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的背叛 by 祁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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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的背叛 by 祁苏(2)
·是渚一,对此答案他其实心知肚明·尽管改变细微,外表上依然维持着乌龟形态,但这样亲密无间的相处,他的身体于龟壳之下发生了哪些变化,他又怎可能半点不觉。
却始终保持缄默·或许是因为胆怯,某种残酷推测数次爬上脑海,但却因为不敢承认不敢接受不敢相信他的渚一已经永远消失不见,而被一而再再而三地遏制··很聪明,看来这回是真动了脑子。
他要是交出来,那么严控中心鱼龙混杂,如果落到对方手上,究竟会发生什么他是真的无法预测·而如果他不交,舆论压力下,自身难保··他突觉自己……羽翼如此单薄,一时之间,毫无对策。
面上却镇定自若,嘴角微微勾起,一贯的睥睨之态,指尖轻点桌面,投影里,军队将那只乌龟带走,他听着声音,没有抬头··所有媒体都死死盯紧那一张张官方报告,从路孤岛之嘴里吐出来的,是被抹去关键因素的最新研究进展,具有超强自愈能力的蛇与龟结合体,即使失去蛇皮与龟身,却依然能够完美生长到一起,倘若辅以科技力量,那么根据意愿控制细胞的变化或许不再是梦想。
消息一出,举世沸腾··但更为意想不到的是,在这全民狂欢的时刻,议会却接到从地方行政机关直接递上来的实名举报信,称尚南在秋水滩私人宅邸修建地下研究室,进行不法实验。
召开数场紧急会议,安检局立即出动,依惯例审查被举报宅邸及尚南一切人事往来,在此期间,最高法院宣布暂停尚南一切行政权力··审查结果却并未对外公布,面对记者镜头,安检局领导人一脸有口难言,额头满布细密汗珠,被逼得急了,甚至出现了词不达意的情况。
但事情接下来的走向却似乎很能说明尚南是否无辜·法院判处尚南丧失一切行政权力,并且将秋水滩私人宅邸进行拍卖,一切所得划归国有··面对这样的惩处,不明所以的群众却根据那零星一点官方报导便认为自己一双火眼金睛,早已看透了真相,对这最高权力人的落马,痛快得拍手叫好。
而不复昔日辉煌的尚南,一只行李袋,独自远游·背后却人人恨他干尽了伤天害理之事后,竟还敢潇洒生活··与此同时,关于龟蛇结合体的报导覆盖全网,所有人都兴致高昂地加入讨论,气氛越炒越热,却在发酵至最高点时,蓦然发生逆转——上百名科研人员凭空消失。
前往路孤岛的一切交通方式均被切断,家属在海岸线上面对其方向长跪不起,有人开出了私人舰艇,却被士兵拦截在海面上,既不放行也不放回,足足被困了三天··安检局再次出动,却无法登上路孤岛。
关系到人类,事件评级提高,火速调派军队,到目的地一看,却发现路孤岛俨然已成地狱岛·辐- she -、毒气、超声波……为探寻随意控制细胞生长的方法,龟蛇结合体轮番承受这一切,而研究人员,也无法幸免。
先前消失的那一百多名科研人员,不是已经死亡就是正被成批关在路孤岛地下室,再次重见天日时,医生联合诊断后表示,就算尚且留有余气,但,时日无多··其中一名研究人员的妹妹在网络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详述自己的兄长先前是如何被甘美的鸩酒骗往路孤岛,之后又是如何得被强制切断联络,而尸体,又是呈现出怎样骇人的状态,声泪俱下,感人肺腑,网友纷纷转发痛斥路孤岛实验丧尽天良。
舆论一边倒,甚嚣尘上,政.府加大调查力度,与之牵连的官员通通落马,代理总统召开记者会,满面痛心疾首,道歉,表决心,但风评仍然一落千丈··而后,安检局发布针对代理总统的调查报告,显示其长期以来在路孤岛的掌权地位,法院拍板,下台。
热门话题成了——为何狗.官一个接着一个群众义愤填膺,纷纷激烈声讨近年来的落马人员·尚南的名字再次回到大众视线,这时候有银行工作人员出面爆料尚南离职后将全部私人财产通通捐赠给了慈善机构。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我好像再次喜欢上他了·”有人声称,但大部分群众则是仍然保持理智,“真要是善心,不问名利的话,为什么不匿名捐赠呢留这一手干嘛”不过被反驳,“加大做好事的成本,只会让善良寸步难行。”
紧接着,买下了尚南秋水滩私人宅邸的富商出面声称他找遍了里里外外也没瞧见有什么实验室的影子,当初就是好奇这一口才买的,出了高价,结果,这不是官方行骗么·他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向相关部门叫板,大批群众围观,却不曾想这一举动直接逼得安监局领导人提交辞呈,但对于辞职理由,却始终三缄其口。
网友开始猜测其中深意,有人疑惑为什么当初针对尚南的调查结果并不公诸于众,是不是……有什么人故意陷害,故意混淆视听再联想到既得利益者,也即随之上位的代理总统,群众恍然大悟。
呼声拔高,法院及国会联合召开紧急会议,于新历年九月二十七日恢复尚南行政权··表面看来,总统职位受多方牵制,无论去留尚南都始终不具备最终决定权,但参与者心里清明,这一系列事件究竟是由谁在其中一手斡旋。
争权夺利,不存在出淤泥而不染的可能··大战已胜,虽余震不断,但不足以构成威胁·尚南前往路孤岛,蛇龟结合体被禁锢在实验台上,处于昏迷状态,数据显示那只蛇头中,同时存在两组脑电波,都很微弱。
如果不立马做出决断,那么毫无疑问,脑死亡,两组电波通通消失·只能保其一,这个选择对尚南来说,似乎十分容易··但他花费了一番时间·他突然很好奇,在那个取代者眼里,晚霞有着怎样绚烂的色彩。
不动,不言,面对实验台.独自站了很久,直到科研人员做出最后提醒,“渚一·”他说·“另一个,让他消失·”他做出决断,不允许任何生命动摇他对渚一的忠贞。
绝不做父亲一样三心二意的人,矫枉过正地践行这一信念,他有些被自己感动,他把这一切归因于爱恋··千年以后,知晓了这一份心情的灵安在通用卡自动支付完费用后走出体验厅,创世纪门口,工作人员露出得体微笑,鞠躬,感谢他的光临。
明明是公式化的过程,但却被某种突然涌起的奇妙感触所鼓动,他停步,朝对方扬起一个灿烂笑容,并挥了挥手··朝也都宫方向前进,他站在当初的那颗嶙.峋巨石上,最后一次眺望卫兵一样圆形排列的城市建筑,然后,他躺在躯体曾经躺过的地方。
回到起点,不,不算起点,他笑起来,在心里更正··恶到极致便是善·从来只见过尚南残暴一面的灵安,在对方表露出一点点温情之后,即放弃对抗,甚至感恩戴德起来,倘若不是重历当年,一旦冷静下来,他恐怕会因之而厌恶自我。
可现今,局面到底有所不同,比如,再也不会有科研人员为了证明实力而偷偷保存他的灵智,比如,这回是真的真的,再也不可能存在来生··好像并没有什么遗憾吧,大概……心情很平和,不怨、不恨、不强求。
枕着草地,仰望极乐城的蔚蓝天空,良久后,眼睛有些累了,闭上,嘴角噙笑,等待黄昏降临··也都宫,警报拉响,尚南心头一震,他不曾察觉,在命令系统调出数据图时,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他希望听到相反的答案,可智能系统综合评估后定论,灵安,死亡··再一次,再一次杀害了他··他永远不会知晓灵安在观看最后一段画面时的心情,他只记得当年在路孤岛研控中心焦急等待渚一脱险的自己。
漫长的过程,一组电波被取出,另一组在结合体的研究价值用尽之后,被命令一并销毁··实验台从中间开始向两边滑开,结合体下坠,- cao -作人员向上级发出询问,“是否开启初层隔离板”·“开启。”
继续下坠,“是否开启次层隔离板”·“开启·”·从监控仪上可以看到,结合体下只剩最后一层隔离板,倘若开启,便会如同先前所有的实验失败品一般,无论死活,强制销毁。
- cao -作人员公事公办的态度,“是否开启终层隔离板”·“开启·”得到了面无表情的回复··启动,结合体急速下坠,堕入无边黑暗之中,碰撞地面,却没有生命去听这沉闷响动,触发感应仪,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墨里,强劲水流奔腾而至,在严控中心地下蜿蜒的隧道里,被卷席着向前,没有光明,无所谓黑暗。
监控人员冷眼注视着屏幕,在他确认结合体在入海口被绞碎之后,收拾工作台,下班·在亮着消毒灯的幽冥走廊里,他接到电话,听筒那头是妻子甜糯的嗓音,她笑着问他,今晚吃什么略一思索,恩……清炖甲鱼汤吧。
第20章·“甲鱼这种东西我是绝对不敢吃的·”休息时,大家坐一块儿,饰演路孤岛研究人员的一位女生如此开起了话头··“肉我很难下筷子,但汤我倒是敢喝。”
另一位接道··“咦甲鱼是真不算什么了,我们那儿还有人很爱吃蛇呢不过我胆小,光是想着就怵和蛇很像的黄鳝我这辈子也只吃过一片,啧啧啧,这一类滑溜溜的动物我是真害怕。”
说这话的正是在剧中无恶不作的市长大人,外表严肃,气场强大,不开口时往往营造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幻象,可相处久了才晓得对方已知天命的年龄下却隐藏着孩童心- xing -。
就看他此时,表情十分生动到位,配上无奈的摊手耸肩,大家都被逗笑了,拍戏时倒没看出他这份害怕,无怪乎人人夸他演技精湛·不过也正因为演技精湛,年轻时出演一个歹毒角色,深入人心,虽一战成名,但戏路却被限制了,从此成了反派专业户。
专业户此时把目光转向了魏寻,“你那设定可把我吓坏了,至少一杯奶茶压压惊·”伸出食指来左右摇摆,甚至做了个对眼··魏寻哭笑不得,这五十多岁的小孩儿卖起萌来,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老师您太为我着想了,该我请饭做赔礼的。”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不不不,饭天天吃,早没劲了,就只要奶茶,要很多Q.Q弹弹的珍珠”对方犟起来了,一本正经道,其实魏寻心里清楚,这是贴心替自己考虑。
笑着应好,并问,“只要珍珠吗椰果要不要”·“要的,很大一勺”·诶好歹也是个老戏骨,大家简直笑疯了。
灯光正在走位,休息时间还很充裕,魏寻起身,“大家是不是也和老师一样,要很多很多珍珠很多很多椰果”说着说着笑得话都不太连贯了。
老戏骨道:“嘿呀,这小孩儿当真了”·那位不敢吃甲鱼的小姑娘倒很敢得罪大反派,嗔道:“还不都是您老的锅·”·大反派有点儿委屈,“那我便只好去做一回搬运工赔罪了。”
还不等魏寻应话,一直在旁边含笑听着的纪安连忙站起来,“老师您坐着就好,我陪魏寻去·”·“呀这是嫌弃我老不中用了”·“老师您可真是个戏精”众人鼓掌,谁都敢调侃这纸老虎了。
这边笑声满溢,场务听见了,连忙小跑过来,“我安排人去买吧,大家好好休息·”·魏寻笑答,“不用,就当溜溜弯儿·”·让两位主演亲自去买饮品有点超出场务的理解范畴,可他看魏寻完全不像做样儿,是真没把这当回事,他有些为难,“这……那我也去搭把手吧。”
两百多杯饮料是挺多的,不过实在没必要去这么多人,魏寻道:“我们开车去,很方便的,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就不要浪费两个劳动力,放心去忙你的就好·”·场务只得作罢。
魏寻开车,上路后纪安突然问:“我算是多余劳动力吗”·哑然,“没有没有,那只是一个比方·”·纪安笑了,魏寻偏头看他,“我还真是挺少看你笑的,恩……除了摩挲那块腕表时,笑得很温柔。”
闻言,纪安下意识的举起左腕看了看,“别人送我的,很重要·”·“再明显不过,现在也是笑得很温柔的状态·”·又聊了几句便看到间奶茶店,买了各种口味的饮品,老戏骨的那份加了很多很多珍珠很多很多椰果,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大袋装小袋提上后座,停车时看到旁边有辆熟悉的路虎揽胜极光,瞥了眼车牌,果然是,正好几位工作人员迎面过来帮忙,魏寻便道:“你们先进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纪安点头,没多问,跟工作人员一起离开了··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那人转头,垂着眼睫睨了魏寻一眼,随即又偏回头去,吸了口烟,跟没这个人似的。
这是气着呢,魏寻知道,但他故意装模作样要去开门,“不说话那我走了·”·手还没抬起来呢,只听那魏展幽幽开口,“坐好·”·嘿,又端架子,魏寻太清楚这人了,心里根本没害怕的,下一步就该熄烟了吧,不出所料,魏展微微倾身在烟灰缸里捻熄了烟头。
魏寻心里响起一声“bingo”忍不住笑起来··当大哥的正准备训人呢,被笑得莫名其妙,伸手揉了把小孩儿脑袋,“乐什么呢你”可情绪到底没绷住,自己也被带得勾了勾嘴角,将人揽到怀里来紧紧抱着。
“诶,这样斜着不舒服·”魏寻抱怨,推开他,坐直了身体,“我真得回去了,拍戏呢·”·“我等你·”·“你去酒店等吧,不定什么时候完。”
魏寻说着,将房卡递给对方,而后便开门走了··魏展拿着房卡,楞了会神儿,觉得自己这一趟简直儿,人没训着就不说了,抱也没抱够··往片场走的魏寻心里却感叹到,今天真是心情好得冒烟儿了,才能对那人这态度。
不过偶尔一次,倒也不算太坏··第21章·魏寻下戏出来,却发现对方并未回酒店,仍然坐在车里,还是他离开时的姿势,就好像这几个小时的光- yin -流逝并未经过他身旁。
“怎么不去酒店这儿等着多难受啊·”·拉过魏寻有些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揉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有一直在这儿,去了趟绍兴村。”
魏展不熟悉这带,一来一回花了点时间··并未对这回答表示诧异,甫一见面他便已经知道魏展来这儿的缘由,这么多年从来如此,但凡自己身边有个风吹草动,大哥总能在第一时间知晓,倘若他没有立时干预,便是断定还不足以构成威胁。
魏寻知道有他的人在不错眼的注视着自己,关系最为密切的那个,是叶绪··起初他对这一类行为十分反感,但那些人其实很懂得分寸,从来只是保护与帮助居多,并未对自己造成实际困扰,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而叶绪,相处这么久下来,魏寻有些好笑的是,她的天平恐怕已经更倾向于自己··等魏寻手的温度同自己一样了,魏展放开,拿出一只已经拆过的包裹,“新送来的。”
依然是标本,一条被剥了皮的蛇,三截,断头断尾··魏寻没对此表态,只是问,“送包裹的那人呢”·“秦堂带走了。”
漫不经心的口气,“前两次和这回不是同一人,今天抓住的这个家伙,拿钱办事,什么也不知道·”·魏寻恩了一声,朝对方伸出右手来,“另外的,不给我看吗”·魏展还真是不打算给他,但也深知瞒不住这小东西,很轻的笑了一下,有点儿无奈的意思。
没有信奉,只一沓照片,也没拍到紧要之处,无非二人共餐的画面,最亲密的一张是魏展抬手帮魏寻擦掉唇角的碎屑,倘若看图写故事的话,可以说是暧昧,也可以说是兄弟情谊。
但问题出在,谁都知道他们兄弟二人没有情谊可言··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驱车上路,前往匿名者定下的地方··收到这样的包裹,说没有丝毫担忧当然是假的,魏寻先前并未来过这处,原本的打算是今晚下戏后来看看,只是看看,出于自我保护,并不会下车做那上香祭拜之事,但此刻,他偏头看了看身旁人,突然觉得,就算是前路幽冥、归途漫漫,他也绝不畏惧。
绍兴村不大,石拱桥没有特意起个漂亮名字,全照字面意思就能想象出大概模样·这地方有古镇风韵,一条河流穿行而过,石砌堤岸,每隔几米就有向下的台阶,旁边往往支着从村民自家屋里牵出来的电灯,扣了个塑料帽子,勉强能遮风挡雨。
靠近石拱桥的这一截堤岸边并排五棵几人合抱的黄果树,腰身上满是红布,有褪了色破破烂烂的,也有鲜艳如新的,这是当地人习俗,给小孩儿拜干爹时必定前来挂上一张。
因为相信小孩儿生大病、脑子笨、行事奇怪等都是邪神作祟,且拜了干爹就能好,故而有的人家接二连三得挂上好几张··在这样的传统下,这五棵黄果树可说是生意兴隆,其中第三棵要加个最字,因它底下压着颗蛇头。
传说此处曾有妖蛇作祟,发了大洪水,村民苦不堪言,去请太上老君降妖,老君捻须一笑,并未亲自出马,只一扬拂尘,那妖蛇便被镇于黄果树下··魏寻走进看了,分明是颗石头雕的假头,做工粗糙,只结合传说隐隐能猜出是蛇,但奈何村民愿意相信,故而这证明老君曾显灵的黄果树十分受当地人喜欢。
匿名者之所以选在此处,便能说个大概原因了,那人自认为是被替代的乌龟,要魏寻这蛇,长跪不起,永世忏悔··魏寻不知该做如何表情,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从来对神鬼传说不屑一顾的魏展,今天下午独自前往此处询问了如此多在他眼里十分蠢笨的故事。
他突然想起灵魄植入前尚南请的末代术士,尽管因此安全更有了保障,但那时候,尚南眼里没有灵安,一切一切都只是为了渚一考虑·那么,魏展呢·他打断思绪,没有深想。
第22章·车停在斜对岸的马路边,没在- yin -影里,但借着黄果树下昏黄的路灯光芒,如果有人靠近那处能瞧得见大致轮廓·表面看来占据着敌明我暗的优势,但谁又晓得对方是否早就藏身于某处打算来个黄雀在后呢。
想是这样想,不过可能- xing -并不大,方才和叶绪通了电话,那个人恐怕已经分.身乏术··魏寻拿出手机搜索周蕊欣,也即曾经约他见面的那个女生,相关报道很少,最新一条发布于半年多前,爆出了她与疑似男友的人深夜在街头争吵,附了照片,背景拍到了澳门赌.场新葡京。
她似乎已经淡出圈子很久了,网络上查不到更多有用信息,魏寻退出搜索引擎,正好,叶绪打来了电话··“魏寻哥,找到了,地址马上发给你·”·“恩,你就不用去了,回去休息吧。”
收到短信后,魏寻将手机举给身边人,魏展淡淡瞟了一眼,随即调转车头,前往约莫两小时车程外的铜月林··铜月林是安城的一个社区名,大半为上世纪修建的老式居民楼,住了挺多年轻上班族以及外来务工人员,租金相对便宜,且环境清幽,路边成排笔直的银杏树,常能见到当地老人遛鸟喝茶打太极,生活气息很浓厚,对于有宏图大志的人来说,把这里作为临时中转站其实还算不错。
不过这些,都只是偶尔路过一两次的魏寻于脑海中形成的片面印象,当下,他们行驶在狭窄的车道上,虽是双向,但路旁这时候停满了私家车,严重影响行驶·街道规划也显得乱七八糟,找起路来颇为费事,终于来到目标小区前,嘿,门锁了,旁边墙上贴了张单子,从内容上看,这小区夜晚开门已经成了收费项目。
不过想想也合理,扰人清梦是该有所表示·魏寻拨打了电话,十来分钟后一个膀大腰圆的婶婶走出来,拿眼刀刮了圈魏寻,又刮了圈二人开的车,摊手就要二十块··钱倒是不多,给就给了。
问哪里能停车,那婶婶吐着烟圈瞥了他一眼,朝他身后马路抬了抬下巴,正好还有一个空位·魏寻心里有点儿虚,毕竟刚对此行为发表过意见,但魏展倒是很会入乡随俗,几下将车停妥当了。
那婶婶又是朝魏寻伸出右手,比了四根指头,魏寻疑惑,对方不耐烦到,“指路费,车位费”感情马路成了私有财产··停好车过来的魏展没什么表情的递她一百块,抬步便往里走,哪知这大娘却拦住了魏寻,将找零的四十块塞他手里,“谁稀罕占你便宜”·魏寻有些哭笑不得。
正巧此时一个中年男子推着电动车进门来,放了一块纸币在大娘手中,二人说说笑笑唠几句家常··进了小区,里头路灯脾气坏得很,楼也建得凌乱无序,魏寻开了手机照明灯,找了半天看见标着“四幢”的牌子几乎整个儿被树荫挡住了。
旁边有间开在小区里的茶馆,打麻将的人战得正酣··楼道里全是垃圾,有一家门口堆满了装修废料,十分影响出入,各人自扫门前雪也是做不到的·后来听别人说,这小区没物业,起初是商量着一家每月二十块请清洁人员,但几家愿意几家不愿意,黄了。
而那感应灯就更可笑了,已经罢工好几年,打算的是一个月一家一块钱电费,收了交给牵电线出来的那家·但一楼的不愿意,自家门前装了颗灯泡,楼道里的感应灯他们又用不着。
其他的想法则是,万一一个月用的电费不止这点儿呢,亏了咋办因此没哪家愿意牵这电线,就老没换新的··来开门的是一个五官十分精致的少年,系着素色围裙,手上有水珠,应该正在洗菜。
气质很冷淡,望向来访者的眼神里带着审视,“找谁”·魏寻朝他笑笑,“请问周蕊欣是住在这里吗”·那少年没答话,从头到脚将他扫了一遍,这谨慎态度,魏寻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卖保险的。
房子隔音不好,大概是听见了动静,一道里屋门打开了,戴着帽子的女- xing -扶着把手,声音很轻地说,“我在·”·少年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了几人相识后,这才侧过身让他们进去。
旁边厨房里一位正在炒菜的妇女探出头来,好奇地观望了一番··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三间屋子,三家合租人,魏寻突然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太妥当,事情没完全弄明白之前,无论如何该有一位女- xing -陪同的,否则对周蕊欣名声造成的影响实在不好。
两个大男人进了属于周蕊欣的屋子,不足十平米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更加狭小起来·周蕊欣坐在床沿,朝二人指了指,一张单人沙发,一只塑料高脚凳,魏寻选择了后者,把相对不错的沙发留给了魏展。
魏展没坐,抱臂倚着门,似乎看透了魏寻心思,无声笑了一下··拿出纸袋,里面装着收到的全部物品,看周蕊欣平静无波的神色,没错了,都是她寄的··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周蕊欣靠在床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要笑不笑地望着二人,视线在其间流转,好半晌也没说话,吊足了胃口。
“兄弟,乱.伦哦·”·不言则以,言必有中··第23章·戴着蓝色绒线帽的女人,苍白面容下满是嘲讽,她使出了生平学会的最能羞辱人的表情,却并未收获预料中的效果。
魏寻安静听她用最为直白的话语挑明这段关系,没有表态,而一旁的魏展,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被无声地传送进来·他扫了眼床上摊开的那堆照片以及放在旁边角落里的电脑,而后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对周蕊欣的话语,毫不在意的模样。
熟悉的场景,和三年前餐厅里的那一幕何其相似·周蕊欣突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太过无趣,无论是胜券在握亦或洋相百出,原来,都不曾落进对方眼里··可是……不甘。
她仿佛看见自己已经完全成形的孩子在啼哭,她想抱抱他,想亲亲他,却在这个渺小的愿望实现之前,被戴着手套的医生用抽吸导管排走子宫里的羊水,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小家伙的头颅,被堕胎钳夹碎,清除,一块一块,离开她的身体。
那把刮匙,仿佛仍然在子宫内壁寻找着残留物,眼前出现幻象,她看见一边聊天一边手术的医生清点着被夹出来的尸块,两只手,两条腿,头骨能拼成完整的一个,然后她的孩子,以最为残酷的方式降临这个人间。
他的眼睛一定会很漂亮,却从未曾睁开,夜晚,睡前故事结束以后,她会轻声安慰,人间很肮脏,不看也好,随之哼起动听民谣,哄着他入梦··他却从来不曾来过自己的梦境,视为挚爱的魏展,也始终在别处柔情,来了的,唯有与她牵扯不休的三俗剧导演。
那个男人,梦里也猥琐下贱,赌博,酗酒,碰壁后只会对自己发泄,永远永远,一副恶心嘴脸··她却怀了这种人的孩子,为此恶心不已,但终究是自己的骨肉,她说服着自己接受。
可是,那个只提供了一颗精.子的家伙,却站在造物主的高地逼迫她,而自己,也在苦不堪言地承受之后,迷失了心窍,做出后悔不迭的决定··她开始思考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给她带来最直接灾难的人已经死亡,她确定,她亲眼看到那赌徒的身体从高空坠落,迅疾,胆寒,无可挽回··恨一个死人没有意义,而向来冷漠的父母……毕竟养育自己长大,那么,算了。
用了排除法,最后偏执的认定是面前坐着的男人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他该忏悔,该赎罪,也许是认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在饱受良知的折磨后接下那样隐喻着三人关系的剧本·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就这样,陷入了癫狂的臆想之中。
·来访者所在意的,却与自己背道而驰·“制作标本的工具是在那里面吗”魏寻的视线落在墙角那只带布帘的简易置物架上,他有些好奇,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女- xing -在做此类诡异之物时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情。
却没有得到解答,周蕊欣带笑反问,“礼物,你喜欢吗”·始终不置一词的魏展听闻此言后转头瞥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狠厉与厌恶,突然就,心头一震,挫败感来得如此容易,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借助其咽下口中的酸涩。
魏寻换了个话题,“第三次是随意请的人,但前两次送包裹的其实是……”·“是我·”她抢先一步,努力维持自己的主导地位,用余光捕捉着门口那人的动作,而后下定决心,揭下帽子,一头刺猬般的短发。
微微歪着头,用可爱但使人皮肤发麻的腔调问魏寻,“你猜有多少蠢货只会根据头发长短辨男女”·没有类似经验,魏寻并不清楚,但老实说,周蕊欣的五官很漂亮,是那种即使剃光也仍然属于美女的类型,但是,如今的她气色糟糕得厉害,这样的发型再加之适当伪装,的确很具有欺骗- xing -。
不过这些都并不重要,真正的关键之处在于,“你想要什么呢”·想要什么呢,想要你所拥有的那个人的目光·老实说,对二人的禁.忌恋情并不抱持寻常的世俗态度,相反,正是因为血缘的关系,才会于单薄易逝的爱情之外,存在更深刻更无法斩断的羁绊吧。
意识到对此有着羡慕之情的周蕊欣,心头涌起难以言表的复杂感受·但她并未将其表露出分毫,而是抛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不是说无欲无求,或者拥有孩子式天真的人,才最可怕吗因此,她轻笑了一下,“什么也不要哦,折腾你们,我玩得很开心。”
魏寻看着她,深觉这个人实在很会掩藏情绪,无论内里如何翻滚,语气里自始至终却只有讥诮·她很聪明,却把自己锁在执念里,堵死了所有出路,而这一切的导.火.索,也许是她床头那只枕形标本。
屋子就这么点大,而那标本又诡异得太过引人注目,魏寻甫一进门便有所注意·对于这只标本,周蕊欣不曾遮掩,自己最可亲的孩子,没有任何不能见光的成分··被小心拼凑完整的婴儿尸块,密封于透明滴胶之中,而他的母亲,也许枕着,也许抱着,每晚都借助他冰凉的温度入睡。
尽管做工精美,却充斥着令人毛骨悚然之感·不入土为安吗没有问出这句话,魏寻无意对此做出任何评价,但魏展说:“很可笑·”·周蕊欣的目光转向了他。
“因为没有独自抚养的勇气而剥夺了他的生命,而后对着一团尸块大肆表演母爱,自我陶醉,很可笑·”说到最后三个字时,他才将鄙夷的视线投向她。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起初是震惊,而后充斥着面对质疑的委屈,随之,周蕊欣的胸腔里就只剩下愤怒·她猛地站起来,怒瞪着对方,呼吸急促,“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这就是你找上魏寻的理由”声音不大,字句清晰的低吼,看着双瞳里跳跃着的怒火,周蕊欣真的,开始怕了。
他的脾气向来不好,她知道的,从前在一起的短暂时光里,也始终是自己在扮演顺从的角色·她摸索他的喜好,发现原来他中意的是那种乖巧又稍微带点儿顽皮的- xing -格,于是模仿,借此讨好,可骨子里,终究不安分。
周蕊欣和魏寻,五官有几分相似,而她在很久以后才知道魏寻的存在,便想当然的以为这个所谓新欢是借此勾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目光,愤恨,不甘,所有苦涩情绪通通舔.尝一遍,太过强烈,无法忘怀。
但不论她心里如何翻腾,魏展都没有继续在其身上耗费时间的心情··“打印店的老板说这些照片你只打印了一份,我想你应该没有特意再换其他店继续打印。”
对于魏寻的话,周蕊欣显露出了一瞬间的困惑··标本被收起来,离开前魏寻告诉她,“抱歉,这个U盘我必须带走,除此之外,你的电脑及手机被入侵,数据应该已经全部被删除。”
这歉道得很不真诚,有点伪善,魏寻却不甚在意,毕竟可是对方捅刀在先··魏展已经走出门去,一直楞在原地的周蕊欣却突然扑上来扯住了魏寻手臂,刻意压低声音,“你会怎么报复”·魏寻蹙眉,他其实没有想过,可就在他这停顿的空档,魏展回头,恰巧看见二人颇为神秘地咬耳朵。
拂开她,却在走到大门处时,听见身后清亮愉快的嗓音传来,“呐,魏寻,下次还要一起合作哦”·第24章·很厉害,一句话便给魏寻强加了罪责,仿佛这场好戏全是他自导自演。
试图激起涟漪之人拥有无与伦比的探索精神,会产生怎样的冲击呢会让魏展从此对其满布厌恶之情吗抑或者,被看穿一切用心,嫁祸于人的恶果反噬自身疯了疯了,想知晓,就算堵上一切。
可是,内里早已被蛆虫蛀空,故作轻松姿态伸展而出的最后一颗獠牙,却并不能带来幻想中的杀伤力,人格早已破产,压付一切也无法换来期待的结果·或者说,在掀起这样的尘污之后,忽略,就已经是最大的宽容,而她却一再闯入禁地,最终手握一纸精神诊断报告,回忆魏展锋利的视线。
而当下,同租的清秀少年如履平地般从容走过三人之间流淌的河流,他端着精心烹饪的菜品进屋,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不愿与绒线帽女子多做周旋,准备离开,正巧了,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这声音其实不大,但似乎有人一直屏息以待·在小屋里摆好了晚餐的少年迅速冲出来,面上挂满笑容迎接归人,热情洋溢,和先前清冷气质大不相同··擦肩而过,魏寻忍不住回头,那人正扶着把手准备关门,见状,朝魏寻礼貌一笑。
他看见那少年整个焕然一新,周身洋溢这个年龄该有的蓬勃朝气,语调活泼,只为讨一个夸奖,“哥,我的厨艺又进步了,保管你满意”·门被合上了,但他仿佛能看见屋内融洽的景象。
哥哥……与弟弟,这才是应有的相处模式吧··如此想着的时候,站在几格台阶下的魏展回身等他,魏寻加快了脚步··可是,脑海中却不能避免地浮现出周蕊欣最后那张仿佛被抽空了精神力的脸孔。
不管怎样,她的出现的确在魏寻心头敲响了警钟,同- xing -,以及血缘的阻隔,背于人群之路荆棘丛生,更何况,向来不确定皮囊与其内在的契合程度,因此,对于并肩者透过这双瞳孔注视到了谁的灵魂心存疑惑,也就不足为奇。
·但此下,无力思考更多,疲累是唯一的感受,忙了一天,又被琐事耽搁,只想只想,好好睡一觉··愿望太过强烈,乃至于靠上座椅不久便被拉扯进了稀稀散散的梦境。
到底不是用来睡觉的地方,即使再困也无法忽略不适感·魏展扶着方向盘,看他脑袋一磕一磕,嘴角扬起怜爱的弧度,索- xing -放弃往住的地方开,就近找了家酒店,务必赶紧把人安顿好。
小东西睡得迷迷糊糊,露出一截瓷白的颈部皮肤,绕到另一边,准备抱他上去,却在手臂碰触到对方时,看他轻轻颤了颤眼睫,醒了··拇指抚摸他眼眶,魏寻侧脸,像只小猫一样蹭他手掌。
太撩人,心都融了化了·倾身碾磨他唇瓣,又担心就地变身禽.兽,强迫自己分开,额头相抵,柔声道:“乖,上去再睡·”·魏寻喉咙里咕噜出一个音节,伸了记懒腰,下车,温顺听话。
淅淅沥沥,扰人心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磨砂玻璃上晃动着曼妙剪影,但往下,能清楚瞧见的,却只有漂亮白净的脚踝··不是没有冲动,倘若放在往常,想了便一定会做,但今天,看着小家伙擦着头发从里面走来,想到他已经累得快睁不开眼,自知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魏展,决心做一回君子。
熄了灯,将人搂到怀里,瘦了,能一根根数出肋骨··感觉到火热的手掌在脊背上游移,魏寻忍不住在黑暗中抬了抬脑袋,隐约能瞧见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颔,伸出指尖描摹,啊,胡子冒出来了,有些扎手。
扎手也喜欢·魏寻想要撑起身子去亲吻,却被紧紧箍在了怀里·那人单手就能擒住他,另一只手拧亮了台灯,而后将他压在身下,一双漆黑瞳仁直要将他吞吸进去。
“魏寻,是不是每一次你遇到问题都要藏着掖着自己解决是不是你的消息我永远只能通过别人才能知道”·嗓音低哑,连着的两个“是不是”像暂停键一样切断了魏寻的思绪。
怎么会……这样·完全出乎意料的奇怪发展,让魏寻大脑瞬间当机,尽管表面看来包含了不满与质问,但其中的关切之情他当然能够明白。
事实上,各方面都享受着大哥的庇护,不过坦白说,类似话语他仍然习惯对方用怒吼的方式表达出来··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而不是现在这种,只有舔.舐伤口的野兽才能发出的犹如嘶鸣的声音,让他,手足无措。
保持这样的姿势沉默了许久,凝视他,用指肚去感受对方后脑处的发际线,而后抬头,伸出温润的舌尖轻舔冒出了些许胡茬的下颚··但是,再一次被制止,魏寻不解,那里明明就已经有了反应。
“不做吗”·被怀里人- shi -漉漉且写满疑惑的双瞳注视着,似乎能够感受到血液流动得更加迅速,却只是无奈的苦笑一声,对自己的控制力有了全新认知。
摩挲他的面颊,在额头落下轻柔一吻,“早些睡吧·”·魏寻迷蒙着应了一声,随后感觉到身体被卷入一个舒适温暖的怀抱,灯光暗下来,忍不住往对方怀里钻了钻,只是想要,更贴近。
第25章·睡得不算好,做了很奇怪的梦,梦里的自己行走于一条幽冥隧道之中,光亮在前方很远很远的地方,只小小一点,而后,这光亮却突然在视野之中蔓延开来,从远方开始,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像水浸染纸巾一样迅速爬满了方形隧道的暗色墙壁,包括脚下。
瞬间闯入的透亮刺花了眼睛,反- she -- xing -偏头,等适应过后,发现原来四周墙壁另有玄机,最里面墨黑色打底,上刻能简要说明五千年历史走向的浮雕,外层是整片的透明玻璃,中间只纵向不到十厘米的空隙。
整个隧道的横截面呈回字型,那一圈环形部分被注满水,有成群结队的金鱼在其间绕行··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往前走,却仿佛永远无法走到尽头,再次靠近了玻璃墙面仔细查看,所有金鱼,全都睁着毫无生气的大眼,分明就已经停止了呼吸,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在发出璀璨光芒的死水中,上下飘动着。
这个奇怪的梦境却在醒来之后被忘得一干二净·睁开眼,天还黑着,身旁人已经起床,正对着落地镜打领带,衣服不是昨天那一套,助理赶早送了新的来,连带一套自己的。
“不睡了”魏展偏头看他,小东西还没醒透,正在揉眼睛,有些偏长的头发垂在额前,本就少年气还未褪尽,这会儿瞧着更是刚成年一样。
魏寻捏了捏脖子,看那人对着几副袖扣有些烦躁的模样,从床上膝行着过去,选了副手工雕花的银边法式袖扣,低调大气,能加分,不抢眼,配得正好··礼貌的扣门声响起,魏展应了声,披了件外套在魏寻身上后才去开门。
是魏展二助,魏寻坐床头看她,干练貌美··“有个院线并购案,我马上要出国一趟,就不送你去剧组了,待会儿叶絮来接你过去·”魏展走过来抱他,帮他顺了顺头发,亲吻时已经没有了扎脸的胡茬,“我会在过年以前回来,乖乖的,有事联系我。”
末了又笑着补了句,“没事也要联系·”·助理动作麻利地收拾选剩下的几套衣服,从头到尾没将多余的视线转向坐着那人,但头一回听到老板用这样轻柔的语气说话,暗想这是要捧哪个小明星,心里的好奇猴儿上蹿下跳抓耳挠腮。
等两人走了,魏寻起床收拾好自己,吃完早餐,叶絮正好抵达,时间掐得精准··“这个还需要留着吗”叶絮问道,手里拿着周蕊欣制作的那些标本。
大抵无用,“扔了吧·”·叶絮应好,又找了把剪刀来,正要将那叠照片剪了时,魏寻却出手阻止,抽出魏展帮他抹掉嘴角碎屑那张,其他的,在刀下沦为细条,被叶絮扔到了公共垃圾箱。
回剧组,拍摄按部就班,期间接到一通电话,来自于先前合作过的一位导演,对方邀请他出席新片首映礼··答应下来,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况且跟着这位名叫沈骏城的导演学到过很多,对方是那种一丝不苟追求完美的- xing -格,比如因为剧情需要,拍摄一段电脑画面时,由于频率不同会导致拍摄出来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一种名叫“摩尔纹”的彩色条纹,无伤大雅,多数人要么是注意不到要么是将就着过了,但沈导不同,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类似细节有很多,魏寻因之对这位导演十分尊敬··首映礼定在周五,到放映厅一看,业界牛人不少··魏寻的位置本来靠后,挤在一堆二三线演员之中,但坐下后不久一位工作人员走来小声邀请他换到前排去,话音刚落,沈导站起身笑着朝他招手。
·周围人的眼神就跟他蒙了多大圣眷似的,倒不奇怪,魏寻在圈内并非大红大紫,也就断断续续拍了几部制作还算精良的文艺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状态,沈导却是声名赫赫,中外大奖拿到手软。
尽管如此,魏寻并没有受宠若惊之态,礼貌而得体地在沈导旁边坐定·心里正思忖着沈导叫他过来的由头,主持人上台了,简单几句热场话后宣布活动开始,紧接着播了片花,随后主创人员上台。
魏寻周围一下子就空了,单剩他一个,显得有点突兀··观众互动环节之后嘉宾献唱主题曲,很深情,但那歌词听在耳里无病呻.吟似的··沈导下台后笑意中透着威严地和魏寻说了几句场面话,顶灯熄灭,电影开始放映。
文艺爱情片,从小人物着手讲述时代大环境,在沈导一贯风格上有所突破,加入很多笑点·但老实说,这些笑点尴尬得很,一般人还真不一定领悟得到,总之就是,整体看下来昏昏欲睡。
魏寻反思自己先前作品是否也这么个效果··观影期间沈导附耳让魏寻在电影结束后等待他片刻,魏寻应了·可这所谓片刻实在有些漫长,沈导在电影结束后接受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采访,又与众人玩笑调侃,坐车上的魏寻再次见着对方时,已经到了吃宵夜的时候。
长期的片场等待经历让他磨砺出了耐心,面上没有显露丝毫不愉快,但这并不代表他理所应当要在一个连缘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任凭时光流逝这许多·沈导似乎被众星捧月惯了,完全不曾意识到自己的安排有欠妥当。
第26章·沈导坐到驾驶位,笑着卖了个关子,魏寻不清楚目的地在哪··说是要找个地方聊聊能否出演下一部戏的男主,魏寻心里想着,要还是这样煽情过猛文艺过猛的片子,宁愿得罪人也绝不接了。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却不曾想他连剧本的封面都没看着一眼··汽车左拐进入一条大道,越往前开,越觉得连气氛都开始变了··在一家酒吧门口停下,外部装修很低调,于浮华的商业街中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魏寻抬头一看,归途··沈导熟门熟路,买了票,领着魏寻进去·挺阔气,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用白色砖墙单独圈了一块面积瞩目的庭院,布置得很空旷,有两棵对称栽种的金棕榈,正中一处长方形水池,有注水从身材健美的男- xing -雕塑私.处喷- she -而出,被撑头侧躺姿态妩媚的另一人用口接着。
表情栩栩如生,已经不止暗示的程度··两具雕塑都是男- xing -,魏寻有些明白了··往里走,喧嚣之声开始涌入耳中·乍一眼看去,人山人海·沈导依然那副严肃面孔,却能隐约感受到有些东西正在变得不同,仿佛极力掩盖,某种情绪正在蠢蠢欲动。
其实到了这种境地,多半已经能够领会,但对方不言,魏寻也就保持缄默··点了一杯名叫“时光河流”的招牌酒,似漫天星辰,很漂亮,口感也不错。
沈导始终没有道明用意,不咸不淡聊些电影话题,他似乎在留心着魏寻的反应··也好,既来之则安之,就当游玩一趟,抱着这样的心态,魏寻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之中。
工业风,台面是光可鉴人的深褐色,桌椅的支撑要么是红砖要么是墨黑金属架,吧台上方吊了一层,旁边是螺旋楼梯·整体风格很硬朗,比例颇高的男- xing -顾客更是增添了这种观感。
在此处,唯一接近于“柔”的地方大概只有灯光闪耀的舞台中心,那里竖着根钢管,赤.裸上身的青年姿态如蛇般妖娆,掌声雷动··但并非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角落里有一对对紧抱着的同- xing -,亲吻,抚摸,一位把手伸进了另一位的牛仔裤,除了最后一步,似乎能做的都已做尽。
音乐停了,短暂间隙后切换成另一首,三位着装大胆的波浪卷美人摇曳上台,内.裤里别着什么,好像是手机·调笑声一浪高过一浪,与观众的互动也更加大尺度。
沈导凑近低声告诉魏寻,三位都是男- xing -··看了几场表演,期间不时有人前来搭讪,业界翘楚公众人物都有,大家并未刻意隐瞒,毕竟圈子就那么大,总得靠在一起取温暖。
关于隐私,若非把谁得罪狠了,多半不会自此泄露,这地方还真就跟它名字一样,归途归途,少数人的天堂与避风港··有人过来借火,魏寻不抽烟,自然无法帮忙。
沈导从裤兜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来,那人眼底瞬间闪过点不情愿,而后笑着凑近把烟点了··魏寻去了趟洗手间,只有一道门,男女共用,他有些傻眼·男- xing -使用外面的小便池,女- xing -顾客很少,很自然地进了隔间。
选择隔间的倒不只有女- xing -,偶尔会见到两位男士从同一隔间出来··有些混乱,出来时险些撞到别人,对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还好吗”清亮温润的声音。
有点懊恼自己的心理素质,不过此时已经镇定下来,魏寻对那人道谢,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量颀长眉目俊郎的男士··回到座位,来借火的那人正好起身,离开时嘴里不干不净,似乎与沈导闹了矛盾。
魏寻不解,正在吧台后擦酒杯的服务生见怪不怪,一脸了然地问了句:“第一次来”·似乎是早有了答案,那服务生把目光从魏寻身上移开,瞧了眼沈导,“这位先生也不知道可就不应该了。”
故作神秘地一顿,“点烟,暗号呢,就是说你已经同意了要共度春宵~”·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语调拖长,笑里掺杂了揶揄··下半程,沈导就一直朝舞池方向坐着,手肘拐后撑在吧台上,眼底深邃,沧桑又颓废。
他嘴里酒没断过,魏寻看他都有些迷瞪了,瞧着台上正跳街舞的帅气青年,沈导终于开口,“下一部片子,想拍同- xing -题材……你的形象演男主正……正合适……”话都说得有些不利索了。
对方醉到这种程度,商量工作意义不大,魏寻没有将话题深入的打算,沈导有些不满意了,他回头扶着魏寻肩膀,直视他眼睛,口齿不清地说:“你……瞧不起这个群体”·他已在梦境边沿徘徊,魏寻准备送他回家,但并不知道住址,问了几遍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正好此时有一行人从旋转楼梯上下来,本来已经过去了,走了几步后复又倒退回来,他拍拍沈导的背,叫了声,没得到回应,于是把目光投向魏寻,巧了,正是方才撞着那位。
对方朝魏寻礼貌一笑,而后轻轻拍了几下沈导,“嘿,还醒着不”·沈导醉成个大红脸,但还有些微清醒存在,似乎认出了对方,笑着哼哼,“哦,你啊。”
沈导五十出头,两人差了不止一轮,看这交谈方式,应该关系不错··“我知道他家住哪,我送他回去吧·”没有立刻点头,尽管表面看来不存在危险,但魏寻仍然还保有些顾虑。
“麻烦您把他手机拿出来·”对方笑得很温和,魏寻照做,调出通讯录,那人伸出指尖在魏寻拿着的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个联系人,随后有铃声传来,《梦的延续》,对方将自己有来电的手机展示给魏寻看。
从双方的备注来说,的确是朋友,魏寻放下心来,“抱歉,是我多虑了·”·“不会,有您这样细致的朋友是福分·”语气很真诚。
临别时对方递给魏寻一张名片,家成之,金水传媒总经理··叶絮在车里等他,魏寻将名片交给对方管理·启程回酒店,深夜的街道上行人已经很少,最后看了眼归途入口,有勾肩搭背的同- xing -从里面出来,或许有笑声,但隔得太远,魏寻没有听见。
汽车提速,远远近近的霓虹似乎有了感情,闪烁着,寂寥又绚烂··第27章·第二天,沈导打来电话,语气有些别扭,大概因为很少被旁人看到自己那样失态的一面。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聊到下一部电影,沈导十分抱歉地告知魏寻情况有所变动,同- xing -题材,很难拉到投资·电话那头的人不无遗憾,说剧本已经在他手里很久,做了各方努力,也去了许多次归途了解现状,昨晚他被新片上映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似乎觉得只要抓住一个最为合适的主演就能改变夭折的命运。
理解,魏寻表示会耐心等待··等待的结果是一周后寄来的剧本,却不是先前所说的那部··“那个故事不打算拍了吗”·“还没有放弃,等投资,暂时隔着吧。
这部的男主也很适合你,如果有兴趣,便直接定了·”·倒也好,毕竟他正拍的这部就是同- xing -题材,不适合紧接着拍另一部此类不能上映的片子,他倒不考虑曝光度,主要是可能随之产生的猜忌越少越好,虽说如果剧本引人的话,上述思量都可作废。
魏寻承诺看过剧本后便立刻回复··《极乐城》拍摄接近尾声,年底,各种琐事缠身,稍微有点赶进度·魏寻倒还好,不接代言不上综艺,相对比较轻松··晚上空闲多半在阅读沈导寄来的剧本,越看,魏寻眉头蹙得越深,大概是他无缘再进沈导剧组,这个剧本,他不喜欢。
从先前的首映礼开始魏寻对沈导就已经有些失望,不愿意用上江郎才尽这样的形容词,但全部作品摆出来就仿佛所有话不论语境都用同一种腔调表述一样,虽然这可以被称之为风格,但沈导的功力,始终原地踏步。
倒也能保证每部电影都拿奖,有点情怀的作品总是最惹评委青睐,坦白讲,不是说这些作品有多好,而是在国内这种大环境下,被衬托出来罢了··魏寻的想法有些极端,倘若当年没有好作品,宁肯奖项空着。
沈导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局限,他在尝试着创新,就拿新剧本来说,仙侠背景,男女主恋爱升级打怪,多有笑点,成品的特效大概也很抢眼,但总体说来,逻辑混乱剧情套路思想浅薄,商业快餐,圈钱是容易的。
其实也不一定,市场变幻莫测,期待总是很美好,但等这部片子出来还真不敢保证稳赚不陪··为什么会看上这样的剧本魏寻想不明白,在他眼里,沈导有着文化人的清高,这片子拍出来岂不是自砸招牌·说起来,干这种事儿的导演也不止一个两个了,不予评价,魏寻拒绝了这个剧本。
1月20号,魏寻正式结束所有戏份,孙岳准备给他办个杀青宴,魏寻婉拒,他买了晚上飞纽约的机票··和剧组众人一一道别,临行前,纪安解开了魏寻心中的疑惑,他说他之所以选择拍这部片子,更多因为他想要接触孙岳这样认真负责的导演,想要体会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努力的感受,想要证明,确实还有人在不断追求。
这个行业,有太多人在偷懒,而他仅仅只是保持演员本分,却被贴上了许多美化标签,他不喜欢这样,他认为自己受之有愧··魏寻习惯了这样的剧组环境,因此他的感受不如纪安深刻,纪安对此做出评价,“在这方面你很幸运。”
大概是的,两人笑着以朋友的方式抱了一下··收拾了简便的行李,突然起了孩童心思,他打算给那人一个惊喜,因此没有打电话通知对方··住址他是清楚的,但他忍不住想象,会不会打开门后在他怀里发现一个金发美人魏寻被自己给逗笑了。
事实上,魏展很忙碌,他并非前来游玩·历经两年零三个月的艰苦谈判,直到昨日才终于和美国TBC娱乐控股公司签署并购协议,总交易金额27亿美元,包括购买TBC公司全部股权以及承担债务两部分。
由于境内外经济、文化以及企业经营理念与管理方式的差异,魏氏决定短期内不对TBC做并购后的整合,而是将重心放在对其的升级改造上··改造不单指硬件方面。
例如,原本TBC自己发行了一款线上订票软件,调研之后决定直接将其砍除,这一点与中国的商业模式有很大不同··关于网购电影票,中国在线销售比例逐年攀升,且速度惊人,不仅因为此种方式可以提前选座,也与网络购票更为便宜紧密相关。
但在美国,网络购票需要收取手续费,导致票价比线下购买更高,并且程序繁琐得惹人咋舌,因此除非爆场电影,观众多半不会选择网络购票··原本有人提议对软件做出改进,但美国推行在线支付的积极- xing -不高,互联网进入电影业的积极- xing -相对很小,综合评估之后决定舍弃。
但绝对不会舍弃网络购票所能带来的利益,即使所占比重小,但因基数大,加起来倒也十分可观,最终结果是与本土最大的购票网站合作··此类事件堆积成山,原定于今日回国的计划也随之成为泡影,算着时差给魏寻打了个电话,对方却没接,打给叶絮,说是赶进度,正在拍戏。
魏展突然就有些烦乱,看着满桌子文件,眼前却全是那小东西的身影··然后,喜从天降大概就是形容此番场景,门铃响了,拉开,眼里是那人冻得红扑扑的脸颊。
有那么一会儿,魏展处于呆楞之中,他极力找回言语,“只剩两天,你可以等我回去·”·对方笑了,他听见他说:“已经等不及·”·第28章·等不及,这也正是魏展此刻的心情。
落在唇上的吻带有掠夺意味,似乎在极力忍耐,却完全逃不过自己的内心··魏展含住怀里人的唇.瓣吸.吮,手掌按压对方的后脑,直要把人揉进身体里的强势··几乎快要断气,却并不提出抗议,魏寻始终乖顺地合作着。
直到冬日的冷风吹来魏展所剩不多的理智·门还开着,险些遗忘此事而就地满足自己吞.吃对方的欲.念··魏寻靠在门旁的墙壁上,正在努力调整呼吸,眼里氤氲着水汽,一副快要站不稳了的姿态。
这样的画面闯入眼帘,魏展瞳孔收缩,是猎豹进攻前的危险信号··却强制扑灭已经燎原的焰火,只是低头在魏寻嘴角轻柔一吻,而后关门落锁,不由分说地将人抗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热水冲刷在手心,被暖流包裹着,只要抬头就能望见身后人映在镜中的眉眼,以及自己始终带笑的嘴角·魏寻仿佛被减智,傻乎乎的乐个不停··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还笑,怎么不带手套”明明是教训的口吻,却完全不具备威慑力,说话人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微微低头,下巴搁在魏寻肩膀上,整个人从身后圈住对方,正握着怀里小孩儿的手在热水里按.揉着。
“被烫成卤猪爪了……”魏寻发出抗议,举起被温暖得红彤彤的双手,试图讨伐对方的暴行·做大哥的瞬间没了脾气,将手送到唇边亲吻着,“不是猪爪,漂亮着呢。”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魏展松开怀里人,“泡个澡,我在外面等你·”·准备出门时却听见那人语调遗憾:“不一起吗”·魏展顿步,半眯着眼打量对方,胆大包天的小东西点燃了引线还不自知,正一脸天真的等待回复。
一人逼近,一人后退,直到魏寻的后背抵上墙壁·魏展抬起眼前人精致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嗓音低沉,带有命令- xing -质,“衣服脱.了·”·本该温驯照办的小孩儿却展开双臂,短短几个字里满布撒娇意味,魏展听见他说:“要哥哥帮忙。”
简直越来越会勾人,原本心疼他长途飞行故而按耐自己,现在却瞧见对方终于露出狐狸尾巴,笑得狡黠又妩.媚,魏展要还做那柳下惠恐怕老天也不答应··三两下便将小狐狸剥得干干净净,抱进浴缸,随即欺.身而上,再也算不上温柔,啃.咬他白嫩的脖颈,狂乱到仿佛下一刻牙齿就要刺破皮肤。
魏寻头往后仰,借由浴缸边沿勉力支撑着身体不往下滑,献祭般展露出自己的全部,迷离的双瞳中倒映着纹路简洁的吊顶··这个澡泡得荒唐,魏展长腿跨出浴缸,拿来一块浴巾将人包裹着抱往房间。
“没有准备润.滑.液·”他有些懊恼,尽管身体早已十分契合,但他仍然担心伤了小东西··“箱子里有·”·魏展抬眉审视对方,嘴角噙着轻轻浅浅的笑,打开他带来的那只行李箱,呵,小家伙准备的倒挺齐全。
润.滑.液倒在掌心,揉热了才将手指伸向密口,旋转探索着,紧紧盯着对方的每一个神情··魏寻忍不住吐出□□,那嗓音甜蜜得像是猫儿在抓挠作乱人的心脏··“是不是饿了”伴随着最后一个惑人心神的音节,手指突然用力,频频按压- xue -.道内脆弱不堪的凸点。
魏寻哭喊起来,却只是加重了那人折磨他的心思,对方看着他讨饶,心情愉悦到极致··魏展左手圈着小孩儿,俯身亲吻他眼角,流连着,又慢慢转到早已被蹂.躏得红肿的唇.瓣,舌尖挑开门扉,滑进去轻轻舔过每一寸隐秘。
这样的温柔却突然消散,在触碰到魏寻躲躲藏藏的软嫩后变得强势起来,纠缠着小东西追逐玩闹,与此同时身下用力一挺,尽.根没入··埋在里面却不动作,引导着魏寻说出难以启齿的回答。
“这里,是不是很饿”手指划过连接处被撑开的每一处褶.皱,坏心地逼问着··魏寻抱着对方,试图用亲吻躲避这种惩戒,意义不大,尽管那人已经涨得生疼,却还在折磨着他。
“动一动……求你了……快动一动……”·小东西哭得惹人怜爱,魏展却一定要听到他的回答,握住对方翘.挺的那物,拇指在浸出了前.液的细口上打旋。
“为什么连夜赶过来”·答案他知道的,他明明就知道的··魏寻已经被麻痒侵蚀到极限,为了寻求解脱,只好顺从地说出每一天每一刻都萦绕在心间的感情,“想你……很想你……”·魏展满意地笑了,加快动作,直要将人撞散般用力。
一次过后仍然不觉餍.足,魏展起身,怀里小孩儿树袋熊一样挂在身上,私.密处紧紧结.合在一起··临时起了坏心思,将人抱到落地窗前,再一次贪.婪索取··小家伙的哭声被撞得断断续续,窗外是城市黑不透的夜空,灯光璀璨,美不胜收。
第29章·六点多时被生物钟唤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看见那人在穿衣,实在太困,又很快睡过去,直睡到日上三竿··洗漱完毕,下楼,复式公寓的客厅里坐着一位三十来岁的男- xing -,华人面孔,他向魏寻问好,自我介绍说是魏寻这两天的私人助理。
餐桌上摆着早点,已经凉了,名叫阮东的男子问是否需要叫餐,魏寻笑着摇头,他看见盘子里有一枚煎蛋,丑不拉几,一定出自大哥之手·魏寻懊恼自己的贪睡,拿到微波炉里转了几圈,吃得很开心。
这份开心没有持续多久,他接到了母亲郑舒雨的电话··起初,母亲的声音很温柔,她问他什么时候回去·魏寻放下餐具,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回答说过年不想回本宅。
那头陷入沉默,这样的沉默仿佛是种审判,在魏寻几乎以为对方就要挂断时,那头传来了母亲清冷薄凉的嗓音,语气很坚定,她说:“魏寻,你要回来,你必须回来。”
忙音,魏寻不记得自己是否应了好··裹着大衣出门,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他没有本地的驾照,阮东说,那我载您四处转转吧,于是便在曼哈顿既窄又多单行线的街道上绕着block前行。
看见了有趣的涂鸦以及形形□□的店铺,地面偶尔冒出从供暖管道泄露的白色蒸汽,看起来很危险,但大家都习以为常·作为纯粹的观光客,自己或许是整条街道上最为无所事事的一个。
但只是或许,在这座城市,无论何种极端都能被淹没于拥挤的人潮之中,化作天堂与地狱交界线上普普通通的灰影·推动文明前进的人类群体当然值得关注,但个体的喜怒哀乐并不具备多少价值,就像上帝看人类人类看蝼蚁,任你哭嚎任你狂喜,哪怕在反复徘徊后终于鼓起勇气身着异装走上街头,也并不那么引人注目。
独属于大城市的,不知该定义为冷漠还是前卫的行人态度,但不管怎样,从这种忽视中萃取的营养液哺育着成批涌入的崇尚自由者··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段,最后将车开到大都会博物馆,没有进去,只远远看了看它庄严的外墙。
他想起很久以前父亲带他们来游玩,那时候他们年纪都很小,多大呢,十二三岁吧,那个人很兴奋,拉着他细细观赏,整个逛下来花了两天,对方沉迷其中,完全不能过瘾一样,魏寻希望他开心,因此帮忙说服大人更改行程。
从头到尾他始终牵着魏寻的手,如数家珍般给他讲解藏品的创作渊源·他好聪明,魏寻看着他时,目光崇拜又依赖··艺术方面,魏寻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白痴,往往在对方引导过后还是只能摸到点门沿,但是哥哥始终很有耐心,他柔声说自己还有非常多的地方不懂,但是如果小寻喜欢听,他会更努力地去学习。
那之后过了几年,魏寻接到生命中第一个角色·电影背景设在军阀混战的1920年代,他在其中饰演山西省洪洞县广元下寺的一个小和尚,有条支线讲述僧人们因无法维持生计与修缮寺庙,于是将一幅元代壁画《药师经变》以1600元大洋卖给了两个美国人,而后将这笔钱用于寺庙开支。
魏寻戏份很少,只有几句台词,但在看过剧本后,仿佛被陨石击中,当即买票飞往纽约·那一次,也是深夜抵达,他没有考虑过要订一间房好好休息,而是像个流浪汉一样在某处隐蔽的角落里坐了一夜,直到大都会开馆。
没有任何犹豫地前往中国馆,目标是《药师经变》,他记得当初在这幅壁画前停留得最久··上个世纪,壁画辗转到美国后被一位著名的中国艺术品收藏夹塞克勒购买,但因为尺寸太大放在家里不便保管,于是在1964年塞克勒以母亲的名义将其无偿捐献给了大都会。
壁画卖出时被肢.解为数百块,后来博物馆将之完整复原··藏品旁有简介,更何况在在信息高速发展的今天,这些故事只要搜索关键词就可以了解许多,但经由多年前那个小男孩的讲述知晓,魏寻觉得那么迷人,迷人到他完全不在意其中曲折。
他只是喜欢听他说话,听他将话题转到从书本上看来的其他元代壁画知识,他记得他的每一处停顿每一次挑眉,可以于任何时候在脑海中放映出来,并且像观看电影一般,可以前进后退自由调整进度条。
对此,他很骄傲有很悲痛,那时候的他回忆起这些,捂着脸在壁画前慢慢蹲下来··第30章·魏寻看着窗外的时间有点久,久到车里循环的音乐已经播完第十遍,他回过头来时,面容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阮东可以确定,他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里面了。
回程时阮东走的另一条路,一间教堂缓缓进入视野时阮东提议,“这里许愿很灵,要去试试吗”·魏寻轻笑,“我没有愿望要许·”·他不该干预魏寻的决定,但阮东忍不住说了过界的话,“进去看一看,或许会受到福佑。”
在魏寻的注视下,阮东担心对方产生误会,急忙摆手,“我我我……我不是打广告的……”·其实没有想到这么多,但魏寻觉得这个而立之年的助理还真是可爱。
魏寻接受他的提议,进了教堂,阮东递给他一只许愿蜡烛,点燃,祝阮东一生平安康泰··此番祝福阮东并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他会在心里觉得可惜,他会费解魏寻为什么不考虑自己而将愿望许在一个只认识半天的助理身上。
倘若他问,魏寻也不会隐瞒,他会诚挚地告诉他,谢谢你用你的方式安慰我··晚饭和阮东一起吃的怀石料理,魏展直到午夜才忙完公事回来,但他说需要他的地方已经全部处理好,他们可以提前回国。
这个消息并不让魏寻高兴,他垂着眉,魏展看了他一会儿,“实在不想回去也可以就待在这边·”·魏寻想起母亲的那通电话,最后摇摇头··早上八点的票,魏寻手里把玩着一只加百利的吊坠,刻得很精致,是分别时阮东从手机上取下来送他的,他说:“它给我带来很多好运,希望能够通通过度给你。”
魏寻决定回去后把它挂在车上,帮他盖毯子的魏展说:“不用感动,他是这边分部的资深副总·”言下之意阮东是在讨好,但魏寻认为对方没有这种心思,不过他对这层身份倒是有些惊讶。
抵达安城已经是腊月二十四上午,天气很- yin -,围巾手套戴好,似乎还是有点儿冷··在机场分别,魏展去了公司,他提过要送魏寻,但旁人眼里从来关系冷漠的两条平行线一起回家的话,要怎么解释这其中转变这样看来,或许最初便扮演兄弟情深方为上上之策,不过这也只能作为假设,毕竟一开始,魏展的确是不喜欢他的,甚至到了讨厌的地步。
这要从上一辈说起·父亲魏群安是家里的幺子,他出生前,魏阑山已经有两儿一女,烦透了叽叽喳喳的小孩,因此对他并不期待·他希望妻子打掉这个胎儿,妻子没有同意,后来却因难产去世。
旁观者追溯缘由,便以为魏阑山是因为妻子离世太过悲痛所以才不喜欢这个老四,但并非如此,魏阑山的感情到不了这么厚重的程度,甚至多年以后,魏寻知道父亲在查当年那场分娩的详情以及彼时魏阑山公司的财务状况,魏群安怀疑自己不是导致母亲去世的唯一因素,太简单了,母亲作为独女,有人觊觎她能拿到的丰厚遗产。
但魏群安不受父亲喜爱确实也与他自身- xing -格有关·他两岁都还不会讲话,反应也比同龄小朋友迟钝,对此魏阑山的态度不是关心,而是厌恶这个幺子给自己招来的闲言碎语。
这种厌恶在魏群安首次开口之后只增不减,因他学会的第一个称呼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乳母“林姨”·魏阑山没有反思过自己花在这个孩子身上的时间少得有多可怜。
稍微大一点后,众人发现魏群安的智力并没有问题,甚至很聪明,但他的脾气十分- yin -鸷,平时倒还好,顶多不太搭理人,可只要魏阑山一回家他便开始摔东西,屋里许多名贵摆件多半给他砸了个稀烂。
小小年纪,伸直了脖子还没有父亲胸口高,却是唯一一个敢指着魏阑山鼻子骂的人·骂的话十分难听,有的词语估计他根本不明白意思,比如“龟儿子”,连自己也一起被骂进去了都不知道,大多是从家里干活的人那里学来。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他对着魏阑山咆哮,“我妈呢我妈呢我妈呢”·魏阑山冷冷看他,“被你害死了。”
他一听,咆哮得更大声,魏阑山不当回事儿,拎小鸡一样将他拎到禁闭室,先黑漆漆关个半天,等他嗓子嚎哑了,开灯,让人给送点饭,十遍祖训,不抄完不许出来。
·多试几次,魏群安就乖了·表面上乖,但仅仅是不跟魏阑山当面呛的程度,私下里冷漠到可怕·听说是他害死了妈妈,哥哥姐姐都不喜欢他,恨他,合起伙来欺负,但他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二姐悄悄在他汤里吐口水,他看见了,扬手把碗扣对方脸上,二姐险些被烫的毁容,他没有半点愧疚。
在马场三个大的故意骑马去惊他,他当时不说话,冷冷静静下了马,却拖着马鞭靠近,直接狠力抽过去··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当他是个小疯子,乳母回老家了,没人真的疼他爱他,他初中就被送到国外,一直过着自我封闭的生活,- xing -格慢慢变好,是在遇到魏寻的母亲郑舒雨之后的事情了。
第31章·魏寻知道的这些,由一个传给另一个,究竟偏离主线多少,谁的记忆也不能作为凭证··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父亲带着他们回国时,本宅里人的并不欢迎。
或许是听了大人舌根子,姑姑伯伯家的孩子都离新来的小朋友远远的,倒没有主动招惹,顶多是做些鬼脸的程度··魏寻五岁的时候,长他七岁的魏展看起来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他显得成熟又稳重,是孩子王。
魏寻不喜欢这个大哥,他认为自己看穿了对方的本质··小孩子围着后园的荷花池跑跑闹闹弄得一身泥时,魏展就穿着整整齐齐的衣服坐在凉亭里看书,爷爷散步过来了,其他孩子通通骂一遍,却把魏展从头到尾一顿好夸,这时候魏展就装模作样帮小朋友们求情,魏阑山笑得和蔼,更加喜欢他,事后满怀感激的小朋友们也会把莲蓬都献给他。
至于魏寻,摘莲蓬是没有他的,大气不敢出站在老爷子面前挨骂的人里也是没有他的,多数时候他抱膝坐在草地上看着这边,其实离得很近,但魏阑山看不见他··司机把行李提去了房间,魏寻进大门后,看见宅子里众人都在管家白叔指导下忙着年终大扫除,还临时从旗下酒店调了一队清洁人员过来,擦地擦玻璃擦家具,窗帘被套床单沙发罩全部洗一遍,从里到外,细致入微。
小玉端着水盆儿经过魏寻身边,停下脚步来满面笑意地唤了声“寻少爷”,她鬓边浸出几点汗,魏寻让她歇会儿,小姑娘说刚吃了午饭,歇了好长时间··白牧河迎过来,老管家得体又谦恭,双手叠在身前朝魏寻略一作礼,“六少,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您回去看看,布艺用品是新换的,花色您要是不满意我们再重新更换。”
历来都是白叔一手置办,魏寻没有过不满意,白叔便对小玉说:“你让厨房做一份午餐给六少送过去·”·魏寻道:“不用了,我先去拜见爷爷,待会儿自己去饭厅吃就行。”
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才前往老爷子住处··晚年的魏阑山迷上了养鹦鹉,这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他明目张胆养了十几只,玄凤牡丹小太阳……名贵的不名贵的他都有。
这会儿他正靠着躺椅小憩,手心里摊了些鸟食,一只鹦鹉小口小口啄着,躺椅旁边吊了一溜儿椰子窝,明明是按鹦鹉数目定做的,但好几个空着,小家伙们就爱挤一块儿··听见脚步声,一群鹦鹉想从椰子窝里钻出来,却因为空间太挤洞口太小而被卡住,终于飞出来,商量好一样到横杆上站着,齐刷刷地转头盯着魏寻看,阵仗有点大,魏寻忍俊不禁,和它们大眼瞪小眼。
瞪了一会儿,魏阑山抬手将掌心里的吃食洒了,是醒的,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来人,又很快闭着了··魏寻叫了声爷爷,魏阑山淡淡应了,在房檐下站了会儿,没得到更多回应,便在鹦鹉的注目礼下离开。
随后又去看望母亲郑舒雨,郑舒雨正在午睡,魏寻没有打扰··到饭厅,回来的时间不上不下,厨房阿姨正在洗碗,说魏寻想吃什么马上就做·没有很饿,便问还有什么,阿姨说汤倒是还有很多,问莲藕猪蹄汤行不行,再马上炒几个小菜搭配。
胃里有点难受,听到油星便觉得太腻,魏寻最后只喝了一碗番茄玉米汤··阿姨揉着围裙角,面上很担心的样子,“这哪吃得饱呀,我给您做个三明治吧,很快的,几分钟就好。”
不太吃得下,便让阿姨不用忙活了,在对方有些郁郁的目光下,魏寻说:“阿姨做的水煮鲈鱼很好吃,晚上给我送一盅过来吧·”·厨艺得到肯定,阿姨连连应好,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吃过晚饭后很早就睡了,醒时摸了摸旁边,魏展没有来过·之后一整天都很闲散,看书听音乐,中间去看了母亲,母亲正在插花,她的容器很别致,笛子长短的翠绿竹筒搭构成不规则形状,在合适的位置放一只藤编瓶形花篮,表面看不出来,但花篮里其实隐藏有玻璃器皿,鹤望兰、独占春一类便养在里面。
魏寻手里捧着热茶看她,她的动作很慢,始终很从容,碰落了花朵也没有现出可惜之色,脸上或许是带着笑的,但实在太过浅淡,魏寻不能确定·似乎全部心思都放在修剪腊梅枝条一事上,半个多小时,她没有分出空闲和魏寻交谈,直到魏寻起身准备离开时,她才放下剪刀,将五斗柜上一只柱状白瓷花瓶递给魏寻,原本是空的,但在她放了一枝腊梅后,仿佛立刻鲜活起来。
这只花瓶此刻便放在魏寻住处起居室的长方形木桌上,他窝在内间单人沙发里看书,只要一抬头就能通过半开的房门望见它,腊梅开得很好,离了枝头也能活好长一段时间,窗外生长着它的同类们,辉映成趣。
魏寻放下书,去折了另一枝腊梅,将它们靠在一起··快过年了,宅子里越来越热闹·二十六号上午,在主楼天井里排两张八仙桌,铺一打红纸,旁边有早已用白酒泡开的大狼毫,墨汁里调了金粉,众人围着,魏阑山宝刀未老,狼毫一挥便是副寓意光明的春联。
上联曰:“赏风千林下,携手笑古今”,下联曰:“御舟万海上,并肩歌新云”,笔走龙蛇,贴大门上十分气派··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同往年一样,魏阑山只写一副,而后是大伯写“抬头见喜”,贴在高处;二姑写“出门通顺”,贴在门前;三伯写“旺火冲天”,贴在厨房;四……没有四了,笑声凝结起来,半晌后大伯让魏寻代父亲写一张,魏寻便写了“身强体健”,贴在练功房。
第32章·魏寻写完最后一笔,有人惊呼出声,“啊,下雪了”·下雪了,起初只是小小的雪点子,落在脸上很快就化开,伸出手接,是完全接不住的。
慢慢变得浓密起来,所有人都带着笑意仰头看,看它从天而降,飘过房檐,飘下天井,落在造型别致的五针松上,如果下得足够久,便能看到它们堆叠起来,和高挂的红灯笼低声絮语。
担心对联被沾- shi -,二姑指挥着赶紧收起来,等到年三十早上贴··好久没有下过雪,上一次在这座南方小城看见时,还是幸福美满的四口之家,妈妈时常挂着温柔的笑容,爸爸在,魏离也在。
当初,魏群安带回来的孩子有两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男生,哥哥是魏离,弟弟是魏寻,同一天出生,拥有同样的外貌··弟弟魏寻出生时很孱弱,发育不完备,听说曾在保温箱里躺了好长时间。
妈妈原本悲伤地以为弟弟会是长不大的小孩,却没有想到,先离开的那个是哥哥··与- xing -格活波的哥哥相比,魏寻显得很笨拙,不爱说话,饭也吃得很少,小朋友们玩闹时他不会主动加入,只在旁边看着,仿佛光是看着就已经很开心。
摘莲蓬的小孩冲他做鬼脸,魏寻没有反应,大家便嘲笑他是个小傻子,但其实所谓的小傻子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份调侃,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哥哥魏离,他看到魏离举着几支长长的竹竿跑过来,大声招呼他说:“小寻爸爸帮我做的可以摘到好远好远的莲蓬”·他把草地上的魏寻拉起来,递给他其中一支竹竿,顶端绑了个捕小鱼的网兜,自己拿的两支竹竿则绑了剪刀。
魏寻举着网兜挨近看中的莲蓬,魏离握着竹竿尾,咔哒一声,远处的莲蓬掉进兜子里,收回来,如此反复,轻轻松松便摘了好多··小朋友们围过来,脸上又羡慕又不甘。
他们刚刚挨了骂,小短手能摘得到的莲蓬也通通进贡给了魏展,风水轮流转,这会儿他们什么也没有··魏离懒得讨好他们,他有小寻就已经足够,但是妈妈曾经对他说:“弟弟身体不太好,小离是哥哥,是小男子汉,要好好照顾他。”
魏离很郑重地点点头,可他害怕自己不能总是陪伴魏寻,他担心有人欺负他,这样的话,那就把有可能会欺负他的人通通收买吧··小男子汉魏离分光了采到的所有莲蓬,并且与大家交流心得,甚至贡献了观察总结出的爷爷散步时间表。
既然露出了一脸崇拜的表情,那么,我们是朋友了吧··“好吧,我们接纳你·”魏志海首先伸出爪子,摊在中间等别人叠上去,学着电视上即将结成群体联盟的模样。
“但是,他不可以·”魏悦凡指着魏寻,“他好笨,我们不喜欢和他玩·”·听到这话的魏离眯了眯眼睛,他慢悠悠收回竹竿,用剪刀的尖端指着魏悦凡,“你说,谁好笨”·魏悦凡被吓到了,一点点往后退,宛笙和魏志海急忙打圆场,“快把剪刀收起来,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大家都是朋友”·“道歉。”
魏离说··魏悦凡噘着嘴,宛笙抱着她说好话,有了台阶之后,她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yin -云似乎瞬间被拨开,魏离很欢快地笑起来,五只小爪子叠在一起,上一辈传到下一代,绵延二十多年的恩怨在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里被化解了。
当时看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年幼的脑袋即使再聪明,有的事情,看不透便终究看不透··每个人都分了好大一堆莲蓬,魏离问凉亭里看书的魏展,“嘿,你要不要”·魏展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很久以后视线才落到他旁边安安静静的另一个小男孩身上。
一模一样,真是同一个艺术家刻出来·外貌是很相像没错,但- xing -格不同,其实很好分辨·魏展更喜欢活泼一点的那个,他洋洋得意的样子,很有趣··宅子里的小朋友们一夕之间便好成了穿连体裤的关系,随着时间流逝,反应机敏的魏离成了群体小头目。
魏离加入之前,无论这个小团体怎样潇洒霸道,始终都被绝对权利者魏展压了一截·在家长面前也敢放肆的- xing -格,但是只要魏展皱一皱眉,必定马上跑得远远的。
小朋友们都很怕这个大哥,应该说,又敬又怕,各方面而言他都是作为标杆一样的存在,并且他们都看过大哥在练功房里时的那副骇人模样,他们担心自己被揍飞·但魏离不怵,他敢当面跟他呛声。
魏离带着大家捉弄蚂蚁,在它们洞口搁一小块方糖,一只小蚂蚁出来了,围着方糖嗅来嗅去,而后兴高采烈地回去呼朋引伴·这时候,小坏蛋们却把方糖拿走了,捂着肚皮哈哈大笑,暗搓搓揣测那只小蚂蚁会不会被找不着方糖的同伴揍一顿。
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一旁看书的魏展走过来一人敲一记爆栗,小鬼们马上安静如鸡,瞬间变成媳妇状,只有魏离抱着脑袋“啊哟”一声,甚至跳起来敲了下魏展,一本正经说:“你也要‘啊哟’才行”·魏展听了忍不住笑起来,大家呆楞片刻,也跟着“啊哟啊哟”直叫唤,那腔调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站在魏展的角度来说,他才不愿意和这群家伙待一块,但小屁孩儿聚拢起来胆子大过天,常常捣乱,白叔担心他们把房子拆了,因此恳求他以兄长的威严制压着··与哥哥一样,相处过后魏寻对这个兄长的看法有所改观,他觉得对方威严归威严,但人是不坏的,他有点喜欢他了。
魏寻抬头看他,眼神清澈干净·他没有捣乱的,他只是很乖巧地跟着哥哥,但如果爆栗落在头上,他也可以学着兴奋地“啊哟”一声·他仰着小脸,眼睛闭着,期待着,但是被大家唤作“展哥哥”的人走开了,他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
魏寻有些遗憾,往角落里缩了更多,刚刚生出来的那点喜欢消失殆尽··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十三岁那年,下了好大一场雪,天地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魏离很兴奋,他跑到后园转了一圈,发现假山、松树都藏起来了,只露出小小一张脸,凉亭也被戴上了白帽子··他回来告诉魏寻,想拉着魏寻去看,妈妈制止了他,从昨天夜里开始魏寻就有些咳嗽。
魏离很着急,在学校时他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弟弟穿,魏寻不穿,他拍拍胸脯表示自己半点不冷·晚上睡觉,他便把魏寻用被子裹起来,整个抱着入睡··到了第二天,已经连续吃过三顿药的魏寻咳嗽止住了,魏离倒患了感冒。
做父母的十分无奈··魏离平时很少生病,一生起病来极尽折腾之能事·发高烧,家庭医生给他挂了点滴·那天考试,魏离肯定去不了了,魏寻也不打算去。
倒没有惧怕考试之类的心思,他只是想陪着哥哥,像对方照顾自己那样照顾他,却被父亲强硬地拉着往外走·他反抗,魏离便像体验新奇事物一样满面轻松地冲他笑,他说:“小寻你看,它们滴滴答答要流好久呀”·郑舒雨揉揉魏寻头发,“看吧,哥哥没有大碍,不要担心了,乖乖去考试就好。”
魏寻便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父亲离开了··回来时魏离却不在房间,魏寻疯了一样四处找,白叔急急忙忙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着六少,说话时还在大喘气儿,“五少……五少在你大哥房间里。”
魏寻头一回见白叔这么失态,又是在这种情况下,险些被吓死,没好气地给了他几拳··白叔其实很冤枉,打魏寻一下车他就看见了,但小家伙跑得太快,他愣是没追上。
魏寻踩着风火轮去了大哥房间,到门口却直直刹住了脚步,他看见哥哥被抱在魏展怀里,依然打着点滴,十分虚弱的样子·魏离平时从不哭的,但这会儿他眼角浸出了泪珠,晶莹剔透,悬在纤长的睫毛上。
然后,他看见魏展俯身,亲吻着魏离的眼睛,将那些泪珠一一舔尽··魏寻感觉眼前似乎有一块面团,下面有火在加热,膨胀膨胀,胀得好大,比鲨鱼还要大,比金字塔还要大,压迫着他,挤满了他身处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他快不能呼吸。
那一天,作为这座房子主人的长辈们全都不在,被看见了隐秘一幕的魏展没有露出丝毫慌乱,也没有跟门边那个小孩做出任何解释·后来通过白叔魏寻才知道,大人们去了公司,有很重要的会议,因此将魏离托付给兄长照顾。
他听说,魏展照顾了魏离一整天,寸步不离··稍微清醒一点后的魏离同他说话,他的声音没有早上那么活泼,不太有力气,却还是把魏寻的手牵进被窝里,他说:“打点滴不好玩的,小寻以后一定要健健康康,千万千万不要生病。”
魏寻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哽咽,他回答:“哥哥也是一样·”·第33章·魏离当然没有因为这小小一场感冒丧失生命,它只是可能经历的无数疾病中最平常的一次,但却仿佛一个节点,在它之后,很多事情都开始渐渐浮出水面,沿着充满未知的轨道加速前行。
在公司高层的集体会议后,一直不受魏阑山重视的父亲被升任为总经理,尽管只是分部,但经营的家电品牌口碑不错,销量领先,市值排名靠前··风光意味着责任,在遭受过长期的打压之后,魏群安像抓住浮木般认真对待,相较从前更为忙碌。
但所分到的土壤本来就很肥沃,既要维持又要寻求突破,十分困难,他显得有些急躁··“欲速则不达·”郑舒雨这样提醒过他·大概因为童年经历,魏群安的- xing -格十分固执,多数时候他很沉默,但只要是他认准的方向,便会闷声不响往前冲,一旦遇到阻碍便会暴露出他情绪控制力十足糟糕的缺陷。
不够圆滑,不会变通,商业道路困难重重··郑舒雨对钱权并没有深刻向往,她希望丈夫如同他们曾经畅想的那样做个普通研究者就好,但即将如此安定下来之际,魏群安找到了当年为自己接生的其中一位护士。
她用记忆衰退做借口,无论怎样询问都只有摇头一个动作··这反而显得更加可疑,魏群安打算回国详查,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并且一直背负害她去世的骂名,但这么多年过去,抛却上述原因,之所以放不下更多因为他想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自己,身体里又是流淌着怎样的血液。
郑舒雨抚着他的脸轻声安慰,“他只是帮你打开阀门的人,而你血液的成分并不由他决定,你不应该被囚困,你要尝试着走出来,你有自己的生活·”·她的语气很慢,很温柔,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童。
魏群安盯着地面,良久后他回抱她,他说:“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等等……再等一等……”·郑舒雨不会忍心逼迫他,尽管决定与最初并不相同,她始终全心支持。
却在这时候出了乱子·一切都不顺利,护士过后没有再找到任何有用线索,紧接着,向来风评颇佳的分公司爆出丑闻,原因在于下层人员为了拼业绩而不顾吃相,通过贿赂学校相关负责人而成为智能教学设备供应商。
他们做得很不干净,参与者因为利益分配不均产生纠纷,但致命一击来自产品本身·正处于安城严厉打假期间,再经媒体一炒,直接被推到风口浪尖··“你们都钻钱眼子了把不合格品往学校塞”·魏群安将手里的文件夹及报纸砸向大门,堪堪擦过销售部经理的左脸,对方战战兢兢地接受来自于上司的质问,全身都在发抖。
但他自知罪有应得,他在等着裁决··没有等到·魏群安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泄了气般坐回转椅,突然觉得没意思,他可以发火,别人也可以发火,区别在于职位高低。
魏阑山在竹轩和长孙对弈,旁边有小桥流水,往里走是藏书阁,环境很清幽·那时候他还不养鹦鹉,而是养金鱼,下棋间隙往旁边池塘撒几颗饲料,鱼儿兴高采烈游过来挤做一堆。
魏群安看着,觉得它们没脸没皮·像自己··魏群安有察言观色的本领,但他拉不下脸去溜须拍马,就算对方是他亲爹·老爷子渴了,茶就在手边风炉上煮着,他不自取。
魏群安心里做了一番建设,还是没动··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这些小心思都被魏展看在眼里,他笑着给老爷子添了茶,稀松平常间便帮四叔解了围,但更多该他受着的,他就得受着,旁人斯谁也帮不了。
魏阑山慢条斯理抿口茶,“这条路你不适合,按你妻子说的,做个富贵闲人最好·”·他在偷换概念,这并非郑舒雨原意··良久,魏群安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魏阑山落下一子,“机会,给过你的·”·耳边能听到涓涓流水的声音,偶尔三两声鸟鸣··魏群安抿着唇,他觉得自己窝囊极了··数子,魏阑山取胜,长孙笑着表示甘拜下风,他心中总结,非要说老爷子下棋特点如何,便只有一个“赢”字,该攻击攻击,该捞空捞空,算路精准。
晚辈们,都还没长成对手··魏阑山闲散舒适地靠在躺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缓缓开口,“临市天青县有个矿区,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建,九七年停止使用,三年前其产权进行公开拍卖,永竞矿业有限公司中标,这个公司不归属魏氏,但它的最大股东是一个你喊表叔的远方亲戚,名张可卿。
你去找他,他可以推荐你出任总经理,只要他点头了,董事会评定也就走走过程·之后,管理好了功劳该你的就是你的,管理得不好,我也不怪你,烂摊子帮你收拾干净,但你以后就规规矩矩搞学术研究,不当碰的,别碰。”
他说完,魏群安问:“为什么是这家公司”·沉默片刻,视线低垂落在棋子上的老父亲开口,“魏氏在这一块还是空白,需要有人探路。”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发配边疆,并且很狡猾地用别人家土地作为练武场,假使你在蛮荒之地挣扎出来了,那么欢迎回来,组织照旧重用你,倘若老死异地,你也怪不得谁,是命。
郑舒雨心存疑惑,“为什么那位表叔会接纳你”·“我虽然不受待见,但宁娶富家奴不娶小家女,他早想攀上魏氏这条关系,苦于父亲一直看不上他,这下好了,两全其美。”
魏群安笑得有些苦涩,郑舒雨抱了抱他··走马上任,孩子们不必跟随,但他们并不同意,态度很执拗,父母不得不将他们转到天青县一中··他们的新家位于小城中心,与表叔张可卿“三窟”中最不起眼的一窟大门相对,离矿区一小时车程。
几乎没有宁静的生活作为过度,魏群安发现了问题··第34章·天青县的这个矿区在拍卖后更名为永竞矿区,它为公司带来的收益高得令魏群安咋舌,并且他目前还只看到了明面上的账本。
想起张可卿家客厅里的十二生肖摆件,当时对方笑说:“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只图个好看·”纯金的,的确好看··这年,由省里五十多个本科生成立的矿场实地调查队伍在耗时半年后完成了一篇论文,名为《煤矿工人心理安全感的影响因素及提升策略》,一经发表便受到各界高度赞扬,并且由本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报告做了批示。
如此一来,这个队伍可就有些不得了,调查规模加大,浩浩荡荡便来了永竞矿区··一干人开始慌乱,张可卿亲自来找魏群安,他在办公室踱来踱去,命魏群安无论如何得让学生对公司的调查结果完美无瑕。
魏群安笑,“表叔您说过了,我们公司本就是完美无瑕的,担心什么呢”·担心什么呢担心永竞压榨矿工一事败露。
魏群安第一次下矿区检查时中间一直有管理人员搅浑水,入眼部分都符合国家规定,但细节之处透露着真相·八小时三班倒确实辛苦,可更多人满身都是长期连轴转的痕迹。
他私下里找过几位矿工问话,对方吞吞吐吐,最后还是说了,来这儿都是卖体力换钱,多做多挣·听着好像你情我愿,但归根结底肥水都用来浇铸张可卿的生肖像去了。
张可卿顿住脚步,他盯着魏群安的眼睛,身上散发出狼犬一般摄人的压迫感,却忽然就笑了,“可不就是完美的么,学生们也该这么说·”·在他离开后,魏群安脑袋搁在椅背上,双眼乏力地盯着天花板。
他现在犹豫又矛盾,既想做出成绩又拗不过自己的良心·站在高处并不一定能使人看得更远,如果恰巧处于云层之中,这种尴尬的位置会模糊判断力·他给自己找借口,张可卿承诺避过这一关他们便下决心整改,后来回忆时,他认为自己患了失心疯,但其实这只是能被他自己看清的第一个错误决定,路早已走偏,而他后知后觉。
没有跟家里任何一个人提起,魏群安开始着手准备,利益与威胁并存的交谈方式让旷工们都保证会乖顺合作,而在此期间,魏群安发现自己傻得可怜·并非只有劳务压榨,安全问题已经到了随便一个外行人都能看出不过关的程度,甚至大多数工人都没有配备定位仪,巷道也给人一种随时就会坍塌的感觉,瓦斯浓度超标,而报警器居然是坏的。
他开始退怯,张可卿在电话那头笑,“贤侄,我们可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原来自己站在- shi -滑的独木桥上,已经走过三分之二··请调查队伍吃饭,一人一套学生很难有能力承担的电子产品,当然有人不为所动,魏群安精分了,他庆幸不是每个人都丧失理智,但加大诱惑时,那样的人消失不见。
报告发表前调查组的领导人找到他,如果希望达到一种“严肃中透露出赞美,赞美时又不让人反感”的文风,那么永竞矿业这个获利者应该做出更多表示·对面的青年朝阳一般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他们还没有踏入职场,履历或许没那么光鲜,但干干净净。
魏群安心想自己应该是笑着的··这一仗结束,魏群安决定不再经历这种交易,他想叫停,却惊觉良机已过,甚至在收手时手掌被硬生生斩断··永竞矿区870筠潭尾矿坝发生严重溃坝,导致事故的尾矿坝高约20米,库容约17万立方米,由其引发的泥石流宽约500米长约3公里,直接将下游两个村庄淹没,镇上一座办公楼被冲毁并且往前推行十多米,有关部门紧急投入一千多人进行搜救。
溃坝原因相关者心知肚明·永竞矿业有限公司将目光投注在长期停用的尾矿库上,既未进行工程勘察和坝体稳定- xing -分析,也没有正规设计,未依法履行尾矿库建设项目审批手续,使用过程中擅自挖库排尾,并且将泥沙废水汇聚于此。
溃坝是迟早的事··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天青县安监局局长刘亮德表示他多次下达整改令,但企业不听,并声称之所以没有向政府申请将坝炸掉是因为当时永竞公司的采矿许可证还没有到期。
事实上半年前就已经到期,他年龄大,忘记了··记者闻风而动,报导称117人死亡,2人失踪,34人受伤,可但凡到过现场的都清楚绝对不止这个数,被压缩了起码一半。
错综复杂的利益链导致瞒报已成惯- xing -··尽管如此,数字已经足够引起重视·当看见父亲被拷上冰冷的手铐时,魏寻仿佛遭陨石击中,但这并非结束,多米诺骨牌还在继续倒塌。
请了战绩漂亮的律师团队,只要魏群安合作,刑期很可能短得就像是去进修了个有关集体生活相处之道的博士学位·但魏群安表露出供认不讳的态度,他说他有一份文件,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先前查到的所有非法交易,覆盖面广,牵涉者重。
这对其余人的量刑具有极高参考价值··张可卿法力通天,谈话时在场就那么几个人,但他从律师外的其他途径得知了这份文件的存在,自己逃逸了,高价雇人掘地式搜寻。
郑舒雨并不知道这份文件究竟在谁手里,她变得慌乱,想抓住身边漂过的每一根稻草·她决定去求助军人出身的父亲,因为没有和对方中意的人结成连理而断绝关系,她不敢保证自己一个电话就能说动他。
张可卿的人在盯着,因此判断动静越小越好·为了躲人耳目,郑舒雨化妆成一位毫无存在感的中年妇女,夜里临行前她告诉两个孩子,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魏离牵着弟弟的手郑重点头。
后来她总是在梦里看见这个点头,她痛恨自己没有带他们一起走··父亲书房里有个保险柜,魏离输入前几位密码,魏寻输入剩下部分,里面有两把ruger lcp,尺寸娇小,安全可靠。
楼下有两拨人,警.察的以及张可卿的,后者恶意更深,最好赶紧被识破··时间仿佛已经过去好久,魏寻摁亮左手上的电子表,其实距离母亲离开才只有两个小时。
响动与威吓声传来,透过撩开的窗帘缝隙看到有一伙人被抓捕·他们都松了口气,可接下来的,都是玩笑吧是某个不知轻重的大人开的玩笑吧·魏离的手机接收到一条短信,发信人是律师,对方说,爸爸,用餐具戳破了自己的颈部大动脉。
他们看着对方,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前往天青县看守所最近的路由于泥石流而被阻断,他们唯有绕行另一条·夜晚的路上车辆寥寥,灯光只能照亮小小一方地面,两边都是黑黝黝的树林。
他们都没有驾驶证,但早已学会·魏离扶着方向盘,提到限速最高码,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没有给感伤留出任何时间,从后视镜看见了一辆越野车,它似乎比魏离还要急迫。
魏离摁了一串喇叭,对方却在这时候狠别了上来,左侧后视镜被刮落,急打方向盘,加速,越野车紧追不舍··“小心”魏寻条件反- she -按低了哥哥的脑袋,后窗玻璃应声而碎。
太猖狂了··第二发第三发子弹随之而来,魏离猛踩油门,脸绷得死紧·他们的- she -击经验只来自靶场训练,魏寻摸枪上膛进行反击,这样的实战中准头低得令人扼腕。
ruger lcp只能装六发子弹,两把枪都已经失去作用··在一个拐弯后暂时与对方拉开了距离,魏离让魏寻下车逃跑,魏寻望着他坚定道,必须一起··只需刹那他便读懂了魏寻的含义,在这时候魏寻不可能听从兄长试图包揽危险的任何安排。
时间紧迫,他们弃车逃往树林,很暗,只有魏寻手上电子表发出的微弱光芒··不久前才下过雨,地面- shi -滑,鞋子里已经全是泥水·对方追上来了,枪支装了消.音.器,只能听见子弹穿破空气所发出的冷嗖声。
张可卿的人已经被捕,要么他找了两拨,要么这一拨另有来头,最有可能的是受雇于刘亮德·不论是谁,想要的无非那一份文件·但他们算错了,魏群安没有告诉妻儿中的任何一位。
文件还没到手,按理说他们不会赶尽杀绝,躲在一个土坳后面,魏寻想要出声谈判,魏离死死捂住了他的嘴·有腥咸的液体顺着魏离手臂流到他脸上,他睁大了眼睛,魏离小声说,左肩,被穿透了。
后来魏寻去找过刘亮德,那时候他已经身陷囹圄,主犯张可卿非法买卖爆.炸.物罪、非法采矿罪、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逃税罪、行贿罪,数罪并罚,判死缓,处6000万元罚金及及没收全部财产,其他21名参与者分别判三到二十二年有期徒刑,刘亮德则被判无期。
那副皮囊下掩藏的灵魂肮脏到令人胆寒,他对自己的罪行毫无愧疚之态,坦言雇人时就清楚说明,一旦自己被捕那便下死手·魏寻难以理解,他一哂,钱花了,当然要买个值当。
此时魏离覆在魏寻身上牢牢护住他,土坳下有片浅洼,他们浑身都裹满了泥水·魏寻想做出交换,魏离低呵,“听我一次”耳边充斥着鞋底与落叶摩擦的沙沙声,他们在靠近,一点一点,越来越近。
魏离动了动,他摸到魏寻手腕上的电子表,那里面装有定位仪·他贴着魏寻的耳廓,留下此生旅途的最后两个字·活着·他愿意为了他去死,却又狠心留下他独活。
魏寻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他不敢想象他身上的弹孔数目··外公调派的军队到了,一起来的还有魏展,灯光照亮了这片树林,凶手被制服·魏展跃下土坳,他其实已经心中有数,但仍然在深吸一口气后望着双目空洞的人唤了一声,“魏离”·魏寻没有任何反应。
第35章·恍惚中听见有人喊,“六少……六少……”声音很轻,乃至于好久以后才传入耳中··小玉怀里原本抱着一卷刚换下来的窗帘,现在被她稍显费力地夹在左臂,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又仿佛带着些怜悯,总之,一方干净的手帕被递到眼前来。
宅子里每个做事的都配有那么几块,与毛巾床上用品等组成一套,主题随着当年的生肖变换,活- xing -印染,花色是专门请人设计的,很精美·魏氏在这方面向来十分讲究,细节之处能体现大家风范。
小玉不舍得用,她的一直都当艺术品保存着,这方是今天刚领的··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此时看见手帕上活灵活现的小动物,魏寻才意识到自己脸上有些水痕。
他没接小玉的帕子,抬手随意擦了几下,笑着解释给小玉听,“雪好大,化在脸上了·”·小玉很安静地看着他,“嗯,好久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雪。”
这样的雪天最适合配一盅暖胃的养生汤,二姑让厨房煲了山药小排,要给她那认真工作的儿子送去,可汤还没炖好,魏志海已经擅自离岗了··他在路上碰见个侧颜高分的女司机,隔着车窗冲人轻佻地吹口哨,女司机正是来给魏寻送剧本的叶絮,偏头瞪了这流氓一眼,流氓弯弯眼睛,心里还挺乐。
魏志海跟着叶絮进了来宾车库,心眼儿坏上天,一个抢先占了叶絮看中的位子,叶絮头发炸裂,反复念了几遍“莫生气”心经才又顺回去··提着装了剧本的纸袋往外走,魏志海不看路,双手插兜倒退着绕叶絮转,一边转一边还出声撩闲,“哟,美女,今天这打扮可以呀”不同以往的运动风,叶絮今天将头发披散了下来,绸缎一般,两条鱼骨辫在脑后汇合,穿着则是灯笼袖毛呢外套配英伦平底小皮靴,化了淡妆,乖巧又活泼。
可明明是夸奖的话,从魏志海嘴里说出来却全变了味道,叶絮不堪其扰,干脆当作没有这个人·魏志海却忽地站定,倾身凑到她面前,表情严肃起来,“你该不会是对魏寻有意思吧”·女生抿着唇没有说话,大冷天,耳朵冻得泛红,回望对方的眼睛无波无澜。
魏志海便盯着这双眼睛瞧了好一会儿,痞笑又回到脸上,没有再为难叶絮,走位风骚的离开了··像是蓦然被人松开了扼住咽喉的手,长呼一口气,能看见白雾在慢慢散开。
叶絮来到魏寻住处,占据一整面墙的中式推拉门常年都开着,原木桌正中的白瓷瓶首先映入眼帘,两支腊梅相依相偎,开得正好··没有直接进屋,叶絮站在台阶下盯着那两支花朵瞧。
纸袋可真重呀,她觉得胳膊有些酸··“怎么在外面冷不冷”魏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叶絮回头,听见他说:“你其实不用特意过来,让快递送就行。”
叶絮笑着说,都是原创未公开的,还是自己送最为放心··魏寻便不再表示什么,他脸上露出那种孩童式的干净笑容,见叶絮盯着自己沾满了泥土的手瞧,又添了几分尴尬,“碰巧看见一株移植的三角梅倒地上了,园艺师不在,我就自己把它扶正了。”
哪有小少爷会主动去做这种事情呢叶絮调侃,“还顺手添了几把土”·魏寻笑得开怀,“是啊我后悔出门散步前忘了带一把土撬。”
他说着便进屋去洗手,并不是第一次来,叶絮没有拘谨,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小口啜饮着,叶絮觉得味道很特别,与平日喝的不同·她揭开壶盖,“是荷叶。”
魏寻说,“宅里池塘生长的那些·”·“每间屋子都会分到一包吗”·魏寻摇头,“不,别人不爱喝,这是我自己晒的。”
“你很喜欢吗”·魏寻愣了一下,“还好,但我哥哥喜欢·”他说完,打开纸袋看了眼,一共五本,都是已经筛选过的,但这并不代表质量全部过关。
叶絮没有听见过魏寻叫魏展哥哥,但或许私下里是不同的·之后便没有人再说话,偶尔有翻动纸张的声音传来·魏寻过第一遍时并不会细看,目光停留或长或短,但很快做出决定,“我不喜欢。”
叶絮其实早料到这种结果,资本指手画脚,编剧薪酬惨淡,圈子风气浮躁,优秀剧本更是万里挑一,不知道是辉煌早已过去还是正在来的路上··市场选择的结果,所有人一起选择的结果,个体再努力也是杯水车薪,那便等吧,实在等不到就算了。
情绪变得这么消极,全都是天气- shi -冷惹的祸··叶絮起身道别,魏寻让她稍等,随后进了里间,再出来时手上一只礼品袋,他递给叶絮,脸上是很温柔的笑意,“新年快乐。”
真残忍啊,叶絮想,可他就是这样的- xing -格啊·叶絮不喜欢自己今天的状态,视线又转到瓶里两支腊梅身上去了,嗅一口花香,再开口已经是元气满满,“新年快乐”·这是提前的祝福,新年还差几天,在这几天魏寻彻底化身成懒惰的米虫,整日窝在房间里,好像很忙碌,但其实什么也没做。
他希望时间暂停,或者跳过这一段,但时间从来不会乱了脚步··家家户户都欢喜着·明天就是除夕·终究又是除夕··第36章·“那么,千代子小姐……”·“一直追寻着逝去之人的影子。”
而千代子,喜欢追寻着那个人的自己··即使荒唐又痴狂,·但是我会去,不管多远都一定会去见你·这是脑海里久久回荡不绝的声音。
魏展进屋的时候,电影只剩下最后几分钟,群星闪烁,在耀眼的白光过后,片尾字幕缓缓上升·他没有打扰,安静地立在内间门口,直到那首被用作今敏送葬曲的音乐结束。
不合口味的影片会在起始五分钟内切掉,喜欢的则会认真观看到最后一秒,如果是音乐的话,单曲循环到连旁人都深感匪夷所思的程度·魏寻的作风,还如同儿时那样,一点都没变过。
他终于想起《梦的延续》,要说初次听见时的感受,那便是仿佛整颗心都随之震颤,明明曲调和缓,但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挂着耳机的少年拥有另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世界,对面前一群调皮捣蛋的小鬼不屑一顾,直到最机灵的那一个来到身边,他却忍不住将一侧取下塞入魏离耳中,魏离似乎没有受到触动,但他说:“小寻一定会很喜欢。”
魏展便抬头去看那群聚在墙边捉弄蚂蚁的家伙,被叫做小寻的男孩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蹲下来只有小小一团,他望向这边,眼神清澈得仿佛一汪泉水,但他很快回过头。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家庭教师来了,逮他们回去复习功课,孩子们一哄而散,魏离蹦哒过去牵弟弟的手,但跑出几步后,魏寻返身将一块方糖搁在蚂蚁洞口。
“它会挨其他蚂蚁揍的·”·“可你在墙根边养蚂蚁,被揍的就是我们了·”魏离的声音传来,弟弟倔强地坚持着·“好吧好吧,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
他回头对魏展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魏展当然没有在意这威胁,但他认为小鬼头可爱极了,乃至于完全完全,忽略了另一个··他没有睡着,眼睛是睁着的,魏展把腕间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故意发出了不小响动,但坐在沙发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回,不被注意的对象换成了自己·魏展最终退出了房间··清早,在一片噼里啪啦声中醒来,对于燃放烟花炮竹,安城于去年正式解禁,特别重要场所除外。
魏寻起身洗漱,出门时手里揣着白叔昨天送来的红木盒,去给爷爷敬早茶的路上遇见了许多家里做事的人,大家停下来,笑盈盈恭贺一声,“六少过年好”魏寻便从盒子里取出一枚红包递予对方,“过年好。”
到魏阑山住处时父亲那一辈的家长们正好快要敬完,最后一位是郑舒雨,她笑着,仪态神情都适度又得体··轮到晚辈了,魏寻没有直接进去,他站在檐下看老爷子养的鹦鹉,小家伙们仍然不爱自处,尽可能地挤在椰子窝里。
听说昨天死了两只·魏阑山亲手埋的··魏展敬完茶出来没有看他一眼,径自走了,同一条路上魏志海慌慌张张跑来,二姑数落他,魏志海笑说:“睡过了睡过了”一面笑一面走进去,“爷爷啊,这不怪我起不来,是这时间的确定得太早了,明年您老人家多容儿孙做个美梦嘛”·老爷子瞪他一眼,“茶递过来”魏志海便笑哈哈地奉上茶。
即使每杯只喝一口,水量积攒下来也是挺多了吧·魏寻把玩着红木盒的搭扣,心想自己是不是可以不用进去·但作长辈的可以忘了自己,自己却不能没有礼数。
魏寻双手奉上茶,魏阑山一抬下巴示意他放到一边,并没有喝·按常理,魏阑山接过茶后会将红包放在托盘里,但魏寻的那份是白叔放的·白叔的笑容很温和,魏寻完整接收了他的鼓励。
宅子里人开始多起来,大小节日,家族里的人都是到这边来过的··魏寻给小辈们发红包,小鬼头都欢欢喜喜地接下,倒是他们身旁父母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想道过年好,说出来的话语却并不流畅。
本该阖家欢乐的日子里,都怪自己小家庭的事情出来添堵,因此魏寻自觉躲去了藏书阁··却不想藏书阁里已经有人·魏展坐在架来方便取书的宽阶木梯上,手中空空。
那个位置是魏寻常坐的··藏书阁不比魏寻单住的小院,指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什么人来,魏寻准备离开,魏展开口,“你不用出去,我马上就走·”他的嗓音很沙,喉管里像是被塞了粗布条。
魏寻便坐在木梯上看书,直到提醒晚饭的铜铃声传来·好像看了很久,但完全不知道看了什么··说起来,节日其实也就这么回事,大家聚在一起聊天玩笑,互相敬酒互相吹捧,吃饱喝足后放几簇烟花,或许会看节目,或许不会,取决于生活安排的丰盛程度。
九点过后魏寻便离开了喧嚣,换了黑色外套前往祠堂,点了三炷香敬上·他从架子上取了火盆,准备烧新年纸,大概同往常一样,郑舒雨不会来·有时候魏寻觉得母亲已经超然物外,他看不透她的内心。
他努力过,但他知道郑舒雨偶尔流露出的温柔是希冀透过他的眼睛传达给长眠地下之人··七年了,七年前的事故过后,隔了好久好久他才反应过来那天其实是除夕。
纸燃得很好,听说这代表那边的人已经很高兴地领到钱·魏寻不知道是真是假,传说中的另一个世界究竟是否存在,他并不知情,但他知道,即使深信不疑,离开的人是已经永远离开。
不能通信不能交谈,不能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火光跳跃着,宛笙来了,她每年都会来烧几张纸·今年她看魏寻的眼光里似乎多了些内容,她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
小玉在忙完之后也来了一趟,尽管牌位上的人她从没见过,但她很恭敬地磕了三个头··之后便安静下来,起初那两年来的人会多些,渐渐便不来了·魏寻跪坐在蒲团上,他会守在这里直到天明。
雪下得很大·他知道身后有人陪着他,撑着伞,却没有进来··第37章·烟火声相较往年少了许多,由于下雪的缘故,市民都自去摸索别的跨年活动··凌晨,万籁俱寂,魏展还在院里,身姿笔直,几乎就要化为一座雕塑。
伞上堆了好多雪,魏寻走过去将伞柄抽出来,才发现他的手已经变僵了··“傻子·”他嘟囔着,魏展没有反驳,只是勾勾嘴角··祠堂旁边有间空屋,作禁闭室用,设计者认为这样好处多多,在祖先的监督下,犯了错的儿孙能更快吸取教训。
很丧心病狂,小孩子眼里无论是黑漆漆的牌位还是彻夜燃烧的香火,带来的恐惧都远远超过挨打受骂·起初里面什么也没有,魏群安成了常客后,白叔悄悄添了只热水壶。
魏寻不知道父亲是怎样熬过的那些时光,而现在他成了他们其中一员,仍然在害怕吗魏离呢魏离怕不怕·他不敢深想,接了水烧开,递给魏展,魏展便捧着杯子暖手。
“你总骂我不戴手套,可是你自己也经常忘戴·”·他们坐在外面的石梯上,祠堂的半扇门关着,祖先看不到他们··“你不一样·”魏展说,眼睛望着从杯沿冒出来的白汽。
哪里不一样了魏寻没问,起身去拎来一只食盒,里面有些点心,最特别的是一种外表稀奇古怪的植物··魏寻分一半给魏展,“这是什么长得好丑。”
他的语调像是挺嫌弃,却伸出手很欢快地接过去··“龙爪果,小玉送来的,她给自己妈妈打电话时随口说了句很想念这种味道,没想到她妈妈立马拜托别人给她送了好多来。
这种树如今很少了,小玉分了我好多·”·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魏展认真听完,“直接吃吗”他像个收到了新年礼物的孩童一样,对着鸡爪一样的植物不晓得该如何下手。
“嗯,直接吃,洗过了的·”怕对方难以接受,魏寻特意先示范- xing -的送一些到嘴里,“看吧,没毒·”·魏展笑了,“有毒也要吃。”
“味道有点奇怪·”大哥说,“但是无可取代·”他随后又如此补充·魏寻没说话,他始终带笑,眼里映着旁边石灯笼发出的微光。
两个大人坐在台阶上分食从长相到口味都特异独行的水果,脚下踩着积雪,偶尔有三两片飘到身上来··魏寻伸手帮大哥拍掉落在肩上的雪花,前两次还十分正经,之后越来越用力,简直故意找茬。
魏展由着他撒欢,龙爪果吃完了,便道,“再分我一点·”·“没有了”声音越大底气越小··“快点,食盒拿过来,我看见了。”
魏展声音里全是笑意,小东西原本分了他一半,后来又耍赖抢了好些回去··“点心通通都给你龙爪果已经没有了”魏寻把盒子推到大哥面前来,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魏展便扑过去抢,正此时,路灯点亮了。
开关在进园时的一座石灯笼上,魏寻屏息,片刻后他看见了自己母亲的身影··她不会来的……她从没来过的……还是说,自己没有发觉罢了·在魏寻思绪翻飞的时候,魏展已经起身,肩膀挺阔,全然平时那副扰人判断的精英模样,“四婶好,我来看看四叔和魏离。”
郑舒雨点头,她脸上的笑容很淡,像蒙娜丽莎,可以有太多解读·她抬手将关着的半扇门打开了,魏寻不自觉便往后退了两步,身体处于牌位的视线盲点。
郑舒雨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表情不变··上完香后,郑舒雨便用那种仿佛不受任何世俗影响的缓慢步调往回走,走到拐角,她回头望向魏展,魏展挑眉,但考虑到身旁人,最后只好和她一起离开。
“早点休息,不用守到天明·”最后她对魏寻这样说··母亲的声音,像是让深潭泛起涟漪的那一滴水,她身上明明背负枷锁,却又轻盈得仿佛目空一切,而她和魏寻说话的时候,处处都透露出慈悲。
魏寻讨厌这份近乎怜悯的慈悲,他是她的孩子,不是祈求她庇佑的信徒··个中差别,郑舒雨能够分清,但或许并不在乎··后半夜,魏寻没有再进去·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随后传来炮竹声,儿时最喜欢的节目此刻显得那么索然无味,甚至到了惹人厌烦的地步。
早饭过后家里组织去山庄游玩,魏寻没去,推脱了回屋补眠··却怎么也睡不着,双目盯着天花板,快要一条条数出木质吊顶的纹路,眼睛早已酸涩不堪,强迫它闭上,却又很不听话地睁开。
魏展的外套还挂在衣帽架上,他起身去将之纳入怀里,果然啊,最最管用··第38章·外套的主人此时正与亲友一起前往德风山庄,几乎是全员出行,前前后后十来辆车。
出发前老爷子招呼魏展与他同坐,但魏展以爷爷太久没与叔公们见面为由推拒了,转而钻进后面一辆·上了车顿觉后悔,这辆改装商务车上已经坐了魏悦凡与旁系几位女眷。
女士们已经注意到他,临时反悔非绅士之举,魏展便略略点头致意后坐了下来,没参与聊天,靠在椅背上小憩··不过此刻看来,好心顾人脸面,别人却并不领情··从上车开始,几位女士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并且她们的思路可真无厘头,起初还只聊些箱包服饰,渐渐便开始论人长短。
魏悦凡说前几天某间百年金铺送来了一册新品图样,她看上了,正打算买断,闻言,旁边女士故作惊讶地发出一记尖利嗓音,劝她别买,说那金铺老板最近与一男子走得近,“干屁鬼,能做出什么好东西”女士们便交头接耳窃笑起来。
此时,魏展依然没做声··直到魏悦凡故作神秘道:“我们身边呀,就恰巧有这么一号人物·”·她说的是魏寻·魏寻表明- xing -向是在两年前,他当时正在北方拍戏,隔家十万八千里,毕业证都是请人代拿的,照说教师节这种日子他不必特意请假回来,却接到了宅里人电话,是在魏阑山示意下拨通的。
爷爷让他回家一趟,虽没说明目的,但这种情况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魏寻或多或少有些雀跃·可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并非天伦之乐··赵璇是一位商业合作人之女,两家交好,晚辈们见到她父亲赵凛要尊一声伯父。
一进会客厅魏寻便明白了,这是催他回来联姻·阵仗挺大,坐了好些人,多半来看热闹··二姑很热情地招呼他,这种热情以前没有过,他偏头,看见了坐在父母旁边的赵璇。
赵璇长他五岁,容貌生得好,五官可谓是水乡儿女的最高代表·赵凛把魏寻指给她看,其实以前见过,但她可能印象不会太深··她似乎是喜欢魏寻的,很高兴地站起来,每一个装吃食的碟子里都抓上好大一把,通通兜在衣服里,就要跑过来献给魏寻。
她母亲在一旁稍显急迫地拦住她,劝说她这种做法很不恰当,字字句句全被赵璇当了耳旁风,她提着两边衣角避开母亲,哒哒哒冲到魏寻面前来,笑得眉眼弯弯··“墙上……墙上有你”大概是在观看电影时瞧见过魏寻。
他对赵璇笑得很温和,让人拿来只较大的盘子,赵璇便很欢快地将装得满满的衣服前摆搁在盘子上,轻轻抽开,糖果糕点堆成小山··此后的谈话里,无论赵璇父母如何唤她她都不再搭理,一心一意抱着魏寻胳膊坐在他旁边。
赵氏夫妇便和魏家长辈说笑,“不会有错,看样子我们该以亲家相称了”·旁边人正用一只手很艰难地帮他剥松子,表情认真,偶尔有松子蹦到地上她便会小声抱怨,“诶呀,你快飞回来”其实是讨人喜欢的,又有长相家世添彩,追她的人算起来不在少数。
但她父母看谁都不满意,主动往上凑的是贪图财产,吸引他们往上凑的又看不上内女,而魏寻这个世家子孙便正正好,屋里再不受宠,背景说出来怎么都是风光的·此番想法与魏家长辈们一拍即合。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对这联姻满意的长辈里有郑舒雨吗郑舒雨不在,听说她到寺庙上香去了··他轻拍赵璇的手臂,赵璇抬头很疑惑地看着他,是心软的,但他不能靠心软过一辈子。
魏寻起身先对长辈深深鞠躬,而后道:“对不起伯父伯母,我工作不定,配不上令嫒·”·笑声止,赵凛盯着他,一双眼睛- she -出冷光··魏阑山慢条斯理抿了口茶,碗盖扣上时发出清脆响声,他不先开口,他等着赵凛发话。
赵凛说:“怕是我女儿配不上你吧”·一向很有礼仪的宛笙发出急促咳嗽,她用眼神示意他,有什么私下说,千万别在众人面前拂长辈面子,魏寻回她一个苦笑,恐怕敲定了就容不得他不愿意。
“实在抱歉,错在我,我给不了令嫒幸福·”·始终不做声的魏展眸光暗了暗,魏寻心里却想着,过了赵璇,还有吴璇李璇王璇,他是铁了心般继续往下说:“对不起伯父伯母,我- xing -向小众,不能与令嫒结亲。”
赵母嗤笑,“拍过戏的就是不一样,这种说辞也出来了·”·另一位当事人依然在旁边剥松子,对周遭一切丝毫不觉·魏寻没有回头看她,再次对她父母深深鞠躬。
魏展欠身询问,“伯父伯母,菜该凉了,我们不如先移步餐厅,吃过饭再商量如何”·赵凛一拍桌子起身,“还吃什么吃,赵家女儿何时受过这种气”说着便去牵赵璇,赵璇已经剥出白白嫩嫩一大堆松子,她想着都给魏寻,却被自己父亲一把就拂洒在地,赵璇看着,嘴角一撇就哭了起来。
她是被父母拖着往外走的,魏寻跪在厅堂中央,没忍心回头看她··等人背影远了,二姑笑一声,“赵家女儿在我们魏家眼里还真就不算回事儿·”话毕又道:“不过魏寻呀,你说的那- xing -向小众是几个意思”·魏寻没回她。
老爷子盯着地上的人看了几眼,随即抬手就将盖碗朝魏寻砸来,魏寻没有半点闪躲动作,那瓷制品便直直磕他额头上,宛笙捂着嘴,她看见血顺着魏寻脸颊流下来··肃静。
他的背依然挺得笔直·有长辈问他可有另一方,魏寻说有,长辈问那人是谁,魏寻道不方便与大家见面,长辈便说既然已经坦明,何以不方便,魏寻便不答话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缄默不言,哪知停顿半晌后魏寻忽然笑着开口,“在心里,要挖出来给您瞧吗”·送客回来的魏展碰巧听见这一句,他说不清当时的感受,只觉得胸腔里那东西跳动得急促起来。
第39章·坐上位者脸色晦暗不明,长孙对老爷子脾气太过了解,知道一旦等他开口便是去让人拿藤鞭来,十几二十鞭,会打到解恨为止··宛笙要站起来求情,被她母亲死死按回去,其余人或许也捏一把汗,但多半抱着偶遇的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态冷颜观望,但无论周遭如何,正中跪着的那人,脊背始终笔挺。
“请问是谁要的凤梨酥”正此时小玉端着托盘急急忙忙跑进来,一副忘了具体吩咐的模样,宛笙连忙招手,“小玉,这里这里”·小玉当然可以静悄悄绕墙沿过去,但她偏偏走了厅堂正中,偏偏一不留神平地摔将糕点尽数撒在魏寻身上。
小姑娘跌得不轻,但还没爬起来便遭了呵斥,“你今天办的什么事这都几点了还没完全醒过神来赶紧将地方收拾干净还有你魏寻拍戏拍傻了吧尽干些不着调的事还跪这儿干什么立马给我滚出去”·魏寻有一瞬间的愣怔,他还是头回听大哥鞭炮一样说出这么长串话,宛笙也在一旁帮腔,无非骂他太不懂事最好立马去抄祖训受教,还说身为堂姐有监督他的责任,拉扯着便将魏寻拖了出去。
长辈们怎么看,看出了几何,魏展都没心思去在意了,他在厅堂一副火冒三丈的架势,公司到本宅上上下下全骂了个遍,甚至将几位担任董事的长辈委婉批评一番,连自己亲爹也不能幸免。
若说起初众人还怀疑他对魏寻有所庇护,此刻便大多相信魏寻是顶倒霉恰巧撞在枪口上的那一个··爷爷呢瞒过他了么·或许他根本不在乎魏寻想的谁念的谁爱的谁。
魏阑山对这件事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慈祥的,如果将人视若无物算是慈祥的话··但到底给爱嚼舌根之人很添了些谈资,比如魏悦凡,她此时说到兴奋之处好似就要在车里舞蹈起来。
“家训第二十七条是什么”魏展的声音突然传来,魏悦凡一愣,却只好背诵,“不语人短,不道人非,静坐独思,检言慎行·”·“很好,回去抄一千遍,两天后给白叔检查。”
魏悦凡心里敲响一长串惊叹号,还要再辩驳,但是,·“要么安静要么下车·”魏展已经毫无耐心,他的语调听来很和缓,眼睛依然闭着,侧颜线条刀劈斧凿般深刻锐利。
魏悦凡曾意外见过自己父亲因为一份峰会策划方案不尽完美而在这位大哥面前含腰低首如奴仆般受训的场景,但恐惧早在那之前便已深深重下,她相信无论魏展言论如何过头他都可以说到做到。
女士们齐齐噤声,互相交换几个眼色,而后正襟危坐直到抵达德风山庄··德风山庄坐落于棕荟县尼雾雪山山脚,距安城仅有98公里,石砌建筑与自然风光完美融合,集农场酒窖高级会所于一体,占地面积广,分滑雪场与温泉区、高山湖泊区以及山脚建筑群区,几乎囊括尼雾山所有著名景点,有安城后花园之美誉。
魏氏持有这座后花园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每隔两三年便会大规模前来游玩一趟··魏展心思全未放在本次出行上,但身为当家人,有许多事情无法推脱··经理亲自前来迎接,甚至午饭也全程陪同。
饭后部分亲友三五结伴四处闲逛,经理邀请剩下坐在厅中聊天的人去选几支酒,老爷子则有人搀扶着去看农场里据说两人难以合抱的硕大金南瓜,魏展懒得动弹,仍旧坐在原位抽烟。
有工作人员大概以为厅中已经没人,推着辆装了两个银皮圆墩形花盆的小车进来,一盆金钱树一盆文竹,依次将先前两盆替换掉··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魏展等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才开口,“你那植物怎么了”·工作人员有些惊吓,随后急忙为擅自进入一事道歉。
“无妨,那文竹怎么一副半死不活样儿,还有那金钱树怎么受冻害如此严重”·“这……我……我只负责更换,其他我也不清楚。”
碰巧那工作人员领班从门外经过看见下属战战兢兢的模样,他进来,赫然一见魏展坐沙发上老神在在抽着烟,完全拿不准这大老板在想什么··“这两种植物都很难养”·领班诚恳认错,“回魏总,是我们没有照顾好,我们往后一定吸取教训。”
魏展心里奇了怪了,我这还没骂人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是急着认个什么错·“你就说是不是难养难养怎么还要养”·为什么要养,还不是经理对这两种植物一见倾心。
但他到底没道上司长短,只答,“是……是,这两种植物都是新引进的,大家一致认为十分好看,但的确不好养,我们经验不够,光这个冬天就已经换过好几趟……”·领班心想这下该骂滥用经费了,哪知魏展却突然勾唇笑了,他想起在木鸣山那人细心打量花园的场景,仿佛回忆了片刻,而后俯身将烟捻灭。
“文竹冬天适当控水,保持通风,金钱树盆土不能太- shi -,夜晚温度太低可套双层塑料袋,两者在冬天都停止施肥·”·领班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竟是经验传授,他有些错愕,随后急忙掏出本子记下。
魏展半句批评没有,只是拎了外套起身,出门前还回头追问一句,“的确很难养吧”·两位下属忙不迭点头,一面还连连称赞魏总博闻强识。
殊不知他们这魏总脸皮厚比城墙,揽了六少功劳还要端十足架子,“略懂·”再多说便要穿帮,魏展欢快笑着往外走··去停车场时遇见几位长辈,魏展赔礼说自己工作繁忙不能留到最后,央给老爷子带个话。
有女士道,“那多可惜,这里能一边泡温泉一边赏雪花的·”魏展笑着作别,心想谁爱泡谁泡·而后便径自驱车回城,一路都念叨着,很难养吗魏寻就养得很好,我家小孩儿可真厉害。
第40章·那只猫躺在草地上,草地他认识,荷花池旁曾经坐过的那一片·他走过去,缓缓靠近,它一动不动·啊,原来已经停止了呼吸··猫的脖颈上被撕裂开一条巨口,原本属于那里的肉现下摊在它旁边,流出来的却并不是血,从这儿看过去,内里黑洞洞。
有一只小猫,具体什么颜色他却不能看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睡在大猫耷拉在地的皮肉上,肚子没有起伏,所以,大概已经不是睡着这么简单··至少让他们入土为安,但即使明知是自己的梦境也无法做到随心所欲。
眉头是紧紧蹙着的,床边那人掀开丝被以尽量不惊扰他的轻缓动作躺进去,想揽他入怀,却发现两具身体之间存在着讨厌的隔阂··竟然是自己的外套,既惊且喜。
被魏寻以绝不松手之姿态紧紧抱在胸前的衣物现在由魏展小心抽出放到一边,而后换成自己的身体包裹住对方,视线贪婪,在精致的五官上流连舔.舐,最后停留在极富挑.逗意味的唇线上。
魏寻一向浅眠,还未从睡梦中彻底抽离便察觉自己竟已落入另一张虎口,他不睁眼,亦不反应,倒要看看对方会有些什么动作·却仅仅只是这样啊,结果让人有些失望。
伸出手回抱他,双脚钻进对方的双脚之中,贴近,仰头露出得意笑容·魏展立马明白原来自己又被小孩儿戏耍了一次,当然要变本加厉地报复,把魏寻的痒痒肉好一通折磨。
魏寻连连求饶,笑得泪水都满溢出来,大哥却半点没有要放他轻松的意思·他终于恼羞成怒,抬脚就往对方胸口踹去,哪知魏展身手奇快,往侧一闪且一把扣住那白净漂亮的脚踝。
·他蹬腿,被大哥牢牢钳制,好吧,现在是已成砧板上的鱼肉,动弹不得,任人宰割··魏展哪里舍得宰割他,光是看着他,便能感觉自己喉结滑动,他没能克制住这份要将其啃食干净的心情,俯身,在他脚背上落下一吻。
魏寻蓦然睁大了眼睛,不论- xing -格如何强硬,嘴唇却是极为柔软,与这柔软相触的地方一阵阵电流划过,身体里燃烧得四溅蹦洒的火花,顺着血管,直抵心脏··魏展从来没有做过这种……这种很脏……的事情,在他们的经历中,也从来没有用嘴做过亲吻以外的尝试,他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姿态抽回右脚,等将自己全部藏进被子里才惊觉,其实对方也没有扣得那么紧。
魏展看着小家伙裹成一只蚕蛹状的搞怪模样,心里暖意升腾·他好笑的靠近,低声哄他出来,魏寻在里面拱来拱去,全身高热,已经羞成熟透了的红草莓,香香甜甜,多汁又可口。
做大哥的哭笑不得,明明更亲密的都早已做过·他下了狠心,找了个缝隙,手探进去一用力将小东西给剥出来,魏寻红着双眼瞪他,还残留着泪珠,要人命的魅惑。
如狼似虎的眼神,看得魏寻一阵心惊,吻终于落下,铺天盖地,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漫长的时间,等大哥终于放过他时,魏寻早已瘫软,被怜爱过度的模样,靠在床上大口呼吸着。
“水……”除了空气,还想要水··“还没喝够”魏展扬眉打趣,小东西如果再瞪,他就夺干他所有力气。
魏寻渴到不行,撑起身体便要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被魏展先行一步·他伸手去接,魏展却坏心将水杯拿开,他一下子颓力落回枕上,闭目省神··有柔软的嘴唇贴上来,被含得温热的白水带了甜味般一丝丝渡进口中,魏寻如在梦游,而后抛却一切全心配合。
然而魏展并不满足,一手扣住魏寻亲吻一手解开他在供暖充足的房间里穿着的轻薄棉质睡衣·唇瓣分离,他将剩下的水倾倒在魏寻犹如精雕细琢的漂亮锁骨旁,那里有浅浅凹陷,一切都被艺术家把握的恰到好处。
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水碰到皮肤时魏寻难免瑟缩一下身体,随即便看到那大哥埋首,将其一点点卷入口中··一杯水就这样被他如品甘露般享用殆尽。
魏寻无比懊恼自己方才那完全没看清时候的口渴··第41章·去山庄游玩的亲朋在初二这天回来,进城时分做两拨,车队清减不少,进屋来都是魏阑山这一脉·碰巧了,注定热闹,晚饭前宅子里来了贵客。
是极有可能成为大嫂的许荣许小姐和她父亲许添··许添算得上是魏阑山学生,幼时家境清贫,承蒙魏阑山资助才没有中途辍学·他人也很争气,一路跳级,念完博士便直接到魏阑山手下工作。
以秘书的身份在魏阑山身边待了几年,颇受器重,后来由老爷子出了笔启动资金,出门闯荡自立门户,公司总部设在瑞典,是当地锯材行业龙头··魏阑山对这位许添,大概要比对骨血还要亲热,小魏展两岁的许荣还在婴儿车里时便已经承诺好,定要拿魏家最最出色的男孩来配。
岂知第一位站出来反对这门娃娃亲的却是许家小公主·小公主含着金汤匙长到十五岁,受瑞典民风影响,完美诠释了何为巾帼不让须眉,撑着细腰往那一站,浑身装扮干练利落又潇洒,把头一扬便是独立宣言,“这都什么时代了,谁要听你们包办婚姻,我自己懂得如何寻觅最让我自己满意的夫婿”·两方长辈都当作笑谈,问她何不先见见魏展,老爷子说:“万一我这孙儿合你眼缘呢”·许荣便眉眼弯弯上前替老爷子按肩,一口一个爷爷,手法极好,嘴又甜,也不知爷孙俩嘀嘀咕咕谈了些什么,总之最后魏阑山笑说:“那你便出国好好做学问吧,回来了,当是魏展最如意的贤内助。”
于是乎,许荣高高兴兴去追寻她的艺术及自由,十来年间蓝颜知己有过不少,称心的丈夫却还没有·直到年前端午回国省亲时与魏展相见··碍于情面,魏展很绅士地邀请她共进晚餐,晚餐后二人沿着细柳随风的河岸散步。
许荣热情洋溢又很会把控尺度,她对身旁这位俊郎不凡的男伴十分满意,几乎可说是一见倾心·但她独立又有主张,并不刻意讨好或处处展示自己引人注目的优点,很清楚只需要如平常那样谈吐,便已足够自信耀眼。
像一首不对胃口的歌,心里明白它很动听,不然也不会有那样高的好评率,可是不喜欢,怎样都无法喜欢··魏展只在起初认真看过这位早已得到所有长辈祝福的未婚妻,他的态度与其划归绅士领域不如形容为难达心底的敷衍。
更不必说,她其实没有魏寻漂亮·许荣要摘支柳条儿编个花环,他便替她摘了,许荣要断言《瓦尔登湖》所谓思想不过穷人式的自我满足,他便含笑点头,尽管内心并不赞同,但懒于同其争论。
许荣说:“这条河不清澈也不宽广,实在不值得安城市民如此喜爱·”·他顿下脚步,“你知道它的源头在哪儿吗”·交谈这样久也未见他用心,许荣为这突如其来的认真着迷,她听他说:“从木鸣山流出来,再深的喜爱他都值得。”
他用的哪个字眼,许荣并未注意,只问,“木鸣山有何不同”·“最特别最美丽最合我心·”·男人隐在夜色中的脸在那一刻变得何其温柔,简直算是情话了,许荣发誓这样的情话以后都要属于她。
“我在那里有一座小屋·”魏展说·他迎着河畔站立,风掀起衣摆,身姿笔挺,眉飞入鬓,潘安也不过如此了··许荣背着手,指尖勾着小皮包,“我能去拜访吗”·魏展半点不绅士地绕过这个话题。
哦,他有心上人了·但他终将属于我··许荣曾经对贤内助这个词汇并不喜欢,她想,男女皆平等,她不要站在谁身后,而是应该并肩·可如今,倘若那个人是魏展,此方面便毫无所谓了。
“这次过来呀,一定要多住几天·”魏展母亲出来迎接,拉着许荣手说慈祥话,对这个准媳妇,她心里十分满意··“这次打算回来定居,需要叨扰阿姨的地方很多呢。”
许荣笑着应答,语调里恰到好处的顽皮逗得未来婆婆花儿乱颤·两人挽着手,身旁同行好大一群人,夸夸许小姐容貌啦,赞赞许先生生意啦,你一言我一语,热闹极了。
唯独男主角魏展却不在·白牧河略鞠一躬,说正在书房处理公务,脸不红气不喘,谁也没怀疑这老管家话中真假··魏展父亲笑骂他那儿子太过工作狂,恐怕许荣以后要吃他苦头。
许添一身白衣黑裤,富贵不从表面显,气质却是人中龙凤才具备,“男儿该有志,顾工作才好·”·一行人便相邀着往厅堂走,魏展母亲安排白牧河,“你让他快点过来,工作哪有家庭重要。”
老管家便寻人去了,却哪里是往什么书房走,狐狸心并了狐狸脚,拐个弯儿就往最偏僻的别院去··魏展正陪着小孩儿看动画片,播到龙猫带领小月和小梅助力植物生长那儿,魏寻拉着大哥离开沙发,双手往前摊开,半蹲,站起,半蹲,站起,嘴里还念念有词,对着光影变换的墙壁有样学样。
老管家敲了好长时间门都没人理,几声震天响的咳嗽,终于被人发现他的存在··魏展有些尴尬,还维持着万分搞笑的姿势,魏寻早已闪到旁边,哈哈大乐·他瞪小恶魔一眼,干咳两下清清嗓,“什么事”·什么事您舒坦日子到头了·白叔到底没这样直白,只说:“许荣小姐和她父亲前来拜访,正在客厅。”
魏寻仍然在乐,只是声音变了调子··第42章·晚餐要求所有家庭成员出席,魏寻表面倒没太大情绪起伏,除了那饭吃得一板一眼,差点喂到领口里··魏展从没觉得自己如此定不住,几次三番想要去安慰坐长桌最末那小孩儿,却都止息。
男士们推杯换盏,女眷们低语说笑,已经有一家人的气氛··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听说四婶在抄写经文,请问是哪几本呢我也好有兴趣。”
许荣大概是出于未来主母的气度,瞧着像是被冷落的郑舒雨,语气带点垂怜地如此发问道··却不曾想郑舒雨莞尔一笑,并不作答,只提醒,“许小姐客气了,叫我郑姨就行。”
好不识颜色·许荣还从没被人如此拂过面子,脸上一时青白交替·但很快就回转过来·魏展母亲拍拍她手,小声道:“别多心,她那人就这脾气。”
魏展注意到了这边戏剧,与许添碰杯,双眼带笑,“叔叔看中的那个港口,其实货物吞吐量有所虚报,实际并没那么夸张·”这就是暂时不打算让利的意思了,许添也不慌,他等得,女儿早晚会过门。
另外几位长辈心觉魏展此举太不显诚意,那个港口在瑞典,对许家来说必定是如虎添翼,但他们到底只是打哈哈,没有什么代表- xing -发言·魏阑山也一副早不掌权的模样,再亲近的徒儿,晚辈的婚期还没敲定,变数多着呢。
许家在安城有自己的住宅,但这边主人们热情挽留,便没回去,大概会在此客居到元宵过后··饭毕,众人一起聊天消食,宛笙挨许荣一块儿坐,说说笑笑,似乎很谈得来。
宛笙道:“许小姐真是好福气,我大哥那人谁也拿不住,竟然甘愿为你新学一门乐器,只图博美人一笑·”姐妹俩手挽着手,好亲热地靠在一起,“我初次听他演奏大提琴时,简直完全迷醉其中了”·许荣表情一顿,只半瞬便消失不见,她与魏展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哪知道对方会些什么乐器,但旁人眼里他们早已经是顶般配的一对,因此报以最不会出错又最能体现二人感情的回答,“他那人啊,就是这脾气。”
宛笙笑盈盈,不拆穿不点破,又和许荣聊到别的话题·她与魏寻大概是这家里最温和的后辈,但温和并不意味着痴傻·大提琴是培养计划的一环,魏展很早就考到满级,真正新学的是架子鼓,年前中秋的那场表演让人惊艳,并且大家都以为他是为许荣而学,现在看来,显然并非如此。
从头到尾,宛笙没说半句谎话,便已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魏寻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便打算回房间继续看电影,离开时经过二人身旁,碰巧听见三两句言语·他想起有一回拍戏在法国取景,彼时魏展正好在那边谈生意,双方工作都完成后,他们相约出游,在街头看见位金发青年用塑料桶做鼓,一番表演精彩至极,他看得挪不动腿,诚心奉上自己口袋里所有零钱。
魏展当时并未表露什么,哪知回房后却如同野兽般将他舔干吃尽·猜不透心思,只好哭喊着求饶,魏展一面挺动一面要他发誓以后再不看其他男人·终于明白过来,他其实根本没在意那金发青年,纯粹只是被鼓乐吸引。
魏展双瞳里有喜色闪过,之后再没提这茬,哪知回国后便挤出时间学了架子鼓·而魏寻对此毫不知情··初次听他演奏已经距那时过去了一年多,并不顶重要的记忆被挪到角落里,因此他很不明白魏展这是抽的哪门风。
总部大厦的顶层特意装修了一间屋子,室中室结构,六面隔音·很空旷,除了正中的架子鼓和一台三角钢琴外,没有更多器件,但是旁边地上铺了榻榻米··对于音乐,魏寻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他只记得对方冲他勾唇一笑,动作潇洒的松了领带,同外套扔到一边,而后便是他此生看过的最为色气入骨的表演。
那人肌肉密实的双臂变换着极度- xing -.感的线条,右手敲击的同时左手能将鼓棒抛到空中转个花样再稳稳接住,并且连贯- xing -丝毫不受影响,最后一段,节奏快得魏寻完全无法计数,实在不该这样短时间便有如此水准。
眼花缭乱·他扑上去同他亲吻··大哥身上覆着的薄汗是世间最惑人心神的毒.药,魏寻沉醉其中,热情无比·但到底在那人试图把他抱上落地鼓时理智回笼,且不论对方的彪悍程度,好歹他也是个成年男子,真坐上面非得人鼓尽失不可。
坚决反对,魏展笑着把他按一旁钢琴上,从身后困着他,并且逼迫他弹一曲《小兔子乖乖》·魏寻简直对这人的恶趣味无力腹诽,但拒绝的后果是被更强势的对待。
他在断断续续的乐音中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魏展却附他耳边低声念着没法听的歌词·末了,他把手指伸魏寻嘴里搅弄他的舌头,笑着诱哄,“叫出来,不会有人听见。”
羞耻的记忆,魏寻将它们通通甩出脑袋·一路踢着小石子,瞧上去实在没心没肺的模样··手机进来一条短信,“不准多想,我会处理·”摁灭了屏幕,没有回复的打算。
隔天早上雁弥来了一趟,她先前一直参加排练,过年都没有好好放松··她是径直来找魏寻的,但在半路杀出了个魏悦凡·魏悦凡也不是故意找麻烦,纯属巧合,但碰着了,难免管不住嘴要与这位小表妹交流思想。
也不晓得她说了些什么,雁弥原本喜气洋洋的脸孔渐渐垮塌下来·魏寻去用早饭时在路上看见二人气氛诡异,招呼了声,雁弥听了立马又笑逐颜开,三两步蹦过来挽着魏寻胳膊,高声道:“不管怎样,魏寻哥始终是魏寻哥我永远敬他爱他”·魏寻猜了个大概,虽并不清楚细枝末节,但听到这一番兄妹式的表白感动不已,他揉揉雁弥头发,小姑娘雀儿般欢快。
这欢快却并不持久·早饭后回了他屋子,雁弥很担忧地问他,“哥,你走这条路一定好辛苦,我心疼你·”说着,竟是已经哭了起来··魏寻给她抹眼泪,轻声哄她。
哭得好伤心,漂亮脸蛋儿变得皱皱巴巴··良久她才止住情绪,最后她问另一位哥哥在哪里,多大年纪做什么职业,一长串问题,魏寻只能回答暂时还不能向她介绍。
雁弥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她从包里取出两张门票,“《胡桃夹子》,我和老师同学一起表演,魏寻哥一定要来看”·魏寻当然会去,但两张门票,这可让他有点苦恼,他该和谁一起呢如果和魏展,在雁弥知道他- xing -向的情况下难免有些不妥,索- xing -多个人打掩护最好,于是他问雁弥,“还有多的票吗我想有一个人一定很想去看。”
“啊,是上次送我精油的那位吗我后来又陆续收到好多别的贴心小礼物·”·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都市情缘近水楼台·魏寻没点头也没摇头,但雁弥接着说:“还能拿到票的,不过我排练好忙,不能自己过来了,我请别人帮我送吧”·又聊了几句雁弥便不得不离开,魏寻送她出去,路上竟又遇见二姑,真是躲也躲不掉的一家人。
二姑道:“雁弥呀,听说你要在大剧场表演芭蕾了,姑妈很想去看呢·”·这当然是客套话,加之雁弥小丫头心- xing -,还记恨着方才二姑女儿的一番言辞,于是温温和和道:“二姑,真的万分抱歉,内部票都被同学们抢光了,我实在拿不到。”
二姑笑着表示惋惜,其实也并不想看,正好,两相合意··第43章·雁弥离开后,魏寻在屋子里看书,小玉来做清洁,魏寻平时多用投影,电视好久没开过,她开了检查是否还能工作。
正好在播一栏鉴宝节目,参与者是位穿着打扮都颇耀眼的年青女- xing -,拿出只花口盘,说是康熙中期青花,祖坟改址时发现的,她乐呵呵道:“大家回去也都给祖宗们迁个新住处。”
专家还未定音,但小玉一看就笑了,“假的·”·她语气太过笃定,魏寻从书里抬头,果然专家只瞧了两眼便抡锤砸碎,“大家听我的,还是少折腾你们祖宗。”
哄堂大笑··节目如何通通不谈,魏寻只关心小玉怎么一眼就能看出··“其一,康熙中期青花发色掌握得很准,往往呈现出纯蓝色,明亮爽目,鲜艳浓翠,它不是;其二,底足露胎处光滑细致,多呈泥鳅背状,少见火石红,瓷器的质量明显提高,胎釉结合紧密,器内外壁及底足釉色基本一致,它不是;其三,受国画影响,康熙青花青分五色,画山水都可以显出层次,它不是;其四,康熙青花瓷制作时常留有手指印的纹样,它没有;其五,且不说它底部字体并不端庄工整熊健有力,何况朝代款‘大清康熙年製’的‘製’竟然用的是简化字‘制’。
以上光占一条就已经很需要注意,而它却有如此多不符合,必定是仿的,并且仿也仿得不用心,赝品终究是赝品·”·赝品终究……只能是赝品么……·魏寻道:“这种节目按理应该有初步筛选,而她却来得如此容易,自家宝贝破碎时也不见多么惋惜,想必都是走台本。”
他一笑,“不过我最惊奇的是小玉你竟说来头头是道,我这方面知识浅薄,听后十分受用·”·方才小玉那副模样说是三尺讲台上的教授也不为过,但此刻她变得有些害羞,“我爷爷和父亲生前经营一家鉴定坊,我只是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
她说到后半段,眼里流露出悲伤··小玉因家中发生变故而来魏宅做事··正此时又一位参与者登场,捧来幅齐白石,小玉扫了几眼特写后笑道:“这回便是真品了。”
的确是真品·别的鉴宝栏目出过鉴错的丑闻,这档播了好几年,还没有过,可信度颇高·宝物持有者满面喜色,但其实这鉴定过程并不那么走心,专家们报喜不报忧,都只谈升值不说风险。
魏寻屋子里倒没多少古玩字画,那些做装饰用的器件他先前并未仔细观察过,此下看来,博古架上有一枚弘治鸡油黄卧足碗,一对雍正胭脂红撇口杯,一只清乾隆款珐琅彩芍药雉鸡纹玉壶春瓶,帅府古韵老船木茶几上则摆放有青花茶船,再者一幅盖满印章的书法作品,其中属于乾隆帝的就有八枚。
除此之外便没什么值得特意拎出来走一遭,不过是些杂项··魏寻和小玉站在那幅书法前,小玉直笑着摇头,“据说若是见印章有大有小不仅破坏构图而且没完没了逮着个地方就盖的话,那多半出自作诗最多的大才子乾隆帝之手。”
魏寻被逗笑了,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外间那早已枯败的梅花,“不如你帮我看看这白瓷瓶有些什么不同之处·”·小玉曾在郑舒雨房里见过,看后问,“是夫人送的吧”等魏寻点头,她便笑说:“大抵融了母爱。”
实在最平常的器物,倒也能被小玉说得如此动人··他曾意外碰到过小玉午休时坐后园角落里看教科类书籍,大概有自考的打算,但宅子里事务繁多,想必会很辛苦。
这样聪慧的小姑娘,实在不该被埋没,因此他道:“小玉,我近来变得很懒惰,一点家务活也不愿意动手,你可以去木鸣山帮我忙吗”·小玉一怔,她太清楚魏寻哪里是如他所言的脾- xing -,何况木鸣山有家政阿姨定期打扫,加之魏寻几乎一个人住,根本没有多少事情。
魏寻诚心待她,她却很难坦然,已受惠太多··最美好的大概是不言说的善意能被对方明白并存之于心·尽管魏寻所做并非图报··小玉的拒绝是魏寻没有想到的,他蓦然反思是否自己的提议有所冒犯,“你知道,我喜欢男- xing -,不用担心的。”
其实这个说法并不准确,不论男女,他也只喜欢一个人罢了··小玉听后猛地摇头,“不不是因为这个”几乎快要哭出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但我还是希望留在本宅。”
既然已经说开,魏寻道:“去那边可以有更多时间看书学习哦·”·“嗯,我知道,真的非常非常感激,但是我也有我的想法……”小玉心知对方根本不需要为自己考虑这样多,倘若木鸣山果真欠缺人手,他大可直接通知白叔调派。
她担心魏寻认为自己不识好歹,努力解释着··看来是已经很有主意,魏寻便不再强求,拍拍她肩膀,“那我跟白叔说一声,让他以后少给你安排点事情。”
想了想又补充,“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提,别自己硬撑着·”·倒是很乖巧地点了头,但依对方心- xing -,魏寻估计自己很难派上用场·最后小玉离开的时候脚步有些慌乱,魏寻自觉实在看不懂她。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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