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志成城 by 陈小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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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志成城 by 陈小玄(2)
·绕过几家档口,果然见到一个卖熏肉大饼的摊子,也是小推车红色牌头,最精彩的是牌头上印着“御丹青熏肉大饼”,简直跟“梦长安果仁面筋”配一脸。
饶是查案子查得满头冒烟儿苏城都笑出声儿了,顾成也不禁莞尔,好奇道:“满都是面筋味儿了,大老远的还真能闻着别的味儿”苏城道:“有人能闻出几十种不同的醋。”
·御丹青摊子已经围上来好几个人,两人对视一眼,摊主正是路三,没想到他们俩要找的居然是同一个人··苏城要了一份,居然也是好吃得不行,别看是个地摊儿,细节半点不马虎,肉肥瘦比例刚好,面酱甜咸适中,葱花都切得大小均匀,正如古话说的高手在民间。
顾成嫌油腻,实在不想吃,苏城看他憋屈不由更加愉悦,夹起一块递到他嘴边,低声道:“就一块儿,工作需要·”顾成虽然不明白到底和工作有什么必然联系了,却也痛快吃了,毕竟今天让黄毛溜了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苏城一边观察路三,一边提高了嗓门儿跟顾成夸这个熏肉大饼做得有多好,顾成会意,也跟着附和几句··路三一直皱着个眉头,谁欠他钱似的,对光顾的客人统统没热情,半句寒暄都不讲。
苏城的话他都听见了,心里嗤笑一声,但始终是受用··路三和面筋哥不同,再怎么夸他都是默然以对,苏城沉不住气,上去又要了一份,趁做饼功夫东拉西扯跟他攀谈,然而路三仍是爱搭不理的,只是半开玩笑地说了句多谢厚爱,我这儿还做生意呢。
苏城碰了个半软不硬的钉子,跟顾成两个找了个合适的摊位坐下,正好能监视到路三·一晚上除了食客,也偶有其他人过来给他递支烟聊两句,看样子多半都是周边的同行,直到一个金毛出现。
当然,此金毛非彼黄毛,他头上那一坨比刚才苏城揍的那个更黄更亮·金毛买了一份熏肉大饼,做好了他就站在摊子旁边吃,吃完丢掉一次- xing -饭盒就走了,因背对着苏城二人,并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苏城道:“你盯路三,我跟金毛·”顾成道:“自己小心·”·路三应付完摊子前的几个食客,点了支烟休息,不知有意无意,朝着顾成的方向吐了口烟圈。
顾成走过去,路三瞧着他,脸上竟然带了一丝隐约的笑意,“打烊了·”·顾成一言不发,转头就走,边走边给苏城打电话,无人接听··夜市对面是一个大型干鲜批发市场,新盖的五层大楼,有大门有保安;一边是主干道,走两百多米就有公交站,另一边乌漆墨黑的,路灯都没有几盏是好着的,昨天他们大概看过,主要是通往一片已经破产的老国企的职工家属区,家属楼一楼开了阳台便充作小商店,偏僻无人的巷子也有几条。
顾成没有时间犹豫,他的身影很快溶于点缀着昏黄路灯灯光的黑暗之中··第21章 Stop Fighting·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奇葩琐事苏城遇到过很多,虽说他现在进了重案,然而并没见识过什么真正的大场面,以前最多是地痞流氓打架斗殴,意外事故出了人命,同蒋格格救人那次的阵仗已经顶天了,却不过是虚惊一场。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体验一把黑帮电影里的场面··这方面顾成也一样是个菜鸟·他的理论知识可能很丰富,甚至实习时候见过的尸体都很不少,然而很不幸还从来没有被围殴的经验。
他一刻都没有犹豫,先打了报警电话,又通知了蒋格格,最后在路边堆放的垃圾里翻出一根破破烂烂的水管,前端带着个金属头,才静悄悄走近了,猛然抽过去,从外圈撂倒了几个人。
对方大约不超过二十人,居然都戴着帽子口罩,真闹得跟黑帮火拼似的,十分夸张·人群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随即顺势把顾成纳入包围圈·苏城靠着墙角,特别无奈地瞅他一眼,“你是不是傻啊”··顾成目光扫过,对前面一人道:“下次打人不要遮脸了,不如把耳朵上那两排大钉子盖一盖。”
苏城又好气又好笑,“你还嫌死得不够快么”·“袭警,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顾成慢条斯理掏出证件晃了晃,“没猜错的话你们当中很多人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不知者不罪,现在收手既往不咎。
别以为我虚张声势,就冲你们这位仁兄,”他一指黄毛,“一抓一个准儿,没仇没怨的给自己惹这么大麻烦知道现在的技术到什么程度么这里掉落的毛发、衣物纤维、皮肤组织,全部都能定你们的罪。”
苏城道:“你确定有用”顾成狠狠瞪他一眼,苏城弯弯眼睛,“说得对,说得好”顾成很想打他。
顾成猜得没错,这帮小混混大多只知道是出来干架,还是以多欺少那种,听说他俩是警察立刻就有人动摇,不过被黄毛几个领头的压了下去,说他危言耸听,又搬出这个爷那个哥的,估摸着是上面的头目。
“少听这小子扯淡,揍他”黄毛抡起家伙就上,他一时大意,没料到只一个照面儿顾成就认出他了,这会儿想撤都没退路,回去也可以不用混了。
这群半大小子大多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脑子,全凭热血上头,一看黄毛动上了手,就跟食肉动物嗅到血腥味儿一样,都兴奋起来·他们对警察也不是全没有顾忌,但无知者无畏,都想只是教训教训,凑个热闹踩两脚,又没有真格儿让我下手杀人,又想道儿上那几位大人物,到现在都是黑白通吃,政要高官都睁只眼闭只眼,几个小小的警察算个屁,憧憬着出人头地的光景,总得拼上一拼。
顾成抡起手里的破水管,虎虎生风,逼退了一波进攻,然而前端那个金属头在砸到人的同时飞了出去,与两个敌人同归于尽,也算物尽其用·苏城踹飞了一个混混,和他背靠背站了,赞道:“好暗器”然而接下来他们再没有喘息的机会。
对方人太多,又有武器,他们应付得很艰难,正规训练虽然有用,实战经验始终欠缺··苏城拼命抢过一根棍子,瞥见顾成情况危急,大喊一声“低头”、“拉住”,一棍子抡过去,闷倒两个蹲慢了的,顺势挎住顾成胳膊做个支点,想借着冲力再消灭几个。
不料顾成昨天闹肚子原本就有点闹得气虚体弱,打了这么一会儿更是腿软,他虽然瞬间明白了苏城的意思,然而走位意识到位,手速却跟不上,非但没能做成支点,自己还被拽了个趔趄。
苏城眼瞅着自己整个人飞出去就回不来了,借着居高临下一棍子砸翻一个,合身扑倒一个,周围的人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苏城用尽力气反手一抡,打断了一根小腿骨·紧接着苏城被身下那人箍住了脖子,背后几根大木棒子同时砸下来。
因为苏城吸引了大部分火力,顾成那边压力小了些,他眼看着苏城被围住,连人都看不见了,发了狠地照着对手的太阳- xue -连续几记重拳,那人登时就瘫倒在地·顾成心中焦急再顾不得其他,扑过去用水管兜住几个人就向后拽。
他一个人不可能勒得住几个人,几乎瞬间就被挣脱,而此时的苏城也不会因为少几个人就翻得了身··对方还剩十二三个人,分作两堆揍他俩,然而二人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哀悼,就陡生了变故。
这一群混混甚至没看清来的是什么人,就纷纷尖叫着倒下去,手里的棍子棒子噼里啪掉了一地··顾成和苏城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所有人都捂着自己身上的某一处,他们仿佛能听到滴血的声音。
两个黑衣人伫立在黑暗之中,昏暗的灯光在地面上扯出两条淡淡的影子,不时与周围翻滚哀嚎的人混为一体,融成扭曲的形状,在这些蝼蚁一般的人的鲜血、痛苦和恐惧之中,当真宛如修罗。
其中一人走到顾成面前,他穿黑帽衫、黑色长裤,戴黑色手套,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如果刚才刀锋划过的是喉咙,他们周围的这群人就不是像现在这样满地打滚,而是一具具尸体。
顾成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刚才那群人有二十个他们未必会死,这样的人有两个他们一定活不了·那人微微俯下身,与他视线平齐,顾城这才发现,这人一身素黑,手里的凶器还染满了血液,却戴了一只卡通猫头鹰图案的口罩。
那人只露出一双眼睛,黑得发亮,黑夜和黑衣都遮蔽不住的光芒·他似乎发出一声嗤笑,说道:“废物”虽然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却听得出语气轻快,甚至还有几分温柔。
他丢掉匕首,勾了勾手指,示意顾成站起来,“小心,我要打你了哦·”·顾成一脑门子问号,几乎就在直起身的瞬间,那人一个手刀斜斜劈过来,速度极快,幸好他虽然满心狐疑,精神却一直很集中。
顾成侧身堪堪躲过,那人的脚已经蹬上了胸口,反正也避不开,顾成干脆双臂交错,紧紧抱住对方小腿,要带得那人同他一起向后摔倒,那人竟然随着他的力道压了个一字马,人在半空便冲着他腰眼来了一拳。
顾成只觉腰都要断了,手上也松了劲儿·那人落地之后并没立刻追击,而是等他站稳之后才又出手,又快又狠,顾成过去学过的格斗技巧完全派不上用场,只有手脚并用,勉力抵挡了一阵,在他觉得下一刻就只能抱头挨打的时候,斜刺里冲出个影子,整个儿人扑过去,拦腰抱住了那黑衣人。
那人揍顾成揍得兴起,也不知是没躲开还是不想躲,在苏城扑过来时屈膝挡了一下,缓冲了部分力道·苏城瞧都没瞧他一眼,一手紧紧箍住对方不放,一手冲着他肋下出拳,那人竟然没躲开,挨了两下。
不过挨了打那人似乎更兴奋,还夸了苏城一句不错··这么一来苏城背后是空门大开的,那人毫不客气在他背心一记肘击,揪着肩膀把他稍稍拎起来,一记重拳打在他腹部,苏城顿时有种要吐血的错觉。
那人抬腿要给来个下劈,顾成缓过一口气儿,直接去铲那人小腿骨·那人单腿着地,不可不避,只好收了腿躲过,回身又给了顾成一脚,笑道:“呦”·两个人左支右绌,频频挨打,依然险象环生,如此狼狈之下,甚至觉得对方还没有使出全力。
苏城又挨了一脚,突然大声喊道:“啊啊啊”那人也很惊讶,温温柔柔地问他,“你啊什么呢”苏城道:“疼啊”那人哈哈一笑,手下却不容情,然而另一个黑衣人却突然开口道:“Stop Fighting”··第22章 万一他神经病呢·那人怎么看也不像个听话的主儿,可同伴说stop,他还真就stop了,俩人说走就走,瞬间就没了影儿。
顾成和苏城浑身脱力,背靠背坐着,算得上半遭死里逃生,也没力气去管陆续跑掉的小混混们·反正有黄毛和路三这条线,相信这些虾兵蟹将也跑不掉··苏城道:“你死了吗”顾成道:“还没有。”
过了一会儿不见搭腔,不像他作风,顾成道:“你死了吗”苏城还是不说话·顾成动动肩膀,“喂,苏城”苏城彻底没了动静儿,顾成一转身,背后的人软绵绵滑下来。
顾成这心中一惊,轻拍苏城脸颊,叫他名字也全无反应·顾成检查他呼吸脉搏心跳,生命体征倒是都正常,头部颈部等处也没有致命外伤,也许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暂时- xing -休克,总之看上去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最怕的是内脏破裂··他报了警估计快到了,要出去得走到夜市那边,也不放心留苏城一个人就这么躺地下··顾成的手机在打斗中不知道牺牲到哪儿去了,他开始在苏城身上踅摸,苏城突然整个人瑟缩了一下,吭哧吭哧笑起来,“别乱摸啊你个流氓。”
顾成怔了一怔,意识到自己这是被耍了,心头一阵愤怒,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二百五的人·他简直不想跟这人说话,走到墙根儿处坐下,苏城跟着蹭过去,陪笑道:“生气啦别啊,逗你玩嘛。”
顾成扭过头去不搭理他,苏城撇撇嘴,絮絮叨叨地说道:“多大事儿啊,我这是调节气氛,你要珍惜身边有幽默感的人呦,他们会让你的世界充满欢声笑语……”·顾成只觉得自己的世界此刻充满了聒噪,咬牙道:“闭嘴”他很少有怒气缠身的时候,就连苏城如此没眼色的都看出来了,居然真的住了口。
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拿肩膀撞撞顾成,顾成怒道:“干吗”苏城道:“很疼啊·”顾成冷哼道:“怎么没疼死你。”
苏城假模假式哼唧了两声,没想到不知牵连了哪里,突然咳嗽起来,触了机关似的半天停不下来,震得五脏六腑一并热热闹闹地更加疼起来··一只手伸过来,在他背上轻轻拍打,苏城渐渐止住咳嗽,背上的拍打便改为轻抚,触感却反仿佛更加清晰。
苏城小幅度地拧巴了两下,故作潇洒道:“没事儿,死不了·”顾成抓住他胳膊的那只手加了点力度,不让他乱动,道:“不是吵吵就是咳嗽,能不能做个安静的美男子”苏城便咳边笑,“哎呦顾警官,你眼光真好。”
顾成蹙眉道:“闭嘴吧,别闹了·”苏城“哦”了一声,乖乖地不再说话··夜静更深,寒意侵人,一旦安静下来,疼痛和寒冷都被放大了数倍,格外明晰。
然而两个人挤在一起,寒冷似乎也有了微温··终于等到后援,俩人瘫在警车后座里,回想刚才的经历如在梦中,只有一身的伤痛证明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两个黑衣人来得悄无声息,走得莫名其妙,没有再对那群混混怎么样,甚至连凶器都故意留在了现场。
那是两把普通的水果刀,敢不带走自然不会留下指纹,示威一样·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出现的目的又是什么,警方毫无头绪,从那群混混口中也问不出来··回想他们三人短暂的交手过程,那人的招数至少包含了泰拳、跆拳道、散打、拳击几种技法,这种程度的身手,顾成认为多半是职业杀手或雇佣兵。
“啧啧啧,怎么给打成这样……以后再挨打记着护好脸啊·”蒋格格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多英俊的小伙子,现在脸上开了染坊,肿得老妈都不认识了。
调侃归调侃,其实她也很心疼··“我没发挥好,你等下次·”苏城呲着牙道·开玩笑,怎么能让个女人笑话··蒋格格伸出食指,在他脸上极轻地戳了两下,苏城疼得嘶嘶吸冷气,偏头怒道:“毁容了”蒋格格笑道:“瞧瞧瞧瞧,还发挥呢,你挥发吧。”
转身洗了两个红扑扑的苹果,耐着- xing -子给他们削··苏城很忧伤,“人和人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蒋格格顾不上抬头,“说什么呢”顾成道:“他说人家身手好,自己差太远。”
苏城怒道:“你也很差好不好”顾成点点头,若有所思··苹果削完将将剩半个,蒋格格看来看去也没觉得有什么切小块的必要了,直接啃吧。
苏城道:“格格姐,我们都这样儿了,吃口苹果都不能有个牙签儿”·“哦·”蒋格格抽了两根牙签戳到苹果上,“牙签儿。”
苏城道:“姐不带这么欺负病人的·”蒋格格“噗嗤”一乐,重又拿过苹果给他切成小块,“我最好再给你喂到嘴里是吧·”·他们俩常规逗了几句嘴,蒋格格看顾成手里的苹果也一口没动,以为也等着她给切,便伸手拿了过来,谁知道顾成完全没反应,仍是在想心事的样子。
蒋格格叫了两声,他才回过神,苏城揶揄道:“吓傻了么成哥”顾成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人有点熟悉·”苏城道:“快拉倒吧,人家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就剩俩眼珠子了你都能熟”顾成道:“没错,就是眼睛。”
然而他始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苏城看他认真,道:“有时候见到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是会莫名有熟悉感的,也不奇怪啊·”·蒋格格道:“别想太多,先养伤,你们早点儿睡,明儿个我再来。”
高度紧张之后松弛下来,精神和身体其实都很疲惫,然而两人却没有睡意·苏城道:“还想人家眼睛呐”顾成道:“你又是疼得睡不着”·“都是肉长的,别说你不疼”苏城瞪着天花板,“你说会不会有人半夜摸进来杀人灭口啊”·“怕”·苏城没有马上回答,隔了一会儿才道:“怕。
刚才顾不上怕,这会儿想起来真是挺吓人的,那人要杀我们的话,咱肯定活不了·我不想死得这么窝囊,一事无成·”··顾成知道这是大实话,他自己也后怕,只是他以为苏城一定会嘴硬,无论背后是实诚还是软弱,总之是带了一点凄然的意味。
他不自觉就放软了声音,“你也说要灭口当场就灭了,没事的·”·“万一他神经病呢”苏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干完活儿专门留下跟咱俩打架,这就是有病啊专业杀人的,这种人的心理不能用常理推测啊。”
虽然苏城讲得声情并茂,有脑洞过大之嫌,但以今天的经历来说,这话并不夸张··在普通人眼里,花两百多万买一坨又丑又臭的松露很夸张;在老实人眼里,贪污几个亿已是世界最黑暗的一面;在善良人眼里,求爱不遂的女干杀简直无法想象;在活在和平社会里的人眼里,饥饿可能是一生都无法体会的遥远。
第23章 国家跳水队的颜值担当·第二天组里所有人都来探病,甚至还来了个分管案件的副局长,说了些场面话,坐了十来分钟·两人先做了一份详细的笔录,铁组长让他们安心休养,暂时不用- cao -心这件案子。
顾成不甘心,说只有他们见过那两个神秘人,还交了手,铁组长摆手打断他,态度很坚决·苏城看着铁组长出了门,试探着问道:“是不是我们打草惊蛇了,影响了案子、拖了后腿”崔警官笑道:“他很内疚。”
苏城怔了怔,低声道:“这份工作是这样的,我们都知道·”·顾成道:“他们没杀人,应该只是要立威,或者给什么人一个教训,顺着那伙混混往上查,宗爷和九爷的身份地位,当得起这样的对手。”
崔警官笑道:“思路很清晰嘛·”苏城道:“可惜替死鬼太多,明知道是谁也奈何不了他们·”崔警官道:“不要紧,自古以来总有人做我们这样的事。”
蒋格格替他们备案申请了配枪,以防万一,尽管大家都不觉得这真的管什么用·也每天都来看他们,送点儿滋补汤粥什么的·他们脸上有伤,吃东西都费劲,顾成觉得这蠢到不行,然而苏城正相反,痛也吃得很开心,顾成实在不明白怎么有人这么爱吃东西。
苏城对蒋格格带来的一道鱼汤赞不绝口,虽然顾成也觉得鱼汤很好喝,而且这饭桶什么都能吃得兴高采烈,但夸到这地步的情况也实在不多··蒋格格说是她一开私房菜的姐姐弄的,最近帮别的朋友熬汤,他俩沾个光。
苏城感叹他要有这么个姐姐死也瞑目,蒋格格笑道:“你爱吃成这样,家里肯定有个会做饭的吧·”苏城痛不欲生,“快别提了,我爸走得早,不记得他做饭什么味儿,据我妈说是远不如她。
但是我妈手艺根本不行啊,做个鱼汤排骨汤她还放味精放味精不能忍更不能忍的是她还自我感觉良好”·乐晓东出差回来行李都没放先往医院赶,看他那副惨相又解气又担心,问他有没有告诉阿姨,苏城翻个白眼,说老太太知道我还有活路,你小子可别说漏嘴。
苏城知道整个儿大队现在都忙,便强迫乐晓东替了蒋格格的岗,乐晓东说你觉得我能在家给你煲汤送过来·这是乐晓东听说顾成和苏城做了同事之后俩人第一次见面,他还是不待见顾成,直冲隔壁病床斜眼,故意抖着腿一字一顿,“几、个、人、住、院、啊几、个、人、吃、饭、啊”·顾成在旁边看书,他们住院太无聊,拜托蒋格格去宿舍给他拿的,闻言淡淡道:“两个人住院,一个人吃饭。”
乐晓东狠狠剜他一眼,奈何人家头也没抬,他又转头瞪苏城,直朝顾成那边歪嘴,表情极其复杂,意思是哪有人住院看字典打发时间的,你俩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死了这条心好吗。
·苏城道:“你中风啦”·“滚”乐晓东恨铁不成钢,摔门走了,“等着吃外卖吧你”·“你掏钱也行啊。”
苏城在后头笑,笑完了就不时往顾成那边儿看··顾成翻了一页,“想说就说·”·苏城讪讪道:“你是本地人吧没人来看你”·“不方便。”
“高冷了啊,好歹也是出生入死过的·”·顾成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顿,“的确不方便·”·苏城戳开乐晓东刚刚留给他的平板找电影看,“行大哥我错了。”
转天乐晓东没来,不过不算太没良心,找了人替他来··苏城见到乐晓北差点儿没认出来,他们俩差不多有四年没见,男孩子从十六岁到二十岁,变化是可以很大的。
乐晓北十六岁的时候还不到一米六五,现在目测差不多有一米七七,五官也彻底长开了··乐晓北小时候总跟着乐晓东和苏城一块儿玩,虽说久别重逢,倒也没太生分,聊了一会儿就找回从前的亲密,俩人都挺开心。
苏城瞅了他半天,眉花眼笑道:“你哥说你长了十几公分,我老怀疑他臭吹,没想到真长这么高了啊·”乐晓北笑道:“是啊,谁都没想到,那会儿长得太快瘦了好多,动作也做不到位,成绩差了很多,教练都快愁死了,一下子打乱了他两年内的计划。
我感觉他每天看我那眼神儿,恨不能给我摁回一米六去·”·俩人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苏城才想起来给顾成介绍,说是乐晓东的堂弟·苏城很得意,拍着乐晓东肩膀道:“何凯知道不世界冠军这位正是他的教练,厉害吧我弟弟国家跳水队的颜值担当呦。”
乐晓北进病房之后脱了外套,里面一身运动服,背后还印着国家跳水队的字样,顾成从他俩的对话中也听出些眉目,大抵是从小认识、多年未见之类,他多看了几眼,乐晓北头发剪得很短,肤色白净,眉毛很浓,眼尾微微上挑,笑的时候右边脸颊会露出一只浅浅的酒窝,跟乐晓东没一点相似,- xing -格也不像,礼貌而略显拘谨,看上去很乖的大孩子。
顾成微笑道:“很厉害·”乐晓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啦,您别听小城哥乱说,助理教练,助理的·”·今年世锦赛结束之后乐晓北先是公派出国交流了一个月,气儿都没喘就回省队备战全运会了,那是这几年离得最近的一次,不过那会儿苏城的调令也下来了,各种手续和交接,俩人各自忙得满头生烟,乐晓北家里都没能回去一趟,更别提见面。
苏城到了京城,他可又去了高原拉练,愣是一直没碰上面儿·昨天正式结束一轮冬季集训,有几天假期,半夜才下飞机,今儿早上就被他堂哥抓了壮丁·他本来也想见见苏城的,又听说这位还给光荣负伤了,这下更得来了。
·“我哥直接让我去他那儿拿的外卖,我也没看,是不是弄错了啊……”乐晓北一边捣鼓一边纳闷儿,乐晓东昨天不是来过了么,怎么弄了这么一堆东西,丰盛是丰盛得很,但油腻的、麻辣的,甚至海鲜发物,一看就不是给病人吃的,不知道的得以为他俩多大仇呢。
“虽然有点过了,不过你哥还是了解我的·”话虽这么说,苏城也知道乐晓东没安好心,然而闻见味儿不由他不食指大动,躺了几天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他这辈子就不知道“忌口”俩字怎么写。
乐晓北觉得何止有点,简直胡闹,就算是糙老爷们儿也不能这么糟践啊,“不行,我出去重买,先吃点儿水果垫垫吧·”苏城看他把东西又收拾起来,心如刀绞,一叠声地阻止,说少吃几口没事儿都是皮外伤都好差不多了云云,弄得乐晓北十分为难。
“苏城你别作了·”顾成实在看不过眼,“再躺下去这案子就彻底别碰了·”·虽然听之前铁组长的意思他们也不一定能再插手,但不快点好起来,却是什么也做不成的。
苏城恨恨地瞪了顾成一眼,不情不愿地放弃了,心说乐晓东这个小肚鸡肠的货,明知道自己禁不住诱惑,还故意搞这一手,忒损了他··第24章 不开青楼还背个婊子的名声·乐晓北出去买了些清淡的食物,他上午出门就没吃东西,这会儿也饿了,就陪着苏城他们一起吃,刚好解决乐晓东给的那些。
苏城又蠢蠢欲动,“你一人能吃了多少,这都得浪费了·”乐晓北笑道:“我一会儿拎走,晚上还继续吃·”·苏城他们脸上身上的伤正在散瘀,肿也没完全下去,其实形容是有些可怖的,其间护士进来两次也说要多休息,吃过饭乐晓北便要走,说这几天有时间,每天都可以过来看他。
乐晓北有个关系很好的前队友,家境殷实,因为成绩没突破,早早退役出国发展去了·队友在城中自己有套小户型,不想卖,也不缺那几个租金,每年回来一两次也能住,就让乐晓北帮他看房子,也就是交交物业费,电路检修什么的时候来开个门,每个月找保洁公司来打扫打扫。
乐晓北多数时间都跟队,一年到头也睡不了几个晚上,不过能存放些私人物件,偶尔放假也有处可去,家人朋友过来看他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确实是方便得很··这次队里开了天恩,一口气儿放了三天假,但乐晓北反而无事可做。
回家时间太紧张,而且他爸这几天出差,她妈趁机约了几个姐妹短途游去了;出去旅行也不够,而且他们也经常世界各地飞,并没有多么稀罕·一旦哪里都不去,三天便又显得有点长了。
房间才打扫过,乐晓北回去放了东西,乐晓东打包的那些菜,再有两顿他都不一定吃得完,晚饭是不用- cao -心了·他打电话约了连续两天的外教课程,看了会儿书,感觉有点困顿,便打算小睡一会儿,晚上去看场电影。
专业队不重视文化课,队员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出国比赛、交流存在严重障碍,或是出国发展的,语言关无一不是费过大力气的·乐晓北现在是留队任教了,何凯大器晚成,这两年虽然厚积薄发拿奖拿到大满贯,但年纪其实不小了,伤病也积了不少,还能跳几年谁也不敢保证。
将来的路乐晓北并没有很明确的规划··国家队教练,不知情的人听起来似乎还挺威风,事实上他们的去留起落,基本上就是领队一句话,专业素养多优秀、带过几个世界冠军都没用,人家开的是一言堂,整个体育总局无人不知,在体育这个圈子里也是公开的秘密,甚至连国外的同行都戏言道the woman是他们队里的queen。
·乐晓北- xing -格温和,没有坏心思,样貌也好,在队里人缘很不错,不过那些拍马溜须勾心斗角的事儿他实在做不来,领队现在是对他不错,可谁知道明天睡醒什么样说句不好听的,他也知道现在的境况一半是沾了跟自己同籍的何凯的光,若是单纯的绩效考评按章办事他倒不怕,其他的他真没信心。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人生这堂大课,他给自己打了不及格··出国是一条路子,太多队友做了探路者,多多少少都有照应,他也已经收到过试探- xing -的邀请,且不论能出多少成绩,首先收入方面是相当可观的,如果爸妈不反对,移民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国外的生活环境要好得多。
当然,乐晓北还年轻,才做了一年多的助教,现在这些事也不着急,但提前做些准备总是有备无患·所以他报了英文学习班,有空就去上课,虽然辛苦了点,但也挺充实。
乐晓北刚到电影院,正在选片子,就接到乐晓东的电话,这下也不用犯愁看哪一部了··悦来客栈是高级会所,提供餐饮、娱乐和住宿服务,乐晓东给老板做助理。
外面传言悦来提供特殊服务,说好听点是个同志会所,说难听点就是个鸭子窝·实则悦来并没有男色服务这一项业务,只是为同志提供了一个极具包容- xing -和安全- xing -的环境,没有歧视和异样的眼光,久之便形成一个平台,结伴同行的和寻找猎物的都乐意来,只要满足私密和自愿两个条件,绝对没有人会坏你好事。
加之里头一线服务人员清一色模样标致的大男孩儿,本身就是个招惹是非的话题点,因而流言始终没断过··事实上除了这一点,悦来是娱乐场所里少有的规矩干净,黄赌毒一概不沾,这完全是因为老板个人的关系。
知道点儿内情的都不理解老板到底图个啥,明明不开青楼,还背个□□的名声,毕竟蒋永泽军旅出身,还有个不大不小的背景,在自己和父辈的圈子里是会被瞧不起的··悦来客栈对于乐晓北而言,既具有诱惑- xing -,理智上又排斥,最简单的解决方法是眼不见心不烦,因而他从来是能不去就不去的。
乐晓东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晓北,过来陪我·这情绪明显不对,乐晓东跟他说话从来都是哥如何如何,一旦自称“我”了,一准儿是失意、低落到一定程度了。
用乐晓东的话说,他老板还是很有人- xing -的,所以他刚出差回来其实是有两天假期的,今儿是不巧店里有事,说大不大,说小在场的又做不了主,他们不敢烦老板,一慌就找到他那儿去了。
事情解决完了,老蒋也来了,瞅见他受了惊似的,说不是给你放假了跑来干吗,乐晓东心里不痛快,脸上也不大好看,一个没憋住- yin -阳怪气就说了,这不是爱岗敬业么,摊上我这样儿的员工您偷着乐去吧。
旁边几个员工都震惊了,乐晓东私下里玩得开,工作中却很有分寸,说是判若两人也不为过,今儿个居然这么给老板甩脸子,更震惊的是一向威严的老蒋心不在焉地嗯嗯了两声立马就走了,那步子都比平常迈得大。
·乐晓东冷哼一声,不想看见我老子偏在你眼么前儿晃悠,吓死你丫儿的他本来就是老蒋的助理,向来只有他拦别人,还没人拦过他,结果破天荒头一遭被店里一个大堂经理给拦了。
人家也很为难,只说是老板吩咐的,不是我针对你啊谁都不让进呢,还反过来跟他打听怎么回事儿·乐晓东最讨厌不清不楚,哪怕当面说一句什么都没有,或者直接炒鱿鱼,都比现在强。
偏偏他自己- xing -子上来跟倔驴似的,在店里耗了一下午,也不知道究竟是跟谁较劲·最终去趟卫生间的功夫,老蒋溜了··第25章 一脸血·乐晓东跟悦来这儿愣是死磕了一天,然而真要说究竟想干什么、怎么样,他也不知道。
晚上开了个包间,说下班的愿意就进来一起玩儿,他吃的喝的都拣好的点,悦来的东西可不便宜,就是给了员工折扣也绝不是平民价·值班经理也乐得给自己增加销售额,笑道:“可乐,真是中国好员工啊,休假也跑回来OT不说,还给贡献消费额。”
“说点儿我能听懂的语言行么·”乐晓东心情不好,虽然是开玩笑,也带了几分嘲讽·其实悦来是高端场所,本科以上学历的员工不在少数,讲几句英文再正常不过,有些工作场合也都需要,公司还针对工作需要开了专门的专业英文培训,不过乐晓东特别烦中文里夹杂几个英文单词儿,有本事你就整句整句伦敦郊区腔呀。
乐晓北进门的时候桌上一瓶红酒、一瓶香槟、一瓶白兰地都见了底儿,还有各色外观不一的空啤酒瓶,上面全是曲里拐弯儿的外国字,有些甚至不是英文,他是不懂这些洋玩意儿,可也觉得哪有这么个喝法的,饮驴还差不多。
里头有些人是见过乐晓北的,见堂弟来了,便自觉要撤退,虽然乐晓东不诉苦不求安慰,但气压太低,大家呆得也不舒服,这下来了救兵,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乐晓东笑骂他们是蝗虫过境,吃完就跑、啥啥不剩,同事们嗯啊两句仍是一窝蜂散了,很快包间里就剩了他们兄弟两个。
“今儿有刚到的澳龙,让厨房给你做了个沙律,里头那奶酪啊说是法国的,长一层毛儿,还贵得不行,哈哈……”他搂着乐晓北肩膀,说到这儿自己也觉得好笑,“对还弄了个汤,大龙那假洋鬼子,做龙虾是真有一套。
哈哈,大龙做龙虾,有没有种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即视感”·乐晓北喜欢吃海鲜,做队员那会儿饮食控制超级严格,想吃口可心的难得很·乐晓东一直觉得搞体育的孩子太辛苦,这小弟转了教练之后,每次他都惦记着给叫些好吃点的、稀罕点的、金贵点的。
乐晓东又要了一瓶白葡萄酒,说拿来给他配龙虾,乐晓北拦了半天没拦住,蹙眉道:“哥,你这是要开五中全会呢”·“呦,小子会开玩笑了。”
乐晓东捏捏他脸,又问他最近怎样··乐晓北道:“哥,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就跟我说·”·乐晓东的笑容僵了一下,又仔细想了想,觉得实在没什么可不高兴的,即便心情不好也是说不清那种,是自己矫情了,于是摆摆手,“没什么,莫名其妙心情不大好吧。”
自己这个堂哥确实有点喜怒无常,这么说反而比较让人放心,“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嘿,你小子越来越坏了啊”乐晓东想呼噜他一把,被乐晓北低头灵巧躲过,只好顺势抓过一瓶修道院墩到他面前,“喝”·乐晓北陪着干了一瓶就不让他喝了,好言好语地劝着。
乐晓东越瞅他越像个大婶,自己不由地犯起愁来,晓北和苏城一个水平,长这么大女朋友都没交过一个,为两个男生的- xing -生活- cao -心,难道上辈子他是少林寺招生办的,坏了太多姻缘这辈子来还债。
·龙虾沙律没有摆张牙舞爪的头尾造型,只用了骨瓷浅底盘,翠绿的芦笋打底,配乳白的绿笋,撒上乳酪丝和少许橙红色的虾籽,旁边配两小片核桃面包··“这年头儿糊口不易,谁没点糟心事儿。
有些人呢你可能跟他一辈子都讲不通,那就不讲好了,条条大路通罗马,东家不做做西家……”乐晓东已然有点儿过了,说的话也愈发不着边际,乐晓北到底也没听明白堂哥莫名其妙的心情不好是怎么回事儿,反正没说到重点。
不过倾听也是一种陪伴和安慰,他们从小便是如此,自有最适合的相处方式··乐晓东让他吃龙虾他就吃龙虾,让他配白酒他就喝白酒,让他给唱个歌儿他就唱个歌儿。
乐晓北前几年图好玩儿跟朋友一起参加过歌唱类选秀,进了分区前二十,算得上很会唱歌·乐晓东歪在沙发里盯了他好一会儿,目光温柔如水,然而却因为喝多了而透着一股子迷离劲儿,看得乐晓北寒毛直竖。
乐晓东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多好的白菜啊……晓北哥跟你说,千万别让猪给拱了啊·”·乐晓东最终是喝大了,原本在楼上开个房间睡一晚最方便不过,可他宁死不住,而且说什么都不让人送。
最后刚好有个比较顺路的同事开车回家,坐在驾驶位假装是代驾,头都不敢回,乐晓北才把他哄上了车··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乐晓北明早还有课,送走了乐晓东,自己也赶紧拦了辆出租车,他刚坐上后座,门还没关严,突然一股力道传过来,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人挤进来,低吼了一句“开车”,同时车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丫儿有毛……”司机回头骂人,后半句硬生生转了个大弯儿,“哎呦我- cao -……”·乐晓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撞得脑袋直接磕上了车门,眼前都冒了两颗金星,转回头一瞧,也不禁惊得低呼了一声。
来人衣衫不整,半张脸上糊得都是血,看不清模样,只觉表情十分狰狞·那人拉上车门便吼着让开车,司机犹豫的功夫,乐晓北冷静了一下,赶忙去开自己一侧的车门,然而非上下客的一边本来就是锁死的,他焦急道:“师傅开门啊”下一刻他感到自己的手腕子被人攥住,那人钳制住他却不跟他讲话,半边身子挤到驾驶室,揪住司机衣领一声暴喝:“老子叫你开车”·司机余光一扫,入目便是血刺呼啦一片,瞬间头皮发麻四肢发软,脖子一缩眼一闭,连连喊道:“开开开开开”手一抖直接二档起步,跑了五六年的车子顿时有了点儿焕发新生的意思。
·乐晓北挣了两下,对方那只手几乎是纹丝不动,真像铁箍一样,反而弄得自己生疼·跳水再怎么技术型,体育项目里力量训练都非常重要,竟然被个一脸血的伤员单手就钳住,乐晓北不太想得通,这人的体格实在也不像连摔跤或剧中的啊。
一脸血冲着乐晓北道:“手机拿来·”乐晓北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不声不响划开密码锁递过去,看他颤抖着右手按了一串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一脸血问:“哪儿呢”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又道:“呆那儿别动,准备止血缝针。”
把电话扔在后座,跟司机报了个地方,让他开到最快,便闭上眼向后一靠,只余一阵乱七八糟的呼吸声,听上去十分虚弱,却不知道为什么,左手始终紧紧攥着乐晓北的腕子不放,将近一百的时速害怕他跳车不成。
乐晓北偷眼瞥了他一会儿,忍不住道:“你流了好多血,去医院吧”一脸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究竟听没听见·乐晓北看不清伤口在哪儿,但血一直在流,从头发里看不见的某处开始,顺着额头、眉眼、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一颗的血珠子,滴到左边胸口那一片衣襟上,乍一看好像那些血是直接从心脏流出来的。
看久了乐晓北突然觉得有点眩晕,他掏出手帕直接捂到一脸血头上·这一次一脸血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被血糊住的半张脸上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神情··半路上一脸血没撑住还是陷入了昏迷,乐晓北先是觉出手腕上的桎梏慢慢松动了,接着那人歪倒在他身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以问路为由叫了他两声,见果然毫无动静,便停下车自己跑了,连看都没往后看一眼··第26章 老子弟弟没了·司机大叔这一出给乐晓北整得直接不会了,低头一瞧,一脸血还歪在他肩上一动不动,自己还拿着手帕帮他虚虚地捂着脑袋,好像他俩才是一伙的,而司机大叔则机智过人地逃出了两个歹徒的魔爪。
乐晓北倾身摸索了一阵,在一脸血屁股后头的座位缝儿里找到了自个儿的手机,准备拨个120,结果他以为一直昏迷不醒的人突然再一次攥住了他手腕子,只是这一次力道弱了很多。
一脸血道:“别报警,求你·”他没抬头看人,甚至仍然保持着靠在乐晓北身上的姿势··乐晓北道:“不报警,打120而已·”一脸血道:“不要。”
乐晓北蹙眉道:“你想流血流到死吗”一脸血还是那两个字,“不要·”乐晓北妥协地放下电话,心说你要作死怪不得我,想想又道:“那我来开车吧”他感觉一脸血在他肩上蹭了蹭,似乎想要动,但是没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哼唧了一声,听不清说什么。
即使内心认为半夜三更出现这种状况的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人,乐晓北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血流不止,流到死·他下定决心,把一脸血放倒在后座上,自己进了驾驶座重新发动车子。
一脸血大约是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手上胡乱抓了一把,但是再也无法产生任何作用··系安全带的时候乐晓北顺势回头看了一眼,觉得此时此刻的情景十分诡异,而且他竟然并不怎么紧张害怕。
乐晓北的驾照拿了一年多,平时很少有机会开车,为数不多的几次开的也是自动挡,水平十分不怎么地,而且有些年头儿的出租车很不好开·先是轰了好大一声油门,自个儿都吓了一跳,然后上立交的时候不知哪里不对熄了火,再发动就直往下出溜。
幸而凌晨时分路上车少,否则一准儿堵塞交通··好容易半坡起步成功,乐晓北换挡加速,毕竟后头那人已经半天没有动静儿了·然而车速刚刚提到八十,后面突然冲上来一辆越野,一个斜插停在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
乐晓北赶紧踩刹车,肋骨被方向盘咯得生疼,后面咕咚一声,不用看也知道那人多半是滚下去了··越野上下来个又高又壮的男人,步子很大,飞快到了车前,黑色的影子爬上车窗,遮住了大半灯光。
·乐晓北心里咚咚直跳,急忙锁死了门窗,右手哆嗦着去挂挡·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伴随着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男人已经打开后车门,把一脸血拽了出来。
乐晓北整个人都惊呆了,拍戏啊大哥然而身体快于大脑,他紧跟着下了车,居然试图去阻止对方··乐晓北自问不是正义感爆棚的人,也没有英雄主义情结,后来想过很多次,也不晓得自己当时是缺了哪根弦儿,居然干出这种蠢事儿。
骆斯年得意地说你那时候已经舍不得我,他不以为然,根本就是个陌生人,却也不同那人争辩,因为骆斯年会用最直接的方法把不想听的话堵在他嘴里··一时冲动的乐晓北在公园长椅上醒来,时间已近清晨六点,后颈火辣辣地疼,脑袋又晕又沉,裹了裹外套,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冻醒的。
意识终结于那个高大男人的一记手刀,那一瞬间乐晓北毫不怀疑一拳一脚都可致人死命的真实- xing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大到无法估量··乐晓北拖着遭受创痛的身体回到住所,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后颈上一条触目惊心的深紫色淤血痕迹。
洗完澡换了衣服,他觉得自己状态还不错,这会儿直接去上课有点早,但他怕睡下就起不来,结果在学校休息区预习今日的学习内容时,仍是睡着了·他被外教叫醒,同对方一起进去教室。
之前已经比较适应外教配合他们这个四人班的语速,今日却又大幅退步,一串串单词仿佛从眼前飘过,进不到耳朵里,他完全不知道身边四个人都讲了些什么,头又开始痛,而且愈发厉害。
外教和同学都看出异常,劝他先回去休息,如今这状况实属浪费时间,乐晓北不做无谓坚持,道过抱歉便出门回家··他在出租车上又再睡着,还是被司机师傅叫醒的,进了门倒头就睡,睡得不沉稳,似乎一直知道自己在睡觉且睡得不好,却又醒不过来。
直到连这一点并不安稳的睡眠也被搅扰,梦里在黑暗中,有不知名的噪音一直在耳边萦绕,埋头在枕中也不起作用,透过耳膜直穿大脑·他不胜其扰,终于翻身爬起来,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才算清醒过来。
有人敲门,或可算砸门·乐晓北看着门外眼圈青黑的乐晓东、脸上瘀伤未净的苏城,和他们身后堵满了楼道的陌生人,无比茫然··乐晓东快要绝望时门却打开,看见睡得乱七八糟的堂弟,竟是情难自禁,几乎想要抱着他哭上一场,流几滴眼泪,从学到《桃花源记》,十几年终于有机会体验一遭,什么叫做仿若有光、豁然开朗。
·昨晚那司机大叔还在犹豫接下来要如何处理,已有警察找上门来,他那辆车子被烧得只剩下焦炭一般的一副骨架·司机大叔犹在梦中,见到车子尸体整个人都崩溃了,时而愤怒咆哮,时而骂骂咧咧,时而萎靡不振,终于算是交代清了事发经过。
警察通过悦来客栈找到乐晓东,进而找到乐晓北·乐晓东顶着个宿醉的脑袋不断地给乐晓北打电话,脑补了无数乐晓北被严刑拷打、弃尸荒野、毁尸灭迹甚至灰飞烟灭的画面,然后跳起来扑向那个司机,劈头盖脸几近疯狂地一顿捶打。
苏城后来拿这事儿调侃他,说他一辈子都没这么雄- xing -激素爆棚过··司机大叔也很委屈,老子不就是求个自保么又没害人,我瞧那俩人在后头和谐着呢乐晓北被俩警察架着,身子都腾空了,听了这话奋起一脚无影脚蹬在他脸上,虽然只堪堪挨上也不疼,但心理- yin -影面积比较大,俩人都被警察架住,隔空对踢,司机脸上顶着个脚印,大喊大叫现在谁他妈损失大啊,老子车都没了车都没了车都没了乐晓东红着眼睛道,老子弟弟没了你妈逼你跑就跑了不会报个警吗·警方例行问话,乐晓北一五一十讲了,他被那个神秘男人劈晕了,醒来发现身在泰和公园,清晨时分打车回来的。
至于那男人什么来路,同一脸血什么关系,是否就是放火烧车之人,则都不得而知·最后是做拼图·神秘男人穿着帽衫,并没面对面,动作又快,夜里根本没看清楚;而一脸血,乐晓北竟似回忆不起,唯有他那只未沾血的右眼,无论凶狠还是虚弱,都黑如曜石。
那人有一双好看的眼睛··两个警察对着一只右眼看了半晌,十分不满意,可司机那边还不如这儿,干脆什么都拼不出来,他说自个儿在前头根本没跟人打照面儿,而且那人几乎满脸都是血,然而又说乐晓北跟那人在后座呆了那么久,还帮人家捂伤口呢,去问他呀。
乐晓北全程精神不振,脸色愈发灰败,警方负责人怀疑他被下过药,说服乐晓东让他做个检查,其后化验结果显示他体内含有大量□□残留,很有可能是被打晕之后,又吸入了麻醉- xing -药物,这样一来他昏迷超过5个小时、且完全失去意识也就合情合理了。
第27章 真帅·乐晓东不放心,坚持要陪乐晓北呆两天,俩人先送苏城回医院,再回乐晓北住处去·两天后他归队,乐晓东又喊了苏城一道儿护驾,一直看着他进了大门才算罢休。
苏城脸上又青又紫开染铺一般,却还要麻烦他因自己的事情而奔波,虽然苏城并不介意,然而乐晓北却十分过意不去··乐晓北知道乐晓东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自责得很,甚至请了两天假寸步不离地陪自己,死活不让他去上英文课,就差上厕所也跟着了。
他觉得这事儿纯属意外,况且自己也没怎样,不至于这么草木皆兵的,然而有两点比较有意思,致使他也不能说乐晓东完全是杞人忧天··首先警方推断他晕倒后被人捂住口鼻,被迫吸入某种含有麻醉功效的化学试剂,□□易挥发,在开放空间效用有限,只可能是迷药其中一种成分,那么随身携带复合制剂的基本没可能是单纯的偶发- xing -犯罪。
其次警方从悦来内部和附近调监控,却发现两套系统同时瘫痪,被黑了··如此一来就只剩寻找目击证人了,然而事发当日所有当班的悦来员工都说没有见过这么一个流血受伤的客人,如果说第一现场是在离开悦来之后,例如地下车库或附近街巷,没有拼图也无法指认。
由于只有一部出租车被烧毁,并无人员伤亡,职能部门程序繁杂,命案都一沓一沓的堆着,这种程度的财损不可能投入更多警力,案子几乎没有进展··乐晓东成了惊弓之鸟,每天都要跟乐晓北联系一次以确定他的安全,电话一没人接他就慌,弄得乐晓北压力挺大。
苏城出院之后搬到单身宿舍去了,乐晓东就让他出来的时候到自己那儿去,不要一个人在他队友那套房子住了,乐晓北只好避重就轻,说自己都在队里那房子一年也睡不了几晚,让他别太担心老是疑神疑鬼的。
转眼到了年根儿,没有任何关于一脸血和神秘男的消息,乐晓北那边也一切如常,乐晓东才终于松了口气儿·这期间他多了个外号叫“东婶儿”,苏城给取的,乐晓北听了以后举四肢赞成。
他们两个把人取笑了个够,但私下里聊起来不无担忧,俩人一致认为乐晓东比较没心没肺,就算心里放不下也很少上脸,不然不会跟家里闹翻多年至今都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早前苏城和顾成第一时间出了院,不过没有用,那件案子领导说不让他们碰就不让他们碰,连点儿残羹剩饭都没给留下·蒋格格料到这俩新人没那么容易死心,本着瞧热闹的心态看他们蹦跶了几天,终于出言提醒,这案子是上头抽调走了,还成立了专案组跟进,局里领导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水深了去了,你当铁组长师徒几个一窝儿端是干吗去了。
苏城听了就有点被抛弃被伤害的的幽怨,说格格姐你不对啊知道又不说看我们为这事儿瞎忙活·蒋格格伸出食指在他心口点了两下,笑着说,也是个经历啊,破不了的案子,没对错的真相,分不清的黑白,要承受的太多了。
世界如莲,从淤泥里开出花朵给人看,一边有多美丽,一边就有多污浊·苏城如何不知·然而知道与经历又全不可同日而语·这种话由蒋格格口中说出来,竟是别样悲凉。
他看了看顾成,这厮一如既往地,不形于色··局里领导突然发现,这几年进来的新人,单身比例奇高,而且来好几年也找不到对象,身为长辈和上级,几位领导不由地忧心忡忡起来,然后捣鼓出一个与以往相比很是新鲜的年终晚会,冷餐、红酒、音乐,光线朦胧,单身男女,搂在一起跳个舞什么的。
长辈们语重心长地说,多认识个朋友也好啊··顾成他们组是重灾区·单身比例高达百分之百,勇冠全局··铁组长几个调走了,新伙伴还没到位,剩三个,仨单身。
三只单身狗条件都相当不错,尤其外形条件,如果要挑毛病,蒋格格年纪大了些,苏城外地人没户口,顾成大约就是表面上太没毛病·于是一干不分- xing -别年龄的、热情热心热爱保媒拉纤的同僚大规模蠢蠢欲动了,摩拳擦掌了,给身高高、颜值高、收入高的人找对象,似乎特别有干劲呢。
虽然这场晚会包藏了上司对下属、长辈对晚辈、幸福的有伴者对孤独的单身者浓浓的关爱之情,但名义上仍是年度集体活动,原则上不允许请假,尤其是单身狗们,被盯得死紧死紧。
·乐晓东听说了这场迫在眉睫的相亲大会,兴高采烈地拖着苏城去买衣服,苏城特别受不了逛商场这个事儿,表示小爷有好几件呢,乐晓东十分鄙视,“你那TB爆款也好意思叫衣服”苏城嘴上分毫不让,“不叫衣服我跟这儿裸奔呢”实际上还是遂了他意思,并且容忍他拿各种奇装异服在自己身上比划。
自打出了上回乐晓北那事儿,乐晓东蔫吧了好一阵子,酒都戒了两周,晓北归队他也没时间陪,自觉有些愧疚,这时难得他满血复活,自然是由他折腾了——一个下午。
苏城几乎从一进商场就开始头晕脑胀,乐晓东则精力充沛,每次他说可以就这件的时候乐晓东都能挑出瑕疵,事实上也是对他明显敷衍态度的还击·苏城终于不堪折磨,“爷不要衣服爷要吃饭”·“吃吃吃你属二师兄的么”乐晓东开始揭露真相,“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你干吗答应答应了就认真做,你看你还能更不配合点儿么我这是给你个教训,省得你将来栽跟头。
没事别轻易许诺·”·苏城委屈,“合着还是我不对了就算我内心是拒绝的,可我也试了好几家了呀,这还不叫配合啥叫配合”·乐晓东微笑,“你一共试了三家。”
“耶三家么”苏城呆住,脑内一边回放一边数数,仍然觉得刚才试衣服的过程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苏城也想努力配合,然而在乐晓东看来他就是半死不活,最后帮他选了很大胆的设计,苏城道:“这种东西平常根本没办法穿出去。”
乐晓东强行从他身上搜出信用卡,“有种衣服就是为晚会而生的,况且这套并不是,哥已经很照顾你了,你也要放开自己ok看看你现在在哪里已经不是那个一脚足球都能踢到隔壁市的小地方了。”
苏城懒得跟他讲道理,买是一回事儿,穿又是一回事儿……于是晚会当天他穿着制服去了·原本苏城也没想这么不走心的,奈何乐晓东说过之后,他再看自个儿的衣服都像爆款了,干脆穿制服好了,警察聚会,总不能说我穿制服不对吧。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虽然平常大家看制服看到腻,但今晚他是所有人里唯一穿制服的,最重要还很帅,想不显眼都难,因而不断有人问他怎么想的·苏城就纳闷儿了,穿个制服,哪里好笑了好像他穿的是皇帝的新衣似的。
会场突然逐渐安静了下来,再慢慢恢复喧闹,像退去又上涨的一波潮水·苏城甚至都不能确定这短暂的潮起潮落是不是因为顾成来了·并非是那种万众瞩目的出场,只是看到,便忍不住多瞧两眼,再议论几句罢了。
苏城默默地“呸”了一声,心道真帅··第28章 锅底儿有肉(上)·苏城做梦也没想到,穿个制服也能成焦点,人帅就是没办法·比较闹心的是跟别人一起当焦点,被品头论足,即便不至于是反面教材,也绝对是落了下风的那一个。
顾成穿了件浅灰绿的夹克,袖口和下摆是黑色针织拼接,同色系偏深勾银边的真丝围巾,卡其偏黄色的裤子,浅棕色磨砂皮鞋,点睛之笔是一双枣红色羊皮手套·每一件单品的款式和颜色其实都不算夸张,只是没有几个人敢把这些颜色一并穿在身上,而且能穿得像模特一样帅得惊动局领导。
顾成边走边脱下手套,端起一杯酒,四处望了望,找到重灾区小组另两位成员——穿制服的苏城和穿工装裤的蒋格格·他走过去,略有几分无语,这两个人明明都是一副好身段,也不是说穿得难看,只是偏偏有本事让自己十分的不合时宜。
其实他并不是特别讲究穿戴,干净齐整就行,奈何架子太好,遵循着自己的审美,随随便便一搭配就这个效果,更显得这俩人对于晚会的态度极其不端正··苏城并没有因为这一身黑皮被冷落,虽然同事和带着姑娘来的同事多半会以此为开场白说笑一番,但事实上看起来他比顾成还要更受欢迎些。
平日他就比顾成有亲和力,今天顾成把自个儿捯饬得更加不接地气儿,站他旁边都平白矮了半截,竟是个鲜有问津的情景。·顾成这边上来亵玩的虽然不多,伺机远观的却不少,苏城更不用说,蒋格格夹在这两个不同层面的全场焦点之间,简直不胜其烦·她一向我行我素,竟是直接出了会场自行觅食去了··苏城像被猎食者包围的待宰羔羊,接连不断的基于找对象目的的审视盘查使得他狼狈不堪,疲于应付·好不容易挤到顾成身边,苏城从他手里拿过酒杯一饮而尽,压了压惊,擦擦汗道:“格格姐呢”顾成道:“走了。”
苏城做贼一般四下里张望了一圈儿,“那咱们也走吧”顾成道:“新人要有新人的样子·”苏城苦着脸道:“明明都在笑话我穿这样,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不是都在夸你帅,为啥不给你介绍对象儿”·顾成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一番,答非所问道:“不错。”
苏城茫然道:“什么不错”·“你穿制服,不错·”·“你穿这身,也不错——花孔雀似的。”
“怎么,你有意见”·“并没有·”·“虽然说我随便穿都是这样,不过今天的色彩搭配的确比较张扬,我故意的。”
“看来效果欠佳呀·”·“错,是效果很好·你刚不是问为什么都不给我介绍对象么,我目的达到了·”·“你是说把自个儿穿得五颜六色,就能避免骚扰”·顾成不同他计较,“立威就要下重手,一次就让所有人知道,顾成不是你可以肖想的。”
苏城直觉这话并没有别的意思,顾成不是指桑骂槐的人,然而那个“你”太具有带入- xing -,他心里仍是浮上淡淡失落,他也是所有人里的一个,所以顾成不是他可以肖想的。
是这样的么是这样的吧··这时他们管纪检的副书记带着个姑娘过来了,俩人对视一眼,心里都默默念咒,找他的找他的找他的·副书记给三个人都介绍了一下,说那姑娘是个建筑师,普林斯顿毕业,现在正准备开办自己的事务所,在本市都已经有几座代表- xing -作品了,特意提出来说了,有两个还真挺有名。
一会儿副书记就要拉着苏城去“说点事”,让剩下两个人“慢慢聊”,苏城刚才的失落还没散干净,这会儿又幸灾乐祸花孔雀啪啪被打脸,冲着顾成吐个舌头。
·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副书记不算太敷衍,说是“说点事”,真就“说点事”,拉着苏城先是说那姑娘年纪比他大人又太成熟,又问他想找个什么样儿的,自己手里有资源,最后把他夸了一顿说别着急锅底儿有肉什么的。
总之就是老一套,苏城听了一晚上,耳朵都起茧子了··乐晓东作死地发了张爆肚的图片过来,他自己不怎么爱吃那玩意儿,纯属成心·苏城突然就很想吃这一口,尿遁了。
附近有家店面爆肚做得不错,不过这个时间应该早已经打烊,出了门冷风吹一吹,其实也没那么想吃了,不过左右无事干脆散步过去看看,万一呢·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不出所料大门紧闭,苏城突然笑了一下,明明知道结局偏不死心,人总是这样。
回去路上有个小公园,夜里偶尔会有些流浪猫狗出没,苏城靠在长椅上,仰着头看星星,就听一边灌木丛里窸窸窣窣的,是一只白色的小狗,有点萨摩耶的样子,又不全是,应该是跟别的犬种杂交的。
这小狗身上没带任何标识,说是流浪狗也没那么脏,说是家养的又太不干净·苏城看着它,小狗往后退了两步,却没逃走·苏城起身去路边摊自买了一只热乎乎的烤红薯,心想如果回来小狗还在就喂喂它,不在就自己吃掉。
小狗还在,苏城就坐在长椅上,喂狗一口,喂自己一口·离得近了,他发现小狗右眼似乎有些问题,像是天生的毛病,苏城忍不住挠了挠它下巴,道:“可怜的。
唉……”·“叹什么气”·苏城吓一跳,蹙眉道:“你干嘛呀·”·第29章 锅底儿有肉(下)·顾成在他旁边坐下,小狗吃得正欢,一点没戒备。
苏城怒其不争,“狗为食亡·”·两个人都没说话,只剩小狗吃食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苏城觉得有点别扭,就问他,“你要不要吃”顾成特无奈地笑出来,“好好儿喂你的狗。”
苏城料到他也不会吃,又给小狗掰了一块,自己再想吃的时候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了,“我说你成心的吧,怎么那么损呢·”顾成忍笑道:“我真没那个意思,你也别太配合了。”
苏城想把烤红薯糊他脸上,“我喂我的流浪狗,你喂你的建筑师,大家各司其职多好,你跑来添什么乱·”说完觉得这话好像酸了点儿,赶紧往回找补,“不挺好的么,迟早都要结个婚的。”
还不如不说,他转过头默默唾弃了自己三秒钟··“各司其职用得太不恰当了,各得其乐比较好——虽然我并不怎么乐·我不会结婚,那不是坑人么。
我一直觉得你心眼儿挺好的……”顾成皱了邹眉,眼神落定在他脸上,“难道说你是个BI”·两个毫不相干的话题顾成说来几乎没有停顿,比溜冰场还顺溜,可是苏城听来就好像看一篇不分段的小学生作文,也是服了。
他不是没想过将来,只是男朋友都还没找到,想什么结婚啊·他妈虽然经常唠叨娶媳妇儿的事情,但其实并没太逼过他,统共也就给他找过三个相亲对象,而且两个还在他妈那关就被否决了。
真到躲不了避不过的那天,再说呗·他知道现在自己不愿意想得太多太远,这个事儿上头,他是挺矬的·他根本没法想象领个男的回去给老妈介绍说这是我男朋友这种场景,世纪最恐怖电影没有之一。
乐晓东爹妈还能互相做个伴儿,他妈守寡十七年了,他记得父亲去世不到两年,亲耳听妈妈跟奶奶说,我不是非要给你儿子立贞节牌坊,再找一个对城城不好怎么办·这话当时听来也还罢了,却是年纪越大越戳心窝子,时间越久记忆越清晰,像用一把刀子日复一日地在骨头上刻,永远也别想忘掉。
这些年他甚至不敢去细想,那是一个母亲的抉择,改变的可能是一生,命运在彼时分岔,这条路不一定是最坏的,他却无法不愧疚··“对象儿都没有,想那些有毛用。
会不会结婚,得看有没有这么个人·结婚不是重点,我会负责任、对那个人好的·”这个话题不大让人愉快,不过苏城尽量说得轻松·可惜顾成并不给面子,“从起初就是基于欺骗和谎言的婚姻,何谈责任。
别说你会坦诚相告·”·“非得给脑门儿上贴个纸条写上我是基佬才算负责任么这世界哪儿那么多黑白分明,灰色地带、灰色地带好么”苏城不服,然而底气不足。
“不如你调换角色,设身处地想一想·”·“大老爷们儿想想世界和平不是更好·”苏城把剩下的烤红薯都留给小狗,“你还挺烦的。
回家睡觉·”·五分钟以后俩人在一个路边摊子对面而坐,矮桌矮凳的,四条大长腿无处安放,老板都替他们窝得慌··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苏城搓搓手,还没吃先满足地叹了一声。
顾成蹙眉道:“你刚摸过狗——还是流浪狗·”·苏城拿起勺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我又不是用手抓,我又不是用手抓。”
顾成嫌弃地往后躲了躲,“那也脏·”·苏城翻个白眼,“你这纯属没挨过饿·”·顾成嗤之以鼻,“说得好像你挨过饿似的。
你这纯属偷换概念·”·苏城不耐烦道:“你今儿怎么特别十分格外地烦人快别说话了·”埋头吃起来,不搭理他··顾成便不再说,静静看着他。
苏城吃东西总是特别香,吃相却并不难看,声音也小,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苏城吃了几个,跟老板聊天儿,“老板,今儿这鸡丝怎么给的这么足啊,是不是看我穿的这身儿”老板笑道:“小本儿生意也有原则,我这鸡肉不过夜。
您来的是时候儿,锅底儿有肉啊·”苏城也笑:“哎呦,这年头还讲究食材不过夜,可真是业界良心·”·吃完馄饨苏城捧起碗喝汤,顾成道:“全是味精。”
苏城动作一滞,把碗往小桌上一墩,“还能不能让人愉快地吃个饭了”老板听见了也不乐意,“我说这位帅哥,我这是汤底是大骨和鸡架熬的,不是我吹,跟那种全味精的不是一档次啊,你没吃过可甭瞎说”顾成点点头,“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以偏概全了,抱歉。”
苏城道:“老板你别搭理他,这人是个神仙,轻易不吃饭的·”··两个人往回走,顾成道:“你这胃到底怎么长的,像个无底洞,你究竟有没有吃饱过。”
苏城摸摸肚皮,“饭量大你也有意见啊”顾成道:“说真的看着恐怖·”·“说真的你今天超烦·”苏城斜他一眼,“哎你干吗不直接回去”·“没带钥匙。”
苏城终于逮到机会笑话他,“你也有忘带钥匙的时候也阿茨尔海默了”·“阿尔茨海默·”·“……”·“而且我不是忘带钥匙,是没带钥匙。”
顾成断定他理解不了,随即解释,“今天这身衣服没地方放钥匙·”·“……读书少你别驴我,一串儿钥匙没地方放一把还没地方了”·顾成勾了勾嘴角,“麻烦。”
这厮连无理取闹也能这么理直气壮,苏城咬牙道:“阿西吧·”·顾成不解道:“什么”·苏城眨眨眼,“你不知道吗”·顾成摇摇头,苏城欣慰地“哦”了一声。
顾成疑惑道:“你不打算告诉我吗”苏城微笑道:“你懂我·”·第30章 第一次·转过年来新调任的三个同事陆续过来报道。
杨凯文,男,四十七岁··李康,男,三十五岁··王一川,男,二十九岁··杨凯文公安大学科班出身,破案率在行内都算得上名列前茅,也曾经在分局干过一把手,但据说太“不分轻重”、“政治觉悟”不高,最终还是被放回一线来了,刚好顶铁组长的缺。
对于这次的降级调动,杨凯文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当然用苏城的话来讲,那是因为他喜怒哀乐都一个表情,你根本看不出这位爷今天的心情是愉悦还是糟糕·不过有一点,对于工作的态度他跟铁组长绝对是半斤八两,非但一丝不苟,而且积极得要命。
苏城放假在家睡觉,被夺命连环call叫醒,他最近睡眠严重不足,上了出租车继续睡,以至于到了现场还有点迷糊··案发现场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面的单位大多出租给外来务工人员。
苏城拉高警戒线矮身钻进去,正赶上顾成从里间出来,顾成脱下橡胶手套,好心拦了他一下,“最好做个心理准备再进去·”苏城看他面色如常,根本没往心里去,虽说知道他国外实习期间跟过法医部门,心肝脾肺胳膊腿儿肯定家常便饭,但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呀。
于是一秒钟以后他就冲进了厕所··苏城吐完看见顾成抱臂站在门口,恨恨地道:“你就幸灾乐祸吧·”顾成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最早被发现的不是房间里的尸体,而是骨肉碎渣堵塞了下水道,那些玩意儿——就从这里冲下去的。”
他指了指马桶··苏城五脏六腑内顿时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然而却忍不住低头又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场景重现便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自行勾勒出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
他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间厕所逗留,但是实在忍不住,转身对着洗手池一阵干呕,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吐出来都是酸水·苏城盯着水龙头半天愣是没下去手,仿佛里面即将流出来的可能不是水,而是其他什么可怕的东西,此时这间屋就连空气都变得分外瘆人。
“第一次”顾成语音轻快··这种表现被鄙视也是意料之中,苏城没力气也没底气争辩,只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在顾城看来毫无威慑力,不过是个病猫。
顾成不知从哪里弄了矿泉水和- shi -巾,苏城诧异地接过来·漱过口终于好一点,这时蒋格格和李康、王一川前后从大门口进来,个个脸色都十分不好看·苏城这才知道,组里六个人只有杨凯文和顾成没吐,这么说似乎没有那么丢人了,可是身为重案组成员,看见尸体就吐未免也太有失体统。
“你见过比这更恶心的么”苏城问道·顾成干脆地点头,毫无同情心可言·苏城又道:“那吐着吐着能习惯不”顾成忍笑道:“根据个体差异- xing -而定。
其实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每个人对于不同刺激的反应程度都有所差异,好比有的人特别怕疼,有的人痛感神经却非常迟钝,并不完全是意志力的问题·李康和王一川他们俩尸体见多了,不照样受不了。”
晚上苏城破天荒地没有吃饭,顾成拿了几本解剖、尸检方面的书给他,说是让他练练胆子,苏城恶心得要死,但又觉得有道理··这起案子破得很快,从水管工在下水道发现骨肉碎渣到凶手被捕,前后不到一周。
当然这一周的工作强度也是凶残得可以,杨凯文要求他们向每一个同死者有关系的人问取口供,平均每天的睡眠时间少于四个钟头·结案放假当天,整组人都憔悴不堪,连杨凯文和顾成这种平时把自己捯饬得无比齐整的人都是满脸胡茬子,实在是没工夫打理。·苏城这辈子还没有胃口不好超过两天的,这一次足足一周,只能吃馒头白粥清汤挂面,油腻一点都恶心,肉类更是提都不能提·这么吃不好睡不好一个礼拜下来,他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虚弱过,顾成和杨凯文两个神人不算,剩下三个看着都比他强,蒋格格人家还是个女生,一对比就属自个儿怂··当天现场勘查几乎就是顾成跟着杨凯文两个人完成的,法医报告也是他全程跟进,苏城光听就恶心得几欲作呕。
以前见血见骨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很不错,现在看来就是个笑话,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不由得犯起愁来·他知道顾成这次很照顾自己,也没有表露过嘲讽的意思,便表达了自己对于他强大精神力的好奇。
顾成道:“那天讲过了,每个人起点就不一样,你所说的‘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resistance,产生抗- xing -自然就好了,否则这种情况还能怎么样。”
“re什么”·“resistance,抗- xing -,never mind……你英文不行、又晕尸,抓重点的能力还这么差劲的话,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这一行”··苏城心里默默收回对他最近“没有嘲讽”的判断,显然这一部分天- xing -早已刻入这厮的基因链里,永远不可能消失。
“以前没有,现在……”苏城不喜欢逃避,不喜欢否认自己的缺点,尽管这种事并不让人愉快,“没道理第一次就放弃,走着瞧·”·有一丝□□味,顾成摸了摸鼻子,“冒昧地问一句,你是怎么从地方进到这一组的”·“上面下的调令啊,我表现好……呗。”
当初所有人都不清楚这一纸调令缘何出现,苏城也一样,可是没有后台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更加没有疏通走动过,况且以他的背景想疏都没地方疏去·事实上他甚至想过,会不会自己也有个曲折离奇的身世之谜,去世的爹其实不是亲爹之类,但这个玩笑一出口就被他妈呼了一巴掌。
“你究竟是怎么进到这一行的啊·”顾成笑容有些莫测,显然并没有追寻答案的意思“先去恢复你的食欲再说罢·”·第31章 可怜孩子·跳水队搞聚会,到日子有两个来不了,一个临时有事,一个训练中受了比较严重的伤,酒店的海鲜自助餐48小时之内不予退费,乐晓北把餐券给了他哥。
乐晓东没什么兴致,又赶上一批伏特加的合同出了问题,忙得焦头烂额,就两张都丢给了苏城,说他最近快要可以cos纸片人,赶紧去好好儿补补··以往求之不得的东西,而今看来竟令人望而生畏,苏城对着餐券发呆,内心天人交战。
结案也一周了,前后加起来大半个月,食欲的恢复并不理想,说出来苏城自己都不信··顾成路过瞟了一眼,“这家标榜西班牙风格,其实海鲜饭做得实在差强人意,不过甜品倒还过得去。”
“我居然不想去·”苏城抬头望着他,一脸的生无可恋,“我居然不想去·”·顾成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仿佛心不在焉地掩饰了一下,更令人气闷,“怎么,苏警官继怕尸体之后又开始怕海鲜了”·实在太贱了。
可是苏城想不出足够恶毒的话反击,“真特么想揍你·”·顾成道:“我周末去打拳,想揍我就过来·”·苏城眨眨眼,“你是在约我去打拳吗”·“我是在约你去打我。”
“哦·打不还手吗”苏城问·顾成一句“你傻了吗”就要脱口而出,又觉得跟他对话简直拉低智商,因而只是回了个鄙视的眼神。
苏城在顾成转身时捏住他一片衣角,挥挥手中餐券,“怎么办,还有救吗”斗嘴归斗嘴,他并不吝于求教··顾成表情不是很好看,不过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从他手里抽走了一张餐券。
跳水队聚会选的海鲜自助餐厅位于一家五星酒店的一层,装潢富丽,用料考究,落地玻璃窗外有大面积的绿植和假山流水,虽是人造亦为不易,最难得人少,若是今天没有跳水队这一群人,同时用餐的大概不会超过十桌。
餐桌上天青瓷的花瓶中插着一枝白叶红心的腊梅,香气极淡,若有似无,同色小瓷碗里飘着一方烛台·因为桌子很大,这两件摆设其实占不了多少地方,然而苏城嫌碍事,腊梅和烛台被他划拉到角落去了。
两个人对面而坐,一人腿上垫着一块绯红的餐布,一人面前一碗金黄的玉米粥··苏城蹙眉道:“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不觉得。”
“你到这种地方喝稀饭”·顾成心说鲜花蜡烛你都没觉得哪里不对,一碗稀饭招你惹你了·起来弄了块五分熟的牛扒往桌上一放,血丝宛然可见。
苏城立刻就不行了,忍着没跑,目光却是尽往天上飘·顾成屈起食指在桌上敲了敲,“往这儿看·”·乐晓北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的画面。
他们人多,也没必要介绍,开场之后众人各自觅食,他就趁机过来打个招呼·他不知道苏城的事,虽然极其纳闷苏城面前只有孤零零一碗玉米粥,但跟顾成不熟,也便没有多话。
苏城则借机搂着他离了桌,亲亲热热说了好一会儿话··乐晓北问他怎么瘦了这么多,苏城想起刚才那块牛扒心有余悸,叹一句说来话长·苏城不想坏了乐晓北的胃口,刚好乐晓北也顾及着他这边有顾成、自己那边有队友,并未深谈。
苏城磨磨蹭蹭回到座位,顾成已经将牛扒切成小块,冷冷道:“今晚你不用吃,看足十秒,看多少我吃多少·”苏城委委屈屈道:“我能先去要个呕吐袋么”·恐惧中最难以逾越的就是恐惧本身。
当坚持过最初的十秒,一切都容易了许多··一开始的确是在几欲作呕的状态中煎熬了一阵子,慢慢地便有所好转,到最后也不知道是因为没吃东西想吐也吐不出,还是看的太多麻木了,产生了顾成说的什么resistance抗- xing -,总之真的好像之前他自己所讲的那样——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今天有些进步,但苏城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愉悦起来,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抗- xing -”对于血腥的现场无异于杯水车薪·顾成道:“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十四岁的时候在学校田径队,有一天我们出去拉练,一共两个带队老师,其中一个是教务处搞后勤的,临时凑数顶个班,没想到就凑出事了·体育老师让他骑自行车,他非要一起跑步,结果没两公里就把自己跑出毛病了,120要求跟个人,体育老师不敢把几十个学生丢在外面,我就跟车去了医院。
那个老师躺在车里哼哼唧唧说胡话,哎呀哎呀地喊叫,还伴随着手舞足蹈,护士一个人按不住,叫我一起帮忙·然后半路上他吐了·都不用看,那个味儿一出来我也跟着吐了。
护士是个小姑娘,目不斜视,面不改色·”·苏城一直聚精会神,听到这儿仿佛也闻到了“那个味儿”,忍不住又恶心了一下·他隔着大大的餐桌摸摸顾成脑袋,“十四岁呀,可怜孩子。”
顾成翻了个白眼,“你明白我的意思么”·苏城大大地点头,“你用亲身经历告诉我,吐着吐着真的可以习惯·”··顾成凉凉道:“不好意思,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对呕吐物的抗- xing -远远弱于对残肢断臂的。”
剧情反转太快,苏城呆了半天,悲愤道:“那是怎样啊”·顾成心里暗自发笑,不再逗他,正色道:“趋利避害是万物本能,你试着把注意力高度集中起来,想你为什么要做这一行,想这份工作对你有什么意义,想如果适应不了你会失去什么。”
苏城觉得这几句话有点儿抽象了,正试着消化,顾成接了个电话,脸上瞬时乌云密布,除了接通时的“你好”,全程一个字都没再说过·苏城问他怎么了,顾成答非所问,“有点事我先走了。”
苏城看着他都快走到餐厅门口又折回来,黑着一张脸道:“一次失败不代表次次失败·”本来应该如沐春光,结果却是山雨欲来,搞得苏城都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一句鼓励的话语了。
第32章 男人的初恋只有一次·顾成走了,苏城一个人守着一张大桌子,感觉傻乎乎的,又很没意思,想跟乐晓北打个招呼也先走·跳水队那帮子似乎兴致挺浓,他看了一圈儿没找到乐晓北,却在洗手间门口碰见了人。
乐晓北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开门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下意识向后躲避时脚下打了个滑,苏城还未及伸手,乐晓北身后已经有人扶了他一把··乐晓北十五六岁时和严辉好过一阵子。
在近乎封闭的体系里男女关系很难简单清透,只要闹得不是太过分,教练们通常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十二三岁之前小男孩小女孩睡得迷迷糊糊被师兄师姐推着拉着、连哄带骗到别的房间睡上半夜是最常见不过的了。
乐晓北这方面确实比较晚熟,差不多过了十四岁才知道了换房换床的猫腻,那还是队友实在看不下去强行解释的,然而才刚以为自己明白一点了,就又被男生和男生之间的交换整懵圈了。
等再次理出个头绪的时候,已然和严辉走得非常之近了·队里的人都非常上道,生命中的特定阶段有特定的娱乐方式和情感寄托,一旦离开这个载体就自动删除,没有人会把这一段混乱的岁月带到以后的生活中去。
- xing -别这个最大的问题在他们这个小世界里恰巧最不是问题··严辉比他大一岁,那段时间对他特别的细心体贴,处处照顾,那时正是无知无畏又容易冲动的年纪,懵懵懂懂就和人家好上了。
那时候他认知里所谓的“好上了”,无非就是关系比跟队里其他所有人都亲密,可以讲很多心里话,自己有的东西都想跟对方分享,给对方花钱不心疼,闲暇时间都在一起,亲亲摸摸这种开始他认为十分不要脸的事情还是在严辉坚持不懈的引导下才逐渐开窍的。
那时严辉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和包容,以至于后来分手时的翻脸无情和若无其事让乐晓北满心茫然,几年来都不能确定对方真实的一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这次聚会乐晓北早就听说了严辉也要来,心里多少别扭了一下,但也就仅此而已。
严辉打招呼、寒暄、微笑,还很快地拥抱了一下,对他与对别的队友并没有什么不同,乐晓北还是松了一口气的,过去那一段他希望就此揭过,再也不要提起·乐晓北甚至小小地自责了一番,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或者自以为是了,毕竟严辉当年离开的时候干脆利落地根本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乐晓北喝得不少,严辉颇为亲热地扶他去厕所时他还十分感激,想起了年少无知时人家对自己确实是高低不错的·他其实并不恨严辉,只是当时前后落差太大,免不了有被欺骗的感觉,而后来想起会颇为尴尬,如今既然对方一切如常,他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不知是有意无意,严辉的手从他肩膀滑到腰间,乐晓北很不自在,轻轻挣开,“我真没喝多,不用扶着·”严辉反而又凑近了些,“晓北,想我没”乐晓北感到尴尬,“偶尔会想起来,怎么说也是队友。”
严辉笑笑,路上便没再说什么,然而好景不长,上完厕所洗手时,他突然在乐晓北脸上亲了一下·乐晓北一愣,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二人的境况,严辉正对着自己笑得暧昧,还有几分似曾相识的得意,大抵自以为是个含情脉脉的样子。
严辉看乐晓北只是发呆,以为他还像过去一般害羞,又或许是想起了两人之间的一些往事,忍不住有些飘飘然起来,在他耳边低语,“晓北,我很想你,一直都很想你。”
回国之前他考虑过借助乐晓北的关系看看有没有路子可走,但并没想过再续前缘,可是当他第一眼看到乐晓北时就改变了主意·如果说十六岁的乐晓北只是可爱,现在的乐晓北则是干净、漂亮,青天白日下的另一种诱惑。
他不知哪里来的自信,想再去亲乐晓北,而这一次不搞突袭玩深情,乐晓北便有充分的时间做出反应·这种话说出来,乐晓北再迟钝也明白他起了什么心思,虽然并不清楚他真心还是假意,但乐晓北不在乎,他只知道自己并不想跟这个人再有任何普通朋友之外的瓜葛。
乐晓北退开一大步,拒绝的意思非常明确,然而还是给两人留了台阶,仍是比较心平气和,“严辉,我们四年没见了,我应该没做什么让你误会的事吧·”·严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晓北,你变了。”
乐晓北没说话,只是不冷不热地笑了笑·严辉瞧着突然觉得特别刺眼,转身把隔间检查了一遍,没人·乐晓北莫名其妙,严辉道:“晓北,对不起,过去是我不对,太急进了,但是既然决定了要走,我就不想拖泥带水,那样对你是更大的伤害不是么”·乐晓北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可以把承诺、道歉、自我否定这种需要认真对待的话挂在嘴边,张口就来,一千多天没见过面、没说过话、没有过任何联系,却连个暖场都不用。
他摇摇头,“没有什么伤害不伤害的,我没觉得你错,也没觉得你对不起我,真的·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咱们还是朋友,好么”·“再见亦是朋友这种屁话你也信”严辉冷笑,然而话一出口又后悔,放缓语气道:“晓北,我知道你对什么都很认真,过去的事,你问问自己的心,真的说忘就能忘吗男人的初恋只有一次,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乐晓北听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一地,“抱歉严辉,我怎么想的我很确定,这个机会真的没有必要。
走吧,你喝多了,回去睡一觉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晓北,你现在混得好了,大满贯冠军的助教,何凯还真照顾你啊·”严辉挡在乐晓北身前不让他离开,满脸嘲讽,弦外之音已是不言自明。
严辉十七岁多才冒头,在全国赛接连拿了好几站的冠军,但是这在人才济济的跳水队算不得多么突出,而且这年纪也着实不小了,他清楚自己在国家队的前景并不乐观·严辉在队里属于脑子活想法多的,趁着自己行情看好就另寻了出路,所谓的放手一搏,不过去了欧洲国家没能出什么成绩,转教练之后抓不到好苗子,人际关系也一般,总之发展得很不好,今年合同到期眼看着就是失业的节奏。
出去发展的人在跳水队里没有秘密,大家都知道他现在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光景,跟乐晓北两厢一对比会介怀很正常,乐晓北本来也不在乎他因此对自己有芥蒂,然而迁怒到何凯,还如此不干不净,就让人难以忍受了。
乐晓北沉下脸来,“何凯和秦若琳一对儿大家都知道,今年马上都要订婚了,你说我就算了扯上不相干的人干什么·”·严辉越说越不像话,“呦我这说什么了你这么急赤白脸地给人辩白,心疼啦跟我好过之后就开窍了是吧,不谢谢我么”·乐晓北一直以来以为他最多是薄情罢了,怎么也想不到心思竟然龌龊到这个地步,跟当初记忆里的那个严辉再没有半分相似。
乐晓北脾气再好此时也不禁恼火,“如果再见亦是朋友是句屁话,我不介意跟你老死不相往来·”·严辉死瞪着乐晓北,对方脸上看不出半点残存的情谊,且毫无惧意,冷冰冰的拒他于千里之外,他找不到一点过去那个晓北的影子。
酒精点着了血液,一路燃烧到大脑,严辉猛然扑上去,双手钳住乐晓北肩膀,死死把他压在墙上··第33章 雷锋·拼蛮力乐晓北可能稍逊一筹,但两人都是成年男子,一时半会儿严辉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乐晓北用力推开他,既惊且怒,“严辉,你非要闹得这样难看么”·乐晓北惊怒之下脸色白里透红,刚才猝不及防那一下子,被他把嘴唇咬破了皮,渗出的血珠鲜红圆润,仿若一点朱砂,直直映进严辉眼底,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竟然不断闪现出当年的一些画面,他给予的亲吻和抚摸,乐晓北肌肤的触感和青涩的禁地,那些所有他并不以为意的、已经远去许久的年少时的新奇和探秘。
严辉情不自禁喃喃道:“晓北……晓北……”眼里竟然慢慢升腾起赤裸的疯狂·乐晓北简直莫名其妙··“噗……”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嗤笑声。
两人一惊侧头,隔间门打开,竟然走出一个人来··严辉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明明刚才脑子特别好使,专门检查了一遍,除了保洁间上了锁,每一个隔间都没有人,这人是从保洁间隔壁出来的,他十分确定那一间他推开了门亲眼看到里面空无一人的。
严辉一脑袋问号,先是下意识看了看大门,又接连往保洁间的方向瞟,除了躲在保洁间里再没有别的解释了,可哪有人闲的蛋疼一早就在那边守株待兔的这未免也太变态了。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材颀长,穿一套黑色的修身西装,气质出众,虽然莫名给人凌厉张扬的压迫感,但看上去实在不像个变态,乐晓北甚至能记起刚才在餐厅见过这个身影。
此时这位气质出众的帅哥斜斜地倚着门,双手抱臂,嘴角含笑,非但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根本就是一幅等看好戏的样子··如果说没造成什么实质- xing -后果的变态严辉还能勉强忍受,这样不知廉耻地挑衅和蔑视绝对无法容忍。
因为乐晓北不留余地的拒绝而累积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严辉气势汹汹道:“你丫儿有病吧,麻溜儿的赶紧滚出去,再看老子揍你”过去就要揪人家衣服,想把人轰出去。
严辉一只手堪堪伸到黑西装的胸前,猛然间一阵天旋地转,整条胳膊被反剪到背后,额头撞上冰凉光滑的墙壁,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接着整个儿人被一股大力掼在地上。
黑西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凉而戏谑,“耍流氓耍上瘾了耍到老子头上你是瞎还是傻还是又瞎又傻”严辉甚至还没捋明白刚才怎么被人揍的,又被人薅着脖领子丢出了门外。
乐晓北不是没见过打架,可是从没见过瞬间结束的打架,秒杀这种事他只在武侠片和前阵子为了学英文才看过的《Snatch》里见过,拳击比赛这么些年好像也没看到过上来一拳就KO的。
加之黑西装的形象太像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跟他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落差太大,严辉都被丢出去半天,乐晓北还一脸茫然加好奇的表情对着黑西装,好像在看什么没见过的珍稀物种。
黑西装也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还好吧”·“我哦,好着呢·我走了·”乐晓北回过神儿来,胡乱点了点头,就要往外走。
经历了这么一出糟心事儿,像粘了一块别人嚼过的口香糖在身上,心情不大好·虽然黑西装算是帮了他,但丢脸的事给人听去,对对方的印象势必好不起来,并不想客套应付。
然而黑西装却不遂他意,居然一把拉住乐晓北,让他直直面对洗手台前方的镜子·黑西装站在乐晓北左后侧,两人挨得很近,竟是个极其暧昧的状态·乐晓北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管他什么意思,都是不像话,脸色便不大好看。
可鬼使神差的,他倒想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以为听到几句私事就可以想当然地给别人贴标签·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言不语,眼神在镜子里交汇,场面诡异却又暧昧。
黑西装突然笑起来,从乐晓北肋下伸出手去,从台面的盒子里抽了一张纸巾出来,在他嘴唇上飞快地擦了一下·乐晓北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怀疑这人是故意,然而纸巾上一点血迹却又让他没有发作的理由。
黑西装十分自然地用纸巾沾了点水,给乐晓北彻底擦干净,又帮他整了整歪掉的衣领,依然是从镜子里观察了一下,颇有些满意地点点头,仿佛一个严肃又骄傲的英国管家,“好,可以走了。”
乐晓北差点跟苏城撞个满怀,黑西装在后面扶了他一把,还特别温柔地说了句“小心”,苏城自然问:“这位是”乐晓北嘀咕道:“雷锋……”苏城奇道:“啊”黑西装十分意外,好笑地看着他。
乐晓北想咬舌头,黑西装笑道:“刚认识,他不知道我名字·”··苏城有点儿晕,还没想好要怎样接茬儿,黑西装又道:“不打扰二位了。”
径直走了··苏城道:“晓北”·乐晓北无辜道:“他都说了我不知道他名字啊·”看苏城一脸还在琢磨什么的表情,又道:“真不认识,刚在厕所第一次见。”
苏城摸摸下巴,“这人看着有点儿熟啊,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似的·”·乐晓北狐疑道:“大众脸吧小城哥你不是看人家长得帅就眼熟吧”·“不可能有这么帅的大众脸”苏城果断否定,然后拧他耳朵,“小北北你越来越不学好了……”·第34章 你菊花还好吗·顾成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到家苏城还没睡,见他回来惊讶道:“你居然回来了”顾成蹙眉道:“这也是我宿舍。”
顾成偶尔不回来睡,但很少晚归,除非两人一起出任务·鉴于他即使夜不归宿第二天也总是从里到外不带重样儿的,苏城推测他在本市一定另有据点,否则光他那些书和衣服就堆不下。
至于为什么身为本地人工伤住院却没人来探望则一直是个谜,家长里短的事最烦了··顾成冲了个澡出来,见苏城还捧着自己借给他一本刑侦案件合辑在看,全都是一些碎尸啊、烹尸啊、焚尸啊、水泥埋尸啊、毒气啊、虐杀啊、挖眼掏肠啊之类的严重杀人案,重点是配图都十分写实。
顾成颇为意外,“一日千里”·苏城道:“这不趁热打铁么·”·顾成道:“你别揠苗助长了·”·苏城道:“能不能盼着我点儿好”·顾成摸了摸鼻子,转身正要回房,突然有人敲门,俩人对视一眼,均感诧异。
苏城从沙发里跳起来去开门,门刚一打开,外面挤进来个男孩子,看起来实在年轻,似乎比乐晓北还要小一点,差不多处于少年与青年的过度期·他打量了苏城两眼,冲着顾成流里流气地笑起来,笑容里是不加掩饰的挑衅,这时看起来就更像个孩子。
顾成道:“你跟踪我”·那男孩道:“跟踪这种低端技术我才不稀罕·”·顾成道:“也对,跟踪,你没这个本事。
出租车司机·”·男孩笑道:“小成哥就是聪明·我跟司机说,我不听话惹我哥生气了,刚保释出来,现在知道错了,可是他不让我进门儿,连住哪儿都不告诉我,师傅你能帮我打听打听前面那车去哪儿了么。
我摆出一副诚恳的面孔来,连车钱带小费一共给了两百块,那大爷还死活要给我找零儿·”·顾成漠然道:“出去,滚回你自己家·”·男孩愣了一下,也没有太意外,然而还是止不住有些委屈。
他忍了忍,- yin -阳怪气儿道:“怪不得有家不回,有大房子不住,合着跟这儿养了个小白脸儿啊”·苏城莫名其妙,看看他又看看顾成,男孩道:“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苏城指着自己鼻子道:“我、是、小白脸儿”话音未落,顾成出手如电,已经掐着男孩脖子把人抵在了门上,冷然道:“跟我同事道歉。”
男孩双手乱抓试图挣脱钳制,然而顾成力气大他太多,动怒之下更是不留余地,他几乎撼动不了分毫··好端端被人骂了小白脸,怎么都不高兴的,苏城乐得瞧个热闹。
顾成平时是凉飕飕的也看不出情绪,但很少动怒,更别说直接诉诸暴力,两人关于“暴力执法”的定义一直无法达成共识,这么一来顾成就很有些做戏的嫌疑了。
然而那男孩脸上明显都憋出一层浅紫色了,顾成居然还没放手,那个架势简直要把人掐死,就算是做戏也做得有百分诚意了·苏城本来还想着跟个小孩子吵架会不会太丢人,没想到反而要去劝架,更没想到拉开顾成竟然还费了好大力气,这厮是真生气了。
苏城先给男孩顺气儿,看他缓过来才道:“你疯了,要掐死他吗小白脸儿就小白脸儿,我都没生气呢,反正我本来就挺白的·”男孩笑得咳嗽起来,“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以为他就为个小白脸儿要掐死我哈哈,他会管你死活,哈哈……”苏城用力拍他后背,“当然没那么严重,我这不是调节气氛么。
气儿捋顺了再哈哈,笑死你”·顾成蹲下来,已然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道歉·”·男孩“切”了一声,却转头同苏城聊了起来,“同事是吧你知不知道你舍友是个基佬啊,资深的,十几岁就能把男人干得满嘴□□,我看你也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不怀好意地笑着,“你菊花还好吗”·苏城直接不会了,回答“知道”或“还好”都怪怪的,如果揍他就更奇怪了,好像自己成了心虚的一方。
刚才一个小白脸顾成就把人掐了个半死,这回一连串儿的□□孩子你自求多福吧··顾成直视着男孩的眼睛,“林琅,从现在开始,你和我不再有任何关系·如果愿意,你就继续拿着‘我对不起你’的幌子为你自己失败的人生找借口,随你喜欢,I don’t care.”·有句话说爱的反面不是恨,是漠然,虽然顾成平时经常都很漠然,但起码还属于常温,像这样漠然到几乎没有一丝活人气息,苏城也是没见过的。
这位叫林琅的小朋友嘴毒,一句“道歉”就能喷出那么难听的话,苏城真不知道这下他会把下限刷到什么程度·没料到果然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林琅完全不给力,扁着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眶说着就见红,扑上去从后面抱住顾成,带着哭腔连连认错,说什么我错啦、以后再也不敢啦、别不理我啦,没一句有创意的,尤其那个“小成哥”叫的,肉麻得不行,哪比得上晓北叫自己那么大方得体。
苏城简直没脸看,狗血剧情加差劲台词,他都怀念起“你菊花还好吗”的麻辣酸爽来了··顾成心黑手狠,抓着林琅提溜小鸡崽儿似的,直接给扔出门外去了,也没搭理苏城,径直回房关门。
苏城看看顾成卧室门,又看看大门,心说行这厮还挺干脆,也奇怪外面居然没什么寻死觅活的动静儿·他等了会儿忍不住开门看看,林琅果然没走,缩在门边真哭上了,声儿不大抽抽噎噎的,听见开门声抬起头,脸上眼泪糊得乱七八糟,那叫一凄凉,苏城小时候跟乐晓东闯了大祸被两家妈妈鸡毛掸子抽、不给吃饭、罚夜里站在院子里大声背课文都没这么凄凉。
··苏城就见不得这场面,于是把顾成扔出去的小朋友又捡回来了··第35章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林琅拧巴着进了屋,看上去既可怜又可恨·苏城倒了杯热水给他,“瞅你这怂样儿应该给你喝牛奶的,不过屋里只有白水和啤酒。”
林琅瞪他,“那你给我啤酒啊”苏城道:“这话说的,啤酒不要钱啊·”林琅也知道苏城故意的,嫌他的笑话低能吧又没忍住给乐了,一笑不得了,喷出几个鼻涕泡,赶紧找纸巾擦了,心虚地瞄了苏城一眼。
这丢人都丢到小白脸跟前儿了,还能不能好了··苏城果然对他进行了无情地嘲讽,“小屁孩儿鼻涕都没擤干净还学人家上门儿闹场子,闹也行你拿出点气势来啊,人稍微一掉脸你瞅你怂的那个样儿”·“你不知道”林琅直勾勾盯着他问道。
“知道啥”苏城又懵圈了,小屁孩没炸毛,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好像还有几分窃喜··“我就知道”琳琅欢呼一声。
“你知道啥”苏城简直烦死他这种说话说一半的臭毛病··林琅高兴道:“我就知道他才不会看上你这种人的·”·“哎我去,我哪种人刚哪个傻缺说我也是他喜欢的类型来着,这脸打得啪啪的合着是不疼啊”·“哦,我刚那就是随便说说。”
林琅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我要睡觉了,床在哪里”·苏城瞧他心情已经切换为愉悦模式,也是理解不了··林琅的样子比较灰头土脸,苏城让他去洗澡,他不去,说是房间里温度不够冷得很,而且洗完澡再套上脏衣服根本忍不了,苏城看着他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儿,很想呼一坨泥巴上去,然而还是和颜悦色地说,我找套干净的给你穿,林琅哼笑了一声,说谢你了布料太糙我睡不着。
苏城此刻才认识到说顾成心黑手狠是冤枉了他,这小王八蛋不是一般的欠收拾·他薅着脖领子把人拽到卫生间门口,一脚给林琅踹进去,“洗不干净老子揍得你以后都不用自己动手了”·林琅被他关进了卫生间,苏城转身咣咣砸门,顾成开了门,蹙眉道:“催命呢”门只开了一尺来宽,显见并没有欢迎的意思,可是苏城又怎么会跟他客气,挤进去大喇喇往他那张特别舒服的转椅上一坐,“你家那位小祖宗可真不是善茬儿。”
顾成道:“你祖宗·”·苏城噎了一下,嫌弃道,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招人待见呢·顾成笑了一下,没有半点强颜欢笑的成份,苏城又是理解不了了。
他改变主意不劝了,道:“小朋友我给留下了,成年没成年啊三更半夜把人赶出去,没有一点人民警察的思想觉悟·”·顾成道,哦,你开心就好··“让他睡你屋儿吧”·“不让。”
“他要睡床·”·“隔壁没床吗”·“多尴尬呀,头一次见面就同床共枕·”·“你想多了,你祖宗他绝不会跟你睡一张床的。”
“……”·“你还可以睡沙发板凳地板呀·”·“老子还不是为了你”·“要不然你来睡我屋儿”·“……”·“没事儿就赶紧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算了那你找套睡衣给他·”·“不找·”·“姓顾的你别太作·”·“所以说是我放他进来的么”·“你个卧轨自杀的玩意儿,请继续保持创意花样作死”·“什么”·“别以为我读书少就不知道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以前没笑话你是同情你人模狗样名字这么老土,既然有缘同名就随着诗人的脚步去吧”·“……春暖花开那个是海子。”
“……记差了,别急……卑鄙高尚的通行证那个”·“……卑鄙高尚那个是北岛。”
“……那这个到底是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顾成声线偏低,若再着意轻微压上一压,便是午夜电台里惹人沉迷的一道男中音。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黑夜愈加安静,苏城听到的看到的便都是“黑色的眼睛”··他倏然间回忆起始于一个有着撩人月色的午夜的心动,和那一句毫无节- cao -的“今晚有伴儿吗”,然而这个视效和音效皆为一流的观赏- xing -人型生物最擅长的永远是清零别人对他的好感度,顾成说:“你到底上到几年级”·苏城扭头就走,心说老子真是凸了doge了。
苏城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想,如果林琅胆敢再唧唧歪歪,他就立刻把小王八蛋轰出去·然而林琅一过来就看出他气场不对,飞快地从他房里抱了床被子出来,也盘腿儿往沙发上一坐,给两个人盖上。
“这位哥哥你叫什么名字”·“盖棉被纯聊天儿”苏城怀疑他遭遇热水之后体内的另一重人格被释放出来了。
林琅指着顾成房门道:“只能纯聊天儿,不纯聊天儿的事我只想跟屋里那个做·”·“你这也太污了·”·“我这叫真- xing -情好吧。”
林琅觉得跟他代沟有点深,“你到底叫什么啊”·苏城翻了个白眼,“我叫小白脸儿·”··林琅哈哈大笑,并没为自己刚才那些不好听的话感到愧疚或表示歉意,强行在棉被底下找到苏城的右手握了握,“我叫林琅,双木林,琳琅满目的琅。
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小成哥愿意跟你住也不奇怪,不过你俩真的没什么吗”·苏城慢悠悠道:“有什么,你又能怎样”·“我天天到这儿来,烦死你们”林琅说完自己也受不了,很是沮丧,“我还真不能怎样,能使的招儿都使了,你说他怎么就不喜欢我呢他喜欢男人怎么就不能喜欢喜欢我呢我长得多好啊,又年轻,家里有钱,最重要跟他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简直配一脸对不对”·“对你妹啊,你要是个姑娘才叫配一脸,俩带把儿的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你想气死你们爹妈”·“娶个老婆回去婆媳关系多愁人啊,我妈那小心眼儿的不需要别人,自个儿就把自个儿气死了。
熟门熟路的,她一早看小成哥眼红了,多个儿子不好么真搞不懂上一辈儿怎么想的·再说了,年轻人就是要勇于抗争世俗偏见,真爱至上”林琅慷慨激昂。
这种思想认识槽点太多,且散发着智商断线、情商掉链的愚蠢气息,没法跟他聊天,苏城果断放弃勉为其难给小朋友当一当人生导师的念头··林琅半天没得到回应,伸了个懒腰道:“我今天在派出所关了两个多小时呢,现在特别困特别累,小白哥你让我睡下床行不”·苏城一个钟头之内完成了从小白脸儿、同事、这位哥哥、小白哥的四级跳,也是五味杂陈。
等等“小白哥”是什么鬼林琅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明天我请你们吃饭”·苏城想了想,问他,“顾成怎么对不起你了”·第36章 鸭屎绿与占士邦·城内有间知名的中式连锁餐铺,主营包子汤粥,大众消费,生意一直好到称得上诡异。
之所以说诡异,是因为乐晓北认为这家包子一点也不好吃,直到他自己成为其中两间加盟店的股东,每个月总要吃上几个,这个认知也依然没有改变··赵永生生长于一个北方小镇,典型的城乡结合部,眼看不是读书的材料,便跟随着无数同乡的脚步北漂打工去了,勉强在异地他乡站住脚,混得不上不下、不好不坏,与无数工薪阶层一样。
赵永生为人忠厚老实,特别能吃苦,乐晓北看他这人很靠得住,前年便和他共同投资了一间加盟店·他自己挂公职,是不方便顶着这些个体、私营头衔的,因此法人挂的是赵永生的名字,而大股东是他,启动资金他占到了八成以上。
快餐店相对而言投入小、见效快,头一年生意出乎意料的好,他们紧接着开了第二间店,这次乐晓东则只占了五成··事实上他根本没精力、也没心思关心包子铺的经营,当初之所以答应这笔投资,其实更多的是为了帮衬朋友。
他年纪小,钱却不少挣,平时除了出国给亲戚朋友带带东西,几乎不怎么花钱,不过却也不是个守财奴的- xing -格,觉得能行就干了,就算赔了也不怕,年轻输得起·说运气好也罢,说是投资回报也罢,赵永生确实没辜负他的信任,赚钱方面一直是稳中有增,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倒觉得自己当时是太愣头青了。
这时赵永生就开始忆苦思甜,说当初他自己也说是全凭一腔无知无畏的热血冲劲,无论如何,现在看来两个人的投资或者说选择都算得上成功,还收获了一个好兄弟·包子铺小老板,辛苦是辛苦一点,但好歹买得起房子车子了,娶得起媳妇儿了,去得起地球另一端了,签证也不必除了身份证啥也没有赤条条裸签了。
赵永生新买了辆福特翼虎,办完全套手续直接开来接乐晓北,带他跟准嫂子聚一聚,商量商量今年带两家老人出个国度度假的事儿,再顺便例行看个账·乐晓北看财务报表就跟看天书似的,都不是在不在行的问题,干脆他就看不到一行去,人家真要动手脚他也看不出来,看不看没什么区别,所以他一向都说这事是多此一举。
不过赵永生非常坚持,说即便乐晓北不在意,即便他手脚干净问心无愧,账目该给他就一定要给,而且这是积累,再小的生意也是经验,万一将来他再搞什么投资,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毕竟不是人人都像自个儿这么实诚的。
乐晓北哭笑不得,合着我这是上了贼船全靠撞大运呢包子铺生意红火,坐等分钱都没能勾起乐晓北对做生意的兴趣,不过赵永生总说万一呢万一呢凡事总有万一。
乐晓北没想到遭受过那天的暴击,严辉居然还不死心,跑到大门口堵他来了·队里熟人多,严辉抽风不要脸他得要,便让他一起上了车·赵永生天生一副和善面孔,见人先笑,严辉先行歪了心思,便觉得人家笑容猥琐不怀好意,黑着脸连个回礼都懒得敷衍。
乐晓北在副驾驶郁闷,赵永生从后视镜里一路接收严辉万分不友好的眼神,饶是他出了名的老好人,停好车都想对着严辉说你瞅啥再瞅锤你,最好还能往丫儿脸上喷一把唾沫星子。
赵永生怎么看严辉怎么不顺眼,人模狗样也遮掩不住那怪异的眼神,他担心小老弟,不知道这惹上的是个什么人,乐晓北让他先进包间去,他也不走,就靠着崭新崭新能映出人影的鸭屎绿车身,不远不近瞅着一边儿说话的两个人。
严辉脸色便更难看,嫌恶地瞥了赵永生一眼,终于再也压不住憋了一路的心声,“晓北,你看你什么眼光,脑袋圆得像鸭蛋,眼大无神死鱼眼,还有双下巴,进城混上一翼虎就把自个儿当根儿葱了,整个儿一暴发户,你图什么”·乐晓北花了几秒钟时间才弄明白这一通没头没脑的人身攻击,少年时期对于队友严辉、“好朋友”严辉的认识至此彻底被颠覆,泼洒得涓滴不剩。
当你对一个人完全不必再念旧情时,便可以收起所有的失望,乐晓北冷笑道:“我这辈子最没眼光的一次,就是曾经把你当朋友,现在,多看你一秒都让我恶心·”·严辉原本下定决心今天是要好好跟乐晓北说话的,就算不能旧情复炽,至少也得让他试着帮自己通通门路,他了解乐晓北,心软,念旧,不懂得拒绝。
没想到自己沉不住气开局就搞砸了,而对方毫不客气地破发,言语之间如此不留余地,等于直接判了自己死刑··乐晓北转身要走,严辉一着急就上了手,倒不是要打架,只是想先留住人。
赵永生就等这一下儿了,上去照着严辉胸前就是一把,直接把人搡出去两米多远·无论是天生和善还是生活打磨,都不代表好好先生就不会打架···赵永生早年干过多种多样的力气活,开包子铺之初也曾起早贪黑地和面,小肚子双下巴看着腐败,其实隐藏的都是力气。
他们在地下停车场的一个拐角处,有一定的盲区,刚才又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没留心四周情况,这一搡把严辉推到了通道中间,直接撞上了一辆急刹的来车··在停车场里开这种码数也不是什么好鸟,但毕竟自己有错在先,赵永生急忙上前,车窗还没降下来他就已经开始用肢体语言赔礼道歉。
车已经刹住,严辉并没受伤,不过确实惊出一身冷汗·男生大多爱车,严辉正好是其中一员,多少还是有点研究的·他定了定神,是一辆阿斯顿马丁DB9,2007年的旧款,不过保养得很好,简直是非常好,几乎跟新的一样,黑色的车身闪闪发亮,彰显着出身豪门的贵族气质。
他又看了一眼赵永生那辆新鲜出炉的鸭屎绿,嗤笑一声,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个双下巴暴发户的态度源于邦德限量版的价格··当车窗落下,露出车主的庐山真面目时,严辉吃了一惊,然后更加想笑,几乎就要笑出声来了。
不久之前在厕所里给过他暴击的男人今天依旧是黑色的修身西装,视线从严辉身上转到赵永生身上,最后扫了乐晓北一眼·严辉突然生出点破罐子破摔的劲头,站起来冲着乐晓北笑道:“晓北,你可真有本事。”
虽然鸭屎绿和占士邦的级数差太远,不过完全不影响他看一看这场闹剧的兴趣··第37章 世界和平·骆斯年从后视镜里看到那男孩儿的身影飞快地缩小,嘴角上扬勾出一个心怀不轨的笑容,舌尖舔了舔右边的虎牙。
唐森皱起眉头道:“你能不能把你的裤腰带勒紧一点儿”·骆斯年伸出右臂搂住唐森的脖子,在他脸上实实在在亲了一口,大笑道:“你有这功夫不如多思考一些有意义的事,世界和平什么的,daddy”·“嘿,我告诉过你,不要用你那张嘴碰我的脸,OK”唐森一把推开他,嫌恶地打开储物箱找纸巾,他并没有敢太用力,“看路小子,我有没有说过你开车时也专注不了的样子非常让人讨厌。”
骆斯年大笑道:“有什么话是你只说一遍就肯放过我的吗”·唐森没有理会他讽刺而亲昵的抗议,又回到刚才的话题,“那孩子帮过你,心肠不坏。”
骆斯年笑得更加开心,“所以我要好好谢谢他呀·”·唐森揉揉太阳- xue -,“你就不能积点- yin -德吗”·骆斯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yin -德你更年期了”·“你看,连夫人都准备要做个普通的母亲了……”唐森沉默了几秒钟,有点无奈地说道。
他身材高大健壮,本就极具威慑力和压迫感,不笑的时候更是严肃得令人生畏,这样带着“普通”意味的话对他们来说无异于露出脆弱的一面,并不习惯,即使颇为小心地考虑了措辞,还是没能顺利讲完,仿佛自己也感到了一种羞耻。
骆斯年每当收起他那张扬的笑容,眼神就会愈发锐利,无论是- yin -沉还是明亮·他不知道为什么唐森今天格外地多愁善感起来——他们在一起合作多年,他了解这男人伤春悲秋的上限——然而却听得出他话里几乎已经算是一览无余的退意。
唐森大他十岁还多,他从没盼望两人能一起退休,更何况善终对于他们还只是个悬而未决的疑问,但也没想到这一天会如此迅速地被提上日程·其实不止他们,所有人都一样,谁又知道哪一天出门就再也回不了家,所以有没有家,又有多大分别。
骆斯年突然道:“唐,你今年还不到四十吧”·“过阵子三十九了·”唐森平静地说道,却仿佛叹了一口气··骆斯年没有接话,可唐森知道他怎么想的——如果你认为这是退休年纪,那么我无话可说。
唐森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又积赞起一些勇气,即出于对身旁这个同伴的歉意,也出于适才自己那不甚习惯的羞耻心,他说,“少爷面对夫人时,没有一点期待和感情,我不想我儿子将来也用那种眼神看我。”
骆斯年终于掩不住内心泛上来的一丝烦躁,“你跟人抛夫弃子的比什么比,就那种虚到肾亏的母子相认戏码都能唤醒你的公主心,我看你留着也没用了森哥,赶快回家遛狗洗尿片去吧”·唐森并没理会他已经刻薄起来的言辞,因为知道永远不可能指望他用善意来表达不舍,“其实我们跟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对吗,那些多愁善感的、虚情假意的、无病呻吟的蠢货”·骆斯年沉默了一小会儿,确认自己已然没有问题,现在清晰的冷静和刚才隐约的不安一样都来得飞快,他又无所谓地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嘿老家伙,你连用了三个成语”·严辉自知这一遭彻底翻脸再无希望,自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正所谓没火也要扇扇风。
然而他想要看一出争风吃醋的狗血闹剧,天却不随人愿,黑西装虽然一脸天老大他老二的拽样儿,却并没发难,严格说来更像是不屑发难·无论如何,总之剧情完全偏离了他预设的G点,黑西装一言不发地升起车窗,好像从没见过他和乐晓北一般,邦德限量版仍是以没什么安全感的码数消失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停车场里。
乐晓北基本上已经看透了严辉那点龌龊的心思,他是没料到严辉到这份上还能煽风点火,不过也不奇怪就是了·对于脑子里只剩一坨屎的人,他是一句话也没有的了。
无论严辉是想吃回头草、还是纯粹的利用,其实乐晓北都不慎介怀,更不至于闹到撕破脸皮的地步,只是他可能在国外番茄酱吃太多脑子被糊住,用了最最傻逼的方法··严辉没有再上前纠缠,乐晓北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变化,丑陋恶心得令人作呕,又带着一丁点儿可怜的可笑。
他现在似乎又恼火起来,比刚才严辉讥讽他什么眼光的时候还要生气··心情多少会受影响,但他不想让赵永生两口子担心,该吃喝该说笑一样都不能少,便少不得要多花几分力气,一顿饭吃得既没滋味且格外疲惫。
·赵永生媳妇儿是个无酒不欢的,量比在座俩爷们儿可能还要猛一点,张罗着让喝两杯,说是无酒不成席,干吃像什么样子·赵永生起初怕他心情不佳,一直打圆场,只说喝不喝酒随意大家高兴就行。
他家老婆劝酒老公拦,反的··大家虽是同处一城之中,奈何平时各忙各的,见面机会也不是很多,乐晓北经常外出,那两位倒是不用挪窝,但两家店也够他们忙的,赵永生至今还经常起早贪黑跟工人一块包包子。
乐晓北不想扫了他们的兴,便也没推拒··赵永生看乐晓北似乎没受什么影响,又想就算心情不好,权当举杯消愁了,也挺好,就放开了喝起来·他媳妇儿斜他一眼,说呦,刚谁说给我们当司机的,赵永生嘿嘿一笑,说代驾代驾。
下个月是乐晓北妈妈的生日,赵永生给干妈干爹一人买了一部新鲜出炉的大苹果,直接越过乐晓北快递回去的·干爹是土豪金,干妈是糖果色,嫩得不行,乐晓北妈妈嘴上说是不要不要,手里那4S还好好儿的呢,一把年纪了总换什么手机啊,实际上乐得合不拢嘴。
就算再不缺钱,孩子们的孝心总是他们面对别人时最值得骄傲的谈资··赵永生贫下中农出身,然而怀有一颗财大气粗的地主心,如今手头日渐宽裕,更是当仁不让的埋单王,尤其是跟乐晓北一起的时候。
他在三件事上格外执着,包子店的账目、老人家的礼物、埋到单的频率·平常乐晓北也不爱跟他争,私下里找机会贴补回去也就是了,不过由于大苹果这一茬儿,乐晓北今天说什么都不让赵永生埋单。
·为这又掰扯了半天,直到乐晓北摆摆手说出国旅游的事儿别再提了这就没法儿一块儿玩了,赵永生才不情不愿放他出了包间去刷卡··结果信用卡爆了。
然后他又看到了骆斯年··第38章 粗大的橄榄枝·乐晓北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上个月何凯给伴娘团买礼服的时候,带的信用卡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刷不过,他帮忙刷了一笔,何凯后来转账还给他了,但没到自动还款日,因而可透支额度就所剩无几了,如今连一顿趁钱点儿的晚饭都刷不起了。
其实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但乐晓北就是郁闷,好像最近特别不顺,莫名其妙被人敲晕丢在公园长椅上,重遇严辉,他妈三天两头打电话来暗示又想再搞点投资,何凯忙着订婚的事儿成绩也不太稳定,小伤病又一直反反复复,领队训主教练、主教练训他,都是没有太大伤害值的攻击,然而累积得多了,也是一记仍然不能致命的窝心脚,不见得有多疼,但是憋屈,烦得慌。
乐晓北对着卡片背面的号码打电话,想试试看有没有办法实时恢复额度,但是银行的客服电话十分讨厌,卡号密码身份证,一二三四五六七,天知道他只是想直接转到人工客服而已,却半天也找不到正确的通关路径。
乐晓北耐着- xing -子跟着提示音找啊找,好不容易挨到转人工这一步,却死活无人接听,最后系统音客客气气告诉他坐席全忙请您稍后再拨··乐晓北难得一见地发了一回脾气,气冲冲把手机拍到了收银台的大理石台面上,触屏手机生来脆弱,应声而碎,哗啦啦散出一道道冰裂纹,仿佛孔雀开屏。
吓得收银姑娘一哆嗦,不知道刷不出卡来怎么还成自己的错了似的·旁边的大堂经理赶紧过来安抚,礼貌而职业地絮叨着那几句老生常谈··骆斯年看见乐晓北拍碎了自己的手机,刚才被唐森更年期憋出来的心塞顿时通畅了不少,他掏出一摞现金扔进收银台,“一起付,不用找了。”
收银姑娘不知所措地望向乐晓北,乐晓北略感尴尬,然而还是点了下头,她赶紧- cao -作,客人的恩怨情仇她管不着,平平安安收到钱就行·她一边把现钞放进验钞机,一边不解风情地试图跟骆斯年解释,“你好先生,我们不允许收小费……”骆斯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乐晓北自然而然追上去,“哎你等一下……”·骆斯年走路看起来不疾不徐,不知道为什么速度却快得异常,乐晓北本就落了后,一迈开腿就发现居然要小跑两步才能追上。
可那个黑西装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刹闸也刹得异常坚决而利落,乐晓北险些撞上去,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十几年的运动生涯都喂了汪了··乐晓北心里想的是让他留个电话或账号好还钱给人家,又想是不是应该适当说几句客套话表示一下感激之情,这两厢一搅合,说出来就成了——我请你吃个饭吧·骆斯年弯了弯嘴角,就显出那天在海鲜自助酒店的洗手间调戏人的样子,像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而跟不久之前坐在阿斯顿马丁里一脸肃杀的拽样又截然不同了。
“不用这么客气吧谁让我是雷锋呢·”骆斯年嘴上说的格外客气,然而活脱脱就是个不怀好意的德行··乐晓北并没喝大,而是恰好处在一个微妙的临界点,控制得住言行,整个人却又有些熏熏然的酒酣耳热。
本来就说了句蠢话,又被这么调侃,乐晓北尴尬得两只耳朵都烧起来,“不是,我是说你留个电话,我要还钱·”·谁知道骆斯年说:“那还请吃饭吗”·乐晓北只好点头。
骆斯年报了号码,看他在孔雀开屏的手机上艰难地戳着,不停拂掉一些捣乱的碎渣,竟有几分趣味,可是唐森已经在门口打手势催他·输完号码轮到联系人,乐晓北自然抬头看他,然而骆斯年已经走开,恰到时机地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乐晓北发了会儿呆,在联系人一栏输入“黑西装”三个字,而后茫然地想,我想干什么·第二天早上苏城是被来电铃声叫醒的,他迷迷糊糊捞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按下接听,对面却半天不说话,苏城电话在耳朵边儿放着,险些又要睡着,那边方才慢悠悠道:“八点十分了。”
苏城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他昨晚失眠了半宿,早上便起得分外艰难,他的闹钟音乐分外轻柔,因为手机声音本来就没开很大,又掉在地上了,十分钟一次、一次十来秒的闹钟愣是没能叫醒他。
连滚带爬地起来,苏城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了一遍,刷牙的时候顺便视察,顾成不用说早已人去屋空,还很小心眼儿地锁了门,不用说也知道防谁,而自己屋里林琅那小王八蛋还四仰八叉地沉浸在睡梦之中。
·睡着我的房,还赖着我的床,人比人气死人苏城悲愤地掀开被子,把林琅踹了个九十度的转弯,硬是把人拽起来,跟床板垂直了·林琅一看也不是个勤快的,还想继续赖,闭着眼睛说安心去你的吧我睡起来就走。
苏城这会儿却计较起来,喷着牙膏沫子道:“跟你不熟,赶紧起来洗把脸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当然他最后没能成功,时间紧迫,只能先自保了··正常情况下,如果早上要去局里,踩着清晨九点的钟声进去就行,不过今天他们组早会,杨凯文要求了,八点四十一律在会议室正襟危坐。
苏城是一路八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过去的,总算赶在杨凯文进门之前把自己摔进了椅子里,不过仪容仪表就惨不忍睹了,头发都跑竖起来了,警服扣子没扣好,衬衫一边下摆没来得及塞进裤子里去,趴在那儿喘得赛过鼓风机。
杨凯文看他一眼都闹心,好好儿一孩子,精精神神体体面面,干活儿积极又勤快,目前看来脑子尚算好使,可惜自律- xing -差得如此令人发指,而且还晕尸··苏城心里一直悬着,不知道杨凯文又要怎么收拾他,结果没等到宣判,他还以为是事情太多忙忘了,然而刚松了一口气,懒腰都没来得及伸,杨凯文一只脚又踏进会议室,“小苏,下面两周的报告全部由你来负责。”
苏城一上午都没搭理顾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显而易见是发了小脾气了·其实不叫他起床没关系,顾成一向认为他太懒散该得到教训,虽然是像封建家长一样古板教条讨人厌,不过他誓死捍卫人家说话的权利,然而这次的代价太叫人发愁了,况且半宿没睡着这厮才是始作俑者,结局却要自己一个人来承受,这世界果然是不讲理的。
顾成也没想到他不理自己了··苏城属爆米花的,都得是现场崩出来,天大的怒气炸成一颗胖滚滚的爆谷,也就是结局了·像这么视而不见,已经快要上升到类似冷战——当然他认为这是对方单方面的——还没有过。
他俩三观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川菜与粤菜那么遥远,都觉得对方脑回路异于常人,不过奇迹般地延续了这一段合作关系,顾成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儿发愁拍档的智商、价值观、饮食观、骨子里的暴力因子以及对能够引起人类心理生理- xing -不适的尸体的抗- xing -,但对此他其实……并未觉得无法忍耐。
·午饭的时候,顾成端了餐盘找到苏城那张桌子,除了杨凯文,其余几个队友都在·他特地多买了一份酸奶布丁,咔嚓往桌面上一放,既不说什么,自己也不吃,因为苏城的魔爪肯定会伸过来,在他看来这就算主动伸出橄榄枝了,还是特别粗大的一根,可以说是十分的有诚意了。
第39章 唯床与美食不可辜负·也许是橄榄枝太过粗大,导致人家根本没认出来,总之苏城非但没有碰那盒酸奶布丁,连个觊觎的眼神都没有,顾成只好将其归结为苏城那尚未好利索的恐食症。
苏城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蒋格格只当是杨凯文戳中了他死- xue -,摸摸他脑袋,“乖,多吃一点吧,吃饱了回去好好写报告·”苏城眼神哀怨,“格格姐你那什么表情。”
蒋格格嘻嘻笑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王一川用安慰的口吻说:“小苏啊,我一想到接下来两个礼拜的事对于你来说是那么的残酷,我那个开……那个难过呦。”
李康话不多,这时就只是莞尔,蒋格格已经乐不可支··“人- xing -呢”苏城躁郁症患者一般使劲儿抓了抓头发,作势就要扑倒在餐桌上,然而顾成悄无声息地伸过一只手接住了他。
苏城还保持着双臂前伸的动作,僵硬地侧过脸来看着他,几个意思·食堂十分嘈杂,他们这一桌却瞬间静得出奇,仿佛被一个神神鬼鬼的禁制与外界隔离开来,顾成骑虎难下,只好道:“脏死了。”
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戳中了在场三人那歪得无可救药的笑点,饭也不好好吃了,此起彼伏地笑起来·原本就很少有让顾成觉得好笑的事情,像这样理解不了的时刻便更加难以融入,何况没猜错的话他还是笑点源,他尴尬症都要犯了。
还好在场还有一个人没笑,这让他稍感安慰·然而很快他发现,苏城笑与不笑,真不知道哪个更尴尬一些··蒋格格笑着又撸了一把苏城那一头刚刚被他自己抓得乱糟糟的炸毛,尽管所有人都叫她至少像个姑娘一样,但她总把自己放在一个长辈的高度,天生- xing -别无差。
王一川爱凑热闹,嘻嘻哈哈顺手也要撸,苏城偏头躲开,作势要怒,王一川没撸着也就没撸着了··苏城这边面对着王一川,就忽视了自己是个腹背受敌的境况,又被人摸了一把。
也是他潜意识里就没把顾成当一个会参与此种玩笑的存在·五六个月不算长,可也够了解一个人- xing -格中的某一面,顾成面相不算亲和,说话更不喜人,但其实内里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讨厌,仔细想一想,只要他提出来的,顾成到底都会帮忙。
但顾成真的不喜欢凑热闹,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开玩笑··顾成并没有想太多,他只是看蒋格格总爱摸苏城脑袋,今天连王一川都要摸,好像很好摸的样子,而且这大概也不失为缓和气氛的一个办法。
然而苏城的反应太过出乎意料··被顾成摸了脑袋,他先是僵了一下,接着有点恼火,但不知出于什么又压下了那份嫌弃,欲言又止,要骂不骂,似乎恨不能站起来居高临下斥责一顿,可又有小题大做之嫌而并未发作,总之是十分的纠结。
顾成看他一脸的内心戏,不明白什么事儿值得祭出如此丰富的表情包,没忍住道:“你被狗咬了屁股么”·苏城蹭地站起来,脸色变了又变。
蒋格格三人都吓一跳,苏城平常最随和不过,对于所有人善意的玩笑都非常配合,是全组乃至全局都喜欢的调戏对象,今天这种也就是个入门级别,不晓得他为什么突然要炸。
苏城最终冷笑一声,“那倒不是,不过昨晚可能被狗舔了脸·”·顾成一怔,心说坏了,然后三位观众眼睁睁看着他一张脸慢慢红起来,内心一齐惊讶道:“Oh—my—god”··苏城原本是嘲讽人的那一个,谁知道看见顾成这个反应,他也莫名其妙开始窘迫。
蒋格格以手托腮,王一川摸摸下巴,李康左瞧右看,台下众生相十分生动··苏城心中暗骂自己好蠢,又骂顾成毫无眼色,只好干笑两声,“你们这群坏人太没同情心了,还得靠自己,我要去拍拍头儿的马屁争取宽大处理。”
苏城一退场,观众的目光自然都落到顾成身上,他淡淡地道:“早上没叫他起床·”·“噢——”三人不疑有他,毕竟两周的报告,对于苏城这种公文写作约等于要命的人来说,抓狂也是正常的。
李康王一川收拾了餐盘去抽烟,蒋格格挥挥手潇洒一笑,“要不要我帮忙”·“哪方面”顾成心中敲响警铃。
“今天有早会你却故意不叫小苏起床,神经粗大成那样他都生气了,难道你不要表示一下歉意”·“也好啊,那要怎么做”顾成一脸的诚恳好学,心说呵呵,你俩神经谁也不比谁细。
蒋格格思索半天,“我想想再告诉你啊·”·昨晚苏城睡沙发,一时半会儿没有困意,脑子里总忍不住想顾成干了什么缺德事儿对不起林小混蛋,始乱终弃、拔屌无情?不对,林琅说了顾成不喜欢他。那就只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可要是为这个未免也太没有道理,当然那小子长得本来也没什么道理。·他翻个身,一大半的被子滑落到地上,此时顾成卧室门恰好打开,不知道为什么,苏城一动没动,只听着黑暗中的那一点动静··顾成在门口停顿了片刻,走到沙发旁边把被子给他捞起来盖好,人却没走,反而蹲了下来·苏城保持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的姿势,继续一动不动地装睡,心里却莫名紧张起来。
客厅里拉了窗帘,漆黑一片,只有顾成卧室里透出的一线微光,隐约勾勒出苏城侧脸的轮廓·顾成观察了好一会儿,下了结论——应该是睡着了·苏城对美食和睡眠不是爱好是嗜好,文艺青年文绉绉说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他就说唯床与美食不可辜负。
他鬼使神差的,用手背碰了碰苏城的脸··苏城爱睡觉不假,但小时候属于晚上睡不着、睡着就醒不来的,用他妈的话说就是夜猫子,为了避免被骂,他修炼了好多年的装睡大法,对于此道还是颇有心得的。
他只露半张脸,一只手又挡在额前,实在也是不好分辨,而顾成其实只是认为,这二货如果醒着是不可能安静下来的··于是苏城前半夜在思考顾成怎么对不起林琅,后半夜则思考顾成为什么摸他脸。
第40章 - xing -冲动·杨凯文果然从不唬人,当天就找了几份报告给他做,检讨是免不了了,自行补写碎尸案侦破报告就当锻炼也能接受,苏城就纳闷儿了,结婚报告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要让他“熟悉熟悉”这种据说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玩意儿啊·苏城不是不会打字,但每当遇到工作报告这种惨绝人寰的关卡,就只剩二指禅这一招了。
顾成今天没什么事,到了下班时间就问他回不回去,苏城说不回,他就走了·苏城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大门外,有点发愁··晚上八点半多他终于把三份作业都撸出来了,质量不说,好歹先有个报告的样子,还得检查一遍错别字,谁让老板好这口儿呢。
苏城大大地抻了个懒腰,上半身后仰,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他昨晚只睡了两三个钟头,这会儿困得要命,只觉得上下眼皮儿一团聚简直就分不开了,他挣扎着作出决定——起来回家睡·睁开眼睛,苏城被视线里突然出现的面孔吓得好悬没从椅子上翻下去,顾成帮他扶稳转椅,道:“你胆子太小了。”
接着举起手里的纸袋晃了晃,道:“要吃么”·苏城也是服气,明明就是特意买来的吧,话说的偏像是撩猫逗狗般的施舍,他真挺想看看自己说不吃,顾成会不会直接把东西扔进垃圾桶。
他也真挺发愁的,这厮究竟想干什么··苏城就说:“不吃·”·顾成想了想,蹙眉道:“今天又严重了么”·“……还行吧。”
苏城反应了一下才想到可能说的是最近不大吃得下饭这事儿,由衷觉得俩人根本不在一个频率··既然不是恐食症加重,说不吃基本就等同于“您的好意无福消受”了,顾成“唔”了一声,“回去么”·苏城懒懒抬起眼皮儿瞄了顾成一眼,是平时经常使用的表情,也就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可他偏偏替人家脑补出一分尴尬来。
他堵了人一天,顾成竟然一直态度良好,完全没炸过刺儿,若是没有夜里那惊悚的一幕,还可以解释为良心发现,可如今他没办法不多想·按照苏城的属- xing -,炸出来的爆米花早就喂了汪,这会儿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再看顾成帅帅地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外卖,等自己一句回答,说不上贤良淑德吧,却也安安静静招人心疼,他自己先心软了,幽幽地轻叹了一声,道:“回吧。”
所以说这厮只要闭嘴躺那儿就好了嘛,没事儿少说话··两人一路无话,走到之前喂串种萨摩那个公园附近,顾成才开口道:“去喂流浪猫狗吧,扔了也是浪费。”
“这么齐整的外卖你怎么不去喂流浪汉”·顾成愣了愣,“不顺路吧·”·苏城头疼,“回去我吃吧·”·走出去老远顾成突然道:“你太善变了。”
苏城拧着眉毛斜着眼,“善变,又如何”·顾成居然很认真,“显得很任- xing -,不够成熟、理智,长此以往影响职业素质。”
苏城无力道:“你快别说话了·”·顾成从善如流,果然一直到进家门都没再开口,然而心里想的却是,我没说错真的很善变啊,但鉴于摸了人家脸这事儿他自知理亏,便不好穷追猛打,只在一旁做了个安静的美男子。
·幸好林琅已经离开,得一时清静也是好的,今儿的文字工作搞得苏城心力交瘁·在屋里转了一圈儿,床铺完全没有收拾过,皱皱巴巴被宠物肆虐过一样,被子半截拖在地下;穿过的拖鞋一只在门口鞋柜处、一只在沙发旁边;烧水壶底座下面一大滩水渍,一看就是水接多溢出来了;卫生间和厨房的柜子显然被翻动过,拉开柜门险些被几包泡面砸到脸,也不知道那小子找什么。
总之,苏城终于明白顾成为什么要锁门了·念及此,他恨恨地剜了顾成一眼,这也太没义气了,就不能提个醒儿么有心喊他来打扫战场,又几乎可以想象那人带一丝嘲讽的表情,说人是你自己招来的。
苏城心累··顾成把外卖放到桌上,打开包装,捡了拖鞋放好,进厨房去了··金黄色的葱花饼切成一牙一牙,码得整整齐齐,飘出一丝香气,另一盒是土豆丝,冒着酸酸的醋香。
苏城咬了一口饼,有些凉了,他中午吃的也不多,三两口下去勾起食欲,反而更加饿了··顾成收好泡面、擦干水渍,又接了壶水烧上,出来看饭盒已经空了三分之一,道:“凉了就热一下,你怎么这么能凑合”苏城嘴巴占着,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找茬,顾成都快进自己房间了,实在忍不住回头道:“你没洗手吧怎么不脏死你。”
六块薄薄的葱花饼和一份醋溜土豆丝很快被苏城同志吃了个精光,他扯了几张纸擦擦手,端着自己剩一半凉水的杯子,去厨房兑了点儿热的,一口气儿灌了半杯,打了个饱嗝,觉得十分满足,心情也愉悦了一大截。
顾成已经收拾完毕、换好衣服,呆在自己房间里半天了·苏城端着水杯在客厅来回转圈儿,从半开的门缝中看见他坐在书桌前看书,看起来很是专注··过一会儿顾成突然起身,苏城吓一跳,赶紧移开眼神,作饭后踱步状。
顾成倒了水,问他报告写得如何,苏城含糊道还行,顾成点点头,回房继续看书去了··苏城仍是在客厅散步,仿佛思考人生,然而并没有什么结果·有陌生号码来电,接起来竟然是林琅,那小子叽叽咕咕问些顾成的事,语气偏又带着挑衅,好像故意气他,苏城回以呵呵,直接挂断。
苏城越转圈越焦躁,心一横蹬开半掩的房门,气势汹汹地质问,“你半夜是不摸我脸了”·顾成转过身来,面上难得一见地闪过一丝惊讶和尴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苏城以为他会狡辩,然而顾成只说了一个字——是·苏城憋了半天,只好问他,“那你为啥摸我”顾成扣上钢笔,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才道:“- xing -冲动,我道歉。”
苏城就不会了··两个人都不说话,屋里安静到尴尬··苏城前来兴师问罪,罪魁祸首供认不讳,但是道歉就好好道歉,- xing -冲动是怎么回事就因为这三个字儿,他现在杵在这儿吧像个傻帽儿,掉头走掉吧又像在害羞,到底是要怎样啊·顾成看他又玩不许说话不许动,只好站起来,苏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宿舍面积不大,书桌和大床之间距离十分有限,事实上半步便到床边,一步便会把自己绊倒在床··苏城飞快地弹起来,然而半途被拦住,顾成左手抵住他右肩,他便只得保持着一个上半身向后微仰的姿势,双手撑着床面,承担身体的重量。
顾成本意是解决问题,然而对方如此不配合,他也只好却之不恭,作为对挑逗的回应,适当调戏一下好了·他捏了捏苏城下巴,语气十分暧昧,“想通了么随时欢迎。”
·苏城肠子都悔青了,刚刚顾成坐在椅子里仰望自己,又理亏在先,自个儿明明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大好态势,可惜没能好好把握机会,导致现在居高临下的人变成了顾成,还被人捏着下巴调戏了,大爷的简直弱鸡。
第41章 走失的男主角·乐晓北的生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突起,然而转瞬即逝··这一周里,严辉没再出现,听说又出国去了,毕竟合同还没到期·对乐晓北来说这人自然是走得越远越好,最好老死都别再见。
骆斯年给的号码没有绑定任何社交软件账号,乐晓北给他发过两条简讯要银行卡号码,没有得到回复··乐晓北在英语学校的自修室里做预习,会话是关于家用汽车品牌的,他想起那辆系出名门的DB9,摸出手机想要打个电话,他活了二十年就没欠过别人钱,还钱都还不出去,没有这个道理。
触屏亮了黑,黑了又亮,乐晓北终于在通讯录里找到黑西装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没有被接起,也没有被挂断·他今天约的课是最早的时段,自修室里人很少,连他一共三个人,乐晓北走到角落里,旁边有一盆高大茂盛的绿植,他用手指轻轻拨弄着椭圆形的叶片。
四周颇为静谧,耳边突然响起敲击玻璃的声音,清晰可闻,乐晓北自然而然去追声音来处,骆斯年正在自修室外面,一手举着手机,一手食中二指微屈贴近玻璃壁墙,见他回头,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骆斯年今天仍是穿一套修身的西装,不过整体休闲感较强,偏亮的蓝银色,短款西装,九分西裤,左肩挎一只黑色的双肩包,竟显出几分学生气来··会在这里碰见他,乐晓北很意外,然而开口第一句却是,“快把卡号给我,还你钱。”
骆斯年道:“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上赶着还人钱的·”·乐晓北道:“我也没有见过像你这样不让人还钱的啊·”·骆斯年一伸手,“那就还吧。”
“谁会随身带那么多现金啊”乐晓北又去戳手机,“卡号给我,我转给你,微信也行·”·“谁会随时记得卡号啊”·“谁让你记住了,拿出来看一下啊……别说你没带”·骆斯年也是一脸的不理解,“我为什么一定要带”·乐晓北觉得他在胡搅蛮缠,“你出门都不带张卡防身的”·骆斯年打开背包,乐晓北莫名其妙,“干吗”骆斯年不语,示意他自己看,乐晓北往他包里瞅了一眼,红彤彤一沓人民币,倒是不多,看厚度大概有个五六千的样子。
·乐晓北无语,倒是个好证据··骆斯年笑了,“我没有骗你,我出门就是喜欢用现金·”·乐晓北讪讪道:“那你回去记得发卡号给我,回短信啊。”
骆斯年道:“还请吃饭吗”·乐晓北一怔,支吾道:“喔·”·骆斯年抬手看了下时间,“先上课吧·”·乐晓北这才想起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去拿自己的东西,又一想得问他上哪个班、几点下课吧,但骆斯年脚下极快,英语学校里隔间又多几步就是个拐弯,他两个转身的功夫人家已经走得影子都瞧不见了。
乐晓北内心吐槽,要不要这么快你以为你是快银吗是你要约的连几点下课都不说不太有诚意啊亲··乐晓北报的是个四人班,大班效率低,一对二他没有固定搭档,四个人比较方便大家一起练习。
进教室等了几分钟,学员都到齐了,却只等来助教一个人·助教解释说他们那个美女外教因为公寓电梯故障只好走楼梯,结果踩空给摔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很严重,还是鬼佬都比较懂得珍爱自己,这会儿奔医院全身检查去了。
助教脸上挂着标志- xing -的职业微笑,说今天临时安排的这位老师,虽然是华裔,不过曾长时间在国外学习生活,再三向他们保证此人口语绝对一级棒··这班另外三位同学都是女同胞,两个二十七八岁的,私企小白领,同事,搭伴儿一起来,对着乐晓北就浑身闪烁母爱光辉,一口一个姐姐如何如何,话多得很,从言谈中乐晓北推断这俩是遇到事业瓶颈,高不成低不就,跑来进修进修,给自个儿增加点儿含金量,不过委实看不出有多认真。
另一位姓李,年纪要更长一些,不过她似乎并不忌讳,好像说过自己三十四岁,但同那二位相反,工作和生活方面却鲜少提及;形象普通,气质不错,内敛沉稳,比起那两位“姐姐”,乐晓北更喜欢和她练习或聊天。
那同事俩很不乐意,说且不论临时换人根本get不到她们的进度、水平和个人特点,单从老外换成华裔这一点就明显的货不对版,就算事出突然,好歹也有诚意一点换另外一个老外来啊,别以为她们不知道,中教外教根本就是两个价儿。
助教擦擦汗说,主要是临时安排不开,刚才已经联系过几个人了,如果找这会儿有空的外教来顶,路上少说一个半钟头起,怕耽误时间·当然要是实在不接受,那么今天不上课了另约时间也可以。
乐晓北和李女士虽然也不是很满意突然换外教,但时间成本确实太昂贵,这种情况也没有别的办法,现代人“在路上”消耗掉了太多太多时间··那俩仍是有点儿不依不饶的架势,乐晓北掏出手机给外教发了条微信问候,对方暂时没有回复,可能在检查中。
发完微信和李女士交换了个眼色,俩人开口劝了两句,说耗着也没个结果纯属浪费自己时间,要么上课要么改天,其实乐晓北心里想的是,不上课就赶紧走吧别逼逼了,一寸光- yin -一寸金啊大姐·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有人进来说道:“各位不介意的话我们开始上课了,已经十二分钟没有了。”
那两位一看,好家伙长得跟哪个偶像剧剧组走失的男主角似的,那还能有不乐意的,就让我们赶紧上课吧·“谢谢你Nancy,你去忙吧。”
助教最大的作用在于帮助不懂中文的外教同初级水平的学生沟通,既然新老师中英皆通,她便没有存在的必要,课时费能省则省,学校绝不会浪费资源··新老师放下手里的课本和教案,双手撑着桌沿,上半身微微前倾,眼神从他们每个人脸上挨个儿扫过,微笑道:“各位可以叫我Les。
首先让我来猜一猜,Louise,Ada,Connie,Allen,谁是谁·”·两位“姐姐”已经完全变身为新老师的小迷妹,娇羞地掩口而笑,十分捧场··四个人里只有一个男生,自是不用去猜,直到新老师叫出自己的名字,乐晓北才元神归位,心说今天好多想吐槽的事啊·第42章 我又没有骄傲(上)·骆斯年准确无误地将四个普普通通的英文名安到各自主人的头上,俩“妹子”嗲了吧唧问他怎么猜对的好厉害,骆斯年故意卖了一个短暂的关子,然后揭晓答案,“我看了你们的学籍档案。”
乐晓北心说无聊,幼稚··俩人笑得娇羞万状,又拿他英文名Les做文章,骆斯年用英文说道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出现中文,那两位没眼色,换了洋文磕磕巴巴还问,Les这个名字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老师你中文名叫什么啊云云。
骆斯年分别与她们俩对视了三秒钟,笑而不语,继而进入正题,开始讲课··这一堂课乐晓北的表现不大好,控制不住地走神儿,提问环节明显能看出老师刚讲的重点都没听进去,会话练习也卡得像内存不足。
他知道这个小小的意外根本不成其为走神儿的理由,默默给自己下了个3000自(游泳)的罚单··下了课骆斯年仍是撤退得飞快,仿佛要与这班学生划清界限,俩“妹子”不惧艰险,一路追着新老师出去了。
李姐问乐晓北是不是太满意,她倒认为尽管新老师其他方面一节课看不出特别拔尖儿的地方,但口语确实很溜儿,乐晓北只说昨晚没睡好犯困而已,李姐又道要不要帮他补一补,他谢过人家说不用了自己回去多练练就行。
乐晓北慢吞吞收拾好东西,往门外看了一眼,连李姐都不见人影了·手机震了两震,他急忙划开,是外教回了微信,说只有些皮外伤和淤青,并未伤到筋骨,谢谢他的关心。
乐晓北一边用软件查英文单词一边回复了她,莫名有些失落·手机再震他便没有立即查看新消息,坐那儿想了一会儿和骆斯年这几次碰面,说是巧合未免太巧,说是缘分未免太过,演戏似的,越想越觉得这人太复杂了。
等电梯的时候无聊,乐晓北拿出手机想随便刷点什么,却发现收到一条来自“黑西装”的短信,大抵也算得上惜字如金了——门口见··门口见。
大哥哪个门口啊喂·英语学校在商用写字楼里,今日天气好,乐晓北在大厦门口的阳光里站了一会儿,春日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他并不是很赶时间。
·五分钟以后骆斯年如约而至··乐晓北今天第三次感到意外··新老师跨坐在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上,腋下夹着一只同色系的头盔,车子是那种骑上去上半身要伏下去屁股要撅起来的类型,他也说不清楚这种车叫个什么名堂,总之很拉风就是了。
骑手虽然穿的是休闲西装,但也并不显得格格不入,相反蓝银提亮了整体色彩,打破了纯黑色系冷酷之中的一丝沉闷··骆斯年冲他招招手,乐晓北走过去,他道:“怎么不回短信”·“不想还钱呗。”
乐晓北笑了笑,“车很酷·”·“这个比较不容易堵车……”骆斯年也笑,拍拍后座,“上来吧,请我吃饭去·”·乐晓北问,“你想吃什么”骆斯年说客随主便,乐晓北说不不不主随客便,骆斯年有几分无奈地摇摇头,一笑露出虎牙最下端的一点尖尖,突然站起来,直接把头盔扣到乐晓北头上。
乐晓北一惊之下略感别扭,然而骆斯年手法纯熟,动作迅疾,不等推脱便已帮他弄好·骆斯年也戴好头盔,并不客气,将自己的背包扔进他怀里,道:“帮我背着,”又拍拍后座,“坐上来。”
乐晓北默默地囧了一下,幸好脑袋上罩着个大头盔,怎么猥琐也看不见。而且这车子虽然看着拉风,但在这座拥堵的城市里,恐怕还是过于招摇が被围观总会让人非常尴尬,幸好幸好,真是多亏了这个头盔。·他背好骆斯年的包,一跨上车,身体自然向前倾,乐晓北试着攀了下骆斯年的肩膀,自己都觉得非常可笑,且一看安全系数就很低·骆斯年侧了侧头,并没有说话·未免矫情太过,乐晓北一试之下便即放弃,转而搂住骆斯年的腰,从头盔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好了·”·乐晓北很小的时候坐过他姨夫的老式摩托车,是城镇常见的交通工具,土气十足,若是开得猛一些,风便会在耳边呼呼作响,他并不记得有头盔这种东西。
家里的女人们从上到下都不待见这玩意儿,总说是肉包铁,太危险·今天他才知道什么叫危险,他妈要是知道他坐这个,估计要疯··没有减速玻璃,四周的景象飞快地倒退,风驰电掣一般,速度带来的兴奋和恐惧一起刺激着中枢神经,乐晓北心跳加速,不自觉收紧了搂在骆斯年腰上的手臂。
而骆斯年在到达目的地之后告诉他,在市中心附近,根本开不起来··骆斯年选的是一家中档海鲜馆子,装修一般,服务不行,格调更谈不上,做的是货真价实好味道,吃得实惠、痛快。
跟他的西装、机车和逼格,无一匹配··骆斯年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家味道好,你看行不行”·乐晓北挺高兴,“我常来这家,你说行不行”他坚持让骆斯年点菜,有了刚才的经验,骆斯年也不跟他推辞,刷刷刷点了葱姜炒花蛤、银鱼炒蛋、蒜蓉车逻、虾酱空心菜和猪耳菜青口汤,最后问他,“你说常来的,他家龙虾做得怎么样”·乐晓北道:“挺好的。”
请客的人是不好说够吃了的,何况他同Les老师并不太熟,面上还是比较矜持,然而瞳孔瞬时的变化,也逃不过骆斯年的双眼·他喜欢吃龙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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