金鱼的背叛 by 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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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的背叛 by 祁苏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文案·魏寻是豪门世家中最不讨老爷子喜欢的小少爷,父亲去世,跟着母亲在夹缝中求生存·为了拒绝联姻而出柜,从此更不招老爷子待见。
却不曾想,拉他堕入地狱的,是老爷子素来最疼爱的长孙魏展··宅子里上上下下若干人,谁也不知道,包括当事人自己,原来这个表面上让魏展厌恶透了的家伙,其实是他心头肉。
排雷:有替身,有血缘关系,攻前期不专一……特别狗血,特别特别狗血无三观无节- cao -无人品,慎点慎点小可爱们可以弃文,但是还请不要骂作者,么么哒╭(╯ε╰)╮还有什么想到了再添加⊙﹏⊙·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虐恋情深 近水楼台·搜索关键字:主角:魏寻、魏展 ┃ 配角: ┃ 其它·第1章·好像永远都处在夏乏之中,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做什么都很敷衍的态度。
中午时没去主屋吃饭,胃口不好,母亲听说后叫人送了盅清甜的银耳羹来··简单尝了点便放下汤匙,并非他的口味·心里堵得慌,撑着脑袋坐了会儿,最后还是去了书房。
捧了本小说坐在木梯上看着,不是很专注,因此即使来人放缓了脚步也有所察觉·转头看过去,母亲郑舒雨满面慈爱,“打扰你了”·当然没有,已经停在这一页许久。
将书放回原位,走过去挨她坐着,母子俩温声说些体己话··约莫半小时后,母亲有些困了,魏寻扶她回屋,她有午睡的习惯·临走前郑舒雨拉着他手叮嘱:“晚上会来许多客人,不能缺席了。”
魏寻点头·他回来这么些日子,大多时候在自己房里用餐,倒不是他不讲究礼数,实在因为和那桌人一起吃饭心累··回屋处理了些琐事,到饭点,铜铃铛按时响了。
去主屋,已经热热闹闹围了许多人,天井、北房,处处都是欢笑声·一一问好,因为手里拿了盒糖的缘故,几个不及腿高的小猴子都眉开眼笑地跑过来缠得他走不动路。
好容易等当母亲的抱走了自家小孩,这才长舒一口气,坐定·上汤菜时瞧见小玉面有病色,习惯- xing -地便出手帮她,没成想反倒碰翻了托盘,汤洒得满桌都是。
都是心不在焉惹的祸,烫着了手,魂一下子附体了·小玉很惊慌,手忙脚乱地收拾,看她吓成这样子,赶紧笑骂自己帮了倒忙··二姑- yin -阳怪气道:“对自己的确该有个定位,不当碰的就别碰。”
无怪乎她有这样的发言,前些日子表哥魏志海想换辆车,虽说他上一辆车才刚开不多久,不过总的来讲算不得大事,他们自己处理就成了·但偏偏那时候魏寻回来,甫一见面魏志海便对自己助理动手动脚,惹得小姑娘险些炸毛。
魏寻将助理拉到身后,让她先回房帮自己整理行李,视线再瞧向这位表哥时,面上显出几分怒火·见状,魏志海倒似乎很不理解,“至于女人不就用来玩儿么。”
素来看不惯这位表哥的行事作风,不爱沾惹,但这回魏志海是赶巧了,他的心情正好不十分美丽,再被这事一激化,往散步过来瞧见了全过程而火冒三丈的老爷子耳边一吹风,魏志海的车因此没换成。
说起来其实做得不太厚道,但同小人不必讲君子,因此这事儿在魏寻心里并未留下痕迹,是早就消了散了,但在二姑一家看来却过不了·这不,回来没舒服几天家里气氛便再次恶化,且矛头通通都指向魏寻。
不能说没有二姑一家的功劳··魏寻的母亲郑舒雨不同二姑论短长,招手让小玉再端一份来便是,在座其他长辈们也没有怪责什么,但经此一闹,坐主桌上位的老爷子脸上却是已经显露出不满了。
手上很快红了一片,堂姐魏宛笙眼睛里流露出担忧,招呼人拿药膏来,老爷子却是冷冷发令道:“让他受着”·形不动而显神威,魏宛笙不敢说什么了,无奈又关切地望着魏寻,魏寻笑着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打紧。
魏家是望族,枝繁叶茂,各行各业均有人才·老爷子魏阑山那一辈兄弟三人,数他发展得最好,膝下这一脉没分家,四房子女皆住在这一座四进中式院落里·院子挺大,吃饭要响铜铃,否则很难通知到位。
今儿个中秋,二叔公、三叔公家里人都来了,往常倒很难凑这么齐全,不过平时私下里各房都有走动,除夕也一块儿过,这么说起来,倒是只有魏寻很长时间没露过脸了。
与同辈们坐一桌,席间聊些时兴话题,倒也欢乐·几位嫂嫂问起魏寻近况,但都很懂时宜的没有提感情方面,倒是隔壁桌的二姑十分热心,扭头过来开腔,拼命将原本和和乐乐的话题拽得险些收不住场。
“你姑父家那边有位小侄女,知书达理,配你啊是不差的,改日我安排你们见见吧·”·闻言,还不等魏寻表态,吃得满嘴油腻腻的表姐魏悦凡先开口了,“妈妈说笑呢,恁凭表姐再好,- xing -别不对,魏寻便是不会喜欢的。”
话音未落,已经同魏志海一起笑开来·这话题不大见得光,在场的人听了都有些尴尬,至少面上如此,但其实各自心知肚明,私下里早在看笑话·唯独二姑一家胆大包天,敢在这样的场合里挑开了说。
老爷子发火了,罢箸,“不吃就都滚出去”·那姐弟俩同时一缩脖子,乖乖坐好,不敢再多言了·魏寻看着,心里有些不解,到底是当真没眼色还是实在恨他入骨因此不惜惹怒老爷子·但说到底,这则笑话的中心其实是他自己。
正逢时,魏展进来了,管家白叔上前接过他腕间搭着的外套,又附耳悄声说了句什么·魏展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只问:“爷爷这是气什么我才刚回来,不打算出去了。”
话里倒是没什么笑意,几位长辈却都连忙顺着他话打趣起来,很快便将- yin -霾通通扫开··这顿家宴,魏展作为晚辈迟到了许久,但没人敢说什么,反倒唯恐怠慢了他。
魏阑山神态和缓些了,阿姨连忙添了干净碗筷,魏展挨老爷子坐,也是唯一一个入主桌的晚辈··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已经是常态了,没人表示不满,毕竟这才是如今掌握实权的魏家当家人。
算起来,他比魏寻大不了几岁,但同辈人多少都有些怕他,缘由无非因为他是长子长孙,从小受到的关注度就不一样,再加之久居上位,周身裹了层不怒而威的气场··没人比他更像老爷子——所有人都如此评价,在众多子孙中,魏阑山确实也更喜欢他。
但魏寻心道,再像又怎样,不见得是好事情,都是暗地里吃人,连骨头也不吐的··这样想着,那人却仿佛是听见了魏寻心里正暗暗念叨着的话语,偏过头来,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晚饭后在庭院里赏月,搬来了好几桶烟花,炸得挺绚烂·小孩子们看得很高兴,但回回如此,因而这样没兴味的节目其实不太讨成年人喜欢··今年却有些不同,二叔公那边的一位小表妹终于能流畅完成自己最爱的一段舞蹈,兴奋地要表演给大家看。
众人自然十分捧场,小表妹十四五岁,眼里闪着星光,小跑过来拉着魏寻衣袖央求魏寻给她伴奏··魏寻笑了,哪用得着求呢,公主殿下一声号令,士兵纵使浴血奋战,也自然万死不辞。
管家白叔带人搬来钢琴,魏宛笙一看谱子,也起了兴致,让人去房里取来了小提琴·魏宛笙这样做倒不奇怪,让人意外的是魏展开口问小表妹等不等得,等得便马上让人送一套鼓来。
小表妹魏雁弥愣了会儿,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回过神来后赶紧点头,蹦蹦哒哒便换衣服去了··一位门牙漏风的小鬼好奇问道:“展哥哥什么时候学的架子鼓”·魏展抿抿嘴角,面上几分浅淡笑意,“有人爱看,便学了。”
不管真心与否,吐露这种话语的次数并不多·一位婶婶打趣道:“是许家小姐吧真好福气,让我们家大少爷也用心啦”·众人闻言都附和地笑起来。
魏展勾唇不语··这个话题便到此为止了,单魏寻久久回不过味儿来,望着忽明忽暗的夜空有些恍神··不多久,魏雁弥换好衣服出来,认真做准备活动,期间三位伴奏师也都抓紧时间熟悉谱子。
魏展的助理秦堂办事牢靠,很快,鼓也送来了··“是思念吗”宛笙开口如此询问··“那是原创者想要表达的,但我的感受是,安宁与希望。”
雁弥答道··宛笙看看谱子,再看看面前充满蓬勃朝气的小表妹,最后莞尔一笑,“我明白了·”·那么,一切准备就绪·魏寻和魏宛笙很重视小表妹在亲友面前的首次表演,正襟危坐,颇有股登台演出的架势。
魏展却很闲散自在,脱了外套,白衬衫解开两粒扣子,领带松开来,衔了根烟,一半脸没在- yin -影里,格外俊美··尽管同族宗亲,但许多人还是头一次见魏展这番模样,很是惊艳,与平常完全不同的气度,交头接耳俱是称赞声。
雁弥站在中间深吸一口气,随即点头示意她已准备好··魏展朝魏寻一抬下巴,魏寻按动琴键,优美欢快的曲调流泻出来··《巴赫的最后的一天》,被誉为最美芭蕾,舞蹈与音乐完美融合。
地面虽赶不上专业舞台,但还算光滑,倒也凑合·雁弥跳得认真而投入,脸上始终洋溢着沉迷其中的醉人微笑,线条优美覆了一层美丽肌肉的肢体随着节拍伸展、旋转。
当她如同一只漂亮自信的天鹅踮起脚尖向后做变身跳的动作时,所有人,不论是否懂得其中奥义,都无一例外为之折服··伴奏也丝毫不曾拖后腿·魏寻端坐着,用心演绎,一向平和的人认真起来魅力非常,无数视线落在身上,由鼓声传来处- she -来的那道目光停留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却最为炽烈,灼得魏寻心尖一痛。
四人配合完美,各俱风华,渐渐的众人都开始享受其中,这已经从单纯的一场家庭助兴表演转变成视觉与听觉的盛宴··无论是舞台中心的人,亦或是旁边伴奏的人,每一位都拥有吸引目光的傲人之处,闪闪发光,夺魂摄魄。
当雁弥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头枕双臂沉睡在地面上时,满院子人都按捺不住澎湃热情起立鼓掌,连向来严苛的老爷子也点头称赞··雁弥有些害羞,接过递上来的毛巾边擦汗边谦虚道:“其实还有很多动作没有跳好,希望下次能更有进步。”
知道雁弥有更长远的追求,长辈们便都鼓励,倒又是那个门牙漏风的小鬼大声夸喊:“雁弥姐姐要跳得再好些凡间就留不住你啦”·闻言,一片爽朗笑声。
魏寻捏捏小孩儿鼻头,“就你会夸人”·第2章·晚些的时候,客人陆续离开,魏展一一送别,等长辈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又出门和助理去了趟公司。
雁弥留得比较晚,换好衣服出来时,魏寻正在天井处等她··“脚疼么”·“还好啦,没有大事儿·”·雁弥话音刚落,一瓶精油喷雾递上前来,“有人叫我转交给你的,回去试试看效果。”
接过喷雾,雁弥满目感激,这份礼物很贴心,对她正是大有用处,“是谁送的呀”她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尽是活泼快乐··魏寻心道看来那人是送对了礼物,一个外行人,挑选的时候想必很费了些心思,但因为已经答应过对方,于是卖了个关子,“暂时保密,什么时候告诉你由他来决定。”
再三追问无果后,小姑娘只好放弃,说起来,尽管年纪还小,但雁弥的追求者却并不算少,收到过许多精心准备的礼物·物以稀为贵,因此魏寻不知道当那人终于鼓足勇气上前时,雁弥是否还记得这样一个小小插曲。
但,也许不重要吧·今天晚上,当雁弥于人群中心展露曼妙舞姿时,魏寻不经意间瞧见了那人追随她的眼睛,全心沉醉,不计得失··送雁弥离开后,魏寻抬头,天上明月正高悬。
想起与那个礼物人的交谈,“如果她也注意到我,我当然会雀跃不已,但假使不这么幸运也没有关系,不是每一个士兵都能得到公主垂青·”·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魏寻认真听完,但他并不认为对方有必要过分在意家世地位,他本身就已经足够优秀,如果因为自卑而止步不前的话,实在可惜。
可既然那人甘之如饴,那么魏寻当然没有妄自评判的资格··不过说起来,似乎是同路人,只不过被困扰的由头不一样罢了·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受,信步于回屋的路上,正巧了,后头小玉提着食盒往同一个方向追来。
魏寻停下来等她,小丫头累了一天了,这会儿还在忙··笑眯眯问:“这是送去哪间房的”·小玉跑得有些急了,正大口喘气儿,面颊红扑扑的,带着小女孩儿独有的羞怯,天真可爱。
“正是给您送来的·”·哦原来让人深夜忙碌的家伙却是自己·旁边有张石桌,捡了地方坐下来,小玉打开木盒,端出来,一盘月饼,自家厨房做的。
“魏先生说您今晚一口也没吃过,特意让我送过来的·”·“我大哥”·小玉点头··按习俗,中秋不吃月饼会很不吉利,但魏展那人却是从来不在意这些说法。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儿呢魏寻觉得有意思极了··不是很爱吃甜点,尝了几口便让小玉拿走了,总之算是已经吃过,假使迷信成真,厄运也不会因之降临。
半夜,洗漱过后窝在藤椅上研读剧本,屋里循环着《梦的延续》,老男人的声音醇厚- xing -.感,最爱的一首歌,听了千百遍也不会觉得腻味··敲门声响起,早预料到那人会来,因此情绪已经通通收拾好,平静地开了门,对方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一把甩上门,倾身将他抵在墙上,扣着精致的下巴,带有掠夺意味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魏展挑开他睡衣领口,垂首吮吸漂亮的锁骨,唇瓣滑上来,在颈项处辗转停留·但这人恶劣极了,等到魏寻情.动时,却轻笑着直起身,魏寻靠在墙上有些喘不过气来,瞪他,罪魁祸首不以为意,轻柔地托起他的手背,瞧着上面起了几颗水泡的烫伤,眼神突然变得晦暗不明。
“擦药了”·“还没·”·“我听白叔说了,那汤烫得很·”·“没多痛,现在已经好多了。”
听了这回答,魏展似乎火气上涌,转身翘腿坐沙发上,半天不吭声,魏寻心里正思忖着是不是要上前哄哄,他却已经起身大步离开··就这鬼脾气,早已见惯不惯了,捧着剧本继续背台词,不出所料,小会儿后这人再次进屋来,手里拿着一管药膏。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瞧着那人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咧到耳根子,被敲了一记爆栗·拿额头当石锤用,碰回去,魏展有些无奈地抬头看他一眼,“安分点。”
这样嘱咐过后,便继续专心给他上药··“什么时候走”听来是很随意的口气··“明天进组·”·魏展听后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执着他手对着伤口轻轻吹气,那细心呵护的模样真是险些要了人命,要不是已经上了药的缘故,似乎很有吻上一通的意思。
捧着手瞧了半天,终于放开,魏寻起身给他找干净睡衣··“导演是谁”·“孙岳·”·进浴室给他放水,再出来时魏展刚好掐断电话,走过来搂着他腰,手掌钻进衣摆,指腹不安分地摩挲,“跟那边说好了,后天去,我送你。”
霸道不容商量的行径,对此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但并没有太过不满·见他点头,魏展直接将人拦腰抱起来往浴室走,魏寻挣扎,“我洗过了”·“乖,陪我。”
低下头来啄吻他嘴角,满脸笑意··于是只好被主宰,身体埋进热水里,魏展抬起他胳膊,低沉嗓音贴着耳廓钻进脑海,乱人心神惑人心志,“小心手,别沾着水了。”
魏寻半眯着眼,十分惬意,嘴里含糊地答应着·这样醉人的温柔,根本无法拒绝··第3章·醒得很早,枕边人尚在熟睡,低头瞧了会儿他的眉眼,指尖轻碰对方嘴唇,只蜻蜓点水的一下,很快收回。
身体有些发疼,但还没到影响行动的地步·光脚走到窗边,推开一看,秋高气爽,清新的晨风扑面而来··洗漱完毕,小玉正好送来早餐,放在外间,虽没有亲眼瞧见内室景况,但端上桌的餐点是两人份,证明小姑娘心里通透。
这么多年,知道其中秘辛的只有管家白叔和小玉,白叔自不必说,心里从来向着魏展,而小玉,年纪小,- xing -格有些胆怯,但做事很利索,而且从不多嘴多舌,因此本家上上下下许多机灵的小丫头,魏寻最喜欢她也不是没有道理。
魏寻住的这间屋子在大宅深处,偏得很,再加之他- xing -格比较独,平日里几乎没有人前往·而这,正是魏展想要的··他并不是自来就住在这里,十七岁那年,魏宅进行了一次规模庞大的修缮,那段时间家里所有人都搬去了各自的私有住处,等再搬回来时,依旧住在原本的院落。
除了魏寻··彼时魏展已经在公司站稳脚跟,虽然家里长辈众多,但说话最作数的除了魏老爷子便是这位长子长孙,加之魏老爷子年事已高,很多事情只要无伤大雅便不会特意站出来表明态度。
因此,当魏展在家宴上平静提出让同样是嫡亲孙子但却很不受重视的魏寻搬进偏僻小院时,所有人除了心里感叹“这位大哥果然很不喜欢魏寻”外,并没有过多开口阻拦。
包括魏寻的母亲郑舒雨,她只是垂眸喝着浓汤,仿佛事不关己·彼时魏寻- xing -格还不算独立,遇到问题第一反应是寄希望于身边人,他把求救的目光移向她,她并没有接收到,而是仍然沉浸在失去最爱的苦痛当中。
倒是年龄稍长一些的魏宛笙觉得魏寻委屈了,那屋子- yin -暗潮- shi -,环境幽深,已经很久没住过人,尽管这次翻修了,却完全不及别的小院舒适··因此她帮腔道:“魏寻的身体一直就不太好,住那里是要生病的,况且家里还有那么多空房间,并不是别无选择啊。”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魏展还没说话,表姐魏悦凡先发表高见了,“大哥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什么道理谁也不明白,都暗自揣测魏展对这个小弟厌恶至极。
但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啊,毕竟是手足,家里也不缺几间漂亮院子,再说了,魏寻半只脚都已经踏进了演艺圈,根本毫无争权夺位的打算··魏宛笙这样想着,将视线转向魏展,对方并没有撤回决定的意思,只是说:“他一年也回来住不了几天,哪都一样。”
语气里透露出来的态度很明确,魏宛笙不敢多言了·魏寻抬头冲她咧出一个笑脸,堂姐帮他许多,他很感激··其实并非挑剔住处,相反,他内心里是很喜欢安静地方的,但只有他明白,魏展做这安排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尽管正如这位大哥所说,他一年到头在本宅住不了几天,多数时候都在木鸣山,但就这几天魏展也要把他紧紧攥在手里·放他清闲笑话,怎么可能呢,馋了这么多年的小羊终于长大,魏展觉得,能忍到现在才吃已经算是自己莫大的仁慈。
对这种所谓仁慈,魏寻是否感激,他似乎并不关心··没有独自用早餐,魏寻进屋,对方已经起床,正在穿衣·倚在门边看他高挑的身影,魏展察觉了,一抬下巴示意他过去帮忙系领带。
乖顺照办,指尖动作时,心里忍不住苦笑,这个人呐,- xing -格就如同他干净利落的身体线条,从不拖泥带水,做惯了主宰,不给他人留丝毫反驳的余地··可尽管如此,栽进去了,能有什么办法呢·早饭过后,魏展前往公司,想带魏寻一起去,已经被强押上车,但魏寻的计划是趁进组之前去一趟花鸟市场。
“花鸟市场”蹙眉,家里已经养了如此多奇花异草还不够玩赏·“恩,新接的玄幻剧本,角色真身是一只龟,因此想去了解一番龟的动作习- xing -。”
手指被攥住把玩,对方掌心温度很高,狭小的空间里,那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被鼻尖敏感捕捉··“只给你一个上午的时间,中午一起吃饭·”·“好。”
似乎没有脾气·回答完这个字的同时,正好到达公司楼下,魏展起身离开,司机则载他前往最近的花鸟市场··再三表明不会购买任何东西因此不需要帮忙,听后,面相老实的司机只好点头。
但魏寻知道那人始终在不远处跟着,好吧,这年头谁混口饭都不容易··边走边看,最后进了间木质招牌上没有文字只刻了对呆萌乌龟的店铺,陈列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饲养箱,每只箱子都自有一番天地,布置得很有点世外桃源的意思。
品种很多,陆龟水龟应有尽有,最多的是乒乓大小的巴西龟,相比之下待遇比较差,被挨挨挤挤地困在一只塑料大盆子里··魏寻先前对着精致饲养箱里品相极好的几只瞧了半天,小店员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何处见过,又看对方周身气度,思忖着是一位大客户,因此殷勤跟着,照箱上贴的牌子把介绍文字声情并茂地念了一遍。
可哪知这人转头倒似乎对巴西龟最上心了,小店员瞬间没了热情,坐一边玩手机去了··不过倒还好,并无赶人的意思,没有消费打算的魏寻因此厚着脸皮躬身去细看那些小巴西。
有趣极了,说实话这还是头回知道巴西龟的眼睛原来还挺大的,以前没仔细观察过,因此印象中一直以为他们的眼睛只小小一粒黑芝麻,这才发现原来旁边还有一圈绿宝石一样的漂亮部分。
脑袋还真是和蛇十分相像,怪不得会由之创作出那样的故事·伸出指尖轻点,胆小得很,瞬间就缩了回去·最喜欢摸它尾巴,一碰便收到一边,紧贴在有些斑驳花纹的小屁股上。
真可爱呢,比蛇讨人喜爱多了··很挤,好几只被其他巴西龟拱到背上,翻过来,露出黄灿灿的硬肚皮·魏寻忍不住伸出指头摸摸,光滑得很,手感还挺好。
待了快半天,离开时顺手买了株绿植,小店员一边收银一边在心里要为这张很有几分熟悉的面孔找个对应,无果·倒也正常,魏寻虽在圈中转悠了许多年,但接的一直是不太红火的文艺片。
只这次不同,这个剧本,有些特别··抱着盆栽出门,司机见了赶紧上前帮忙,魏寻含笑看他,对方意识到暴露了,抬手挠挠头发,满脸窘迫··其实心里并没多在意,魏寻知道,这个老实木讷的新任司机是摆在明面上的,暗处,还有好几人跟着。
第4章·正是饭点,让司机去休息,自己抱着盆栽进楼·在大厅碰见边走边和小秘书打情骂俏的魏志海,对方意气风发,手里甩着新车钥匙,见了一身休闲装扮的魏寻老远就高声喊道:“哟小少爷不做倒当起园艺师来了”·瞧着白色西装粉红紧身裤外加一双闪瞎人眼的黄袜子浑象只花孔雀的魏志海,魏寻回敬:“表哥穿得倒很好看,可以去巴黎圣母院当敲钟人了。”
旁边小秘书愣了愣,随即捂着嘴努力憋笑·魏志海板起脸,“我听出来了,你讽我是卡西莫多呢·”·哟倒挺聪明。
不过魏志海只闷了一小会儿,很快便状似亲昵地揽着魏寻肩膀往电梯走去,“气死你爷爷同意给我换车了·”·好吧,这便是魏志海表哥的- xing -格了,表面看来嘴不把门口不留情,实则真真是个蜜罐里泡大的糖少爷,不太记仇,偶尔言语动作还很有些孩子气的童真。
但这并非是说他花天酒地的表象之下掩藏着一个品行多么正派的灵魂,事实上,当他中伤你诋毁你之时,往往不是因为你的某种行为引起了他的不满,而单单只是在他的认知当中,觉得只要能在你处寻得乐趣就好,至于你在这其间如何挣扎,他才不管。
就比如,当他说出“女人不就是用来玩儿么”的这种话语时,他的内心就当真是抱持如此态度,全然不因之脸红愧疚··家庭教育会对个人- xing -格产生怎样的影响魏寻认为,这起着决定- xing -的作用。
魏志海很小便跟着入赘过来的姑父进出声色场所,这是家里公开的秘密,二姑尽管知道,但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人不解,但魏志海心里清楚,看起来软软糯糯的父亲其实私底下将母亲收拾得服服帖帖,手里的筹码无非是因为母亲爱他。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他知道父亲如何从一介小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那人多次向他传授其中诀窍,以玩弄女人于鼓掌间为荣,久而久之,他心中竟对世家出身的母亲产生了一种鄙夷感,每每看着作为老爷子唯一的女儿因此备受宠爱的母亲时,连他也感到自己的想法实在匪夷所思。
有一回,他多大呢,十六岁吧,和父亲在一间会馆喝得舌头都撸不直了,凌晨回家,宅子里人都睡了,母亲却还等着,撑着额头坐沙发里眼皮打架,一见二人进来,亲自伺候,全没了白天盛气凌人的气势。
为什么重男轻女的大多是女人为什么自轻自贱的也大多是女人自己魏志海想过这样的问题,但想不明白,便决定不想了,总之他开始心安理得地看不上与母亲同样- xing -别的人来。
魏寻多少知道点他这心思,但并未觉得自己有让之产生改变的影响力,因此当下面对这位洋洋得意的表哥,他只笑笑祝贺,“恭喜·”便没了下文··不过魏志海是那种会自行补充剧情的- xing -格,他突然瘪瘪嘴,有些苦恼地道:“条件是我必须来公司卖命一个月。”
得了吧,哪谈得上卖命,半天打鱼十天晒网的闲职,谁不知道这位少爷的- xing -子,总之是连做做样子也不必的,只求不要捣乱··电梯上行中,表哥再次对魏寻抱着的仙人球起了兴趣,“你抱来干嘛的”·“听说能防辐- she -,献给大哥,说不定他一高兴就让我从那破院子搬出来了。”
魏寻笑眯眯回答··魏志海觉得这个表弟简直是脑子有坑,谁还稀罕这破玩意儿了“那你错了,我看送个暖床的比较能讨大哥欢心。”
说罢,便和秘书勾勾搭搭出了电梯,自找清净地方逍遥快活去了··身影渐渐消失在门缝中,魏家上上下下也就这么个光吃不做的米虫了,可说起来,和那些黑白均沾做多贪多的人一比,也不知道究竟谁更讨人爱了。
来到顶层办公室,魏展尚在开会,把盆栽放他桌上,想了想,为了不影响他而将之挪到右手边,因魏展习惯左手使用鼠标··翻开笔记本记下观察到的一些乌龟习- xing -特点,笔尖点纸,对剧本中并未明确那只龟究竟是何品种而耿耿于怀。
打电话向导演孙岳求证,对方笑了,“原作因为是非常直观的漫画再加之作者并没有刻意引导的缘故,况且又属于玄幻故事,因此读者并不会特别关注乌龟的品种·但我注意到它的外观由巴西龟演变而来,巴西龟给人的印象是寻常、生命力顽强,结合故事而言有些反讽的意思,因此我询问漫画作者是否有隐喻在里面,作者回答有很认真地考虑过这层,但直白地讲述出来会失去魅力,因此希望读者能隐约感受到就行。
不过就算读者没有注意到也无伤大雅,诸如此类可以说是锦上添花的设定其实直接导致了对不同层次读者群的分流,因此才有所谓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之说嘛,经历不同造成吸收不同,吸收不同造成感悟不同。”
魏寻不由得在电话这边点头,在这件事上三人观念相近,大概便是由此才能得以因之而相聚··原作漫画魏寻还没有看过,因名气不大,出版数量很少,这次翻拍,还是剧组自掏腰包印刷。
但想来艺术相通,他读过一些小说作品,不太欣赏由形容词堆砌而出的语句,准确的说,不太喜欢作者对某个人物强加定义·况且很多时候,由于笔力不足,作者所加的定义与人物言行并不谋合。
魏寻认为,根本没有所谓能完美提取人物- xing -格的词汇,作者对一个角色的塑造永远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才算真正完成,而之后,还有来自读者的拓展理解··对魏寻而言,读一本作品,希望获得的是一个世界而不是一种定论。
为此,细节不可或缺,不只是乌龟是何品种一类的点状细节,还有诸如描述方式、标点符号、词汇选择等贯穿整部作品的面状细节,需要注意的是,笔调能影响阅读速度,所有这一切共同决定最终效果,牵一发而动全身。
也许某种细微之处看完整部作品都不会让人产生印象,但在读者于心中构建模型时却已经潜移默化地产生了影响··“有些遗憾,”孙岳说,“编剧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语气很有些低沉,但马上充满了小孩几经周折后终于达到目的时的兴奋,“因此针对此类情况反复提醒无果后,我换了个更让人满意的·”·又针对剧本探讨了几句,孙岳最后说道:“漫画已经印刷好,给你寄过来了。”
挂断电话,魏展刚好开完会进来,瞧见想了半天的这张脸此刻搁眼前了,二话不说先抱人在怀里按揉一通··午餐就在办公室里吃,依照魏寻喜好定的菜,出自一间颇负盛名的私房菜馆。
“行李帮你收拾好了,已经送到木鸣山,今晚就不回本家,直接过去住·”魏展一边说着,一边将剔干净刺的鱼肉搁魏寻碟子里··“还没有和我母亲道别。”
一走又是几个月,怎么着都应该当面说一声的··魏展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定眸看他,“她在乎”·真是会戳心窝子,干脆不回答,专心吃饭。
瞧着对方低落神态,魏展两指扣着他下巴,俯身靠近,清冽气息扑面而来,魏寻有些晕晕然,只听那人嗓音低沉,“生气了”·没有,暂时还没有。
第5章·二秘送来一份加急文件,在办公室前被总助秦堂拦住,“我来吧·”没有特别解释,但魏展身边的秘书都懂得安于本分,不该过问的就绝不多嘴。
餐具已经被送出来很久,方才,打扫的阿姨甫一离开身后大门便被毫不留情地关上·秦堂一边估摸时间一边处理着手头的工作,不敢贸然打扰,尤其是当魏寻在里面的时候,因此直接导致这份紧要文件被压了很久。
那扇大门再次开启之时,日头已经往西倾斜了许多·秦堂送上文件,因为已经被多次审核,所以魏展只是快速翻阅检查了几项关键点便挥笔签下名字··整个人都覆了一层慵懒感,像一只餍足后正在休憩的猎豹,里间隐约传来水声,扰得心绪缭乱,费了番努力静下心来,等处理完堆积的公务再进屋时,那漂亮小孩正裹着薄毯睡得香甜。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这张脸,从幼时看到现在,真是怎么看怎么叫人满意,简直是量身定制的完美情人·还是个毛头小子时就已经对自己的心思有所察觉,并不是天生便百无禁忌,起初对这种冲破伦理的感情当然也有过挣扎,但也许骨子里流着地狱恶魔的血液,因此很快便结束痛苦的自我折磨,不单如此,甚至托着对方一起堕入万丈深渊。
后悔吗这种感情从来不曾有过,尽管生于规矩繁多的世家之中,却一向很会掩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人前表现的十分符合期望,但被浇灌在身上的所谓文明印记总是很快便于暗地里通通抖落。
因此,尽管对自己的弟弟下手,但却从未感到煎熬·掩饰这层关系并非因为恐惧,只不过没有必要刻意暴露而沾染麻烦罢了··但这个小家伙又是怎样看待的呢他的眉头锁得那样紧,梦里也不得安心。
突然有安慰他的冲动,将他搂在怀里,对方立马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体靠近,脸埋在颈窝,温热液体顺着皮肤滑落,竟然哭了··在唤着哥哥的时候··语调那么无助。
魏展暗了暗眼神,随即推开怀里人起身离开··对此情景魏寻并不知晓,醒来的时候休息室里只有自己,就算被告知他也不会相信自己是如此脆弱之人·居然还流泪,多大的人了啊。
身上只套了件宽大衬衫,跛着脚下床,轻声嘶了口气,实在疼得厉害·光着腿找干净衣服,密密麻麻的红痕裸.露出来,新的盖上旧的,画面美丽而暧昧·魏展进屋时正好瞧见这一幕,抱臂倚着门框,嘴角噙笑认真欣赏,魏寻毫不羞怯,全当没看见那火热眼神,自顾自整理着装。
一觉睡了挺长时间,天色已经稍显迷蒙了·走路有些困难,魏展要扶,被拒绝了·他当罪魁祸首是谁啊晃晃悠悠,很明显看得出端倪,但并未因之从秦堂那里接收到任何微妙的探寻。
直接乘专用电梯下到停车场,司机已经等候在旁,魏展似漫不经心般回头看了眼那挪步艰难的家伙,临时起了坏心,大步走开去坐进车里,独留那人一瘸一拐,简直不能更引人注目。
·不过算他好运气,此时地下停车场并没有多余视线投- she -过来,只那心思耿直的司机一脸担忧地上前搀扶,并关切询问道:“魏先生这是怎么了”·要如何回答,只能摇头表示没有大碍,不小心崴了脚而已。
魏展支着下巴看他笑话,但不一会儿突觉自己这种行为简直没意思透了,赶了司机下车,自己坐到驾驶座来··真是奇了怪了,以往都能明确分析出自己行动的原因,但这还是魏展头一回产生某种陌生感,对于这种情愫他有些疑惑。
转头看看身边人,车窗上印着魏寻淡漠的倒影,这样一张脸,从前只有巴不得掏出心窝子来宠爱的心思,可是刚才怎么突然生出了欺负的念头·厌倦了吗应该还不至于,毕竟是好不容易才找着下手机会的小羊,他还没有玩够。
第6章·静默良久,二人之间唯有呼吸声流转,车程有点远,道旁街灯渐次亮起,窗外是稍纵即逝的夜色··再往前,便是真正的远离市区了··坐落于安城南郊的木鸣山一连七峰,海拔并不算高,最高处六百余米,但胜在风景秀丽,加之主城区为平原,直到边境线才这么一座山,因此物以稀为贵,平日里赏玩锻炼者络绎不绝。
沿着九曲十八弯的盘山公路向上走,到半山,前路突然分岔,标识牌指明游人可继续向前,往左那一条,则是通往私家住宅区,从这儿能隐秘望得见一片模糊轮廓··汽车转向,熟门熟路驶向别墅群,因为由屋主购买地皮而后自行设计建造,所以各房各户风格迥然,千姿百态。
刷卡进门,保安瞧见车里坐着的人立马回屋拿出一只纸箱来,“魏先生,您的包裹·”魏寻签字确认,快递单上填着“书籍”,应该是原著漫画。
经过一间生活超市时,魏寻出声示意停车,想要起身,被魏展制止,后者离开进店选购,没费多久功夫,再回来时手上提了两大袋子菜··看着那人迈步走进,魏寻突然感到心尖一片柔软。
被欺负到浑身酸痛的不快尽数散去,只余暖意,这个人如此家常的模样只有自己见过··一直往里走,最深处那座木结构小楼属于魏寻,无论从建筑面积还是外观设计来说都不太抢眼,当然更无法同庄严华美的魏宅相提并论,但主人很喜欢,在这里度过的日子总是很舒心。
这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远离窥探,可以随心所欲地展露原始心- xing -··魏展下车,绕到副驾驶,俯身将因自己而遭了罪的家伙抱在怀里,大步往屋里走去。
在门前站定,魏寻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屋稍稍侧身,怀里的人抬手摁亮电灯·魏展笑了,很多细节他从前没有留意,但此刻突觉原来他们如此合拍··小心翼翼将人放在沙发里,哪知提着菜再进屋时,魏寻正站在玄关处笑着等他。
“不疼了”·“还好,也并没有多严重·”说着接过菜往厨房走去··这里只请了家政固定时间来做清洁,没有照顾起居的阿姨,因此凡事需要亲力亲为。
并不觉得累,魏寻喜欢这样,毕竟他们能自在相处的时间算不上多··拿出几样菜进行清洗,魏展跟进来取出围裙帮魏寻系上,自己也有模有样的围上一条,抢过魏寻手里的活,并解释道,“我洗菜,待会儿你炒。”
含笑点头,太清楚不过了,自家大哥的炒菜水平实在不敢恭维··靠着流理台一眼不眨地注视魏展洗菜的动作,兜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掏出一看,是正在享受中秋小长假的助理叶绪。
“魏寻哥,漫画已经帮您寄过来了,您注意查收·”闻言,魏寻走出厨房拿着一把美工刀拆快递,确认是漫画无误之后向助理表示已经收到·这处住址没多少人知道,因此剧组是先将包裹邮递给助理叶绪,再由叶绪转寄过来。
暂时没有时间细看,将漫画收好,同叶绪简单说了些日程安排,最后魏寻向小姑娘表示,“明天我从木鸣山前往剧组,你不用来接我,直接过去就好·”·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挂断电话时魏展刚好将菜洗净,交换厨房使用权,魏寻挽起袖子简单炒了几个家常菜。
无事可做的魏展来到客厅,随手拧开音乐播放器,玉置浩二的声音流泻出来,《梦的延续》,从上次被掐断的地方继续深情演唱·魏展皱眉,不腻么,那个家伙永远在听这一首。
有的事情过得太久便忘了,魏展不再记得他年少时曾一度对其痴迷,并且将之推荐给最为疼爱的小弟,但是,当时那个人并未做出对此歌声感到心动的表现··菜被一一摆上餐桌,不能说魏寻的手艺多么出色,但总之是有朋自远方来时能拿得出手的程度。
用过晚饭,时钟上的两条指针正好呈九十度夹角·餐具通通丢进洗碗机,打开电视帮魏展调到财经新闻,自己则换上鞋打算出门消食··魏展看着那人轻轻掩上房门,突然对每日必做的项目失去兴趣,盯着吐出的烟圈愣了会儿神。
就没有每时每刻都要与自己赖在一起的想法么·关掉电源,拿上钥匙跟了出去··夜晚的木鸣山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四周响着密密麻麻的知了声。
月光挺好,住宅区西侧有一条通往山顶的石板路,被照得发白··魏寻玩心大起,捡了一捧小石子向发出蝉鸣的地方掷去,当然一无所获,那些家伙知道人类在这样的黑暗里拿它们毫无办法,因此连惊慌都不曾有。
他拍拍手,突然被人紧紧箍住,大掌捂住口鼻,后背抵上一面坚实胸膛··起初的确吓了大跳,但这具身体实在太过熟悉,定神,对方松开让他不能呼吸的手,嗅到那人身上熟悉的烟草味道,已经完全安下心来。
在这之前,魏展早已隐在黑暗中看了他良久,小东西可爱得紧,身上仍然残留着少年感,独处时轻松又自在,仿佛吸收了草木清爽气息的山间精灵,与平日里压抑的神态完全不同。
当他微微跳起来掷石子时,上衣被牵扯,露出白净的皮肤·魏展捻捻指尖,他知道那触感有多么美妙·虽然在夜色中不能看清,但想到那具漂亮身体上被自己留下的暧昧印记,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念头一起,人便已经大步上前·低下头啃咬他颈间细嫩的皮肤,甜美滋味让人贪念,听着怀里人发出的喘息,再也无法忍耐,扛上肩膀,没必要再散什么步了。
卧室里,魏展啄吻身下人的眉眼,这张脸,不论任何时候都能轻易挑起他的情绪··摸出床头柜里的润.滑.剂,挤在手上,轻柔按摩,等不再那么冰凉时才送至入.口。
但尽管如此·魏寻仍然条件反- she -的一缩,那里下午才被使用过,还有些疼··“乖,放松……”轻声哄着,手上动作却不曾停歇。
魏寻突然流出眼泪,以为是被痛的,赶紧俯身舔.尽,一边送入自己,一边用指尖轻抚那软嫩的唇瓣,魏寻却无声哭得更凶了··并不是那么禽.兽的人,既然不愿意,那么不必强求,就到此为止。
哪知准备抽身离开时,魏寻胳膊突然缠上来,那处绞得死紧,嗓音沙哑,一遍一遍央求不要离开··嘶声抽气,真是没有办法,只好将动作放得更为轻柔,算起来,这是最为温柔的一次。
连初次要他的那晚也不能与之相比··怀里的小孩先一步睡着,抱他去浴室做清理,撩开头发,不停轻吻他光洁的额头·连自己也感到奇怪,这种想要宠爱他的心情,比从前最为渴.望时更甚。
隔天起床时已经天光大亮,身旁位置空荡荡,回想起梦境里反复央求他不要离开但最终徒留自己在原地的落败感,突然感到惊慌,鞋也顾不上穿便跑下楼,却看到魏展正在厨房熬粥。
尝了一口,有些失败,魏展回头冲来人做出一个几分无奈的眼神,却在看到对方尚且光脚时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抗向浴室,亲自伺候洗漱··魏寻仍然没穿鞋子,站在魏展脚上,看镜子里的自己被身后人拿了牙刷帮忙刷牙。
乖乖张嘴,一切动作都万分配合·但是,突然还是想知道,里面映着的这张脸,真的属于自己么太过幸福导致像踩在云朵上一般不踏实,似乎稍不留神,就会从万里高空急急坠落。
有些矫情的想法,但是很快收拾起糟糕情绪,看着那个难得温柔的人,享受吧,纵使明白美梦易逝,沉沦吧,没有什么比得过与君相处的朝夕··这样想着,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因为起得早,饭后时间还算充足,于是将整副心思都投进手中名叫《极乐城》的漫画··黑白内页,这样的安排放在国内整个大环境下并不吃香,观看着彩色动画长大的新生代读者,当然会首先选择更加绚烂多姿的作品。
色彩可以弥补画工的不足,不过这并非是说黑白漫就要在技巧上优胜多少,相反,画成彩色的话会更加消耗时间和精力,日本之所以走上这条道路其实也与节约成本有关。
除此之外,受众的不同造成了产品的不同,日本动漫产业高度发展,成年读者所占比重更大,相对来说更注重故事- xing -·而中国因为观念、政.策等各种原因,大多数人仍然停留在动漫是孩子的专属品这一思想层面上,认为动画这种东西,是幼稚的、低龄的,反应到市场上则是输出方想方设法通过斑斓的色彩来吸引孩童,本末倒置,态度尽是让人看不到诚意的敷衍。
在这片土地上,优秀的作品也不是没有,水墨动画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中国动画的一大创举,曾经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创造了太多帧帧可谓是艺术的作品··然而,放眼整个市场就能深刻体味到这些作品生存得多么艰难,甚至原本能使画面变得更加精彩的颜色,也沦为了掩盖缺陷的牺牲品。
印刷在杂志上的连载漫画、被推送到朋友圈令众人大呼小叫的条漫……只要稍微擦亮眼睛就能发现究竟有多少在滥竽充数·无论是故事上、画面上,还是思想上。
本来工作就已经很辛苦了,谁还会去看那种苦大仇深的东西啊,随便一点只要能逗趣儿就好了啊··或者,那些家伙就爱看这种无节- cao -的作品,所以,放心大胆地圈钱吧。
有以上想法的人简直不要太多,原本好奇究竟会走向何种结局,但仔细一思考,中国人口基数这么大,似乎无论多么可笑的家伙只要有机会在人群中心站上一秒,就绝对会吸引无知的拥趸者,哪怕是抄袭这种毫无廉耻可言的行径,最终竟然也能大肆创收。
这种情况,让那些对作品尚且保留良心的创作人,简直毫无办法·然后,更多的人放弃坚持而趟进浑水··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受方没有强势的标准,输出方便索- xing -当观众全是白痴。
到底是谁造成的这种现状啊,鸡生蛋蛋生鸡,所有人都难辞其咎··抱团是人类的天- xing -,面对大趋势个人无能为力,所以,越来越糟或者越来越好,要寻求改变需要日积月累。
这种问题一旦讨论起来就会很难踩下刹车,但是严肃的批评绝对不是说自己对国内的态度多么消极对国外多么盲目崇拜,别人目前比我们做得更好,这是事实,理- xing -地认识这一点从而积极寻求改变。
当然了,正是因为对其抱持着全身心的期待所以才会在当下感到痛心疾首,不过,看着手中的漫画就能知道这个国家在此领域的未来充满希望··在阅读过程中可以很明白地感受到,《极乐城》之所以选择黑白形式大抵是因为所有工作都只有作者一个人来完成,精力实在不够,而又绝对不愿意将就的缘故。
如此看来,和作者一样坚守着底线暂时还未显露光芒的人正在不断成长·任何领域都有着这样一群人,他们在世人面前显得愚蠢又顽固,可他们所散发出来的气质会吸引着身边人不觉加入进来共同改善这个国家的角角落落。
有一天,他们的坚持会换来甘美的成果,他们所在的行业会发光发热,他们所热爱的祖国再也不会被人痛戳脊梁骨··尽管道阻且长,但必将盛世辉煌··第7章·中央都市,幽游城,传说中最接近极乐的地方。
与其附属行星不同,此处早已不再是需要依靠裸.露的金属、玻璃等元素来彰显科技感的年代,因为不认同此类材料所带来的的观感所以对其把控极为严苛,但是,在更能体现其美感的领域也绝对不会吝啬,总之是已经发展到在追求“将文明与自然完美融合”的道路上有所建树的程度。
因此,来自荒漠星球的小蛇妖灵安所看见的,是悬浮于空中的石著城堡、直通海洋深处的巨型扇贝塔、绵延千里的藤造森林乐园……房屋被建在崖壁、建在树梢,极具想象,千姿百态。
当然,也有成群真正意义上跨越水、陆、空而直入云霄的参天建筑,不过多半归属于企业或者行政机构·对于仅有居住需求的小型建筑拥有者而言,这里没有“回家”的概念,从来是附有灵智的房屋以不添麻烦的姿态跟随主人,时刻准备着提供最为贴心的服务。
乳白色云朵之中,是奢华璀璨的大卖场及娱乐中心,作为公共场所,具有感知到危险之时自动隐匿而丝毫不影响其中游客玩乐的功能·无论外界斗争多么激烈,总之自有防御能力一流的机械部队去抵抗,而游人们所要做的便是一心一意享受欢乐,通过脑电波控制装有磁感应系统的被看中物品去满足自己的需求,甚至不被付账、找零等琐事烦扰,一切消费均通过包含金钱账户功能的身份卡自行处理。
·让初见者震惊的是,这类巨型建筑一般情形下实则并非封闭状态,而是按照预定轨迹绕行幽游城并且其建筑外壁可进行姿态犹如花朵盛放般的吐纳,在极具观赏价值之余,此种设计最主要的目的是进行光电转换以及空气换新。
不仅如此,其中名为“创世纪”的部分甚至能够提供连接过去、现在及未来的服务,最初推行时备受关注,而现在则因为早已被大众所熟知并且与名字不符只具备“读”却不具备“写”的功能故而生意惨淡。
游玩之后的余兴节目则是在低等物种提供的舒适按摩下观看于空中进行的话剧表演,尽管科技已经发展到轻而易举便能生产出大堆按摩机器人的程度,但是以手握金钱为借口去蹂.躏身份地位不及自我者的尊严似乎是人类至今未除的孽根。
幽游城,最梦幻的地方,最平权的地方,实则是在摒除由物种、地位所带来的一切矛盾之后单针对于上层人类而言的虚假童话·但,尽管是城市掌权者,也存在着一个绝对不能放肆的所在。
那便是也都宫,中心的中心··所有建筑围绕其形成一个巨大正圆,而圆圈内,消逝先前所见的一切奇观,草木树石,皆是远古时代早已毁灭的地球上所常见的景象。
这样的画面,初来乍到的灵安似乎很是熟悉··于科技落后百年之处出生的灵安历经艰辛试图前往幽游城学习先进技术,却在进城门时便遇到了麻烦,最后由好心的狼犬守门人收留并在与其同吃同处之余学习简单的- cao -控家电工作的本领。
三个月后,灵安乘坐自助帆船由大运河前往幽游城,还未来得及感叹这趟旅程的舒适与环保便发现原来自己的出行方式已经算是最为落后·所到之处,拥有完美容颜的人类通过灵智可达到的本领早已超出他的想象。
他们自在地变幻出金色的翅膀翱翔于天际,随意伸长手臂取放远处的物体,任意穿过建筑,根据心情变换容貌与服装,在花瓣上瞌睡,在云朵下沐浴,与鲨鱼嬉戏,享受最桀骜不驯的火麒麟匍匐脚下的快意。
等他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才发现竟难闻人声,是大多通过意志进行交流的缘故··因为来自最偏远的荒漠星球,且是最让人厌恶的蛇妖身份,总之,灵安在幽游城的生存之路困难重重。
某天,仅仅是在一位大人物饶有兴趣的打量之后,便被一掌拍进连身体都难以通过的窄小隧道··不见天日的深邃黑暗,失重所带来的眩晕恶心感,最可怕的是,后背似有掌力推进而前方则承受着极速穿行时似乎要碾碎五脏六腑的压迫感。
疼痛、疼痛,痛到失去知觉,在一个巨大冲击之后被甩出,晕厥过去,再醒来已不知何时何地,挣扎着站起,却发现早已灵肉分离,那具躯体,已经死亡··在已经失去的事物上无论浪费多少精力终究都只会是徒劳,因此不带留念的抛下曾经使用过的身躯。
站在稍有高度的山体上,入目是不知为何而感到熟悉的景色,空旷的草地,裸.露的巨石,偶尔三两棵树·曾经见过的光怪陆离的幽游城现在只残余一抹隐约的边际线,围成圈,像是不敢逾越半步的忠实守卫者。
毫无疑问,具有被如此看重的价值之处,便是也都宫··关于也都宫的传说,当然有所耳闻,不过也只是知道其位于幽游城中心而已·凭借这一点信息迈动脚步向圆圈正中行进,却蓦然发现事情开始变得简单,因为如今只具备灵智的缘故,身体移动起来就如同神话故事中的幽灵一般轻盈简便。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第一次切实体验到飞行的感觉,以生命作为代价,同时也意识到发掘此本领的第三种方式·除此之外,一种为模拟鸟类生长出双翅,另一种则为不断在空中向前复制身体同时消亡原本的躯干。
前者胜在能享受飞行的愉悦,后者则更注重速度·与彻底失去身体而直接由灵智漂浮达到飞行目的不同,这两者均为通过- cao -纵意志控制细胞的生长与消亡··总而言之,算是以飞行的姿态抵达了也都宫。
但是,震惊是在所难免的,在看到所谓的也都宫不过一间简陋的茅草屋时··没有金碧辉煌宫婢成群的派头,没有高耸参天凌云之上的城墙,就只是,一间茅屋,单调的,破旧的一间茅屋。
门没有关严,也没有人类居住的痕迹,再三大声问询后试探着走进,里面是成排直抵屋顶的置物架,上面摆放的物品主题是,龟壳··就只有龟壳而已,大大小小,却都属于巴西龟,演绎着各种深浅的绿。
被视作珍宝般小心安置在透明生命罩中的龟壳似乎上一秒还具备活动的能力,实则却是已经沉睡千年之久·如此被细心呵护的模样,毫无疑问是心头至宝,那么主人一定就在这附近。
但是,却始终不见踪影··“出去·”·强烈的有如电流般穿透脑髓的紧密震动过后,有这样的声音传来,并非漂浮于空气之中,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回响。
熟悉的、熟悉的声音,似乎曾经温柔说过“不要怕”——这样的话语·但是此刻所接收到的,却只是冰冷的无机质感··存在于脚下,存在于屋顶,传说中的位于生命智慧顶峰的名为尚南之人的灵魄,被写入极具可塑- xing -的合金散布于这间屋子的任一角落。
被一阵飓风卷出门外,来时所走过的土地已化作万丈深渊,笼罩着乱人心智的迷雾,比剥除皮肉还要来得痛苦·通常情况下,脱离身体的灵智不会有如此感受,但此时,浸泡于迷雾中的缥缈灵魂开始作青烟状消散,发不出尖叫,无声却撕心裂肺的默剧。
急刹,依照惯- xing -往前冲,又被重重甩在座椅上,魏寻扶着方向盘,双眼迷蒙地望着前方,头脑里俱是漫画中描绘的场景,恍如一场无法确切感知疼痛但又让人浑身压抑颤抖的梦境。
第8章·突然出现在汽车前方的是一只白色贵宾犬,没有系牵引绳,叼着颗弹- xing -球从人行道斜冲过来··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紧接着响起的是一位女子的尖叫,而此时,她的爱犬身体侧躺发出凄厉叫唤,弹- xing -球掉落在地,蹦跶了好几下。
发出尖叫的女子捂着嘴浑身颤栗不已,魏寻动作迅速地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鲜血染- shi -了毛发,但不幸中的万幸,只是伤及后腿··女子蹲在地上涕泪横流,魏寻心中愧疚,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膀准备表示自己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手被大力挥开,对方没有与他做任何交谈的打算。
只好转身,但刚抬步便被与其同行的另一人敌意满满地拦住,是名肚皮微鼓的中年人,目露凶光·不过,在二人视线相撞的刹那,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犹疑,望向魏寻的眼神充满判断。
·魏寻倒是没有生出丝毫惧怕,脸上十足抱歉的笑容,“放心,我只是去车上找找是否有能够做简单包扎的物品·”·“我怎么信你你跑了怎么办”口气很冲,并且显露出动手的意思。
这条大道位于城郊,平时往来车辆不多,在他们停下的这会儿,跟在魏寻后头本来可以绕行的那辆车却一直保持观望的姿态停留在原地·彼时,见魏寻被为难的场面,车上下来两名身形健硕的青年,魏寻察觉,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对方只好暂时回到车上,但身体绷紧,眼神像猎豹一样注视着前方。
面对招呼过来的拳头,魏寻不动声色地化开,脸上依然带笑,但已不再是纯粹的内疚,掺杂了几分不容忍拒绝的冷意·仿佛在说,不按照我的意思来,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难办。
男子在漆黑双眸的注视下抿唇点了点头·被放行,魏寻上车查看,但很遗憾,只有一件魏展的衬衣,在激烈的索取中被留下·并不准备动用,而是干脆利落地脱下了自己身穿的薄外套。
依据常识做了些处理,准备送他们去最近的宠物医院,但很怪异的,那位男子在某一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而后满面堆笑地表示他们可以自行处理··正在痛哭的女子站了起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表情很是疑惑,不过出声之前被这名看似是男友的人拉到一旁。
对方并未向她作出任何解释,口中吐出低呵,但从女子虽作不解却十分乖顺的模样看来,命令与服从是二人惯常的相处模式··魏寻并不急于表态,他想看看这名男子打的什么算盘。
“先生一看就是个大忙人,您尽管去处理大事得了这儿我们自己能对付过来”·微垂着眼睫注视对方··根据本市《狂犬病条例》第27条,任何大小的狗只,若要在公众场所出现(郊野公园和海中游泳时除外),则必须系上绳索或以其他方式受控。
因此,魏寻心里十分清楚,即使今天这条贵宾犬死于他的车下,那么在法律层面他也不存在任何劣势,甚至可以因为车辆受损要求对方支付赔偿·最糟糕的情况是,倘若因紧急制动而发生危险,那么问题将会严重百倍。
为此感到后怕而愿意独自吞下不系牵引绳所带来的苦果吗从一开始的表现来看,对方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这里到医院很远,我可以载你们一程,并且我愿意承担所有费用。”
并不是圣人,但无论它是否是主动冲到机动车道上来,自己刚才有走神的确是事实,基于这样的原因,因此作出以上提议··男子却再次拒绝,并笑说已经通过打车软件叫了出租,包含催促魏寻赶快离开的口吻。
正说话时,一辆出租车靠边停下,魏寻只好留下电话号码,表示可以随时联系··出租启程远去,魏寻做了个手势,身后由两名青年驾驶的车辆悄然跟上··从木鸣山到剧组的车程为五个多小时,原本答应要送他前往的人并没有遵守约定,临时被公务缠身。
不过说起来,这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这段枯燥的旅程有魏展陪同当然不失为美事一桩,但即使被放鸽子,也已经被锻炼到了可以波澜不惊的程度··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白昼渐渐变短,到达剧组时天色已经开始迷蒙。
直接去见导演孙岳,对方递给他一沓做过修改后的剧本·魏寻粗略翻了翻,细节的处理提升显著,并且有几处情节较原作漫画更添戏剧冲突··上午举办了开机仪式,紧接着是主创人员进行剧本研读,魏寻缺席了一天,但孙岳并未表现出丝毫不满,甚至拍拍魏寻肩膀,体贴叮嘱他早些休息。
这并非孙岳的脾气,他时间观念很强,向来严苛,从不接受演员轧戏,进了他的组,非重要事项也很难获得额外假期··但对待魏寻,他愿意特殊放宽自己的准则,原因无他,这部戏,魏氏旗下的娱乐公司是最大投资方。
虽然被他看中的这名演员身份始终隐藏很好,但将姓氏与过往细节联系起来时,他咂摸出了不同意味··尽管怀疑还只是一枚种子,但倘若属实,那么如此豪门出生或许从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是否能够驾驭戏中身份低微的角色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眼光。
但是,魏寻却主动交出了让他满意的答卷,那便是先前关于乌龟品种的探讨,也就是说,他在思考,并且能关注到别样却能加分的点·那么,对于抱着此番态度并且从先前作品看来就已经显得十分优秀的演员,实在没有被拒绝的理由。
况且,孙岳很清楚,虽然自己对电影抱有强烈的热爱,但想要在这条道路上走得顺畅仅仅依靠热爱还完全不够,甚至有时候这种感情会成为叫人作无意执拗的枷锁·那么,面对这个可能是魏氏少爷的演员,不点破,却又适度放宽,或许是明智之举。
但这样的判断搁在魏寻身上实在是不公正的低估,在他看不到的一面,回到酒店房间的魏寻洗漱完毕后便开始翻看改良后的剧本,并且和漫画对比着研读,认真体味二者的异同。
尽管台词早已经背熟,只需要稍微修改记忆中的几处即可··稍晚一些的时候助理叶絮敲响了房门,她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严肃神情,“果然有猫腻,对方是一间网络媒体的工作人员,出事时是与女友一起遛狗,他大概是认出了你,据他说是所谓的灵机一动,打算以‘艺人撞死小狗而后逃逸’为噱头,博取关注与同情并且诋毁你。”
“撞死”·叶絮紧皱着眉头,有些作呕,“那辆出租车并未开往医院,他们在居住的小区门口下车,而后开出私家车前往偏僻地段,小狗被摆放在马路上,遭受恶意碾压。”
跟着他们的人拍摄了照片,叶絮没有要看的意思,魏寻接过来,默不作声一张张翻阅,而后将其放在一边··“为什么不送去医院,我承诺了会担责任。”
“腿断了,成了残次品,已经不存在生存的价值·这是对方的原话·”·如果他们强行要求去警局,但因为不在理,或许反而会被魏寻要求赔偿。
但如果是借此写一篇声泪俱下并且感情足以煽动爱狗人士的文稿,再加之魏寻的公众身份,获得的收益说不定会很理想·不过在此之前,对方其实有拿着稿子向魏寻索要封口费的打算,且不说魏寻会如何应对,总之是尚还处于幻想之迹,便已经被斩断前路。
“人呢”·叶絮有片刻犹豫,“被送到魏总那里去了·”·下场恐怕不会好··魏寻蹙着眉头,半晌后问,“两位一起吗”·“不,只有中年男人,那名女子……崩溃了。”
魏寻回忆着对方真情流露出的悲痛,觉得心口堵的慌··隔天一早,魏寻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摸出手机一看,才刚过五点··披了件外套下楼,魏展的车停在酒店门口,连夜赶过来,满面疲色。
只是一件小插曲罢了,而且已经处理好,但是……魏展很在乎·不管是为了这张脸还是这具身体,总之,已经足以让魏寻的心脏被牵引着以控制不住的速度跳动起来。
对方不置一词,只是隔着车窗与站在冷风中的魏寻视线交汇,眼里饱含怒意··僵持良久,魏展开门不由分说地将魏寻抗到另一边并塞进副驾驶,再次坐回车上时,动手替魏寻系好安全带然后一踩油门轰鸣而去。
望着对方线条坚毅的侧脸,他很愤怒,魏寻知道,但现在不是仔细询问的好时机··车速很快,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表盘里的指针转到极限··但是,仿佛是开玩笑般,与先前几乎雷同的情形,汽车撞到了一个物体。
些微差别在于,当那事物被甩到挡风玻璃上的一瞬间,看到轮廓的魏寻瞳孔睁到了无法更大的地步·人形的,他很肯定··可是,魏展踩着油门碾了过去,毫不留情,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
第9章·位于市郊的,凌晨的街道,在路灯发出的昏黄光晕下,孤寂又冷清,偶尔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卷起行道树丢弃的枯叶,被蓦然送上高空,复又旋转飘落··因为不舍得打车费用而将高跟鞋提在手上徒步回家的年青女- xing -,刚下夜班,职业套装外面披着颜色暗淡的运动外套。
该交房租了,工资依然很低,就着耳机里的《Rain after Summer》,在不符合季节的秋天,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经济拮据,会遇到很多无奈的事情··然后,也没有很好的朋友,就觉得过着非常失败的人生。
养育自己长大的奶奶过世了,直到很长时间过去都没有反应过来,把眼泪憋着,总觉得哭了就是真的真的永远离开再也回不来了··浑浑噩噩地回老家办丧礼,有很多琐碎难缠的事情。
明明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分家,却被伯父在这时候提出不重新分配土地就不承担责任的自私条件,连奶奶的三个亲女儿,在照顾病重的母亲后也要求按天计算看护费用··除此之外,“你不是在外面打工吗,土地拿来有什么用干脆都给我们啊”所有人都跳将起来想分得一杯羹。
平时从来不管老人死活的无耻东西,在扒下了母亲的最后一层皮肉之后,还妄图得一个孝子的名声·这种事情,倘若不身处其中,就不能理解个中酸楚,反而会觉得是精心编造以博取同情的谎言。
况且,身为旁观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家庭斗争,当然是越激烈越精彩··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为什么要理解你呢那样的话我又有什么好处·和平日里关系尚可的人谈起时,对方冷淡的应付声传达着如此想法。
其实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是局外人··每一个人都是别人的旁观客,且看他固自圈地,固自挣扎··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感到心疼,但如果手无寸铁的话,再心疼也毫无办法。
作为幺子,父亲却从来不曾享受到来自哥哥姐姐的疼爱,回想起他披着孝的佝偻身影,因为连续熬夜,整个脸部都松弛肿胀起来,甚至已经出现反应缓慢的情况,喊他好多声,也不一定能听到回答。
妈妈每天都很焦虑,自己也被伯父家的堂姐各种欺负··“不会有人来的,因为不是我们办丧礼,大家都等着看笑话·”·“喂,小声点,堂妹就在旁边。”
“知道啊,我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这样的尖利对话传入耳中,跪在门口迎接吊唁亲戚的虞凤百,明明不愿意作为软弱者哭泣,明明咬紧了牙关,却还是终于崩溃,在连续的打击下尝到了委屈的眼泪。
生前难见踪影,在奶奶去世时立马分刮了所有钱财的人,有什么资格一边啃着鸡爪一边说出这种话··虽然知道这所有的道理,但还是在暂时得以休息的间歇躲在里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恶心啊,只是想想就有呕吐的冲动·拥有着年轻人身体的自己尚且如此,那么浑身是病和爸爸一起扛了大半责任的妈妈呢··在道士敲锣打鼓的送别仪式中,妈妈躺在床上,敷着热毛巾,“我不想承担全部啊,我希望有人能拉我一把,可为什么身边全都是落井下石之人。”
无法回答,想保护她,想变强大,可是啊,好像非常艰难··尽管终于出版了一本漫画,却销量惨淡,真的有人在看吗听不到回应,故而对此完全不抱信心。
虽然有人购买影视版权,算是意外之喜,但却提不起庆祝的兴趣·本就不多的钱,最后轮到自己手里时,仅剩很小一部分··想找人倾诉,却发现感同身受根本就不存在,甚至收到来自平日里关系尚算不错的室友的嘲讽。
“呵,你画的那种无聊的漫画,当然不会有人看啦·”·真是扎心啊·然后就很后悔,应该把自己在画漫画这件事藏好的·可是一旦对方展露出一点点善意,又马上忘记伤痛眉开眼笑起来。
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由于渴望认同而变得廉价,因为口袋空空,做什么都底气不足的样子·总之就是,不想再重复这样的过程了··不过唯一清楚的是,尽管很艰难,最后也一定会挺过去,毕竟是唯一热爱且能够拿得出手的本领,以后想凭此养活自己,虽然目前必须要依靠做别的兼职来填补经济才能勉强撑得下去。
可是,知道结果是一回事,带着蜕皮的痛苦去跨越崎岖过程又是另一回事·好希望有人抱持着“我相信你,不管怎么样我都站在你这一边”的态度·如果遇到有人这样毫无道理的袒护,一定会,丧失所有抵抗能力。
这等好事,目前为止还从来没有出现过,所有的,只是身旁恍如离弦之箭般飞速掠过的汽车,不过片刻功夫,前方传来的沉闷声响高过悲伤的音乐旋律传入耳朵··纸巾已经被用光了,只好抬起衣袖擦掉模糊了视线的泪水,却看到汽车经过的地方,躺着一条人影。
肇事者早已不见踪迹,吓得忘记呼吸,身体先一步做出行动躲藏在树干后面,心里飞快进行正反比较,考虑着是否应该上前查看·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时,却见又一辆黑色汽车开来,与此同时,浓密的树荫底下钻出几个高大男子,围在地上的人影旁边,散发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危险气场,将那人抬上汽车,捣鼓一番后复又抬了出来。
·坐在副驾驶的魏寻,情绪已经接近崩溃,身体因为拉扯而以极别扭的姿势倾向左侧,双手被狠力按在方向盘上,身旁的魏展形如疯兽般猛踩油门··脑海中产生幻像,被碾压过的身体浸泡在血液里不断抽搐,对方凄厉的视线穿透车窗望向自己,里面所包含的愤恨与不解全都灼烧着魏寻的心脏。
可是,·“不准停,开过去·不管是动物还是人,只要影响了你正常驾驶,就绝对不准犹豫地开过去·”·由低沉嗓音所下达的命令,不是以吼叫的方式传递出来,却让人心神一震。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那可是一条命啊,出于本能,总会想去看看的啊··魏展却绝对没有这样的本能·汽车在开出很远的距离后终于靠边停下来,强恨掰过身旁人的脸,深邃的瞳孔包含着就连自己也觉得过火到难以理解的愤怒与焦躁,“为什么不听话你出事了怎么办被连环撞击怎么办”·在高声责问中变得呆楞,魏寻努力分辨着对方话中的含义,有的东西,好像攥住了,却绝对不敢相信。
可尽管如此,还是忍不住冒出雀跃的心情,但很快便因为时机不当而被自己通通抹杀··“刚才的人,是不是下午我遇见的那个”·紧张的等待答案,但不论是谁,总之都是强烈的冲击。
抚住双颊的手被抽离,似乎轻挑了一下嘴唇,良久之后,滑动打火机发出咔擦一声动听的音符,魏展微微低头点烟,没有及时回答,深吸一口后烟灰被抖落在窗外··身体向后靠,呈现流利线条且极富有力量感的结实手臂轻轻衔着烟搭在车窗上。
清爽的晨风吹来,不合- xing -情的话语似乎未曾出口,在爆发过后,另一人还来不及全部接收之时,便被通通卷走··“报仇了,痛快吗”·魏寻坐直身体,抿唇不语。
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尽管非常清楚,如果自己不曾警觉并且对方的计划一旦实施,绝对就是如雪片般来自网络的谴责·对于没有还击之力的人,也许就是摧毁事业甚至人生的杀手。
可是,险恶的念头谁都曾有过,但在实施之前,似乎还没有到达应该被剥夺- xing -命的地步··再想下去就会陷入思想僵局,肉体层面上受到伤害之前是否应该主动出击以及对过度自卫的量刑尚还不在兴趣范围之内。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总之,从那个男人身上并没有感觉到危险,说到底是因为身份原因而使自己不至于被动··因此,此时感受到的其实不是所谓报仇成功的快感,而是,他还没有咬到我,也绝对不可能咬到我,那么,惩罚过于严重了。
这样的价值观,就好像“我不撒谎不是因为品德高尚,而是太过清楚撒谎成- xing -的代价·”总之,绝对与善良无关,魏寻十分明白这一点··片刻之后打算下车往回走。
果然还是应该去看看,如果并没有死掉呢·很难做到面对鲜血而波澜不惊,背负一条生命的代价,只要想想就会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手臂被捉住,“放心,有人会处理。”
魏寻并不确定那些人的处理方式,面上表情不曾松动··耳旁传来轻笑,魏展突然好心情的揉揉魏寻发顶,“真是个小孩儿·”随即调转车头往回开。
而最后,在原处看到由秦堂等人守着的所谓尸体时,魏寻于极度震惊过后哭笑不得般地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一具塑料模特啊··在他身后,魏展衔着烟,姿态懒散,嘴角噙笑默然不语。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被摘下平稳安放,知道这只是一堂课程之后,魏寻终于可以放心地将后续事宜全部交由他人处理··“那么,那个人呢”·回程的车速趋于正常,甚至在车辆零星的街道,魏展也遵纪守法等待红灯。
“只要了他一截指头·”吐出的话语却让人不寒而栗··在酒店对面停下,天边开始一点一点撒出光亮,整体而言却依然很暗·即使是太阳,特定时候也绝对比不过渺小的路灯。
并不是超人,困倦感开始席上来,魏展没有马上离开的打算,侧躺在魏寻腿上,捏揉着触感极好的手指小憩··窗户被轻轻扣响,是秦堂,魏寻对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本来魏展说过,只休息十分钟,但尽管时间早已成倍,却绝对不想叫醒他··街灯一盏盏暗下去,活动的人渐渐多起来·光的较量,生命的赛跑··第10章·距离导演孙岳定下的八点尚且还有一段时间,魏寻推开门,用于研读的小型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后,已经是睡意全无,背起台词来精神格外集中,因此等思想从剧本中抽离时,那人已经在对面坐了许久,手里拿着的,是《极乐城》的漫画··饰演也都宫主人尚南一角的演员是新晋影帝纪安,先前没有合作过,但在一场慈善晚会上打过照面,算是彼此认识。
魏寻含笑起身,与对方握手,纪安并未对没有在第一时间受到招呼而表示丝毫不满,事实上,为了不影响魏寻阅读他甚至刻意减轻了自己的存在感,拥有着很会为他人着想的- xing -格,但是,怎么说呢,整体而言给人的感觉却是礼貌而又疏离。
与总是参演文艺片因而不被观众所熟识的魏寻不同,纪安自出道便是走的商业路线,再加之眼光独到,对于挑选剧本很有一套自己的心得,所以每一部作品面世都必将激起万丈水花,叫好又卖座。
那么,这样的纪安,为什么会在正春风得意之时淡出大众视线而选择出演一部不会在大陆上映且注定票房惨淡的电影呢为了冲刺奖项吗的确,《极乐城》很有这样的潜力,且不谈孙岳导演的实力摆在那儿,除此之外,由于魏寻的加入,魏氏大笔一挥,虽说官方用的是别的名头,但总之,剧组在经费上并不拮据。
过硬的剧本、苛求完美的导演、国内数一数二的制作班底、对演艺事业有着不懈追求的演员,这一切都标识着至少有一个奖项会被收入囊中··但是,天平的两端却绝对无法从世俗意义上达到平衡,仅仅因为是同- xing -题材这一点,便注定了其如同飞蛾扑火般向死而生的宿命。
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飞蛾仅此一生,而参与者们,这部电影扑了,还有下一部··巨额的资金投入与无法计算的心血付出通通不会被主流世界所在乎,如果最终交出一部失败品,那么嘲讽是不可避免的,但倘若得到大众所推崇的外国媒体的认可再加之质量的确无可非议,好像除了夸奖之外也很难得到什么实质- xing -的帮助。
·剧组的每一个成员,对此想必都十分明白,况且,尽管大家对电影本身很有信心,但是,吾之蜜糖,彼之□□,就算与奖项失之交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最关键之处在于,因为一开始就不打算迎合观众,没有爽点,故事也很压抑,所以被市场抛弃也是早有预料。
这样说来,纪安推掉旁人所求之不得的商业电影而选择《极乐城》,似乎无论怎样合计都是很不划算的决定··不过,对方一定有不得不如此而为之的理由,至于理由是什么,就不是以自己的立场所能询问的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主创人员陆续踏进研读室,魏寻一一问候招呼,大家也都是随和好相处的- xing -格,纷纷笑着点头致意·孙岳到来后,先说了几句对魏寻表示欢迎的话语,紧接着简单谈了谈对电影的看法,随后,开始进行研读。
大家拿着剧本对台词,但不一定非得十分认真的态度,只是过一遍剧情以求演员之间尽快磨合而已,因此氛围很轻松惬意··与纪安的对手戏最多,顺着台词往下走时,魏寻注意到纪安的态度似乎与大家不太一样,仿佛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庄重。
虽然吐出的是很平淡稀松没有刻意雕饰的语调,但是能明显捕捉到,纪安,在非常认真的对待·尽管剧组的演员多是业界戏骨,对待工作从不含糊敷衍,但纪安仍然给人一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感觉。
果然啊,获得了耀眼成就的背后,必定有旁人难以发觉的内在执着··午餐时与纪安同桌,不过并未有太多交谈,在餐具的轻微碰撞声中,沉默倒也不显尴尬··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休息的时候,往往不会刻意寻找话题,纪安身上没有这个圈子里常见的对于名利的急迫追求,也许与他已经达到自己所期望的高度有关,不过更客观来说,纪安给人的感觉就是,完全不在乎那些加诸于他身上的虚名,就仅仅只是在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而已,虽然不是一个情感外露的人,但是能够看得出来,他在享受着在由虚幻故事所提供的另一个世界中遨游的过程。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尽管故事中的那个世界,恶意纵横,为了利益集体选择- xing -失聪,虚伪地用暖色调粉饰起锋利的内核··一片片边缘锋利的巨石从崖壁上剥落,砸向禁地闯入者,从透明的灵魂之中穿凿而过,但是,疼痛那么具体,却拼尽全力也无法表达正在遭受的苦难。
结束了吧,从离开荒漠之星算起至今三年又三个月的旅行,尽数作废,最后由不断飘散的灵魂在空中画上一个句点··尽管结果不尽人意,但却并不感到后悔,毕竟就算留在荒漠之星浑浑噩噩随波逐流,不试图寻求出路的话,那就连看见光亮的可能都没有。
但是,本以为绝对无法再抓住的生的契机,此刻却在自己的体内酝酿·腿部以及手臂正在化作光斑消失,躯干部分弓成虾米形状,整体不断坠落,却在此时,数条金黄.色柔软而又灿烂的光带聚拢起来轻轻包裹住灵安,像是某种温柔而又坚定的保护。
然后,被隐藏于也都宫深处的一具龟壳发出轻微的震动,似乎带着某种喜悦的心情,就好像终于找到了令自己感到满意的宿体··流状的合金与仿生组织在瞬间聚拢起来,发生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变化,在悬崖之上形成一道俊逸出尘的身影。
身影的主人当然注意到了由闯入者引发的奇幻景象,微眯着眼,神色中带着要剜人皮肉的冷冽审视··令人厌恶的蛇妖,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也都宫的蛇妖,此刻却真真切切的存在着。
那么,一定是有某位不安分的大人物在对权利做出试探举止了··暂时没有清理毒瘤的打算,任其肆意生长一段时间也无妨,不过,看似平凡的闯入者却引起了沉寂千年之久的龟壳的悸动,因此改变了原本意欲粉粹其灵魄的想法。
作出此种决定之后,巨石虽仍在剥落,却不复先前必将猎物置之死地的狠决,因而灵安,在短暂的看似希望的光芒过后,坠入地牢深处,头顶被石块密封,连一道狭小的换气口也不曾提供。
焦急的等待处置,却一连几天都没有丝毫动静·周遭尽是黑暗,感觉不到边际,也发不出声音,所以连令人恐惧的回响也完全听不到··虽说灵魄对生命物质没有需求,但是,只要思想在流转的话,绝望就会无孔不入的蔓延。
这样触摸不到丝毫生路的幽闭在失去时间的状态下究竟持续了多久已经无从估摸,到了后期,不停产生眩晕感,咆哮,冲撞,只要重拾天日作出怎样的交换都行,甚至灰飞烟灭也绝对要比现在的处境来得愉快。
于是,当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声音在耳畔空灵的响起之时,就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音乐一般雀跃不已,因此当对方提出要将某缕亡灵种植在自己的身体中时,居然连思考也不曾有过便立马答应。
对方发出了一切尽在掌控的轻笑,等终于醒过神来之时,已经回到了地面,沐浴在柔和的日光之中,眼前是,被自己丢弃了的残破不堪的躯体··再次回复其中,拥有了生物的一切感知,别离如此之久后蓦然意识到先前被视作空气般没有认真留意过的五感原来是这样的亲切,就连皮肉绽开所带来的疼痛都变得不再令人惧怕,反之,生的感觉啊,为此欣喜若狂。
鼻尖隐隐嗅到腐肉的恶心气味,有点破坏心情,不过因为是自己的身体,所以感觉更加奇妙得难以描绘·但是尚南却绝对没有为之忍受的必要,他将灵安拎起来,不费吹灰之力便扔进可以促进细胞生长的营养液中。
痒,周身都痒,像千万只蚂蚁在身体上爬行并且啃食皮肉,但是双手被紧紧困住,不存在通过抓挠减轻难受感的可能·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都忍受着这样令人几欲发疯的瘙痒,整具身体被重塑,所有细胞都经历了更新换代,那么,我还是从前的那个我吗·对此疑问尚南有着坚定不移的回答,也都宫的主人,对这具身体显露出了非同寻常的执着,仅仅因为其得到了龟壳中的亡灵跨越千年的认可,因此,只要依旧被认可着,那么下等的蛇妖在困惑着什么,根本无足轻重。
幽游城的市民,寿命大多百年以上,且始终维持着最具风华的外貌·达到这种状态通常有两种方法,一种为保持血肉之躯通过细胞更新来实现,另一种则如同尚南一样,将思想写入可塑- xing -极强的合金。
但是龟壳中的那抹亡灵,一样也不选,十分执着的等待着一具最符合心意的躯体·灵安,被选中了··因为亡灵排斥一切科技手段介入的缘故,因此每天都进行着犹如苦行僧般的训练。
背负重物在嶙峋的山石间奔跑,匍匐在地上爬行,挥汗如雨之后学习生存本领以及其他必要技能,总之,这一具为了亡灵而挑选的躯体,必须保持最佳状态·但除此之外,这更像是一种惩戒,惩戒亡灵植入前的拥有这具身体的自己,而灵安完全无法知晓这种惩戒的缘由。
·在某天,在这个科技已经高度发达的年代,也都宫的主人竟然抱持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从边缘星球召来一批没落的- yin -阳术士,受宠若惊的术士们摆出了此生最为庄重的态度,只为确定一个最佳的植入时机。
很讽刺的是,这个所谓吉时却是即将粉碎灵安一切尊严的残酷转折点·无菌室中,他躺在极富远古气息的祭祀台上,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尚南从龟壳中取出亡灵,那小心翼翼倍加呵护的姿态,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头骨被打开,能清晰感受到那群穿着洁白衣袍之人的一切细微动作,尽管灵魄在植入过程中死亡的几率很低,但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尚南也绝对不允许存在,因而,没有使用任何麻醉剂。
不断浸出细密的汗水,灵安知道,从此刻所感受到的清晰而又尖锐的刺痛开始,今后,这具身体就将不再属于自己,自己只是一个宿体而已,在亡灵成长之前帮其维持生命体征,而在这过程之中,属于自己的那抹灵魄,会被一点一点吞食干净,比千刀万剐还要来得漫长且钻心的痛苦,然后,就是真正的消失,永久不见。
想清楚这一点的灵安唇角抿出一抹苦笑,颤颤巍巍地试探着站立起来,却在下一秒,身体被拥入一个坚实的怀抱··明明是合金,但是却是,温暖的啊··尚南的唇瓣摩挲着耳廓,然后,伴随着温热的吐息,低沉的呢喃直击心灵,他说,·“我在等你,渚一,一直在等你。”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第11章·尚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眸子里闪动着异常温柔的光芒,灵安望进那双眼睛,原本幽深沉静如同一汪潭水的地方此刻正因为主人的欣喜而泛动涟漪,像是星光流转,美丽且拥有着强烈的吸附力,拉扯着眼前人,一把拽住,绝不放手。
灵安有一瞬间的恍惚,那温柔的话语似乎是为自己吐露,被迷惑,被诱引,甜美而又芳香,可耳朵却真切的听到他叫着的名字是,渚一··渚一,这具身体未来的拥有者,他的灵魄正在脑海中震动,在对这绵延千年的告白作出回应。
一阵阵的嗡鸣以及让人心烦意乱的眩晕感折磨着灵安,被紧咬的唇角渗出一丝血迹,眼前是布满关切的脸,但是,这种表情从来不属于自己··“别咬……”尚南眼底的心疼转瞬即逝,他想要为灵安拭去血迹的手抬起又放下,神情困惑又纠结。
这并不奇怪,他想要亲近的是渚一,在乎的也始终是渚一,而现在这具身体,还不是由他所爱之人来主导··可是,眼前的蛇妖却露出让人心疼的无助表情,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被蒙上一层水雾,充满迷茫,对自己曾经所犯下的罪孽丝毫不晓,仿佛他才是那个最为无辜之人。
这样的表情让尚南感到厌恶,他侧头瞥了一眼仪器上跳动的曲线,在一刹那的回应之后,渚一的气息弱了下去,如此说来,眼前的寄生体就实在是没有任何能够让人高兴的价值可言了。
转身离开无菌室,而那个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股蠢笨气息的家伙仍然傻站在原地,“你想陪他们么”不耐烦的语气,左肢先一步化作流态将其勾到眼前来。
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后的感应门迅速关闭,锁死,参与植入工作的人员感知到异常后所发出的尖叫晚了一步,那声音没有传递出丝毫,只能在密封空间里徒劳的回旋。
灵安尚未领会其中深意,抬起头来,眼中俱是疑惑··面对这副模样的蛇妖,尚南突然就笑了,极清极淡地一勾嘴角,却带了点恶作剧后的调皮意味·狡猾的蛇妖,伪装得纯洁善良试图再欺骗人类一次的家伙,看到那种场面,会是什么反应呢·因为好奇这一点,原本铁灰色的感应门在瞬间变换成透明状态,被突然用力推开的灵安由于重心不稳险些摔倒,本能的发出一声惊呼,然而站稳脚跟后,他看见前一刻才待过的无菌室内,已经被明显是毒气的东西填满,五颜六色的浓雾中,那些身份为医生或者术士的人,在扭动着,尖叫,尖叫,然而听不到。
“好好欣赏吧·”·尚南所留下的话语,像是被微风轻卷到水面上的落叶,让原本平静无波的地方泛起一圈圈浅淡的涟漪,然后,这涟漪扩散开来,一层层推进,最后激越起惊天巨浪。
灵安感觉到那巨浪拍打在自己胸口,带来剧烈的钝痛,他拼命挣扎,想游回岸边,但是海岸离得那样远·浪头将他抛起又吞噬,在这无尽的折磨之中,他感到疲累不堪,想要呕吐,胆汁都吐出来,但是只要一停止游动身体便会沉下去,失去一切生的希望。
放弃吧,不看、不听、不想,心情就会变得轻松很多,可眼前那些扒在透明墙壁上的布满血迹的手掌让他仿佛能预见自己的未来,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心脏,因为毒气侵入,他们身上凡是能挤出液体的地方都在不断冒出黏腻恶心的流状物,一直流一直流,直到将那具躯体流尽。
太过惨烈的景象,灵安被心底的某种声音催促着,来回奔跑,暴跳如雷,不断在墙壁上试图摸索出一个按键,但是没有,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他捶打着感应门,里面的人也在用着最后的力气捶打着。
出入口被关闭,灵安处于黑暗之中,唯一的光亮来自无菌室的顶灯,里外两道门,一道困住见识了尚南柔情一面的工作人员,一道困住灵安·他知道,就算要处决,也一定有更为痛快的方式,但这是一场戏剧,一场表演,好好欣赏吧,置办者露出绅士的笑容。
落幕了,灵安颓败地瘫坐在地上,双眼明明望着前方,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聚焦·履虫一般,低贱的生命,死相是如此丑陋··什么人会为蚂蚁的死亡而落泪嘘,藏在心里千万别说出来,就算是有一丝丝的心疼也绝对绝对不要表现出来,没人会理解的,没人会夸赞你的善良,就连蚂蚁也不见得会领情——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虚伪的怜悯,剥夺了生命之后为了寻求自我安宁而装模作样吗·谁能保证自己绝对纯白,谁能指天发誓绝对没有伤害过一条生命,摸着你的良心,倘若有丝毫谎言就捏碎它,就像在指尖碾碎一只蚂蚁。
那种触感,比焦化的头发稍微坚硬一点,身首分离,原来是这样简单的事情··连孩童也没有资格做扔石头的那个人,反之,打着天真的名义,不如说是最邪恶的家伙。
被举到高处而后用力往水泥地上砸的猫,被单手钳制用废弃针筒往肚皮里灌水的蝗虫,啊,因为蜻蜓是害虫,所以消灭它是为了正义而战斗·笨蛋,蜻蜓是益虫,我查过资料了哦,这样哈。
·然而,害虫或是益虫,还不都是根据人类的利益来划分,对方却要无端承受妄图做审判者之人所制定的规则··甚至连自己的同类都欺侮,会挑起校园霸凌的家伙,根本就不配在这个世界上长大,但是往往是这些蛆虫,在搅乱安宁。
所以,人类本来就是恶心的东西,每个家伙都绝对有难以出口的肮脏不堪的过往,甚至现在、未来,也都不知悔改,谁也不配占据道德制高点,那么,位于这种已经成型到无法改变的秩序顶端的尚南,就算偶尔做出一两件出格的事情,也没什么,毕竟地位在那里摆着,谁爬这么高都不能保证手掌干净,对吧·才不是有类似想法的人,恐怕是跪得太久乃至于忘记了该如何站立,看惯了低处的风景,所以就逆来顺受随波逐流,再也懒得动弹。
是的,每个人都不干净,可这并不是无限堕落嘲讽善良的理由,相反,既然知道了这种孽根- xing -,那就去寻求改变啊·都不是超人,不会猛地一下子便看到成果,但这不是如咸鱼一般躺着动也不动的理由。
当然了,对于普通人而言,光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已经很困难,为了保护家人,为了稍微过得更好一点,每天都很疲累,所以不会有心情也从没想过要去对被粉饰的压榨做出什么挑战,可是,可是……可是……实在说不出什么煽动- xing -的话语,又不是战争年代,也没有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悬在头上,每个人对事情的承受阈值也不尽相同,不停劝说反而会召来厌烦。
这种事情就是这样,等碰到他的底线了,想寻求改变的人自然会抱团奋斗,只求那些还没有感受到疼痛的人,收起嘲讽的笑脸··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而灵安,此刻明确看到于头顶高悬的尖刀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问为什么会如此不公平的必要,更切实的,是要思索着该如何踏出挑战的第一步。
污浊已经被智能清洗仪器打扫干净,无菌室恢复到整洁如新的状态,灵安注视着,死命注视着,他要将这一切深深刻进脑海,如果让我臣服是目的所在,那么,绝对不让你如愿。
第12章·脊背挺得笔直,安静的环境中,只有血液一滴滴坠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被握紧的拳头在方才疯狂寻找开门键的过程中受伤,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焦躁过去,疲累尽退,注视着空旷冷寂的无菌室,瞳孔中跳跃着蓬勃的战斗力,既然已经处在最底层,既然唯一可拥有自主权的身体都已经被占据而将要不再属于自己,那么,实在是不应该再有丝毫害怕可言,不惧死亡的人,是连与之厮杀的恶鬼都会感到胆寒的疯狗。
厚重的感应门在身后轻巧滑开,灿烂的阳光透- she -进来,洒向那抹孑立的身影,地上,是边缘模糊的明暗交界线··距离演出落幕已过去数个小时,观看戏剧之人所做出的反应似乎比精心准备的表演还要来得有趣。
对于屏幕上所投影的画面,尚南眼中满是不以为然之态,嘴里品着最烈- xing -的迷.幻.药.酒,头脑却依然保持清醒,并未感到身体有任何不适·把玩着精致的酒杯,传说中能直接击溃神经系统所以除非痴迷于死亡否则就绝对不可碰触的最致命的毒.药,原来也不过如此。
却不曾想,月在水,水在井,井在画,画在人眼,自以为是局外仙,原来不过画中人··目睹工作人员扭曲着死亡的灵安,将灵安的反应当做余兴节目的尚南,以拍戏的名义重现此类场景的演员,在镜头后审视指挥一切的导演……一环一环,环环相扣,所有人都被编织于巨大的网络中,无头无尾。
局面发展到今天这一步,那么就一定会有它所顺应的脉络,可是处于巨网千万个结点之一上的魏寻,面对周遭错综复杂的线路,实在不知道该沿着哪一条才能达到去重新触摸转折的目的。
他很清楚,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生活永远只能向前推进,不要回头,悔恨无用,可倘若明白这种道理的同时身体也能乖乖听话,那么,还真是不能准确定义人类是在进步抑或是在倒退。
不过,《极乐城》的拍摄是在毫无疑问地按照预定轨迹向前迈步就是了··对于饰演尚南的纪安而言,到目前为止的一切拍摄都称得上顺利,不论高难度的动作戏还是有着明暗冲撞的感情戏,往往都能交出符合导演期待的答卷,却在今天的最后一镜上出了状况。
综合考虑了各种因素后,拍摄并非按照故事发展进行,今天的最后一镜是尚南拥抱在植入完成后醒来的灵安,反复拍摄了好几遍,导演孙岳却始终不满意··问题出在眼神上,纪安的眼神,交织着期待、欣喜、爱恋、温柔等种种感情,放在这样的场景中,本该是令人满意的表现。
可孙岳说:“纪安你有爱恋的对象吗”·对于身处娱乐圈的人而言,有些尖锐的问题,但孙岳直白了当地提问,纪安也只沉默片刻,随即轻微地点了点头。
孙岳颔首,“魏寻,你来看一下·”·因此,原本在拍摄中被拥抱着无法看到对方表情的魏寻闻言退开几步,仔细观察着纪安再一次的演绎··太过温柔,就好像现实生活中的纪安也像尚南等待渚一一样等待着某个人。
给人的感觉就是纪安已经混淆了自己与尚南的界限,不单单只是在揣摩着这样的背景下尚南的心理,还代入了自己的感情·入戏是好事,可这一次纪安的表现会影响观众对故事的理解。
“尚南其实并不能明确认知自己对渚一的感情,于是根据别人的经验将其归纳为爱情,可是至少在目前为止,还远远没有达到这种地步,但纪安你,对那个人的感情是绝对真挚而深情的,你混淆了这一点。”
纪安那种全身心爱恋着某个人的眼神绝对不能够单纯的用演技爆棚来解释,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看法,通过这些时间的相处,魏寻知道对方不是那种喜欢弯弯绕绕的- xing -格,也绝对不会认为这样的理- xing -探讨会让自己损失颜面。
在这一点上纪安和孙岳很像,他们认为只要能让事情进行得更加顺利,那么那些虚伪的人情试探都见鬼去吧··听过魏寻的话后孙岳点了点头,但他很明白,真实的感情对一个人产生的影响绝对比故事来得深刻。
就好比,人的感情是一条固定的曲线,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所造成的情感波动与这条曲线必定百分百重合,但作为演员为了拍好影片而去尝试共情的话,不管多么入戏,也一定会有偏差存在。
因此他给了纪安一点时间来做转换··纪安是个一点即透的聪明人,认真听完导演的建议后已经能够知晓具体应该如何处理,只是这一场戏的确触动了他的情绪,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面孔,不觉有些恍惚。
靠墙把玩着助理递上前来的私人手机,指尖在那个名字上反复摩挲,最终,却还是没有拨过去··真是个胆小鬼啊·眼底满是无奈及自嘲··再次回到镜头前的纪安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糟糕情绪,甚至提出另一个可靠建议,“此时尚南已经在之前的相处中不知不觉对灵安上心了吧,所以眼神中,应该还有看见灵安在植入过后没有不适反应的庆幸,他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孙岳对此看法十分满意,这是一个不错的感情转折点,让他不觉蹦出了其他灵感·迅速讨论好能表现出这种隐秘心情的分镜,很快,拍摄再次开始··当耳边重新响起尚南对渚一的告白之时,魏寻眼底迷茫又落寞,不仅存在灵安的感情,同时也翻缴着自己对此的困惑。
上心了吗·尚南也许是这样没错··拍摄很顺利地结束了,这一天工作安排比较少,收工时还不到晚上七点,投资方请客,剧组全体人员前往云湾酒店。
无论是菜品还是周到的服务,各方面看来消费都不低,实在大方·主创人员坐一桌,投资方出席了几位高层,那个人不在,意料之中·席间觥筹交错,全是些动听官话。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尽管确实存在喜欢这种由推杯换盏所营造出的热闹气氛的人,但大多数参与者都曾抱怨过此类假模假样且伤身害体的愚蠢形式吧,那为什么只要聚在一起就会大呼酒量能够反应兄弟情脑子有坑吧。
好几个人都已经有些晕晕乎乎了,看啥都重影儿,但在资本面前,毕竟只是个卖力的,因此死命撑着··倒是没人灌魏寻酒,跟受了安排似的,不恭维,不冷落,一切都点到为止恰如其分,不过也不值得羡慕,他知道,磨人的在后头呢。
第13章·相处这么久,已经很清楚对方的脾- xing -,尽管并没有在电话里约定见面,但魏寻知道,他会来··倒不是说对自己在其心中所处的地位多么有把握,而是,就解决生理需求来说,果然还是自己与对方最为契合吧。
因此,即使魏寻离开本宅好几个月,即使忙于拍戏暂时与别的朋友断了联络,同这个表面上关系最为恶劣的大哥,也一定保持着最为亲密的来往··如果没有工作的话,多数时间都会待在木鸣山过着平稳的生活,而在这期间,此处通常也会是魏展的落脚地。
不过一旦魏寻进组拍戏,那么一个月、两个月、或者半年,对方便没有固定的栖息之处可言了··魏展并不是个良善之人,就情.事而言,荤素不忌,男女通吃,身边总有佳人陪伴。
平常夫妻说七年之痒,首先,魏展心里恐怕就不存在夫妻这种概念,除此之外,不论如何美丽的佳人,他的热情倘若能绵延三月就要算是难能可贵··自家大哥的这种纨绔习- xing -,魏寻心里多少是有数的,但他从来保持缄默,并不打算去做那一个劝说对方戒烟的人。
这种明知徒劳因而不必要白费力气的事情,却有人做过了··那个人出现在三年前,彼时是个大二学生,不仅与魏寻同龄,连面孔也有几分相似··她就读工程造价,却有着一颗进军演艺圈的决心,凭借姣好的容貌为一本青春杂志当书模,渐渐就有了些名气。
那时候在杂志上连载的一篇言情小说要翻拍成网剧,搞了个投票选角,她以甩第二名一半票数的绝对优势成功出演女主角·正是狗血青春片横行的时代,火了··小姑娘是个内心通透的人,即便是在赚钱最多的时候也没被迷了眼睛,她对自己有着准确的定位,知道不可能会在演艺道路上有什么大的建树,也就吃吃青春饭,所以几乎是拼了命地吃以求能撑得久一点。
但说她通透吧,在足以影响人生轨迹的大事上却也傻得可爱,不过那时的她,青春靓丽,容貌足以吸引戒欲者偷尝禁果,愿意为爱情赴汤蹈火的姿态也异常迷醉人眼··那时候她参演的一部电影有魏氏投资,机缘巧合之下与魏展相识,她成了他无数露珠中的一滴,她却幻想自己是三千弱水中被独取的一瓢。
魏展只抱持着玩乐的心态,大抵是初次品味这种类型的缘故,因而稍微多花了些心思,但这指甲盖一点的微妙差异,却让她误会自己是最为特别的存在,开始扮演起正宫的角色来。
她雇人跟踪他,暗地里找魏展其他情人的麻烦,不管是否已经一拍两散,总之必定会把自己才是当下及未来的亲密恋人这一想法传达到··此类小动作,魏展当然知道,但只要不触碰底线,他便懒得插手阻止。
直到她找上魏寻··傻姑娘并不知道魏寻的真实身份,当然也更不可能知道魏展将这个与自己面貌有几分相似的人放在心里何处地位,但据跟踪的人说,魏展与这个家伙见面最为频繁。
替代品吗她心里嗤笑,却不知道自己才是呢··总之,按以往对待其他情人的方式与魏寻见面,点了精美的餐品却并不动用,因为心里估摸着很快就能让对方知难而退,所以啊,实在没有屈尊与其共餐的必要。
却不曾想,话还没说两句,旁边的空椅突然被拉开,来人随意潇洒地落座,偏头问她:“聊什么呢”那双眼睛,明明是笑着的,却透着让人胆寒的凉意。
有的东西,好像是触摸到了,但真相太过残忍,不是自己想要看见的模样,因此只轻微一碰,便忙不迭地缩回手,自欺欺人,依然沉浸在兀自编织的梦境里··她在垂死挣扎,在飘荡着舒缓音乐的餐厅里像泼妇一般大吵大闹,抛弃良久以来苦心经营的形象,丧失理智,到了近乎癫狂的地步。
但魏展不愿与她多费一个字的唇舌··好聚好散,这是魏展一贯的准则,认识的最初经纪人就提醒过她,不要沉迷,不要陷落,趁机会尚在尽可能多的为自己铺路才是明智之举。
她敷衍地点头答应着,以为自己是聪明的·但,自以为是命里人,终究只成过路客··整个期间魏寻都没有说一句话,无论是她自鸣得意地正侧反各种举例只为证明魏展有多爱她,还是后来她极力隐忍却终究崩溃大哭,他始终一副冷然面孔,没有惊讶,没有嘲笑,不浪费食物,安安静静吃着自己的牛排。
那人离开后,魏展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动作,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家伙啊,吃东西的样子就跟小松鼠一样,腮帮子鼓鼓的,似乎一戳就会害怕得楞下来,反应过来后呼啦啦地抱着满怀栗子跑远,躲在树叶后头,睁着一双圆眼睛悄悄张望。
傻瓜,毛茸茸的尾巴都露出来了,也不知道藏好·于是不自觉地被他牵引住心神,追着他,念着他,想要提醒他··这样的心情,他没有表达出来··魏寻刷卡进屋时,不出所料,看到那人正坐在桌边处理公务,已经洗漱完毕,身上穿着玄色真丝睡袍。
·正在与人通电话,双手也不停敲击着键盘,看起来很忙,魏寻没有打扰,拿了睡衣前往浴室··洗完澡出来,魏展仍然在翻阅文件,但朝着魏寻的方向伸出左手来。
魏寻走过去,手放在对方掌心,被包裹住,很温暖··魏展顺势将人拉进怀里,抱着暖玉,再处理起公务来便觉索然无味,干脆推开,微侧过身来双手搂着魏寻,迫不及待要享用阔别月余的美味。
第14章·不知何时魏寻已经成了盘腿坐在对方身上的姿势,睡衣领口偏斜,露出光滑圆润的肩膀,魏展伸手抚摸,脸埋在颈项,吮.吻出一枚枚漂亮的红印··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大掌下滑,经过的地方像岩浆流淌过一般火热,最后包裹住臀瓣揉捏,直要人命的美妙触感。
因为姿势的原因,魏寻稍微高出几分,那人仰头与他接吻,半眯着眼,视线向下,能看到对方- xing -感的喉结··魏展的睡袍滑开,露出满溢着力量感的胸膛,身上人的指尖不安分地沿着喉结下滑,挑.逗意味十足地轻抚过每一寸肌肉。
小东西,胆子大得很·魏展含笑,手指毫无预警地侵入隐秘- xue -口,魏寻不自觉轻哼一声,却换来更猛烈的索取··最亲密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掌控,随着对方的频率颤动,快感一层层上涌,嘴里吐出的是自己绝对不想认领的音节。
餍足过后,魏寻虚扶在魏展肩头喘息,但恶劣的大哥觉得这样不够亲密,因此突然晃了一下身体,吓得魏寻赶紧抱住对方,得逞后的人,勾着唇角面露得意之色··这个人……真是……·魏寻愤恨不过,干脆一口咬上对方喉结,小脑袋伏在颈间,半点不疼,甚至能感受到那条躲躲藏藏软滑- shi -润的小舌,磨人心骨,真想含在口里吮吸一番。
想着想着,魏展又泛起了某种禽.兽般的冲动,不觉有些好笑,多曼妙的身姿都见过,唯独这具,着了魔,中了蛊,贪念,贪念,忘不了,戒不掉··第15章·安城地处南方,放眼望去,草木一年四季都葱葱郁郁,即使于深秋也不大掉叶子。
在这里,约定俗成的规律被打破,树叶被小心翼翼充满不舍的保留着,直到来年冬天,在造物主下达最终通牒之后,才被枝干放开,于- shi -冷的微风中漫天飘散,然后,就是让外来人驻足感慨的离别之歌。
如果这样来叙述的话,便会让人恍惚以为草木是怎样专情,但事实上,主干部分独一无二,树叶却是成千上万的,在上一片被放开之时,只要稍稍留心,就可发现枝头已经萌发出幼嫩的绿芽。
不过此时尚属深秋,来自枝干的养分还有两个季节才会中断,魏寻看着窗外于城市郊区绵延的绿色植被,而那人的车,渐行渐远最后滑入其中消失不见,冷风吹走一夜缱绻,良久以后,他决定活在当下,不做那鳃鳃过虑之态。
除- shi -器一天到晚都不曾停止工作,但总有其不能兼顾的所在·换衣服时随手拿起壁柜里的吸- shi -盒,挺重,打开一看果然已经吞吃了好多水分,潮- shi -的天气,北方人多半会受不了。
倒不只有人类才会感到不舒适,到剧组一看,竟连搭设的实景也隐隐有了罢工之态··昨晚下了场雨,淅淅沥沥直到今儿早晨才停,本来呢,放在现代化的社会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让人哭笑不得之处在于小说设定里因为有家居系统的管理故而房屋具备自动避雨及清洁功能,也就是说房屋始终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简直历久弥新,但实际拍摄时可没有什么家居系统助力,那被风雨毁坏了的造型可还不得人工修缮。
作为“也都宫”的茅屋遭了大殃·因为屋顶上盖了防水布,漏得倒是不太凶,可摆好的造型被大风刮得全乱了套·魏寻到时,看到一群工作人员在跑来跑去忙活,有人搭了梯子上房顶查看,发现铺的茅草几乎全都没法儿用了。
那人沙哑着嗓子朝底下喊,众人一听全都捶胸顿足,魏寻看清了脸后却只觉得心惊,昨晚这位喝得烂醉如泥的形象他是看见了的,刚一出酒店还没上车呢就已经抱着行道树吐得昏天暗地,最后似乎还是孙岳导演叫了车给送回去的。
看样子,今天恐怕天还没亮就被拉来了剧组检查,魏寻看着他站那么高都觉得眼皮发抖,就这状态,真比那乱七八糟的屋顶好不了多少··魏寻把这情况给一旁忙碌着的布景师说了,布景师方才没注意,这下子一看人简直吓得腿都直哆嗦,嘴里反复念叨着小祖宗,轻声轻语让那人赶紧下来,就怕不小心给吓着了直接摔个大的。
不过这人也实在运气不好,估计就还没从梦游里回过神儿来,都踏上最后一格梯子了,居然还能打个滑·正巧孙岳朝这边过来,看见这情况拔腿就飞奔过来,可还是晚了会儿功夫,这祖宗已经落地了。
得亏魏寻眼疾手快,三两步上前把人给扶稳了,否则不给他来个坐骨神经痛才怪··孙岳也不年轻了,这么一下一下的差点没给闹出个毛病,走过来狠狠敲了那人几个爆栗,对方还挺委屈,一边揉着脑袋一边瞪着孙岳,嘴里小声骂骂咧咧的。
这可稀奇了,魏寻还没见过剧组里谁敢对孙导演这幅态度,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热闹,只见孙岳又敲了那小子一下,把他身子扭过来对着魏寻,“还不道谢”·傻孩子起了个大早,直到现在都糊里糊涂,这才后知后觉魏寻帮了个大忙,连连道了好几声谢。
孙岳却觉得礼数不够,按着他头来了个九十度鞠躬··魏寻觉得这二人相处得有趣极了,伸出手,朝那孩子道:“魏寻·”·这会儿看清脸了才发现对方年纪尚轻,十七八岁的样子,干干净净,怎么着也不像是工作人员,恐怕还过着在学校应对考试的日子,带着一身少年气。
小孩儿见魏寻这招呼十分认真,赶紧将手在孙岳外套上擦了擦,正儿八经伸出手回握了魏寻一下,“我知道你呀,我爸常夸·”挠挠头,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夸你一边骂我。
哦,对了,你好,我是孙林”说着又冲魏寻调皮地眨一下眼,附到耳边小声道:“别说去哦,我爸暗搓搓地弄我来剧组摧残呢·”·魏寻了然一笑,这便是了,恐怕也只有亲生孩子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又想起昨晚席上他帮孙岳挡酒的场面,当时只在心里感叹这孩子看起来乖乖巧巧却是真能喝,现在想来,那是心疼自己家长呢··没一会儿孙林又跟做父亲的犟上了,“导演,我受了心灵创伤,需要请假修养。”
孙岳理都不理他,跟魏寻又说了几句后便同工作人员商量场地怎么处理,结果那孩子跟在孙岳后头简直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备用稻草还有吗”孙岳问。
别人谈正事的时候孙林倒是没刷存在感,安安静静待一旁充当人形家具,不该说的绝不插嘴···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工作人员回答道,“没有了,我已经安排人去买。”
孙岳点头,想了想又嘱咐道,“我看那地板也潮得厉害,你让人把拖把浸在盐水里,拧干之后再拖地,这样干燥保持的时间能够长久一点·”·对方应过后便忙碌去了,孙林趴在父亲背上,拖长了腔调,“咦~跟家政阿姨学的,不然你才没有这么聪明~”随后又打趣,“权力中心的‘也都宫’哦,都成落汤鸡啦”·孙岳好笑,但还是没理他,知道这小东西缠人得很,给根发丝儿他都能顺着爬你头上来。
继续去忙别的,孙林一直在旁边小声嘟嘟囔囔,“磨刀不误砍柴工,一定要休息够了才好·”·孙岳不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孙岳不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孙岳不理··“啊你个臭老头儿”孙林气得都炸毛了,做父亲的赶在他发作前将人带进休息室。
并非不让他回家好好睡一觉,只是这好容易放一次月假,想尽可能的搁在眼前··孙林却似乎没有触摸到这层,他只在看见躺椅后眼睛一亮,得了家长准许后很快就睡熟了。
孙岳摸了摸他的脸颊,给人掖好薄毯,轻轻带上门出去了·自家孩子傻乎乎的,让他接下来一整天都带着笑··魏寻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情·在等待拍摄的间隙,他收到一份包裹。
一般来说如果是粉丝送的礼物的话,通常不会到达他手上,而是会先有助理进行过滤,但这个人有些狡猾,似乎是随意拜托了一位工作人员转交,而是说的是转交给助理叶绪。
叶绪拆开包装,先是感叹其美丽,而后开始觉得脊背发凉··金鱼,准确的说是金鱼标本,十来条挤在一起,眼睛睁得大大的,白色近透明的尾巴铺散开来,那生动的模样似乎用指尖轻轻拨弄一下水面就能看见它们游动开来,但实际上它们的生命早已被定格,困住它们的,也不是水,而是某种如水般剔透的固态物质,魏寻仔细看了看,应该是滴胶。
整个圆饼状的标本制作得非常美丽,甚至能看到水波纹,就视觉观赏上来说简直堪称艺术品·但是,一般人选择做标本大多因为爱鱼死去而心有不舍,制作的方法简单来说是先在鱼的肛.门注入五毫升甲醛,也可以在嘴里注入,目的都只有一个,防止内脏腐烂,之后按质量三比一调好滴胶,搅拌均匀倒进放有金鱼的模具,干透后取出即可。
这样的过程,因为有注- she -甲醛的步骤存在故而多数人都会难以接受,但更甚之处在于,随标本一起寄来的图片说明制作者是采用的活体··魏寻蹙起了眉头,紧接着叶绪递过来一枚信封,印刷字书写着“请转交给魏寻”,拆开,一张三折A4纸,文字也是打印上去的,“金鱼,是不会只养一条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我问过那位工作人员了,说是一位年轻男- xing -送来的,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因为是大冷天因此他也没觉得这装扮有什么奇怪,从他那里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听过叶绪的话后,魏寻点了点头,神态不是很放松,但也远远没到为这事儿担忧的程度··“要不我去查查片场监控”·魏寻略一思索,而后将包裹放在一边,“暂时不用,还没到那程度,如果对方有非传达给我不可的信息,会按捺不住再次行动。”
谈话就此结束,这件事虽然被放在了心里,但却并未太过在意,魏寻直觉此人折腾不出大波浪·不可能跟公司有关,就算要窃取什么商业机密也不会傻到从一个完全淡出魏氏企业且表面看来毫不受掌权人待见的人入手,如此说来,多半是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的话……魏寻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可能的人,然后,不慌乱、不焦灼的,等待··第16章·等待的时间并不算久,一星期后,第二份包裹被送来。
这次的中间人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家就住在这附近的村庄,叶絮找到她时,她独自坐在田埂上玩泥捏小人儿,口中念念有词,一个人在公主国王与王后等十来个身份中自如切换,旁边放着一盒巧克力,巧克力据她说是今天上午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给的。
“那个大人好奇怪,他一直戴着口罩,我都看不清脸·”·“他戴了手套吗”·“嗯……这个我没有注意到。
他说只要我把纸盒子送到那边剧组门口,随便交给一个人的话,巧克力就归我了·可等我回来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了,我还以为他骗我,后来我看到巧克力放在公主午睡的田埂上。”
叶絮赶紧看了一眼巧克力,还好,还没有拆封··“我要等到弟弟打针回来再一起吃·”小女孩儿这样解释道··叶絮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
那盒巧克力是国内畅销的牌子,几十块钱,不算贵·百来米远处有家乡间小超市,叶絮和她一起过去,在门口蹲下来对她说:“姐姐和你做交换,这盒巧克力归我,你进店里面再亲自选一盒吧。”
小女孩懵懵懂懂的,但还是照做,叶絮帮她付了账··“记住哦,以后不可以轻易接受陌生人的东西,尤其是食物,助人为乐当然是美德,但前提是一定要在不给自己造成危险的情况下。
而且千万不要太过相信那些奇怪的大人·”说罢意识到在小女孩眼里恐怕自己就是那种奇怪的大人,于是掏出工作牌,“看,这是姐姐的照片哦,我就在那边的剧组上班,回去后如果爸爸妈妈对你的巧克力有疑问,跟保安说这个名字就可以找到我。”
小女孩抱着巧克力乖巧地点了点头·叶絮想了想,决定再引导一下她对陌生人的警惕,“那么以后遇到奇怪的大人要与你做交易时,该怎么确定对方是否可信呢”·“嗯……还要看身份证。”
很聪明,叶絮笑了,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给她查看,而后站起来拍拍裤腿,“以后遇到自己不能确定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与爸爸妈妈商量哦,这样他们才能更好的保护你。
而且,回去后把这件事情告诉小伙伴们,也让爸爸妈妈告诉你们更多保护自己的方法·”·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对方很郑重地点点头。
挥挥手道别,叶絮往剧组的方向走,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恰当,目前拐卖儿童的案犯如此猖獗,尽管这件事看起来与之关系不大,但教会孩子们保持警惕是绝对必要的,虽然已经极力证明身份,不过自己今天的行为在小女孩眼里或许仍然存在许多疑惑,但这种适度的疑惑正不失为好事一桩。
回到剧组,魏寻仍处于工作状态·这部戏挺多场景需要吊威亚,魏寻不用替身,都是亲自上场·从外形看,魏寻是那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类型,似乎年少时身体素质不太好,但最近几年一直都有在锻炼,积累下来,他的体能其实并不算差,赶得紧的时候,也能配合剧组连轴转。
叶絮在旁边看着,等魏寻过来立马递上水和毛巾,两人进入休息室,叶絮将找小女孩的经过简单说了说··话音刚落,专用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是来送午饭的工作人员,魏寻将两份盒饭接了过来,那人一拍脑门无比懊恼的啊了一声,原来是忘了将饮料一起送来,连连道歉。
看对方已经是忙碌不已,魏寻笑说没事儿,出门自己前往发放处··包裹还处于原封不动的状态,叶絮取过来,拿了剪刀三两下拆开,和上次有所不同,虽然也是标本但形状上来说是一个扁平的长方体,四个角被磨得很光滑。
叶絮有些疑惑的看着中间那一团不明物体,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片刻后惊恐得险些没将标本给摔了··乌龟……如果还能被算作是乌龟的话·软塌塌的一团,烂肉,保留着头和尾巴,手法大概是用刀子在龟壳内转了一圈将身体硬生生给剜出来,尽管已经清理过血迹,但,仍然触目惊心。
胃里一阵翻腾,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开始颤抖,叶絮不敢再看那东西赶紧将其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拿着两罐饮料进门的魏寻正好瞧见这一幕,迈步走到桌前,倾身,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十分凝重。
越发笃定这是一场私人恩怨,但有些超出他先前的判断·收到第一份包裹时从金鱼以及那句话的暗示,他直觉是感情问题,感情的话,唯一有牵扯的便是三年前那个名叫周蕊欣的小演员,可一直以来送包裹的中间人都是一名成年男子。
当然可以用他们是同伴来解释,暂且不论这一点,那么,今天的这份标本是什么名堂·龟,首先会想到的便是《极乐城》,那个人,在暗示什么·从对龟的处理上看,对方必定看过《极乐城》。
剧组内部人员么但大多数先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除了孙岳和纪安,可心里本能的否定这种猜想,不单是因为相信对方人品,关键在于相处这么久并没有任何不愉快发生,就算有自己不曾意识到的,那也一定是出于对工作的合理讨论,两个人都不是会因之记仇的- xing -格。
除了工作人员才能接触到的剧本以外,了解故事的另一途径也就只能是通过漫画,如此说来,外界任何人都存在可能·魏寻再细看了一眼随包裹送来的信封,与上次一样的模式,不同之处在于A4纸上的内容——请于本周五将包裹入地三尺掩埋于绍兴村石拱桥旁的黄果树下,深夜,独自,上香三柱。
稀奇古怪的要求,一股子遍览侦探片的既视感,甚至还用了敬语,叙述也简明扼要,像是一场精心布局的游戏,对方似乎,胜券在握·魏寻甚至都有些佩服这个匿名者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哭笑不得。
叶絮却丝毫笑不出来,“究竟是在搞什么连威胁也要玩出新花样吗”·啊,威胁……威胁的话……杀手锏是什么呢,如果没猜错的话,至少还有一份包裹会用来明示这一点,除此之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钱·“魏寻哥,这种奇怪的要求你要照做吗”稍微冷静下来的叶絮询问道,魏寻靠在椅背上,目光安静,但老实说,他还真不清楚该怎么回答。
二人都已经不再有吃饭的心情,离周五还有三天,先让叶絮去查片场监控,查不到便联络交警大队熟人帮忙查主要道路监控,包裹上的指纹也要查,尽管目前看来对方一直很小心,恐怕不会犯此类错误。
叶絮一一记牢,临走前魏寻补充道,“你找本黄历翻翻,看周五是不是宜入葬·”·为一只龟入葬么顿了顿脚步,叶絮心情沉重地点点头。
在无声的调查期间,《极乐城》的拍摄也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天都死而无憾·为了实现这一准则,灵安在做着不懈努力··他万分清楚自己先前所生活的星球是多么闭塞落后,乃至于幽游城中最为平凡的事物都能对他的世界观产生剧烈冲击,而也都宫,是集所有精粹的中央枢纽般的存在,那么时常露出仰叹之态也就不足为奇。
尽管外表看来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茅屋,但内里却蕴藏玄机·诸如先前曾掉落的悬崖,实则是由可组合成任意形状的磁石碎片所构造,诸如这看似简陋的内部,却每一处都由智能家居系统一丝不苟的管理着,根本不能断言哪一处会突然冒出什么新花样。
此类例子不胜枚举,而渐渐了解也都宫运行方式的灵安,每一刻都在为之惊叹··如果只存在惊叹这种情绪那便远远不足以表明自己对生命的态度,灵安,在寻找着系统终端。
就先前被囚禁地牢的经验可以证明这座宫殿的地下部分至少深达十米,但这样的回忆他并不愿意再次触碰,地牢在他身上所烙刻下的只有绝望且无边无际的幽暗,况且,那般- yin -冷潮- shi -的地方想必不会有终端机存在。
灵安在尝试着去触碰问题的关键·就他目前所知道的故事碎片来说,渚一的肉体死亡于千年之前,而幽游城差不多也正是建立在那个时候·毫无疑问,渚一在尚南心中占据着无法撼动的地位,那么,是否能够说明系统终端所在之处与渚一有关·尽管只是揣测,但灵安,似乎被某种宿命驱使般的挪动脚步迈向了初次到来时安放渚一龟壳的透明生命罩。
为什么会相爱……究竟存在着怎样深刻的羁绊……试图对此类问题寻找到解答的灵安,在自己并未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将右手抚摸上了生命罩。
突然,咔哒一声,生命罩像贝壳一般匀速开启,内里一截台柱缓缓上升,呈现在灵安眼前的,是一张磁卡··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错愕根本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无比清楚自己的行为绝对不足以触发机关,但磁卡,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视线以内。
圈套……吗灵安不能确定·但,圈套就圈套吧,毕竟已经不再具备可失去的事物,因此毫无畏惧··这样想着,灵安果断取走磁卡。
打眼一看,房屋四壁毫不起眼,但倘若尚南在此处,构成他身体的流态合金便会化作透明状附着于其上,如果不是之前偶然看到过一次,灵安根本无法凭借肉眼区分这前后差异。
但,假使他没有记错的话,正面墙壁印画的五爪龙纹心房位置,有一枚鳞片与众不同··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一一摸索,然后,不带丝毫感情的机械音提示家居系统已关闭。
失去所有光亮,置身于黑暗之中,正不知所措之时,一道悬浮光幕在半空出现,提示灵安插.入访问磁卡··照做··没有反应,始终没有反应,就在灵安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个恶作剧的时候,突然传来细微的机械响动,也都宫的屋顶从中间断开而后折臂般收束到两边,紧接着,四周的墙壁开始往地下隐藏,屋里所有的摆件家具也以同样的方式迅速消失不见。
茫茫大地,只身一人,突然就,变成了这样的状态··可是很快,连震惊这种情绪都没来得及浮出水面之时,却感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改变··肉眼无法看见的巨型建筑拔地而起,在高空与从透明穹顶上伸下来的建筑相接,在对接的那一刻突然展现实体,坐落在灵安眼前的,是控制着整个文明的智能系统,最为紧要之处则是中上方形如人脑一般的部分,所有这些,通通被保护在透明建筑以内,无数红点渐次闪烁,正在进行数据庞大的运算。
在这样的时刻,本来应该冒出的惊奇、狂喜等情绪通通都不见踪影,最先被触碰到的,却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而又虚幻的失落,所以,的确是与渚一有关么·面对眼前再一次刷新认知的建筑,久久不能回神。
突然,·“满意么”·清冷嗓音在身后响起··第17章·幽游城的系统终端,处理着如雪片般从整个星际四面八方飞来的信息,相对而言的小错误具有自我修复功能,可一旦触及核心,便是无法估量的灾难。
而如此重要的所在,此刻正展露于眼前,尽管灵安心知自己对其毫无威慑力,也并不打算做任何破坏,但,还是难以置信··“不曾遭受任何真正意义上的阻拦便出现在这里,对自己的能力信心倍增了么”在急速上行的传送间内,尚南如此询问。
没有,从来就没有这样想过,在具有绝对压倒- xing -的科技力量面前,既不对自己的能力盲目夸大,也不随意将超出常规的部分归咎为自己的好运气·所以,知道是圈套,一开始就知道,那么,引我到这里来,是有着怎样的安排呢·灵安没有说出此番疑惑,他知道尚南能够窥听自己的心声,因此,索- xing -犯懒。
在探听到这种想法之后,尚南轻声笑了·但他并没有对此做出回答,只是迈步穿过能看见人形智能系统无声工作的透明走廊,径自来到终端楼的最高处··没有云,天空碧蓝如洗,有清风拂过,在此处,可以看尽这座城市的整个半球面。
幽游城的市民对这种于高空俯瞰的感受并不陌生,甚至灵安也对其有过多次体验,相反,尚南却是第一次到此处来,第一次踏足这象征着权力顶峰的地方·从来不曾出现需要他亲手解决的系统故障以及绵延千百年的和平让他得以长期如困兽般囚禁于也都宫,只是,手握铁链的人是他自己。
在灵安出现以后,漫长的寂静被打破,尽管于他而言只是最卑贱的生命,但,因为渚一将会从这具身体复活,所以不由自主对他多加关注··只是,越靠近,越危险,尽管还没有达到致命的地步,却早已频频敲响警钟。
来自荒漠之星的小蛇妖,每天都在为自己眼里毫无意义的事情忙碌,努力加强自身素质倒是能够理解,毕竟为了渚一能够对这具身体更为满意,这是强制- xing -的要求。
可学习先进科技又是为了什么,那样单薄的智力,一看就不够用吧·徒劳的事情,却反复在做·明明不再具备回到故乡的可能,但是他却,每天都为之做着准备。
表面看起来再胆怯不过的- xing -格,却在被触碰到逆鳞的时候也会跳将起来对自己大吼,甚至偷偷摸索智能系统的门道,不仅是想熟练掌握使用方法这么简单,而是有着更大的野心,试图学会研发技能。
这个家伙,想悄无声息地学会这一切而后将成果通通带回荒漠之星么怎么可能,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防御系统就会处处使坏,不求助自己的话,就算是再聪明的脑袋想必也会困难重重。
更何况,见识到了幽游城市民的非凡才智之后,恐怕不会有人将聪明一词用到他的身上·但尽管如此,看着他每天严肃认真的模样,仍然会觉得有趣,就仿佛整座也都宫都增添了色彩,变得生机盎然起来。
这种情绪,来得荒唐又莫名,强压下去却又在不经意间漫涌上来,迷雾,厚重的迷雾,使劲拨开却又围攻而起··某天夜晚,突发奇想地前往灵安卧室,因为身体低能故而不得不依靠睡眠进行自我修复的家伙,却并没有乖乖就寝。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掌中是一台能够根据个体差异自动调整促细胞生长营养液配方的微型控制仪,防御系统已经被攻破,灵安正在对其进行改造··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吓了他一跳,小东西条件反- she -般迅速将被拆散得七零八落的控制仪推进床底,而后睁着一双眼睛,惊慌失措地看着来人。
尚南与他对视着,片刻后,他看到小孩给自己打气般挺直了肩膀,就好像,事情正如你所见,我光明磊落,我无惧无悔··这种态度给尚南心头带来瞬间过电般的感受,无声地望着他,而后,灵安料想之中的惩戒并未降临,尚南只是轻掩上房门,不置一词,离开。
在这晚过后,灵安再次经历渚一在身体中对外界做出回应而带来的痛苦之时,明显能感受到尚南蹙起的眉眼下有着与往常不同的色彩·但,不过问,不揣测·反正那种关切,无论如何也不会属于自己。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死亡很快就会降临,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灵安,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干脆活得轻松一点”尚南站在空中回廊上,即使漂浮得最高的私人宅邸也不会高过此处,似有风过,他的衣角被掀得轻轻翻飞。
明明很近,但他询问的声音却恍惚很远··灵安没有回答,确切地说是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故乡的生活并非那么愉快,在收容所长大,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被强硬地赶出,混迹在边缘星球的最底层,简单来说就是处于整个文明的末梢。
会因为毫无意义的小事而被卷入争斗,也会隔三差五便为没有下一顿的食物忧愁,老实说,也没有多么感情深厚的朋友,所以,为这样的一个地方付出自己最后的生命时光是抱着怎样的心理问题被直白地提出时,还真是无法回答。
·但仔细想想,尽管荒漠之星有那么多的不愉快不如意,可来到幽游城后,便似乎那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不值一提·至少,在那里还有与自己同等阶层的生命存在,如果被激怒而发起反抗,也还有一定胜算,在这个地方,却永远被绝对压倒- xing -的力量所主导。
况且,故乡故乡,生长的地方,无论如何总会在心头占据别样的地位·除此之外,如果所做的事情只换来世人的嘲讽之音,那便改变态度——并非抱着成为救世主的妄想,我只是在取悦我自己,只求自己问心无愧而已。
可是,就连这一再退步的美梦也都被尚南无情地撕碎,“于荒漠之星传递的卑贱基因,即使你把先进技术带回去,他们也不见得会理解吧·”·难听的话语,却揭露着真相,毕竟,成百上千年的科技差距,真是夸张到难以想象。
可尽管如此,“在我有余力的时候,为什么不尝试一番呢·”·尚南回头望着他的眼睛,“余力,这种东西你还有么,每一秒都是倒计时,况且对于身体被剥夺的你,摧残它、报复它,让渚一今后使用起来困难重重,有这种想法才比较不那么虚伪吧。
小蛇妖”最后三个字,带着轻佻的笑意··灵安被这抹笑意激出了逆反心理,他回望他,气势毫不落下风,既是反击也是真心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即使它终将被剥夺所有权,但它曾经是我的身体,它伴我长大,只要它尚还属于我一天,我便要好好生活,好好保护它”宣言一般,挺胸抬头。
“哦……”尚南没有露出平时那样的嘲讽,只是发出一记若有所思般的音节,而后,一张芯片悬浮在灵安眼前,“人类智慧结晶的百分之一,足够你的星球达到平均水准。”
简直,有如梦幻般让人惊愕不已的馈赠·如果是嘲讽那便装作没听见,如果是打压那便努力去反抗,这就是灵安长久以来与尚南的相处方式,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超乎意料的慷慨让他手足无措。
“快点,不要等到我后悔·”尚南的催促里却似乎没有不耐烦,可此时的灵安无暇去品味,他赶紧一把接过这注定将成为荒漠之星科技启蒙的芯片,随后朝着飞行舰狂奔而去。
身后尚南的表情,他并没有看见··此后便是三年的分别,三年里,渚一的气息越发强烈·在荒漠之星,灵安争分夺秒地去完成自己心中所做的承诺,其间,时日无多时日无多,每一天都被这样提醒。
因为体内嵌有追踪器的缘故,所以十分清楚无论自己前往何处都能被尚南找到,那么,轻松一点,不去折腾,就算最后一刻看到的明月不属于幽游城而是悬挂于荒漠之星上空,也不会对尚南造成多大困扰,只要他想找到渚一的话,很简单便能找到,况且,那时候这具身体里跳动的心脏就属于渚一了啊,渚一当然会知道回家的路。
即使这样想着,但仍然在将鱼竿送给了故乡居民之后马不停蹄地前往幽游城·因为那里的景色太过壮阔所以想在生命尽头再看一眼,因为那个人的举止太过慷慨所以作为交换将他最爱的渚一送回他身边,仅仅只是这样……而已……·某种绝对不该起的心思却渐渐浮出水面,为了否定此番念头,灵安掐着自己最后的生命时间选择了初次去时的道路,而没有直接将飞行舰开往也都宫。
所到之处的景色都与从前相同,只是,通行似乎变得十分顺畅,尽管依旧是蛇妖的身份却并未受到任何阻拦,甚至在城中听到一个爆炸- xing -消息——身居高位百年之久的市长落马。
高空中的光幕不断播放这条新闻,那张脸,灵安认识,属于当初那个一掌拍碎了他所有筋骨的人··却也没有快慰之感,心里空空落落,然后晃悠着来到了创世纪··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曾经,只不过因为无事可做才来到此处罢了,但这样说也并不全对,突然意识到,渚一与尚南的过往,这里也能看到么·“抱歉,先生,我们只提供观看自己生命线的服务。”
漂亮的侍者彬彬有礼道··啊,这样啊,对自己的倒是没有什么兴趣,因为每一件细微小事都曾亲身经历,实在太熟悉不过了··“但是,如果您对穿越时空兴趣浓厚的话,我们也可以提供畅游过去未来的服务,不过这种类型的穿越真实参与感会较差。”
科技发展至此,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去·灵安进入时空走廊,选择第二种参与模式,甚至将目标点定在一千年以前··“在回到过去后会不具备现在的记忆,体验完毕后便能恢复。
另外,请问先生出来时还要保留在过去时空看到的画面吗”侍者善意提醒,在目睹许多人被痛苦曾经折磨之后,加入了此类例行询问··回答之后,按下了启动键。
千年以前我当然还不存在,所以,会有错误提示的吧·然而并没有,在瞬间的黑暗过后,于柔软水波中荡漾,睁开眼,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身体,是真真正正蛇的模样。
为什么会在这里哦,对了,出来寻找食物··已经没有了千年后的记忆··正打算将就着把一条小鱼当做晚餐的时候,一艘巨大的猎捕舰急速朝所在之处驶来,警报声、哀嚎声直要撕裂浓墨般的夜色,舰艇经过灵安继续失控般朝前方行驶,而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冰山。
甲板上全是游动的同类,密密麻麻触目惊心,它们爬上船员的身体,缠紧、束死,勒住他们的脖子,将其硬生生绞断,将身子挂在船舷上的灵安看见,一颗颗头颅带着鲜血扑通落地。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喂,小子,过来”一条首领般的黑蛇望向他·这个时期的动物,已经进化出了模仿人类语言的本领。
报复,他们在报复,报复人类对非我族者丧心病狂的大屠杀·每天都战战兢兢躲藏无情猎杀的灵安这一刻也跃跃欲试,但就在此时,一道矫健的身影三两步跃上舰艇最高处,将手中的枪管对准甲板,瞄准,扣动扳机,烈火蔓延,所有同类都在扭曲着身子挣扎。
见状,那人嘴脸浮出一抹嘲讽笑意,干脆利落地跳上救生艇,而后一枚炸.弹被扔上来,漫天火光··在千钧一发之际是黑蛇首领救了灵安,他用尾巴卷着他奋力扑向大海。
逃出的同伴不足三分之一,身体多多少少留下了爆炸的痕迹,但并没有掉头离开·而是奋力游向救生艇,做背水一战··但人类的狡猾程度仍然超出了黑蛇的预期,救生艇底部伸出急速旋转的螺旋刀片,切断皮肉的声音被淹没于腥咸的海水之中,血色渐渐晕染开来,靠近者无一幸免。
·就在此次报复即将以失败画下句点之时,两头巨型鲨从海洋深处游来,它们潜到救生艇底部,背脊挺动直要将其掀翻·趁船员分散注意力,成群结队的黑蛇滑上船舱,死咬住船员的身体,迅速注入毒液。
如此的情况下,就算他们再扔一枚炸.弹,也不过是同归于尽的结局·即使所有同伴于火海中消亡,但能够拉着人类首领之子陪葬,总的来说相当划算··这场战斗最终如预言般落下帷幕,只是,灵安,以及被他死命咬住了大腿的尚南,因为尚南面朝大海的纵身一跃而没有在爆炸中死去。
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已经失去作用,没有猎捕舰,没有救生艇,甚至连一块小小的浮木都没有,所有的只是一条该死的蛇,不论再怎么用力都无法从腿上扯下来,即便掐它七寸也半点不管用,掐得他血肉淋漓也毫不松口。
尚南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焦躁又绝望的心情,他拼命挥开,因为他必须保持往前游动,否则一旦身体下沉就再也没有生存可能··毒素在体内蔓延,无力感一层一层爬上来,那一刻,从来目空一切的尚南清楚感受到自己正在无限接近死亡。
无论多么硬撑,身体也已经不堪负荷,下坠下坠,连最后一缕发丝,都已经被海水淹没,而该死的黑蛇,仍然紧紧缠绕着他的身体··第18章·当尚南于水中被轻柔拖起的时候,他已经虚弱到同死亡仅仅一线之隔。
灵安的状态也并未好到哪里去,浑身是血,皮开肉绽,被海水浸泡过的伤口有如撕裂而后淬火般让他痛不欲生·疼到晕厥,紧接着又在疼痛中醒来··飘荡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中,夜晚,每一个方向都深不可测。
再次醒来之时灵安发现自己深处一块坚硬的石头上,但这块石头,正在往前游动·仍然处于死咬住尚南的状态,与蛇嘴相连的那块皮肉几乎就要从身体上脱落开来,处在一种被海水泡发了的状态。
松口,探寻四周,原来那并非什么石头,而是龟壳,龟壳的主子看起来一脸菜色弱不禁风,皮肤起褶儿薄薄一层,驮着一人一蛇明显十分吃力··“为什么救我”·“看到了,顺手。”
“那为什么救他,他是丧心病狂的人类,伤害了很多动物”·没有听到回答,灵安咆哮着反复询问也听不到回答,对方嘴唇紧闭,不再发出一个音节。
然后,夜,过去了,仍然处于看不到海岸的无望之中··当太阳升到最高点时事情发生了改变,几十架直升机在海洋上空盘旋,这时候,那只名叫渚一的乌龟将背上的尚南抖落于海水之中,而后游到他身下,用背部拖起,呈现出漂浮在海面上的模样。
灵安隐隐看见水面上人影晃动,但是为了不被发现,他被渚一紧紧拽住沉往海底,然后,越沉越深,越沉越深··再次睁眼时看到的是一群同类,不是先前一起战斗的那一伙,当然了,他们已经葬身于火海。
“喂是我们救了你,以后就当小弟报答吧”明明只是在海滩上意外相逢,却很晓得如何捡便宜钻漏子··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灵安打量了一圈这群凶神恶煞的家伙,不像是会为他寻医问药的- xing -格。
不过,抱作一团的话,在当前形势下是最合理的决定··随后的日子里,灵安跟着同伴们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饿了就出去觅食,倦了便回到聚集地休憩,除此之外,每时每刻都对猎捕者保持警惕。
这样的日常持续了一年,直到听说人类首领之子在动静颇大地搜寻了一年后将一只乌龟带回了秋水滩私人宅邸··“听说人类之子对那乌龟喜爱得不行,爱情的那种喜欢哦,天天各种高科技供着就巴不得帮他进化出人类形态,可屁用没有”·“想也是,就算能成功恐怕也得熬成俩糟老头儿去了,诶哟,到时候两个为老不尊的东西抱一起合计那事儿的画面我可不敢想”·“我看啊,那人类之子要真饿得慌,现在捏鼻子闭眼干也不是不行啊哈哈哈”·蛇群吵吵嚷嚷的笑闹声在耳边噼里啪啦爆炸。
“哈哈哈,喜欢一只乌龟怎么就这么想不通呢,人类已经沦落到如此饥不择食的地步了么我仿佛看到他脸上的金漆在剥落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最后有人做出这番总结,大家便停下讨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搞什么啊,原来当初救那家伙是为了讨取人类欢心么·灵安没有加入八卦,但多少有那么些言语钻进了耳朵··“喂,灵安,有看到的同伴说那只乌龟的脸和你长得很像哦”一颗蛇头凑过来,用讨人厌的浮夸腔调说到。
没觉着·灵安扫了对方一脸,这家伙新加入团体不久,但却蹦跶得跟个跳蚤一样惹人讨厌,和他同时期加入的另一条白头蛇倒始终安安静静没什么存在感·懒得应声,闭上眼睛睡了。
对方却挤眉弄眼朝蛇群悄声补了句,“都是一脸媚样的下贱胚子·”·哟,我这黑不溜秋的长相还能看出媚样儿了灵安心里好笑,却并未出口理论,全当对方空气。
这样的态度却惹恼了那条骚里骚气的银环蛇,他转身煽风点火,“要不是那群家伙作死去拦截人类的舰艇,人类也不会大肆报复导致针对动物的猎捕越来越可怕吧这臭小子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家伙,谁知道他使了什么鬼花样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快得不可思议,创药说不定是匍匐在人类脚下一脸谄媚的舔皮鞋换来的呢哈哈哈”·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之后是从一群臭嘴里吐出来的更为肮脏的话语,过火了,灵安可不具备忍气吞声的本领,他突然发难将蛇尾贴地狠狠向对方扫去,直把那瘦不拉几的银环抽得整个身体都往外甩出好大一截原本围做一圈的其他各色蛇见状赶紧移开,口中哼哼哈哈发出一连串起哄看热闹的音节。
“有点丢脸哦·”一旁的白头蛇突然- yin -测测道··那银环蛇自觉颜面尽失,十分气不过,仰天咧开血盆大口示威,而后一个闪电朝灵安扑来,两条蛇迅速缠绕在一起。
本来只能算是个言语不和的小纷争,但此下你进一寸我夺一丈疏忽间便成了必斗个你死我活·灵安紧咬着对方身体,劲道大得直要将对方咬断,银环蛇也不甘示弱,露出尖利牙齿,猛一下刺入灵安身体,紧接着注入足以毒死十条灵安的液体。
但是,毒.素却并未生效,银环瞬间有些慌神,这细微一幕许多旁观者并未看清,但却被白头蛇瞧了个仔仔细细·就在此时,灵安松开牙齿蛇头狠命朝对方碰去,撞他个眼冒金星,而后乘胜追击死死缠绕住那银环蛇身体,一圈圈收束绞紧,恁凭对方挣扎不休,活活将其勒死。
战毕,看着眼前已经断了气的银环,好一顿美味,灵安张口生生将其吞了下去·这场战斗激烈至极精彩至极,草地边一圈圈盘成蚊香观战的蛇群虽然在最后落幕时面对灵安的一脸恶相露出了几丝恐惧神色,但从始至终叫好声就不曾间断过。
灵安挑眉,即使进化出语言也依然是一群没人- xing -的家伙,自己呢,五十步笑百步··只是他没想到,还有比他更不是东西的存在,那条白头蛇,不动声色地离了开去。
一个看起来无足轻重的家伙,并未有谁对他的不见踪影多么上心,甚至很快便如同在灵安体内消化干净的银环一样被抛诸脑后··白头蛇再次回到驻地是在半月以后,彼时蛇群正处于熟睡之中,但尽管如此,倘若他靠近,灵安必定有所察觉,可不想他万分聪明,在百米开外就停了下来,更未想到的是,他竟然孤身潜入了人类聚集地并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成功搞到一支脑波诱.导仪。
这款诱.导仪器坦白说就是人类为寻求极乐而制造的音频毒.药,声波频率超过十二万赫兹,绝大多数动物都不能听见,但却能诱导动物脑波发生改变从而达到影响情绪甚或致幻的作用。
白头蛇用嘴衔住诱.导仪,尾梢点击启动键,在大多数生物耳里,世界仍然安静如斯,唯有几条海豚与三两只蝙蝠明确探听到了不和谐因素,但这对灵安而言,毫无用处··起初是陷入进从未达到过的深度睡眠,朦朦胧胧间感觉自己被一只手毫不客气地甩到了甲板上,而后摇摇晃晃,开始产生铺天盖地的幻觉,零零碎碎,说不清楚究竟有何意义,但却莫名其妙觉得身心都简直要愉悦到癫狂。
迷蒙间,灵安看见条白头蛇,正毕恭毕敬盘在一人模狗样的家伙脚下·无巧不成书的是,此人正是千年以后狼狈落马的那位市长的祖父··密密麻麻的审视目光落在身上,有人靠近,军刀一起一落,蛇尾被斩断,但是,这几乎可造成失禁的疼痛,却并未有一丝一毫传入脑海,因为诱.导仪的缘故,那断口处尽管鲜血淋漓,给自己的感觉却是,仿佛开满了柔嫩的花朵。
一切都透露出诡异感·被扔在冰冷- yin -暗的地下室,不清楚究竟在多少天后,牢门再次打开,有人走进仔细查看了断口,而后是杂沓的脚步声,士兵在兴奋地报告,“果然又长出来了”·那人颔首,一只关在竹笼里的老鼠被送到灵安面前,可现在的灵安并不能顺利分辨出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觉得兽- xing -大发,有上前撕碎它的冲动。
但到底没有行动,还残余零星自制力,隐约感知到自己被投入了一场古怪的实验·面对灵安的无动无衷,一支针头被扎在了身上,随即注入大量不明液体··效果立见。
在灵安眼里,面前的老鼠无疑成了绝顶美味,他急速上前三两下咬破竹笼,那可怜老鼠被一口吞咽··紧接着一只扑腾不停的母鸡被丢到眼前,灵安一个饿虎扑食,咬紧,缠死,羽毛漫天飞舞,母鸡成了囊中之物。
正准备饱餐一顿时好几个士兵一哄而上压制住了灵安,那母鸡被另一个士兵劈手夺下,却突然,灵安挣松了些束缚,朝那士兵脖颈迅猛一击,生生扯下一大块肉来,惨烈尖叫撕心裂肺。
不出片刻那尖叫声便被一只掐在脖颈上的大掌扼在了咽喉,剧烈拧动,寰椎因为受力而直接碎掉,轻轻一推,士兵倒地不起··为首者略一点头,“行了·”·有人上前,军刀在灵安脑下一寸处浅浅划上一圈,而后一人钳住蛇头,另一人狠力拉扯蛇皮,一褪而尽·这一回,有时断时续的疼痛感传来,但整个神经系统都被搅乱,时而生不如死,时而如坠天堂。
一只处于昏迷中的乌龟被抬上来,瘦瘦小小,看起来就不美味的家伙,被放在完全丧失了理智的灵安面前··因为龟壳的存在而屡次碰壁后,那条血红了眼的黑蛇,看准了面前乌龟壳下的软肉。
他放缓了速度,因褪去蛇皮而血肉模糊的身体匍匐在地,试探着,摸索着,从尾巴开始,一点一点,撕裂他,吞食他,钻进他的身体,毁灭他,最后,在无边幻境之中,把自己想象成他,伪装成他。
第19章·渚一是尚南养的一只乌龟,他们相识于彼此的童年,它陪伴他,他悉心照顾它三年,可后来有一天,他醒来,却再也找不到他的渚一··那天,不足七岁的尚南被父亲强行拽上猎捕舰,父亲狠命掰过他的脑袋,不准他动弹,然后,他看见无数枪口对准那些已经进化出语言功能的动物,鲜红色的血液一团一团,在海水中晕染开来。
大规模变异爆发,人类对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生命赶尽杀绝,先是从陆地开始,在此过程中,但凡是熟悉一点水- xing -的动物都慌不择路奔赴海洋谋生,却不曾想,扫荡一通过后枪口很快转向,这颗星球,于他们而言再也不存在安宁之所。
七岁的尚南,第一次见到这样血腥惨烈的景象,在父亲的钳制下不停哭喊,可没有换来半点温情,端枪- she -杀的士兵丝毫不受其影响··从日出开始,几十艘猎捕舰于东海岸一路向西行驶,到后来,尚南闹够了哭累了,第一轮的教育目的已经达到,父亲推开他,命人将他双手拷在船舷上,“睁大眼睛,看清你的责任。”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在耳边说出这句话的那个人,并不因自己的残暴行径而感到羞耻,反倒是自豪于自己为巩固人类地位做出了卓越贡献··士兵轮番上阵,夜幕降临,尚南却始终被禁锢在原地。
他看见无数动物哀鸣着死去,他看见一只只渚一的同伴被- she -杀,他不确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渚一是否还安全·渐渐的,他的眼睛开始变得空洞又麻木,隔日凌晨,父亲问,“懂了么”好半晌,他机械地转头望向那个男人,双目无神地点了点头。
“对这些动物放任下去只会对人类构成不可估量的威胁,忘记你的良善,在违背自身利益时,此类被推崇的品格通通都是空谈·”·这样的价值观被不断灌输进脑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不再挣扎,接受,并成为其奴隶。
再没有养过任何小动物,渚一是于刺骨寒风中被他护在掌心的最后一簇火苗,摇摇曳曳,行将熄灭之时,却突然璀璨燃烧··可是,命运起落跌宕,这样重要的渚一,再次下落不明。
秋水滩的私人宅邸外守卫着成排死忠的士兵,不存在被强行带走的可能,那么,只能是他被诱.导着自行离开··正在查监控之时,却有士兵前来报告,疾步到门口,只见那小东西竟又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他说,他只是去海滩上看了久违的落日,却在盛景中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多睡了几天,让你担心了,很对不起·”·喜极而泣。
享受到了这样的体验··他双手托住他,与视线平齐,却发现他的神态并非美梦过后的恬静,但是,对他的话,从来深信不疑··直到高等生物探测网覆盖全球。
成批身体结构及脑容量发生了显著变化的动物被带往路孤岛研控中心,半露在空中的触须蠢蠢欲动,终于在一次直播会议中撕破脸皮··那老东西要笑不笑,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贤侄啊,贵府上空的警戒色可是最为绚烂呀。”
紧接着,几张波形对比图被投影在屏幕上,有人惊诧,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起等他落马自己能升个几级,科学家们却是抱着貌似纯粹的学术态度,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原因再明显不过,房子里,有生物在综合评估下已经无限接近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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