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志成城 by 陈小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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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志成城 by 陈小玄(5)
·苏城僵硬而执拗地问:“你在哪儿”·林琅快急死了,这么个问法儿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只要存心,随便都能糊弄过去··顾成上了一辆出租车,“在悦来客栈,刚见个老朋友。
你怎么了”·苏城松了口气,“没怎么……我在悦来门口·”·顾成没说话,把电话挂了·苏城瞠目结舌,这脾气也太大了,谈恋爱嘛,偶尔问问也不行啊,不都说查岗是必修课么,这到底能问不能问啊。
林琅气死了,“什么朋友、什么朋友,朋友好多种”·苏城道:“摊上你这种也是很惆怅·”又谢谢安慎行送他过来,让他这就回吧,自己要去会老相好了。
安慎行挡都挂上了,又拉了手刹,下车二话不说把他给抱上了·林琅成了莫名其妙的吃瓜群众,嘴巴张成个O型·苏城差点儿把安慎行给揍了,幸亏厨师先生反应快,“你相好的过来了,再坚持三秒。”
“啊”苏城推开他,条件反- she -回头张望,果然顾成远远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逆着光只看得清轮廓,苏城却仿佛已经看到一张包公脸。
苏城急道:“你故意搞事呢吧”·“谈恋爱也要动脑子的·他要是打人,你可得拦着点儿·”话是这么说,然而安慎行笑意盈盈,一点也没有怕顾成打人的样子。
这下好像被抓现行的是他,苏城不会了,顾成没骗他,照样很尴尬··顾成目光扫过,三人脸上表情各不相同,怡然自若的只有安慎行·他对林琅说:“不早了,快回家去。”
转向安慎行,与他对视了片刻,才说道:“谢谢你对小苏的厚爱·”安慎行嘴上也很客气,“不用谢,我会继续努力的·”·林琅更懵了。
苏城要疯,“不是说好了换一种么你个老变态不要搞事了行不行”·顾成好奇死了,换一种什么老变态叫得这么顺口,而且怎么听着还挺亲昵呢还不用谢继续努力,这老脸皮是得有多厚·“以后不要抱他,有主儿了。
要不然你可能会挨揍·”·安慎行笑得不行,故意对苏城说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顾成觉得再呆下去就要绷不住了,揽着苏城就走,“回家。”
又叮嘱林琅一遍,“林琅,你也赶快回去·”·林琅在原地发了半天呆也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儿,只知道他现在很不高兴,比挑拨离间没成功还不高兴,虽然貌似也的确没成功。
气气顾成,或者惹怒他,都好过现在,在他眼里连一丁点儿的存在感都没有··他自己生了会儿气,见安慎行在看他,怒道:“看什么看”·安慎行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让你回家呢,要不要送送你”·林琅不屑,“想得美,人家不搭理你,你倒是继续努力呀。”
安慎行失笑,“说得好像人家搭理你似的·放心吧,你这孩子心眼儿不大好,我可不喜欢·”·林琅这一肚子气,没听说过捉女干捉成这样的。
苏城现在可是有点高兴了,连初恋这记重锤都快要忘记,大概也是因为还没砸下来·顾成说“回家”,他心里甜死了,却因为顾成没说话,也忍着不说。
两人沿着街边走,苏城静不过三秒,“走着回家啊”·顾成凉凉道:“跑回去也行·”·苏城却憋不住傻笑,“别闹。”
顾成绷着脸,“以后不许见安慎行·”·苏城更高兴了,“好像有人说过,别人爱怎样都跟他没关系呢·”·顾成皱眉,“没错,别人抱你我管不着,可你不许让别人抱。
有家属的人,怎么这么不检点·”·苏城特别想笑硬忍着,“小顾同志,不要无理取闹呦·”·这对白实在太过幼稚,顾成张不开口接词儿。
苏城趁热打铁,“做人不能太双标,你都能跟别人抱,我怎么就不能·”·“能一样吗,我那是老朋友,安慎行那个畜……”顾成背后骂人百年难遇,“他自己都承认心怀不轨了好么。”
“人家什么时候承认了·”看在顾成吃醋的份儿上,苏城原本想直说安慎行故意瞎搞的,可顾成始终只说是老朋友,至今也没有半点能跟初恋搭上关系的迹象,他又没那么高兴了,这还是要隐瞒的意思啊。
恋爱真麻烦·喜怒无常,更年期大爷大妈似的,说出来自己都丢人··沉默了一会儿,顾成道:“苏城,我不会骗你·”·顾成很少甜言蜜语,不会讲一大堆天长地久山盟海誓的保证,偶尔说点小情话也一定会披一件自以为是的皇帝新衣,所以他说“以后不许见安慎行”苏城都能高兴半天。
正因为自己也是一样,苏城很能理解和珍惜这样的承诺,也愿意相信··苏城其实很容易被感动··但是初恋实在不同··顾成越是不提,他越是不问,越是不问,越是想要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才会说。
他一边想着男朋友的初恋,一边止不住心里那点感动,自己跟自己较劲,转过头瞧瞧顾成的侧脸,很想亲他,也很想咬他··顾成看见他的眼神,仿佛有所感应,小指勾住他的,轻轻挠了挠。
苏城低头去看,他又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当然不会是跑步回去··苏城被他撩了那么一下,一路上都心神恍惚,他觉得自己发情了·拐进他们那栋楼- yin -影里的时候,苏城就拉住了顾成的手,有些急切地小跑上楼,一进门就把人压在墙上吻了上去。
顾成由着他主动,并不像以往那样,总是很快就掌控大局··苏城亲够了,额头顶着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呼吸还是很乱·手从裤子里伸进去,隔着内裤抓住顾成那一团,略微有点硬起来了。
顾成浅浅地笑了一声,“再这样下去,咱俩就只能组队去搞League of Legends了·”·苏城不打游戏,喘息着骂道:“什么玩意儿能不说鸟语不”·顾成搂着他腰把人往自己身上又压紧了些,“笨蛋。”
第84章 爱干啥干啥(上)·苏城巨后悔,不晓得怎么着就答应了,估计洗澡洗得时间有点儿长,脑子进水了··早知道这样,不如就专心组队LOL,表面上是寒碜点儿,可是真挺好的,谁玩儿谁知道。
水珠溅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热水流出,蒸腾而起的雾气渐渐充盈了这一方不大的空间·此处省略92字……·由于一直以来两人各自都想采菊而不是献花,苏城对于屁股的警戒心和保护欲尤为强烈,捏一下立刻就能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今天气氛好,他也不想太扫兴,顾成捏屁股又捏得很老实,而且实在会撩,慢慢地他便有些松懈··此处省略42字……热水从侧上方喷淋而下,浇不熄情生意动,反而更添几分□□。
顾成停下来,苏城睁开眼,不解地望向他·睫毛上沾了些水珠,流进眼里,他眨眨眼,隔着淡淡的水汽与近在咫尺的人对视··顾成有两样东西最坑人,眼睛和嗓音。
初见的时候他就领教过,深邃浓重,轻易便是一个情深如许的凝视··苏城丝毫不怀疑,他只需要这样看着你,你就会以为那里面有星辰大海,还是为你而闪烁流淌的,特别坑。
顾成在他眼睫上吻了一吻,轻盈温柔得不像话··继而缓缓蹲下身去·却一直仰着头,与他视线相交··苏城心跳又加快几拍,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之前都是用手,他隐隐有些期待。
此处省略124字……·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这就是在勾引,闸门不开,只用一只钩一根线,从嗓子眼儿里一寸一寸往出钓,勾出身体里、心底里最深的欲求。
然而将得未得岂非更为刺激苏城挺动腰部把自己送到他口边,无声催促··此处省略357字……·狭小的空间,只余水流声回响。
却仿佛置身旷野,茫茫间无边无际···此处省略83字……·苏城已然无心分辨顾成的招数,只有一波一波的浪潮冲刷着纯粹的感官世界·顾成能够感知手下这具身体上细微的变化,当肌肉绷紧,抓着自己头发的手指慢慢收拢时,他停止了动作。
苏城揪着头发晃了晃他脑袋,佯怒道:“你又要使坏·”·“适当的控制- xing -练习能够增加持久度·”·“揍你信吗”·“信啊,特符合你画风。”
顾城轻笑,揽住他腰身,侧脸贴在他小腹上,“我想和你在一起·”·此处省略78字……·你要先感受过大海的冲击,才能学会把别人送上天堂。
苏城惊讶于自己精确地记得这句话,他的记忆力实在不算多好·那时他觉得这话很□□,而说话的人,即使没穿衣服看上去也挺正直的·如今还是一个意思,换汤不换药,连比喻都省了啊,为什么反倒感觉挺诚恳的呢·影像穿越时空,彼时和此刻重叠交错,唯一不同的是,现在有爱。
也没什么不可以,只要是你想要的··说不过啊,苏城掐着他两边脸颊的肉,恨恨地道:“行行行,你爱干啥干啥吧·”·这时候他还默默给自己唱了两句爱的奉献,没想到后悔来得比高潮还快。
此处省略622字……·顾成十分耐心,观察他的反应,静待适应期过去·片刻后他动了一下,苏城眉头一蹙,顾成道:“什么感觉”苏城憋半天硬是忍了,“还是不说了吧,我怕你要软。”
他在这种事情上面的脑回路顾成已然掌握得八九不离十,带点调笑的意味说道:“初时有排便感很正常,千万不要因噎废食,这是很愉快的事,熬过第一步,打开新世界。”
第85章 爱干啥干啥(下)·“早就打开了·”苏城咬牙道·我谢你全家··这时他都还在后悔·又疼又奇怪··对于这种BBC科教频道类型的人,有必要顾虑他的接受度吗显然没有。
此处省略207字……·“我想抽个烟·”·顾成翻出家里仅有的半包,点着了塞他嘴里,苏城嘬了两口,因为懒得动手,就那么叼着不动了,任它自己烧出长长一截烟灰来。
顾成找了个盒子接着,“烟灰不要乱弹·”苏城趴在床上,原想给他个白眼,结果只动了动眼皮,“根本没弹好吗·”顾成轻笑起来,从他嘴里把半支烟拿出来,自己吸了两口,摁灭,揉揉他头发。
“无论从生理还是心理角度,有的人始终都不适应或不喜欢□□,这很正常·”·隔了一会儿苏城才道:“你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以后可以不用给你- cao -了”·顾成俯身亲了亲他额角,“我的意思是,你喜欢,也是可以讲出来的。”
苏城颇不自在地把脸转了个方向,顾成撑在床上的右手就在他眼前,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玩人家的手指,“你这话怎么听都像在断自己后路·”顾成抬腿上床,整个人压在他上方,“那现在就把二回搞了,省得夜长梦多。”
苏城蓦地满血复活一般,翻身把他骑在身下,“二回是吧”·此处省略110字……顾成双手卡住他腰,使劲往下压了压,笑道:“不错,都学会抢答了,可以无桨划船。”
两个人,两间房,好处就是在这间搞完之后可以到另一间去睡,完全不用收拾床铺·强迫症患者的福音··苏城这会儿才顾得上问无桨划船是什么,顾成笑道:“说好了不许打脸。”
苏城“嗯”了一声,顾成道:“歇后语小课堂,划船不用桨——全靠浪·”苏城觉得听起来居然挺有道理,“歇后语,真的假的”顾成笑得不行,苏城道:“掌嘴。”
顾成便拉起他右手照自己嘴上拍了一下,轻飘飘倒像是调情,又在他指尖吻了吻·苏城始终不大适应他的柔情模式,便不说话,侧脸对着他锁骨吹气··“睡吧。”
苏城应了一声,隔了会儿却突然道:“顾成,过去将来我都不管,但你跟我在一起,不能跟别人搞·”半天没动静儿,苏城心里有些失落,“舍不得放弃森林,没关系,说清楚就行,好过说一套做一套。”
“我答应一句又或是发个誓,你就能放心了”顾成抱住他,“林琅是怎么讲我跟修远的,说来听听”·“我去悦来是找乐晓东的。”
听着像借口,“好吧,他就说你跟老情人约会,我可没搭理他,老变态能作证·”·“老变态……怎么听着这么亲切呢”·“哈,安慎行这个人,有意思,啊——”被人在□□上拧了一把,苏城反手掐他屁股,用了些力气,顾成哼都没一声。
苏城掐完又给他揉,“隐私,我知道,大家都有,我不打听,不过打个招呼比较好吧,你看我去见安慎行都跟你说了·”·顾成听见安慎行就闹心,“这能一样么安慎行对你明显有企图。”
苏城都气乐了,“是啊能一样么,一个我基本不认识,一个是初恋,哪个比较严重”·“初恋我以为林琅只会强调初炮的。”
“看吧看吧,这种关系你还好意思拿他跟安慎行比”·顾成正色道:“修远是第一个跟我发生关系的人,但不是初恋·”·苏城想了想,“第一次,总是不一样的吧”·顾成唇角一扬,“你说你自己吗”·苏城感觉今天丢脸丢得有点多,也就不愁了,“去去别打岔。
你就说你打算说出来没”·顾成倒是老实承认,“确实没想说,一来很麻烦,二来修远跟其他人没多大分别,这个要备案,是不是每一个都得备案,我不觉得你是这样的人,而且我也记不住。
再说了,好端端上赶着跟你讲我今晚见的朋友上过床先打个招呼哦,怎么听都比较像炫耀吧”··太能搅合了,苏城目瞪口呆地憋了半天,“别扯了我的哥,第一次,能跟其他人没分别”·“也不过就是第一次和第N次的分别而已。”
顾成坐直了,“认真的,我们两个人之间只有肉体关系,就一次·因为不小心被林琅撞见,也算不上一段愉快的回忆·情分,不能说完全没有,朋友多过□□,他后来帮过我。
那时候基本上是荷尔蒙吸引,大多数人在青春期都会有迷恋年长者的经历·至于修远,他有喜欢的人,他经历过什么并没有告诉我,但看得出来那时候他对于‘爱情’这个东西,态度是很消极的,虽然难免有点中二期特有的幼稚和消沉。”
·苏城也爬起来,又坐不住,姿势有点拧巴·顾成想他这样的情感经历,多半没法立刻接受,毕竟一般人对伴侣的初恋都是相当敏感而恐惧的。
“碎尸案那次我跟你讲过,每个人对于不同刺激的反应程度都有所差异,好比有的人特别怕疼,有的人特别怕痒,情感反应也一样,有的人爱哭,有的人爱笑,有的人情感浓烈,有的人就很淡薄。
有机会你跟Olivia聊聊就会知道,我的情感依赖度很低,就连出柜那会儿都比别人要过得容易些,她时常抱怨我没良心·”·苏城表情略显凝重,欲言又止·顾成迟疑了一下,“是的,没有了谁我都能一如既往地活着,但这不代表我不懂得珍惜和尊重。”
“哪儿跟哪儿啊”苏城莫名其妙,“我是想说,你长成今天这个寡情薄义的德- xing -,是不是从小缺爱,或是受过情伤啊”·顾成凝视着他,嘴角笑意十分浅淡,然而眼神浓重炽热。
苏城给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目光游离闪躲,“你瞅啥”顾成抚上他脸颊,在唇上轻轻印下一吻,“谢谢你·时间会给所有人答案。”
第86章 秒打脸·罗剑辉打来电话请顾城帮忙·几拨人争个大客户,这项目利润率不见得有多高,但做好了出作品,资方人脉关系枝繁叶茂,主线打通了,才能触发分支剧情,也便可以有无限可能;历练机会十分难得,别说负责的,手底下人这一趟下来,是骡子是马也就遛个八九不离十了。
罗剑辉在带新人这件事上的确缺乏耐心,但无人可用是要命的短板,越快锤炼出她想要的助手,对她就越有吸引力··几轮下来剩了四组人,客户请吃饭,家宴,携伴出席。
吐槽或腹诽,完了各家还是精心准备,罗剑辉原本是打算单刀赴会的,坏就坏在决赛对手里有一组人是她公司同事,这组头儿典型的男权主义,虽然碍于高知身份不好让自己明显沦为家长里短的碎嘴子,但那张脸上无时无刻不写着藏都藏不住的“女人就该在家煮饭带孩子”。
接到邀请函一张脸笑得好比风中残菊,说哎呀Alex有伴么,没有没关系我这组的小伙子随你挑·罗剑辉当时确实动了怒,情绪没控制住,冷冷回了一句“有D就是男人么”·当然这里头的细节她没跟顾城讲,一来并不好听,二来跟男- xing -讲平权实在要慎重。
顾成心情好,当即便答应了·答应完了又觉今时不同往日,还是征求一下苏城的意见比较好,就问他能去不能·苏城道:“好像昨天才有人说,不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顾成点头,“明白了·”·苏城捶他一拳,“你明白什么了明白”·顾成只是笑,有点小小得瑟的样子·苏城知道他什么意思,其实他至今也不太能理解吃醋这种行为,但一点难以言喻的别扭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的,所以他也很恐惧,这才什么跟什么就要吃醋,也太吓人了吧,他可一直认为自个儿是特别洒脱的人,还真就是顾城说的,不是那样的人。
苏城挺诚心地求教,“顾老师,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一下吃醋这种情绪……情感”·顾成挺愉快地讲解,“吃醋,源于一种不安全感,更多的是对自身的不确定,害怕自己会失去某种本来拥有的东西。
比方身边的人不再给你关注和爱护,你就会感到孤独、无助,这是对于没人爱的恐惧、对他人的不信任、对自我的怀疑、对假想敌的嫉妒·从宏观角度看,吃醋能帮助减少出轨、维护家庭,但同时在人际关系中也是具有毁灭- xing -的。”
“Scott Turow在《假设无辜》中说,‘谋杀经常并无神秘可言·城里半数以上的谋杀与团伙犯罪有关,再有约一半是情人反目、婚姻触礁、相思不成,诸如此类的事吧。
’他是检察官出身,对杀人动机的分类、比例应当是很有发言权的·”·“爱吃醋的人,通常有更为严重的不安全感,他们会认为对方那些令自己不安的行为,或者背叛,是由于自身的不足导致的,这种心理被称为自我羞耻,通俗来讲就叫自卑。
自我羞耻感强的个体通常很难接受别人对他们的拒绝,一旦遭遇拒绝,他们不但会憎恨自己、也会憎恨对方,这类人群也更容易对自我或他人发起攻击·心理学和刑事案案例中,自残者和行凶者当中有严重自卑心理的比例非常高。”
“我就问问醋,顾老师你会不会扯太远,毁灭、谋杀、自残……”苏城掰着指头数,“你看看这些字眼儿,全都血刺呼啦的”话虽如此,其实他听得蛮有兴味。
顾成道:“你放心,我心理环境很健康的·”·“没吃过醋”·“羡慕、嫉妒、不安、自卑这类情绪所导致的对关系的破坏- xing -行为,实质上是一种情感防御机制,防止自身对一个人、一段感情的过分依赖,他们希望能减少或预防自身受到伤害的程度。
昨晚才跟你讲过,我的情感依赖度很低·”·苏城翻个白眼,“你在炫耀么”·值班室大爷瞅见他俩过来,老远就喊,“小苏,有你快递。”
苏城跑过去,“这什么,我没网购啊·”大爷指着靠墙一摞箱子最底下两只说:“好像是水果吧,你闻闻这味儿,甜香甜香的·”苏城听他这么说,心道估摸您连是啥水果都研究出来了,他把自己那两只箱子刨出来,快递单上显示是广州寄过来的,但寄件人信息却完全陌生。
大爷特别有眼色地递过来一把美工刀,苏城拆开箱子,红壳绿叶刚映入眼帘,安慎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今天有空运的荔枝……”·“不说好不送东西了么,吃的也不行……”苏城瞥了一眼箱子里的荔枝,统统是连枝带叶的,暗红色的果壳上还蒙着一层水汽,瞧着就那么新鲜水灵,他加重了语气,“吃的也不行”·“没有送啊,这不是才发出邀请……”·“你这就没劲了啊”苏城再次打断安慎行,噼里啪啦凶了一通,把电话挂了。
有点心虚地转头一瞧,顾成双手插在裤袋里,正在看值班室旁边一棵三十年的老杨树,一脸的- xing -冷淡·苏城故意大声对大爷说道:“叔,再有快递过来帮我原路退回啊”·钱还没翻出来,乐晓东又来电话了,原来乐晓北在广州集训,到荔枝园去玩儿了,看荔枝特别好,就想给他俩寄点儿,乐晓东出差,就让把两箱都寄到苏城这儿,乐晓东撂下电话就忘了这茬儿,路过便利店门口看到国内著名椰汁品牌那辣眼睛的广告牌,才突然又联想起这档子事儿了。
·苏城抓了两大把给大爷,抱起箱子走到顾成面前,可委屈地道:“晓北给寄的·”顾成“嗯”了一声,往楼里走,苏城却原地不动,顾成内心迅速斗争了一番,转身把箱子接过去了。
苏城立刻欢实起来,一路走一路送,到办公室就剩半箱了··先得道个歉,安慎行安安静静听完他的解释,并不生气,话音儿里还带着一丝笑意,“真相大白的速度这么快,是不是传说中的秒打脸”·有错在先,给人挤兑一句半句也是应当。
安慎行也没有得理不饶人,只要求加个微信·苏城不好拒绝,但想起刚才路上的谈话,就把皮球踢给了顾老师,“怎么办”顾成把手机推还给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苏城凑过去,与他面对面,纯良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你听说过秒打脸吗”·顾成依旧淡然自若,用眼神表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东西,企图蒙混过关。
苏城直起腰,尾音拉了长长一条,“我情感依赖度很低,特别低……”·第87章 你至少顶两个烧饼·乐晓北寄来的荔枝,苏城只吃了一颗就后悔了。
荔枝在他的水果后宫里并不得宠,总嫌甜得有点齁,想着留一点够组里几个人分着尝尝也就行了,谁知道乐晓北这个荔枝特别好吃,肉质饱满、水分充足、清甜不腻,完全停不下来,几乎就要颠覆他对“荔枝”这个物种的认知了。
苏城吐出一颗果核,“荔枝跟荔枝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蒋格格道:“我有一次沾孕妇的光,吃到她老公家亲戚从南方空运给她的杨梅,也是感觉好吃得不像话。”
李康王一川也表示赞同,纷纷举例说明,自己都吃过哪些南北方或国内外差距好大的水果··杨凯文进来瞧见这几个连吃带聊,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怒斥他们一点正形儿都没有,弄得警队办公室好像菜市场,关门时摔出了好大的一声。
小茶几上一盘儿圆溜溜的红壳荔枝,带着几片深绿的叶子,是专门给他留的·杨凯文静默了一瞬,突然把手里几份文件全部甩了出去,办公桌上几件小物事被殃及,稀里哗啦倒了一片。
杨凯文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神情似是极为痛苦,片刻之后,他俯身捡起刚才被扫到地上玻璃相框,相框没碎,磕破两个角,裂了一条细纹,从他脸上斜着划过,接着是女儿的上半身,妻子的腿,将一家三口的都切成了两半。
杨凯文的威严来自于天生的严肃感和强大的气场压迫,而非怒气冲天的责骂,今天这种发火大家都没领教过··门外几人面面相觑,王一川咂舌道:“头儿是来大姨夫了么”·李康道:“可能上头又给压力了吧。”
顾成道:“他心情不好,大家别放在心上·”·苏城道:“确定不是更年期吗,我看中医大讲堂说男人要是更年期起来,比女人还可怕的”·午间安慎行发了几张照片过来,直接在图上编辑了文字,什么荔枝虾球、荔枝芦笋沙拉、掌上明珠、金玉满堂、安南妃子笑、披红挂绿等各色菜肴,想必就是他早上说了半句的“空运荔枝”了,被自己冤枉不再发出邀请苏城很理解,但还要发图报复就太不善良了,他把手机伸到顾成眼皮子底下,气鼓鼓道:“看看,报应来了。
这人太可气了,吃不着就算了,还故意弄些怪名字,都不知道什么意思·”·顾成戳开大图挨个儿看,苏城奇道:“你也感兴趣了”·“不感兴趣。”
顾成点开自己手机··苏城撇撇嘴,找王一川商量中午吃什么去了·过一会儿顾成发来一长串科普信息,什么胖大海又叫安南子,什么妃子笑和挂绿是荔枝品种并附简介,什么杜牧诗里写道一骑红尘妃子笑等等,他也是现搜索的,安慎行的几样菜色有的查不到,有的能查到,但并不能说明用料就一模一样。
苏城诧异地抬头往顾成那边瞧,人家一幅专心工作的模样,他一肚子甜滋滋的气息无处引导,只好发信息:顾老师,看这里··顾成当然不会搭理,苏城就一直手贱:·不要害臊啦~~~·抬起头来·对面帅哥看过来·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求求你抛个媚眼过来·顾老师么么哒(づ ̄ 3 ̄)づ·对面完全没有回应,他自己却玩儿得不亦乐乎,撩骚着猛然发现蒋格格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苏城惊恐道:“你瞅啥呢”蒋格格道:“瞅瞅地主家傻儿子什么样儿。”
王一川搭腔道:“瞎说,小城城就是荔枝吃多齁儿住了·”李康笑道:“这是好事儿,你们老笑话人家干什么·”·苏城心里一虚,只得打哈哈,“什么事儿,你们说啥呢……”蒋李二人笑而不语,王一川还想追问,被杨凯文叫进去安排任务了。
周末算起来两个人一共集中了三项活动,行程排不开,苏城道:“我天,我业余生活从来没如此丰富过”··罗剑辉客户的家宴、罗谨言演唱会都在周五,势必有一个要放弃;杨凯文家酒会在周六,不受影响。
苏城道:“你要跟高知去吃饭,我能不能也去找个厨师付钱那种·”顾成道:“我跟罗家的小姨妈去吃饭,你可以去听大外甥唱歌。”
苏城撇嘴,“一个人多傻啊”话虽如此,他还是准备去听听,无论如何总比加班的好··罗剑辉那个男权至上的同事见到她和顾成相携出席时,还保留了一丝侥幸,兴许是临时雇来的呢,现在不都流行租男友么,干这个通常也就是靠皮相。
人一旦动了歪心思,便会不知不觉中偏离正轨,在这位同事锲而不舍的“关心”之下,顾成被迫陆续讲了自己的专业和职业,结果客户太太少女时代也在加州生活过,而客户是个推理小说迷,两口子又同时是中餐死忠粉,顾成简直就像是按照他俩人设量身打造的,连中午搜索的那点子荔枝相关内容都派上了用场。
同事偷鸡不成,当场失了体面,方案上又不见得比罗剑辉高明,拼颜值更是穿越都赶不上,这次算是一败涂地了,后半程已然泄了心气儿··客户对Alex L男朋友的印象好到不行,罗剑辉的开心溢于言表,顾成问她罗谨言的演唱会几点结束,她摇头说不晓得,这才想起来给过顾成两张票的事儿,拍拍额头道:“好像一共三场,我再给你要两张,明天去也行。”
顾成说不必,他朋友今天已经去了,他一个人没什么兴趣·罗剑辉想说什么,又不知怎样表达谢意,只道:“大恩不言谢·”顾成道:“不至于,迟早要你还回来的。”
罗剑辉笑道:“快一点,我都等不及了……欠人情好难过的·”顾成突然想起来个事儿,“你认识什么有名的厨师吗,就是那种很好……或者很贵的”罗剑辉一怔,“我给你打听一下。”
·今日要饮酒,罗剑辉没有开车,顾成把她送上出租车,两人挥手作别··顾成发信息问苏城结束了没有,过了好一会儿苏城打过来说刚散场,电话里人声嘈杂根本听不清,最后两人还是挂了电话用打字的,约好小区门口见。
顾成先到,苏城老远看见他就跑过来,搂着他脖子笑道:“你猜我在大外甥演唱会上看见谁了”顾成捏捏他脸,“总不能是厨师吧,付钱那种。”
苏城道:“看来你还挺希望我看见厨师的,那可太好了·”顾成道:“你眼里我还不如个烧饼呢吧·”苏城笑得不行,“哪儿能啊,你至少顶两个烧饼”·第88章 油画不错·苏城在演唱会上见到的人是蒋格格的朋友戚先生和顾先生,两个人都是以嘉宾身份出现的,之前因为加班,没能去成电影首映,不料却在罗谨言的专场里看见他们。
苏城道:“说起来我还有一张跟明星的合影嘞,就是拍的不太好·”顾先生住院那次他要跟人家自拍,顾先生躲开了,他只拍到半个人影·那时候顾先生出道也并不久,苏城才只正经晓得他一部作品,短短一年多,听说顾先生已经转行做了老板,还是很大很大那种老板,可以跟老东家相抗衡,也可以收购业内经营多年的公司,娱乐圈的工作真的就只是娱乐而已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别人的人生啊”·顾成道:“你的人生不好么,有荔枝吃,有厨子追,还有明星送票·”·苏城点头称是,“也对,挺好的。
而且你说那问题我考虑过了,我是怎么从地方进到咱们这一组的呢没准儿哪天就冒出个将军或部长什么的说是我亲爹呢·”·顾成看他,似乎带一丝笑意,苏城道:“笑什么”顾成道:“祝你早日美梦成真,我好跟着沾点儿光。”
苏城大笑道:“你是不是傻,这要真是个将军、部长,不把你腿打折就算好,还沾光,哈哈,哈哈”顾成道:“我不贪心,别说五百万离开我儿子,五百块也是可以商量的,主要是想体验一下别人那种人生。”
苏城道:“五百,也行吧,比两个烧饼还值钱点儿·”·夜静更深,四下无人,微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顾成吻了吻苏城侧脸,贴在他耳边轻声道:“五百块才不卖,五万块都别想……怎么也得五十万……”苏城嫌弃地伸手推他,“以前咋没发现你是个嘴炮”顾成搂紧了些没让他推开,鼻尖嘴唇仍贴着他脸颊,笑声听起来便闷闷的,“以前没有谈恋爱。”
杨凯文的太太年过四十,保养得不错,气质更胜形象,穿着打扮更是精心··举办酒会的这套住宅地段远一些,上下两层,面积不算大,但怎么说也是个别墅的样子,小院子里有草坪有青竹,还砌了一方鱼塘,人走到哪头,红白相间的锦鲤就跟到哪头。
几个人都很吃惊,光郊区这套别墅和二环那套房,就得值个千万左右,杨凯文一个常年不升职的跑一线的刑警,他太太听说是大学老师,怎么想也不趁这个价·蒋格格知道一点内情,杨凯文太太的娘家比较富裕。
王一川一拍大腿,“怪不得咱进门儿送礼物的时候,她那个客气劲儿总感觉怪怪的,合着人压根儿瞧不上啊那瓶破酒八百多块呢,呜呜·”·李康拿胳膊肘怼他,“嘘,嘘,小点声儿。”
“少说话吧·”蒋格格兴味索然,幸好酒不错··苏城冲顾成吐吐舌头,“我从来没想到身边儿还有个隐形富豪,完全看不出来啊。”
顾成喜欢他傻乎乎可爱,但也不无担忧,“职业上来讲你这个观察能力实在堪忧,以后要努力·”·“这么说你早就看出他有钱了”·“他的衣服、鞋子、小物件儿,虽然多数不新,但都很有品质;他签字那支钢笔,我上网查过,超过三万块;他女儿那间学校,全套校服八千块。”
苏城下巴要掉,半晌才道:“人民币还是美金,不会是英镑吧等等,你查人女儿几个意思”他揪住这个把柄不放,直至顾成讲清何时何地某起案件牵扯到这个学校的学生如何如何,才算作罢。
·酒会来的客人看样子大多是杨凯文太太的朋友,话题多数围绕一本书、一幅画、□□面或是国际经济形势展开,别说他们几个插不上嘴,就是杨凯文,据苏城观察——在顾老师教导下即刻开始努力,也没说过几句话。
一楼的客用卫生间一直被占用,顾成不晓得哪一口不对又闹肚子,等了半天实在憋不住,只好去用楼上的厕所·杨凯文夫妇正在招待一位刚来的似乎很重要的客人,直接上楼或打断谈话左右都是礼数有失,便拉苏城陪他一起上去,把个风。
苏城忧愁道:“职业上来讲你这个肠胃功能实在堪忧,以后要努力啊·”·二楼主卧旁是个一般大小的衣帽间,中间隔了一道推拉门,卫生间其实是在衣帽间这一边。
顾成刚进去没一分钟,楼梯口便传来了杨凯文夫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语气不太平和,听起来似乎有争执·苏城一紧张,回身拧开门钻进卫生间去了,正和坐在马桶上的顾成撞了个对眼儿,赶忙竖起食指,“嘘。”
顾成满脸问号,“什么意思”·苏城捏着嗓子说话,做贼一般,“他们上来了·”·“你以为让你在外面看风景”顾成也只好压低声音,迅速提裤子,“赶紧出去。”
“来不及了……”苏城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回头一摊手,“这下尴尬了……而且,现在出去你冲不冲水”·顾成痛苦地捂住脸,反省自己造了什么孽遇上这么一货。
主卧大门被关上,杨太太的声音响起来,“你什么意思”·杨开文冷冷道:“全部按你要求来的,还有什么不满意·”·“你知道我说什么”杨太太音调陡然拔高,之间隔了几秒钟,随即又回复平缓,“你能不能对我的客人友好一点”·杨凯文反问道:“你能对我的客人友好一点么”·杨太太道:“都说不要请你警队那些同事了,你偏偏要跟我作对。”
说完这句话,两人似是往房间另一头去了,声音渐远渐弱,便听不大清楚·但很快说话声又再清晰起来,杨太太冷漠中夹杂着嘲讽,“……怎么友好到别人家做客送植物本来挺好,我也不求名贵,高雅一点可以么,送黄花菜不懂红酒没关系,懂不懂找一个卖正品的店铺送施华,亮晶晶抱歉品位很差哎。
别说我不讲道理,油画不错……”·杨太太用力拉开门,因惊吓而短促地尖叫了半声——送油画的两位年轻人正站在她的卫生间里,仿佛为了接受她的夸赞。
苏城僵硬地摇摇手掌,冲她挤出一个笑容·杨太太愤怒地摔上门,冷笑道:“油画不错”此时似乎不说几句恶毒的言辞无法表达她的心情,但终因不善此道而作罢,重重地将这四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杨凯文的角度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杨太太走后他便过去开了门,一语未发,淡定地拉上门离开了,仿佛什么也未曾看见··第89章 天气太热了·之前几个人讨论过上门做客要不要送礼物的问题,王一川确实不懂红酒,但觉得这个保险,选了瓶那小酒窖里中等价位的;李康跟小区门口的三轮车上买了盆忘忧草,他家庭负担重,也不跟旁人比,就图这名儿寓意好还省事儿,他当然不知道这东西俗名也叫黄花菜;蒋格格家里有个别人送的全新施华摆件,她也用不上就拿来做顺水人情了;苏城不会挑礼物,自然要跟着顾成沾光,顾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幅不大的油画,他原本还担心太失礼,结果其他人都被杨太太批驳得一文不名,倒是这幅看起来小里小气的油画得了青眼。
俩人臊眉耷眼地准备开溜,今晚实在是没脸再同杨凯文照面,只好跟蒋格格他们打了个招呼·本着战友情谊,苏城好心提醒,“你们没事儿也早点儿回家啊。”
顾成拧了他一把,意思让他闭嘴·弄得那三位一头雾水··苏城道:“咱俩惹了祸,给人提个醒儿也是应当的,不能让人踩雷啊·”顾成道:“有时候,不知道是福气。”
苏城发愁,“赶明儿咱得给头儿道个歉,艾玛这事儿可怎么说啊”·顾成也相当尴尬以及为难,这种事儿头一遭撞见,况且道不道歉,怎么道歉,关乎的不是他们俩的脸面,而是杨凯文的。
他还真不知道装傻充愣和心照不宣哪个选择更好些··不过他并没等到面对当事人做出抉择的机会,很快就没人再有心思关注厕所事件和夫妻不睦之间哪一桩更令人感到尴尬了。
杨凯文当着苏城的面,开枪杀了人··顾成赶到的时候,审讯组都还没有到位,杨凯文和苏城分别在两间审讯室等候,顾成问道:“为什么关着他”·值守人员道:“不是关,等候录口供,等候录口供。”
顾成指了指两间房,“证人和嫌疑人,有什么区别么”·值守人员道:“当然有杨队可给铐起来了”·犹是夏日天光早,也仍是等了一会儿才陆续有人出摊开市,顾成压着一肚子火气买回一堆早点,甜咸蒸炸干稀一应齐全,就着好话一同送上。
几个值守看他姿态放得低,也客气道:“还不是上面怎么说,我们怎么做,都是自己人,谁也不乐意为难谁不是·”意意思思给了他几分钟··苏城齐齐整整,除了面带倦容,并无不妥。
顾成仔细瞧了两遍,犹不放心,苏城挤出个笑容,有意转移重点,“我真没事儿,就是肉疼,他把我手机手表都给扔了,不知道能报销不·”·“我给你报。”
顾成揉揉他头发,“他当着你的面开枪杀人却没把你怎么样”·苏城在太阳- xue -处比划了一下,“被枪口顶着这儿,不知道是三秒还是三十秒。”
顾成说不出话·苏城在杨凯文的善恶一念间走了个生死来回,他甚至都不在他身边,说什么都似乎苍白无力·他能做的,只是给他买一只鸡蛋灌饼。
苏城接过去,食物的温度从手掌传到心里,他对着顾成笑起来,顾成温声道:“傻乐什么呢”苏城摇摇手里的灌饼,“谢谢啊·”竟然有点羞涩的样子。
顾成心里一动,很想抱着他,亲一亲,在清晨的阳光里···周日杨凯文和苏城轮值,晚上快十二点说有恶- xing -伤人事件,两人领了枪去的·事情有点出乎意料,是由家庭纠纷引起,妻子用桌上的一把陶瓷水果刀刺伤了丈夫,所幸没有生命危险。
将伤者送院抢救,做了现场勘察,给妻子做了简单的笔录后将其押回刑拘·虽然是夜半时分,仍有不少人在附近探头探脑瞧热闹,杨凯文和苏城分头询问了这些人,初步得出结论,这家存在家庭暴力,今天的流血事件应该属于长期压抑下的爆发,□□很可能是丈夫的出轨。
处理完案子之后,杨凯文在路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包烟、两块三明治、两杯速溶咖啡,苏城回忆自己喝完咖啡在车上睡了一会儿,大约十五分钟左右,还是杨凯文叫醒他的,但车刚开了没两分钟他突然停下来,盯着马路对面一辆车看,接着打开车门走过去。
苏城以为他发现有什么可疑,也下了车跟过去,那车没关窗户,杨凯文一句话也没说,突然掏出□□朝着驾驶室的人开了两枪·事情来得太突然,苏城已经冲到跟前,杨凯文转身,枪口抵上他的太阳- xue -,不过没有开枪,而是把他铐在后座。
杨凯文当时应该是想逃逸的,安全带都系上了,但他在驾驶室犹豫了两三分钟,最终放了苏城并把□□交了出去,与他一同回局里自首··苏城眉头紧蹙,“一定有问题,就算他真的要杀人,也没有必要在我面前开枪。”
杨凯文在审讯室关了一上午,他这案子的主审,局里大小领导,顾成蒋格格几个,走马灯似的进进出出,他愣是一言不发·局里寄望于杨太太,然而杨凯文也只是同她说对不起,请她好好照顾女儿,关于开枪一事仍是缄口不言。
目前最大的进展是根据车辆信息已经联系到车主本人,对方正在赶来的路上,据他说今早发现车辆失踪后还以为是违停被拖,因公司周一有重要会议,并没急着处理,想着自然会接到通知,无非是时间长短而已。
警方对此虽持保留意见,但也深知这并非胡扯,毕竟规定是规定,事实是事实··杨太太对于杨凯文杀人一事也显得非常震惊,并询问死者是谁·死者身上及车上没有找到线索,目前也没有符合的失踪记录,因此身份还不能确定。
顾成抄了汽车牌照和车主姓名给她看,杨太太表示完全没有印象··顾成他们同专审组的同事一起,被分成四组进行调查,李康去户籍排查死者身份,王一川去昨日持刀伤人案那家,苏城和蒋格格去杨凯文开枪现场,顾成去等弹道检测报告和法医鉴定结果。
王一川忍不住嘟囔了两句,说既然不信任还不如给大伙儿放大假,天天喊叫人手不够把人当畜生使,这会儿警力咋就突然充足了·大家没说出来,但谁心里都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
蒋格格道:“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表面证供太不合理了——小苏不是说你·”·苏城点点头,“我知道,就因为我看着这一切发生,才更不合理。”
弹道检测并无意外,尸检那边果然有蹊跷··法医知道顾成他们在等,特意把人叫进去,兴味盎然地指着尸体比划,告诉他们两颗子弹分别是从哪里- she -进去的,一颗留在了体内什么位置,另一颗又是从哪里飞出去的。
顾成仔细观察弹孔,女法医眼睛一亮,“天气太热了对吧”·和顾成同来的那位已然很不耐烦,拼命克制住呕吐的欲望,冷冷道:“也许下班后你可以请他喝瓶冰水。”
女法医抬头看他一眼,一脸问号·她不知道别人眼里,她已经沉迷于男色在发骚了··顾成指着尸体心口一处伤口问道:“难道这里才是……”·女法医情绪高涨,“没错,这里才是致命伤,凶器很薄,前窄后宽,应该是小尺寸的水果刀之类,从肋骨间刺入心脏。
死者中弹的部位并没有流多少血,一个人死亡时,重力会让血液流到最低处,我刚才说了,如果不是天气太热,连这点儿血恐怕都没有·”·顾成道:“所以杨凯文开枪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女法医点头肯定,“两到三个钟头·”·第90章 人生没有很多侥幸·死者身份还在排查,毕竟身份证件照的相似度实在堪忧,他也没有犯罪记录。
杨凯文开枪现场及周边没有异常发现··城市停车困难,夜间违停犹如家常便饭,被盗车辆的车主既不认识死者,也不认识杨凯文,对这飞来横祸只有一个- cao -字,初步调查下来并未发现可疑。
对持刀伤人案附近邻居的再次调查证明了苏城的供词,由于被害者死因和死亡时间的新发现,从杨、苏二人一同赶往刀伤案事发地点,到苏城目睹杨凯文开枪,这一段时间反倒成为了杨凯文的不在场证明。
众人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不出意外杨凯文应该能够洗脱谋杀罪名,然而案情更加复杂了·情感上来讲他们当然愿意相信杨凯文不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可他毕竟开了枪,即使是朝着一具尸体。
杨凯文在听说他杀了一个死人时,一向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然而被问及究竟是谁杀了人,他仍然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顾成他们无事不被允许进入审讯室,只能通过监控录像来关注里面的情况。
杨凯文的表情波动很细微,说不上是害怕、担忧还是别的什么,毕竟无论他在事前是否知道自己杀的是个死人,他可能甚至到现在都还没做好关于伪装的抉择··王一川直拍大腿,“明显有问题嘛”·蒋格格若有所思,“是什么让他非得当着小苏的面开枪呢”·苏城道:“他是故意的,除非,为了保护什么人……”·李康熬了个通宵,第二天一早不负众望带回了死者的身份信息。
李康手里举着一页A4纸,“本科哲学专业,硕士学位拿了两个,政治经济学和人力资源,已经拿到的博士学位是管理学……管理心理学,嗯,现在正在修艺术学理论的博士学位。
29岁,结婚半年·”·王一川咂舌,“读书人啊,上个学都能给上得这么牛逼,服”··李康平时话不多,都不由感慨,“可不是,人那专业名儿我都念不利索,读这么多书,可惜了了。”
在对死者生前亲友、同事的询问中,并没有得到他同杨凯文有交集的有效讯息,而杨凯文还是不肯开口·这件案子,明明一直不断挖掘出新的线索,然而对案情进展却又并没有什么有效帮助。
大家正一筹莫展,没料到杨太太帮了大忙··杨太太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说谎者·蒋格格例行公事拿了死者资料给她,谁知道她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几乎快要晕厥过去,好半天都还在瑟瑟发抖,简直就是直接告诉在场所有人,她不但认识死者,而且关系匪浅。
苏城去看杨凯文,告诉他案子最新的进展··“当着我的面开枪,就是想让我证明是你杀了人·”·“你从来没想要我的命·”·“你一直告诉我们,法律就是法律。”
杨凯文背对着苏城不看他,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是我开的枪·”·审讯室里,蒋格格道:“你知道死者跟什么人有过节吗”·杨太太瞪大双眼,“我怎么会知道”·“你们的关系,我想不用我多说吧。”
“什么关系”杨太太冷笑,大概是考虑到自己刚知道死者是谁时候的表现,她也觉得强撑没有意义,“他的私事我不知道……我们有各自的生活。”
“那么昨天凌晨一点到四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当然是在家睡觉·”·“有没有人能证明”·杨太太叫道:“谁半夜睡觉的时候能有人证明”杨凯文不用说,女儿是住校的,她没有证人。
“我想你应该明白了,在你丈夫开枪的时候,死者已经死亡至少两个钟头·”·杨太太彻底激动起来,打翻了水杯,“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我没有杀他就因为我一个人在家就说我杀了人你们没有证据”·蒋格格道:“你冷静一点,我们并没有指控你杀人。”
苏城拿了一份新资料进来,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蒋格格道:“死者已婚的事实想必你很清楚,但恐怕你不知道的是,目前他同时与至少三位女- xing -保持着超越普通朋友的关系,而且不算他的妻子和已经结束的关系。”
杨太太脸上出现不可置信的神情,许久才勉强道:“那又如何你们要冤枉我杀人吗我、我可以请律师·”·“如果杀死死者的凶手不是杨凯文,谁是最有嫌疑的人,我想你心里有数。”
杨太太尖叫道:“你胡说胡说我没有杀人我要找律师、我要找律师”·蒋格格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微笑道:“暂时还没有这个必要,你可以走了。”
杨太太一头雾水,恍恍惚惚起身走出审讯室,听到蒋格格在她背后缓缓道:“我们只想让你知道,即使是到了这个地步,杨队也没交代过一句·”·苏城道:“你诈她啊”·蒋格格道:“没证据,不诈怎么办老杨屁都不放一个小顾呢,让他弄个心理圈套啥的,看能不能诈出来。”
他们的确没有证据起诉杨太太,甚至连她与死者的暧昧关系也不过是一个明摆着却毫无依据的事实·所谓死者与其他多位女- xing -超越普通朋友的关系,一样没有能够作为呈堂证供的确凿证据,推测加适度夸大而已。
忙了一天,两人在食堂随便吃了一口,回去路上买了个菠萝··苏城探头去瞧,顾成在厨房切菠萝,微微弯着腰,恰能看到个屁股·他蹑手蹑脚走过去,从身后搂住他腰,张嘴要吃的,“啊——”·顾成无奈一笑,“还没泡盐水呢,当心过敏。”
苏城耍赖,“没事儿,我糙汉子·”·“其实你根本不知道直接吃会怎么样吧”话一出口顾成立刻发觉自己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你肯定不知道。”
“嘿嘿,总不会吃死人·”·“腹泻、呕吐或头痛,刺激唇部表皮和口腔黏膜,以及引发过敏症状——过敏死起人来不要太容易。”
“长老,看今晚月明如水、夜色温柔,就不要念经了吧”·顾成指尖凉凉的带着水汽,戳戳他额头,“人生没有很多侥幸。”
苏城投降,“哎呦顾老师,头疼……”·顾成笑着回头在刚才戳过的地方亲了一下,两人交换了一个浅吻,苏城把脸靠在他肩上,双臂收紧了些,仍是环抱着他的腰。
“还以为他们夫妻关系已经很糟糕了,没想到还会这样·”·顾成拍了拍他手背,没有说话··“以杨太太的条件,结婚一定是因为爱情·过不下去就分开好了,为什么非要骗来骗去,很恶心。”
苏城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们不爱了,就好好说出来,行不”·顾成很无奈,“我永远不会……让你恶心·”·苏城在他嘴角响亮地亲了一口,“一言为定”·两人一边吃菠萝,一边讨论案情。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杨凯文开枪- she -杀一个死人是为了维护他太太,这能够很恰当地解释他不合常理的行为,现在缺的是真凭实据··顾成扎起一块菠萝送到苏城嘴边,“以命换命,你信么”·苏城张口咬住,含糊道:“信啊只是这案子疑点太多。
第一,凶器在哪里”·顾成接口道:“第二,死者为什么会偷车,或者说,是谁偷了那辆车”·苏城道:“第三,假设凶手是杨太太,她的杀人动机是什么”··顾成道:“第四,你睡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第91章 谎言就是谎言·专审组领导因为杨凯文的三缄其口而无计可施,也没精力顾忌什么避嫌不避嫌的问题,顾成争取到一次单独与杨凯文对话的机会。
直到杨太太进到审讯室,杨凯文才终于皱眉开口,“为什么又叫她来”·顾成道:“杨太太已经承认与被害人的关系了·”·杨凯文道:“这事儿跟她没关系。”
顾成道:“杨队,你的谋杀罪名恐怕不能成立,但你的犯罪意图和犯罪事实却是板上钉钉,你不可能再做警察,也不知道会判多久·”·杨凯文疲惫地点点头,“知道。”
顾成道:“杨队,我们相处时间不长,从你身上我得到的最大收获是,执法者的正义感和责任心,很官方,但绝对是我的肺腑之言,你是一线刑警的标杆·每一件案子你都会说,我们存在的意义,是将真凶绳之以法。”
两人都不晓得顾成为什么突然发起感慨来·杨太太如坐针毡,整个人都十分不安·杨凯文看了他一眼,然而并未言语··大约有两分钟的沉默,顾成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事实上这场对话令他很不舒服。
“在你开枪的时候,无论你是否知道被害者当时已经死亡至少两个钟头,你都没有必要当着苏城的面行凶,半夜杀人,你完全可以做得更隐秘·”·“你是怎么知道被害者在那里的答案只有真凶能告诉你。”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杨太太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究竟想说什么你还不如直接说是我、是我……”·顾成平静道:“是谁能让他甘愿当着同事的面开枪杀人是谁能告诉他被害者的具体位置是谁能让他在被捕之后始终以默认罪行的态度来应对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不是么他一直在保护的人就是你,杨太太,你杀了你的情人。”
杨太太跳起来,带翻了椅子,“你胡扯,胡扯全是胡说八道你知道个屁”·杨凯文闭了闭眼,有气无力道:“你们没有证据起诉她。”
顾成道:“总会有办法的·”·杨凯文默默地看向杨太太,眼里是浓重的悲哀··杨太太楞了一下,突然尖叫着扑向杨凯文,歇斯底里喊着“我没杀人”,被推门而入的李康和王一川半拖半抱地架出去了。
直到苏城进来,顾成才再次开口,“杨队,不想说点儿什么吗”·杨凯文摇摇头,“我不会指控她的·”·顾成站起来,拍拍苏城的肩膀。
苏城艰难道:“你杀了人,诬陷自己的太太,为什么要这样做即使能洗脱谋杀罪,即使能让你太太做替死鬼,你也不能再做警察了”·杨凯文道:“昨天是你们告诉我,他死的时间正是我们工作的时候,你是我的证人,不是么”·“那些表面证据并不可信,我们都被你牵着鼻子走了。”
苏城自嘲苦笑,“我们是分头对那些邻居做询问的,前后大约有一个半小时,足够你做很多事,甚至是杀人、偷车、弃尸·别说你有笔录,那种东西完全可以在事实的基础上加以扩充,而你可以利用接下来的二次调查完善它。
当然,那些人中的几个或许可以为你作证,但如果把每一个人的询问时间加起来,我相信一定远远不到九十分钟·”·杨凯文双臂抱胸,“你这种群体证词叠加的精确- xing -暂且放在一边,持刀伤人案的案发现场和那辆车所在地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假如我开车过去徒步折返,加上杀人和做询问,你到底算清楚没有,确定时间真的够用有没有找到我的代步工具”·“代步工具就是那辆你偷来的车你杀掉死者之后,将车开到一个你可以有足够时间返回的中间位置,然后利用我睡着的那段时间,再将车开到你开枪的现场,时间上没有问题。”
“知道你数学差,没想到这么差·且不说你睡着的时候我也休息了一会儿,睡了多久你自己没数么十五分钟够用”·“我们接到报案出发的路上,我打哈欠,你说不抽烟的话,容易犯困就准备点提神的饮料,我说中学时候中午喝了同学给的速溶咖啡,下午上课睡得不省人事。
现在没办法证明那杯咖啡里是否加了料,但买咖啡三明治这件事不是必须的,我们完全可以早点回家·”·杨凯文听得直摇头,简直都懒得嘲笑他··苏城缓缓道:“十五分钟当然不够,但我睡了根本不止十五分钟。”
顾成一直在一侧默默观察杨凯文,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和肢体变化··“我是怎么认为自己睡了十五分钟的呢车里没开灯,刚醒的人第一反应不会是看手表,我第一时间没有找到手机,而你的手机在支架上,你点了屏幕,让我看到了时间。
接着你提醒我手机是不是掉到座椅缝隙里,果然找到了,这时我们刚好到达你的目标位置,在看到你开枪杀人的举动后,我怎么可能还会有心思研究为什么我手机突然关机了。
你把我铐在后座,顺理成章收走了我身上一切物品,配枪、手机、手表、钥匙,破坏后扔进了下水道,除了枪·那么以防万一被你调过时间的手表、关掉的手机就成了被销毁的证据。
在回到车上看似天人交战的那两分钟里,你把自己的手机调回了正确的时间·事情过于混乱,你不用太担心时间上的问题,即使事后我发觉有疑点,也很难证明·”·杨凯文哼了一声,“想象力很丰富,但我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你成为目击证人,然后把自己送进大牢”·“真相看起来有时往往并不是那么合理——你告诉我们的。
胁从犯罪、包庇以及妨碍司法公正,和谋杀比起来,这些又算什么·”苏城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身为一个有数十年工作经验的刑警,你太清楚尸检会告诉大家什么样的结果,没人会傻到当着别人的面对一个死人开枪你坚持不肯多说,顺着这个最不合理的疑团,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是为了袒护某个人而甘心顶罪。”
·杨凯文微笑道:“是的,顶罪,为什么不能呢”·“被盗车辆的车主告诉我们停车的位置,离出事那家只隔了一条街·被害人当天是去会另一个情人,这一点已经得到证实,可能你只是碰巧发现他,但这是一个有利的机会。”
“绕来绕去说不到重点——如果我杀了他,为什么还要当着你的面开枪”·“你希望有人能发现尸体,最好是我跟你一起工作的那段时间里,甚至报了案——很幸运,附近的公共电话亭还能打出去紧急电话。
也很不幸,巡警没有发现他,他们或许太粗心,或许被虚假、恶作剧的报警电话搞得失去了耐心,总之,就像你曾经说过的,很多人不配做警察,他们缺乏最基本的责任心。”
“天气太热了,尸体越晚被发现,具体的死亡时间就越难确定,你的不在场证明就越难成立·而由于死者跟你太太的关系,装作偶然发现尸体恐怕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有胆色,竟然做出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决定,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惜谎言就是谎言,永远没法做到滴水不漏——可笑这又是你说过的你是怎么知道尸体在哪里的呢被害人已经死了两个钟头,自然不会是他;如果是你太太,替她处理尸体可能是更好的选择;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真凶才知道答案。”
杨凯文平静道:“零散线索都串起来了,说得通·但是我怎么教的,最重要的是什么”·“证据·”适时传来讯息提示音,苏城把手机放在他面前,“持刀伤人案的证物——那把水果刀,已经验出两种血型,正在跟死者的DNA做比对,很快就有结果。”
长时间的沉默,再开口杨凯文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干得不错·”他问顾成,“你们已经知道我的安排,为什么要做刚才那一出戏”·“苏城希望你能自己说出真相。
我们一直都很敬重你·”顾成蹙眉,“可你亲眼看着她被控谋杀,却无动于衷,我想可能在你心里出轨不可饶恕·”·杨凯文眼神冷厉起来,“不,那女人只是让我恶心,根本犯不着为她杀人。
那畜生……变态的,他敢打我女儿的主意从他嘴里说出她的名字都是罪过”·苏城心绪纷乱,“那现在呢,你女儿要怎么办”·第92章 一切为了知识·杨凯文一审判了死刑,他在押运途中抢了狱警的枪,干净利落地爆了自己的头。
子弹从下颚打进去,从后脑飞出,头盖骨粉碎·他家里没有人愿意看他的“遗容”,除了他女儿,但杨太太当然不会允许·鉴于外行对人类死状惨况的无知,警方也不建议看尸体,更何况是未成年少女。
杨凯文的事情在整个体系内都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大部分人都是想八卦又不敢明面儿上说,便成了小饭局上最火的佐酒小菜·各单位都组织了大大小小的会议、课程,主要是思想政治教育和心理辅导,尤其对一线,说是有困难千万别憋着、一定要找领导自然对一线人员的管理也更严了,弄得怨声载道,都说现在看我们好像防贼。
别说苏城,连顾成都忍受不了这套假大空的东西,笔记都不做了··苏城总想起杨凯文提到女儿时的样子,虽然他跟那个热衷于同年长于己的已婚女- xing -出轨的死者之间的是非恩怨已经长埋于地下,但苏城毫不怀疑他疼爱女儿的心,再也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一个父亲甘愿如此铤而走险了。
苏城想去看看那孩子,但又不知道能给她什么样的帮助,突然跑去安慰个都没见过面的小姑娘怎么想都像一个怪蜀黍·顾成看他总是怏怏不乐,宽慰道:“这事儿交给我。”
杨太太对他们两人的感觉很矛盾,一方面他们知道自己人生中唯一也是最大的污点,还以此做局耍过自己,但他们也是识破杨凯文真面目替自己洗脱嫌疑的人·她并不想让女儿见他们,更不想再提杨凯文这个人,遗物这种东西扔得越远越好。
顾成苏城好言相劝,她最终勉强应允了,他们有句话说得对,真要想单独见她女儿,她拦不住·杨太太要求自己必须在场,而且见面不能超过十分钟,顾成表示五分钟足够。
·杨凯文女儿情绪不好是意料之中的,但没想到她对二人的仇视和抵触竟然远比杨太太更甚·这件事在范围内传得人尽皆知,莫说杨太太的出轨丑闻拦不住,最早发掘出案件真相的顾、苏二人也受了表彰,在小姑娘眼里,是这两个人一手将父亲送上断头台的。
杨凯文的遗物是一个皮面笔记本,一支录音笔·顾成话很少,说得也慢,“任何事情都不能只听别人说,要慢慢学会自己去判断·你爸爸做了错事,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但他这些年作为一个父亲是否合格,只有你最有资格下定论。
这两件东西,等你十八岁成年之后,无不良嗜好和犯罪记录,我才会交给你·如果你想要,那么你是否有资格拿回去的唯一标准就是我的判断·”·起初小姑娘眼神里都是憎恨,本以为顾成也是跟其他人一样来安慰她,各种恶毒回复随时恭候,这段日子她说这些话已经驾轻就熟。
但顾成有点不按套路出牌,虽然不肯表示,但心里却很好奇爸爸给自己留了什么··苏城在纸巾上留了自己和顾成的号码,放到杨凯文女儿面前·这样的人生大恸,他自知笨嘴拙舌,爱莫能助。
“杨队……杨凯文有遗物,我咋不知道”苏城十分好奇··“没有,这个是空的·”顾成晃晃录音笔,又把笔记本递给他。
那是杨凯文生前的一本工作笔记,才用了不久,内容不多,跟遗言压根儿不沾边儿··苏城恍然大悟,“你是想让那孩子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对吧可是将来怎么办,她肯定会恨你的呀”·顾成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微笑道:“傻子,她恨我有什么关系,别恨她自己就好了。”
苏城咂摸了一会儿话中之意,点头赞同,“感觉好有道理啊你这一招,有没有什么说头儿”·顾成夸张地“咦”了一声,“最近有点好学啊。”
继而解释,“这种情况,同情心毫无帮助,同理心则能让人们相互理解、关怀,情感上更融洽,但我们只是陌生人,很难正确了解她的感受和情绪·有个例子,你跟一个掉在坑里的人说坚持住,远远没有跳下去陪他能给他力量。
当然这不是说让你们一起等死,只是说明当被劝慰者能够感知到同理心,这时候你的安慰、回应甚至只是倾听,才更容易让事情所有好转·”··苏城听得有点糊涂,“你是想说如果你跟她有相同的遭遇,你的安慰劝说就会比较有用可这跟你的招数有啥关系呢”·“不错有进步,都听明白同理心了。”
顾成笑,“其实没有什么说头儿,这件事上我们连同理心都无法应用,所以只能想些偏招儿,让她对未知有一个期待,希望能有一点作用·我会记录这件事中关于她爸爸的部分细节,再想办法弄几段口供录音吧,过上几年等她长大了,事情淡化,负面情绪消退,思想更成熟一点,再听一听当时的情况,更稳妥。
杨凯文错归错,女儿应该更全面地看待和判断自己的父亲·”·苏城突然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顾成诧异地转头看他,苏城双手食指分别指着自己双眼,“星星眼,有没有看到刷刷闪呢”·老爷子发了话,请顾警官拨冗前来,瞧一眼他这个没人管的老头子,顾成挂了电话一头汗,当天下班赶紧麻溜儿滚过去了。
下个棋老头儿嫌他臭棋篓子,研个墨老头儿嫌加不对水,泡个茶老头儿嫌他啥也不懂,抖空竹就更不用说了老头儿直接能给他嫌成狗·顾成郁闷道:“人都说隔辈儿亲,咱家也没有十个八个大孙子,您都给我亲到哪儿去了啊”·老爷子白他一眼,“噢,可能是亲到美利坚去了吧。”
他说什么是什么呗,顾成低眉顺眼,“是是是,我这不都认错儿了么,一切为了知识□□他老人家可说了——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周总理他老人家也说了——活到老,学到老,改造到老·”·老爷子虽然对帝国主义殊无好感,但绝没有仇视到留学都不能够的地步,只不过在家人的刻意隐瞒下,一直以为顾成父子的矛盾根源在出国这件事上。
后来父子二人做了妥协,在爷爷面前将和平友好的邦交政策执行到底,只不过演技糟糕,老爷子也看得出是面和心不和,加上顾成妈妈也是个天天往资本主义国家跑的主儿,怎能让他不对阶级敌人心生怨恨。
晚饭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林琅,只不过“不速”仅仅是对于顾成而言,老爷子可欢迎得紧·林琅在长辈面前是惯会做乖巧机灵模样的,长得又眉清目秀,再加两句甜言蜜语,很容易讨得老人家欢心。
而顾成看似出类拔萃,却偏偏缺失一点少年儿童应有的活泼伶俐,年岁愈长愈明显,导致父辈祖辈均陷入一种“我家小子太优秀了不愧继承了我的基因啊”然而“兔崽子咋那么不招人疼呢”的冗循环之中。
老干部自诩觉悟高,绝不能够一上来就问啥时候结婚想要男孩儿女孩儿上哪所幼儿园,不过最后到底是没憋住,欲抑先扬地先夸了两句他最近得了表彰这事儿,接着端严肃然语重心长地致了临别辞:好男儿事业为重,但先贤也说了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可是古人的大智慧。
再就没往下说,意思是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出了门顾成道:“最近怎么样”·林琅抬抬下巴,“十分钟的路,我妈都得派一司机跟着。”
“这两天来看过我爷爷吧你能来陪老爷子我很感激,但别再这样·”·“我很想见你·”林琅心道果然瞒不过他。
“我说过,如果你能想开,你永远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打电话或者来找我都没有问题,小苏人很好,他不会介意的,事实上他常说我对你很坏·”·“你这么说我一点也不觉得好过,我会觉得你不但贬低我,还故意抬高那个苏城。”
“从小到大,你想要的有没有得不到的几乎没有·你的人生太顺遂,占有欲太强烈,你纠缠不休甚至丢失了最基本的人格尊严,因为五年来我始终不肯如你所愿。
林琅,你被惯坏了·”·林琅眼圈儿发红,“小时候我想得到什么好东西,都是要给你的·”·“所以我更不能要·”顾成轻叹一声,“恐怕你自己也知道的,你只是陷在求而不得的执念里。
喜欢,爱,矢志不渝,哪有那么容易·”·林琅气愤道:“你自己不信就算了,但你没资格侮辱别人的爱情”·顾成想了想,“我道歉。
你执意如此我也没办法,但对你而言这是死局,我不会妥协·你把大好时光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将来后悔的是自己·我走了·”·林琅急忙道:“我们交往一年,以后我再也不来打搅你。”
顾成有点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半年……”林琅看他面色不虞,只好一再降低要求“一个月,就一个月”·顾成面有愠色,已经懒怠再苦口婆心地劝他,转身便走。
林琅不远不近地跟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拉住他,低声道:“小成哥,我送送你吧·”·顾成不动声色挣开,“不必了,我打车走,很方便的·”·林琅难过道:“我只想再跟你多呆一会儿,也许以后都没机会了。”
顾成没再拒绝,他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林琅不再闹,他还会像小时候一样当他是弟弟··上了车林琅递给顾成一瓶水,半晌无话,眼光落在自己膝头,双手十指绞缠,显然内心十分不安。
车子开了有一半路程,林琅终于抬头看顾成,“小成哥,我想再问你最后一次,刚才我说的那样,你真的不愿意吗”·他眼里一层蒙蒙水汽,满是迷恋和哀伤,顾成陡然有一刹那的目眩神摇,他闭了闭眼,“林琅啊,自己都作践自己,谁还会珍惜你”·第93章 顾成失踪了·顾成失踪了。
他去看老爷子,提前说过可能在那儿过夜,所以当晚苏城是没有多想的·他至今也无法养成走哪儿打卡到哪儿的习惯,主动询问对方到没到家、汇报自己到没到家是不可能的,如果对方要求到家说一声,十回他能忘九回。
然而第二天顾成没上班也没电话,苏城就觉得不对劲儿了·手机打不打得通并不重要,顾成做事从来不会没交代·他发现顾成认识的人自己只知道三个,顾城妈妈、林琅和罗剑辉。
苏城只有林琅的电话,对方只说了句不知道,苏城也没多问,他得接着想别的辙···与其转几道弯儿去找罗剑辉的电话,或者联络不知道在地球哪一端的顾妈,还不如直接查局里档案找他在本地的家人。
这一联系不要紧,所有人才发现彻底找不着顾成了··顾成失联还没到二十四小时,也没法证明他有危险,理论上立不了案,亏得他们家总算不是三代以上的平头布衣,父子俩又都是体系内的人,虽然没有正式立案,但两边都有人行动起来了。
顾孝同不想惊动老爷子,也不知道爷孙俩昨天才碰过面,还是苏城告诉他顾成昨晚的安排,他又跑去找老爷子套话,唯一的线索还是林琅··苏城仔细回想,按理说林琅听到顾成不见了,一定会追问下去的,但他只有不痛不痒的“不知道”三个字,多半有问题。
然而即使昨晚他们见过面,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或许人家忽然开窍了想通了,不再稀罕顾成了呢··林琅见了顾孝同和苏城,明显非常紧张,也承认昨晚见过顾成,还送了他半程,但后来闹得有点僵,顾成中途便下车了。
他把下车地点和司机电话都交代得很清楚··之前宋若希胡天胡地闹了一通,顾孝同不幸也被殃及,气得血压飙升,作孽都作到家门口儿了,真是恬不知耻,然而他和儿子这些年跟断绝父子关系也相差无几,想打想骂也无处着手,只好找顾成妈妈泄愤。
Olivia女士岂是受气包,反把他臭骂了一顿,当然最后还是要申明,这事儿跟我儿子可没关系·那时顾孝同气血上头,恨不得没生过这个倒行逆施的孽畜,在他眼里一个巴掌拍不响,至于到底是谁纠缠谁,并没什么分别。
顾孝同认为林琅在他面前会紧张没什么奇怪的,毕竟是这么丢人现眼的事儿·而且这孩子从小就跟只笼子里的小白兔似的,实在难以想象他有胆子去违法乱纪··但苏城不这么想,他就是直觉林琅有问题,即便司机证实了他的话。
然而直觉不能当证据,更不能帮他找到顾成··他们俩怎么认为都并不重要,眼下毫无头绪,顾孝同倒也不反对监视林琅·跟了几天,林琅的行动轨迹集中于学校和家里,跟同学在校外餐厅吃过一顿饭,去过一次同学在学校家属区租住的房子,苏城甚至在他们上课时间擅自溜进去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蒋格格得知后骂了句二逼,但看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也不忍心再说,纪律、污点、前途什么的眼下都特么是扯淡··顾成失踪已经五天,没有任何消息··绑架最可怕的是没有人向你提出任何要求。
比绑架更可怕的是这也许并不是绑架··据分析最可能跟顾成有恩怨的也就只有张宝心张元坤弟兄了,张元坤作为一个目前还在日光之下的公众人物,意料之中查不出什么,警方一方面将之前那些故意捣乱黑顾成的人——什么投诉他暴力执法的嫌犯家属、告他- xing -骚扰的贩毒女、说他玩儿完不给钱的MB等等——挨个儿找来问话,一方面暗中跟踪调查,再就是找那些灰色地带的中间人,可惜仍然毫无进展。
顾孝同那边已经动用了能够动用的最大关系,开始翻一些工地、烂尾楼、废弃厂房,以及有过案底儿的、划入目标的犯罪窝点,但仅仅这一个城市就太大,更别说周边郊县,甚至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
最糟糕的是消息网上毫无线索,现在看来极有可能只是个人行为··苏城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他每天就是死盯着林琅·其实他也暗骂自己没用,除此之外他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找顾成。
他甚至不敢让内心的慌乱焦灼多出现在脸上哪怕一点点,那会一发不可收拾,他不能让顾成回来以后面对难以收场的局面··乐晓东过来看他,无奈苏城不是满城疯跑,就是盯梢林琅,他知道自己跟着反而坏事,只能搬过来,希望能在后勤上给苏城一点支持。
乐晓北听说后特意跑过来,然而等了一天一夜压根儿连苏城的面都没见着,整得像是跟乐晓东兄弟俩在别人家度了个周末··杨凯文出事后,他们这一队暂时由蒋格格负责,她发现只要安排的不是对外任务,苏城基本不听命令,都是去盯那个叫林琅的大学生。
她知道他们俩关系好,但越是这种时候,大家越应该齐心协力,她必须要找苏城谈一次了,哪怕是严重警告也得给他刹住了··苏城在饮水机前接水,蒋格格在背后叫了他两声,他竟然没有反应。
蒋格格走近几步,发现他右手虚虚放在开关上,端杯子的左手轻微地颤抖着··蒋格格偷偷看了他一会儿,从他手中拿过杯子,替他接了水,拉他进了办公室,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同一间房,同一张黑色仿皮小沙发,苏城倏然想起第一次安排张宝心那件案子的计划时,自己和顾成互怼,自己说顾成今天出门儿又没吃药,顾成损他说眼睛和脑子都落床上了没带出来、还让他多读书,崔警官说他们仨最美,蒋格格说自己根本不会勾引男人,杨凯文说不是勾引是互相吸引。
如今只剩下自己和蒋格格两个人··马克杯里的水溅出来,苏城把杯子放到一旁的小茶几上··蒋格格伸出右手握住了苏城左手,苏城极轻地瑟缩了一下,接着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颤抖的幅度竟然越来越大,大到她不得不用双手紧紧握住他的。
她从来没扮演过知心大姐的角色,此时十分艰难地思索了许久,才试探着说道:“小苏……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告诉我·”·苏城抬眼望着她,眼圈儿渐渐发红,但他也只能回答,“没事儿,我就是有点儿担心顾成。”
顾成失踪的第七天,苏城正在盯林琅的司机,突然他的手机无声地震动起来,屏幕上一个醒目的红点不断闪烁着··第94章 我将要死·顾成一感觉到体内的异样,立刻厉声让司机停车,眼下可不是追究林琅怎么有胆子给自己下药的时候。
他倒是没想到林琅相当听话,他让停车就给他停,他要走就让他走··顾成下车时脚下发软,踉跄两步,林琅赶上来扶住他·顾成甩脱他,摆摆手让他赶快走。
林琅再不多说,上车走了··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顾成伸手去摸电话,却惊觉口袋里空空如也,想来想去只可能是刚才林琅扶他那一下,看来药效挺厉害·这地方是一片集中的在建楼盘,路都是新修的,晚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路边新移栽的树木,和零星停着的几辆面包车、渣土车。
·顾成四下里一看,当即决定进工地,能找到人自然更好,哪怕是找个角落躺着、昏迷,等药效过去也行·他咬牙站起来,只走了两步,渣土车的- yin -影里走出一个人,脸上戴着一只口罩。
那人拽着顾成的胳膊就走,顾成无力挣扎,被拖着塞进了二十米外的一辆破旧面包车里·他试着大喊了一声“啊”,然而声音一出口他便知道没用了··伴随着面包车发动之后咔啦咔啦的引擎声,顾成逐渐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被蒙住了眼睛,双手双脚均被铐住,用铁链锁在什么东西上,顾成摸索着,是四只大重量的壶铃,凸起的重量标识很好分辨,每只三十六公斤··有人每隔一阵子就来一次,间隔时间长短不一,给他送口吃的,带他上个厕所,有时什么也不做。
顾成知道来的就是把他拉上面包车的那个人,他喷着浓重的花露水,但遮不住他身体自带的那股味道,像油烟味儿,又像炭火味儿,有时似乎还带点儿血腥气,有时又隐约会冒出一丝狐臭味儿,顾成分辨不出,只是被熏得想吐。
那人没再给他下药,但食物和饮水给得很少,比仅够维持生命大约多那么一星半点,也从来不说话·人为刀殂,对方既不虐打伤害,也不提要求、目的,找破绽或线索便完全无从下手,顾成索- xing -沉下心,一直在等他开口。
被关得越久,时间概念就越模糊·靠着大热的天气,顾成大概能从体感温度的变化分辨昼夜交替,但感受不到阳光直- she -,想必是在无法感光的位置·从自己所在的这间囚室,和去厕所的路线,他猜测这里可能是套普通的民居。
他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用手触摸地板、墙壁、壶铃,也会尝试拖着壶铃尽量移动,然而随着看不见的暮去朝来,他的力气也在一点一滴地流逝,更多地只能靠坐或平躺··海德尔格说,“我将要死”并不是一种外在的事件,而是我自己存在的一种内在可能- xing -。
死亡这个“可能- xing -”使得人生中其他所有“可能- xing -”都不再可能·它随时随地可能到来,使人生中亿万可能- xing -失效··而你却找不到替身。
在死这件事上,只有你自己能完满它··向死而生的意义是:当你无限接近死亡,才能深切体会生的意义··人生真正用于做事情的时间太短暂了,顾成从来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他甚至没有设想过顾孝同能够接受他的可能- xing -。
喜欢什么样的人,只是人类自我认知的一个点,他认为这是天- xing -,并且与道德无关·而有的人想不通,理解不了,也不能接受·那也没什么·有些道理不必讲,强行解释,真的浪费时间。
如今他正在度过一个漫长的假期,这漫长不一定是时间上的,更多是源于未知上的·他现在时间充裕到开始想象也许有一天顾孝同可以平静地看他牵起苏城的手··Olivia一直不支持不反对,她只在意人权,不过除此之外她在其他问题上的立场可并不怎么坚定,也很容易被感动,多吹捧几句、哄上一哄,还是很有希望拉拢的。
老爷子和老太太就有点难办了,人都要没了,这可又得辛苦爹妈了··顾成从未对于自己的- xing -向感到过抱歉,但此时此刻他对于自己可能将要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感到抱歉。
林琅的问题上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么些年也没能劝过来,以致将死都还一筹莫展··罗剑辉前两天还发信息过来,说帮他找到一个人很好的厨师,这下是见不上了,自己也不能再帮罗剑辉,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适的男朋友。
苏城,他还没有告诉苏城自己为什么喜欢他··第一次正式谈关于出柜的问题,苏城很高兴两人意见一致,甚至挤掉“能吃到一起去”,成为新的“过日子最重要的事情”。
顾成也有一条“最重要”,但他故意使坏卖关子,当时苏城损他“下面没有了”,后来偶尔想到也追问过几次,他一直没有说,因为遇见苏城之前,他并没把这条关于伴侣选择的“妈妈说”放在心上。
如果能再见到苏城,他一定好好地告诉他··他这几天都想了什么办法,跑了哪些地方,是不是越来越绝望呢人的意识由记忆构成,终将随着时间减弱和消退,遗忘以后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只是难免要挨过一段苦楚。
这一次的食物是一张死面烙饼,那人撕下一块,塞进他嘴里,顾成就慢慢咀嚼·这饼冷掉以后很硬,他如今倒真活成了那种吃饭都累的人··食物带来热量,顾成直觉今天有些不同。
那人已经花了大大超过平均值的时间在喂他吃饼这件事上,要知道之前几次往往都是让他自己趴在地上吃的·他按下心头一丝激动,又再放缓了一点咀嚼的速度·等了这么久,他觉得现在是个机会,如果对方显示出要跟你拼耐心的意思,那就说不定得给他个台阶儿下。
·顾成道:“饼不错·”·那人没有说话,顾成不由屏息凝听,隔了好一会儿,久到他已经感觉到气息不畅,终于等到数日来别人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那人道:“你这人,挺有意思·”·顾成心中一动,这个声音,他在哪里听到过··第95章 临终遗愿·终于等到那人开口说话,顾成心中倏然升起一丝希望,当然他也不愿这希望变成失望,按捺下内心的情绪,他朝着声音的方向扭过脸去,微微勾起嘴角,笑了一笑,却没急着说话。
那人同样耐得住- xing -子,但也并没就此离开,顾成默默思索该如何应对··幸运的是,那人再次开了口,“听说你把自己的顶头上司给干掉了”·他的关注点竟然是杨凯文他是同杨凯文有什么渊源,还是纯粹仅仅对这件案子有兴趣他的声音在哪里听过,他又究竟是什么人他那天是凑巧出现,还是跟林琅有约在先他抓自己到底是为敲诈、复仇还是别的什么·这时卡嗒一声,那人点了支烟,朝顾成脸上喷了一口烟雾。
顾成感觉脑海中有个熟悉的场景一闪而过·他迅速将几个记忆点串联起来,回想了一遍,道:“你是杨凯文的线人”··那人仿佛是犹豫了片刻,道:“不全是。”
顾成道:“我父母离婚十一年……”·那人打断他道:“别是关傻了吧,我对你家的破事儿没兴趣·”·“我妈学艺术的,有一次她在云南采风遇上几个走私的,被当时在那边出任务的武警给救了,领头的就是我爸。
我妈就开始追我爸·用后来电影里的话说——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那大概就是她当时的心境·可是婚后他们才知道,两个人的- xing -格差别有多大,从价值观念到道德标准,从生活经历到兴趣爱好,甚至是粽子吃甜的还是咸、炒土豆丝儿放酱油还是放醋,也不得不面对两地分居、老人孩子的家庭问题。
好在我爸妈都很诚实,他们约好等我成年就离婚,不过在我的协助下提前四年帮他们完成了这个约定·”·“是不是跟杨凯文夫妻俩的情况挺像的我听说杨太太当年遇到抢劫的,就是杨凯文帮了她,而且也是她主动追的杨凯文。
可惜他们不肯好好面对和解决婚后出现的矛盾,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其实人很少会走到无可选择的境地,日子过不下去为什么不好好分开,错了为什么不尽快回头。”
那人嗤笑道:“我知道,你可能无聊得快疯了,不过我说了,我对你家的破事儿没兴趣,对你的心灵鸡汤也没兴趣·”·顾成并不理会他的嘲讽,“我的手机在你手里吧我跟杨凯文女儿的对话,也许你会有一点兴趣。”
那人犹疑了一会儿,“如果我不感兴趣呢”·顾成道:“那我也许会求你,让我最后看一次相册,因为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那人好奇道:“看相册你觉得自己死定了,都不问问我抓你来干什么”·顾成道:“如果是单纯的绑架要赎金,首先我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其次你至少得来让我说句话证明自己还活着;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不应该这么多天什么都不问。
那么最有可能的是报复,毕竟我做这行难免得罪人·”·那人道:“接着说·”·顾成道:“如果是报复,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下跪求饶你也不会放了我。”
那人道:“不怕死”·顾成道:“怎么不怕,只不过怕也没用不是·上来就问你是不是杨凯文的线人,也是因为我心里其实希望你是。”
那人道:“你一直叨逼叨这个杨凯文,是觉得我要替他报仇”·顾成道:“不是么”·那人笑道:“不,是张元坤,你把人宝贝弟弟坑成那个屌样儿,以为人吃素的呐?”·顾成道:“你并没有对我显示出很大的恶意,可见你也不是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目前看来也没有暴力倾向。”
那人冷哼一声道:“你刚刚才说,觉得自己是快死了才要看相册,这会儿又说我不丧心病狂,这可不是自相矛盾是啥不过有一句你说对了,下跪求饶我不会放过你,拍马屁当然也不行。”
顾成道:“那我还是留些力气,求你让我看一眼相册吧·如果可以,我还想给那小姑娘留个话,将来找谁去要他爸爸的遗物·”·那人盯着顾成被黑布蒙了双眼的脸,已是显而易见的苍白虚弱,虽然嘴上说着怕死、求饶,可他那样儿,哪有将死之人的恐惧,分明四平八稳地在跟自己掰扯,而且……头脑还很清楚。
这小子才不过活了二十多个年头,写过的考试卷儿估计还没晾凉呢,能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又懂个屁的世事无常,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完全看不到希望的阶下囚,凭什么敢跟这儿对着自个儿叫板挑衅·他思来想去,自觉以顾成现在的处境,即使跟自个儿这儿再能扯,扯得天花乱坠,也只能等待救援,凭他自己是万万不可能逃脱的。
那些全球定位GPS之类高科技的玩意儿他不懂,但这几天他拿着顾成的手机在几个不同的公共场所做过测试,没发现任何异常··那人按下开机键,输入顾成告诉他的密码,又按顾成说的备注名找到他同杨凯文女儿的聊天记录,第一条记录是顾成被自己抓来的前一天晚上,小姑娘先发来的好友申请。
她问的自然都是关于她爸爸的事儿,杨凯文的遗物以及案件始末,顾成没有正面回答,大致是说在一个人身上是非对错可以兼容,再就是给她讲了几个真实案例··他考虑了一下,打开数据流量,收到大量的信息,果然小姑娘在顾成被抓的当晚发过三条信息,因为没有得到回复,中间几天没有再发,但昨天又有两条,骂顾成伪君子假好人什么的,又说女干夫□□狗男女就该浸猪笼,杀了他也是替天行道,这社会没有公理、这世界不分黑白,顾成才是善恶不分的杀人凶手。
顾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道:“我想看看相册·”·那人自然不会如他所愿,但被他再三提醒,不由好奇心起,点进去随意翻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唯一一个“大尺度”文件夹,里面全是些血刺呼啦的尸体和器官,差点儿没给他恶心死。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一个皮面笔记本和一支录音笔,应该就是杨凯文女儿提到的她爸爸的遗物··顾成再次请求看相册,那人不耐烦道:“明告诉你不可能,闭上嘴吧。”
顾成叹息道:“那让我跟杨凯文女儿说句话吧,”·那人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惦记别人,我就当你真好心,能救得了几个”·顾成道:“她这个年纪遇到这样的事情,正确的引导非常重要,可能影响她的一生。”
那人道:“你这是心里有愧赎罪么”·顾成顿了顿,低声道:“就算是吧·”·片刻后那人把手机放到他嘴边,“说吧,我给你摁着。”
顾成只叫了杨凯文女儿的名字,就半天再说不出话来·那人不耐烦道:“要说就麻溜儿的,不说可拉倒”顾成勉强说了两句,断断续续,三十秒的语音前二十五秒都能是空白。
顾成摇摇头,语气突然变得绝望哀伤,“就算不让我看,能不能解开一下手铐,一分钟就行,我想亲手发送语音……也好像能触摸到那些我爱的人·”等不到回应,顾成又哀求道:“三十秒一只手我这个样子跑不掉的,也不可能打什么求救电话,就当是我临终遗愿,求你了”··那人终于给顾成解开左手上的手铐,“你先想好说啥,老子发善心,就给你一分钟,你可甭浪费了。”
顾成点点头,稍作平复,“好了·”·顾成暗暗卯足了劲儿,在接过手机的一瞬间,狠狠地将它给摔了出去·手机立刻四分五裂··那人愕然道:“你干什么玩意儿”·顾成有气无力道:“不知道,我不想死。”
那人恼怒地将手铐重新铐好,转身出去了·大约二十分钟后,门声响动,那人又回来了·他蹲下来,贴着顾成的耳朵- yin -森森道:“你说得对,我不是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本来也不是一定要你的命,但你他妈自己作死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留不留你了。”
紧接着一阵剧痛袭来,顾城知道,那人用利器割断了他右脚跟腱··这伤不会致命,可失血过多会··第96章 神秘纸团·苏城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点愣了愣,虽然他不敢确定这是什么东西,说不准只是个病毒但是这玩意儿貌似真的有点儿像追踪定位之类的,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看见个圆形就能当救生圈,但确实不知道这部成天内存不足的破旧手机几时有的这种看上去还挺高大上的功能的。
一切未知都像是希望··红点还在闪烁,但背景区域范围显示很粗略,且只由线条组成,并没有文字信息,苏城试着朝一个方向跑了三百米,看不出任何变化·他生怕红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甚至不敢对手机进行任何- cao -作。
一个正在讲电话的女生从他身边走过,手里突然一空,手机被苏城劈手抢了过去·女生一脸惊恐,还在犹豫要不要喊救命,劫匪抢了东西没有逃跑,她有点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苏城一边拨通蒋格格的电话,一边掏出证件在她眼前晃了晃··蒋格格人在局里,听苏城讲了这个情况,马上联系了技术处,他们让苏城用自己的手机接听电话,以便追踪那个莫名出现的神秘程序。
苏城根据电话里技术支持的指示,经过大约十五分钟的寻找,锁定了附近一幢建筑物,就在林琅学校的家属区里·家属区在大学对面,由一架过街天桥连接··苏城跟着林琅的司机跑了一天,一直跟到司机来学校,起初他惊讶于定位地点离他如此之近,但目标锁定到最小范围后,他实在不晓得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那栋楼正是林琅同学租住的房子所在的那一栋,三天前他跟踪林琅到此,之后还擅闯了一次民居··目标只能锁定到这栋楼,无法再行精准缩小范围,按蒋格格的原意,肯定是不许苏城单独行动的,且不说程序上那些劳什子,甚至安全问题也先不谈,他们连定位指向究竟是不是顾成都不能确定。
但她想着多半拦不住,只好再三跟他强调一旦打草惊蛇,承受恶果的首当其冲将会是顾成·她在局里一面通知所有跟这件案子的警员飞速便衣前往,一面向上头申请武装支援。
苏城迫不及待地想破门而入,但他知道蒋格格的话没错·这一片家属楼大部分是六层建筑,假设先将目标缩小到林琅同学租住的那一个单元,也有十八户·如果就这样直接去叫门,或者强行进入,根本就是枉顾人质安全。
他也知道眼下这种情况,排查、观察、锁定才更为安全稳妥,而自己这种“熟脸”目标太明显,是相当危险的存在··书到用时方恨少,苏城万分憎恨自己的无能和寡断。
尽管现在不知道这个红色信号到底是不是跟顾成有关,他已经心慌意乱到不知所措了·苏城用车钥匙在大腿上狠狠捅了一下,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先给林琅打电话,对方不接,他只好发了条短信——我找到他了,限你十分钟过来。
接着把证件拍到保安亭的桌子上,让他们立刻调整栋楼的住户资料,效率低也得办·两个保安小哥二脸懵逼,满头问号,他们根本不知道你给我个□□是要干啥·苏城一把抓住离自己比较近的保安,拉着他的手按到自己腰间,意思是告诉他——枪,执行任务。
奈何这道隔衣猜物超纲了,保安小哥一惊之下使劲缩手,没收回去,暗自思索他是耍流氓还是要打人·苏城迅速掀了一下衣服下摆,怒吼道:“找你们领导查住户资料”·一个小纸团从保安亭开着的那半扇窗户飞了进来,三个人都是一愣,苏城迅速回头。
小区最西头儿是大学的附属小学,下午五点半正好是校内兴趣班下课时间,再加上家属区人流量原本就大,一时之间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根本无从寻找那个投掷纸团的人。
纸团里面包着一颗小胡桃,纸上写着阿拉伯数字602·苏城几乎不假思索地冲了出去·林琅同学租住的是502,他不能确定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更不晓得写纸条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甚至这个从天而降的提示究竟是不是一个门牌还要画个问号,但今天这些不知来源的线索拼凑在一起,确实形成了一个诡异、未知却又有迹可循的指向- xing -。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根本无心分辨··苏城敲门,602无人应答,他没有耐- xing -等下去,直接开了枪·房里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具,显得空荡荡一目了然,苏城凝神静听,没有什么动静,只是三个房间的门都是关着的。
他在第二间房里找到了顾成··顾成侧躺在地板上,双眼被缚,手脚被手铐和链子锁拴在四只硕大的壶铃上,脚边一滩鲜血触目惊心··苏城脑子嗡地一声,心好像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他一下扑到顾成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和脉搏。
人还活着··这时他突然就冷静下来··先解了蒙眼的黑布绑住伤口,打电话给蒋格格通知具体地址,让她立刻安排急救和工具,同时去砸502的门··林琅的同学在家,看样子正和女朋友亲热,苏城轻车熟路拐进厨房抄起他家两把菜刀,女生吓得惊声尖叫,苏城道:“人命关天,上来帮忙。”
男生原本也是吓到懵逼,听了这话,一头雾水脚步虚浮地跟了上去,看到屋里的情况直接手脚都软了·苏城已经在拿菜刀剁铁链,常见的链子锁,不是很粗,照着接口砍,看样子有希望。
苏城手下不停,还不忘问道:“你家有没有止血药,云南白药粉”··那男生磕巴道:“没没没有……创可贴、创可贴行不”·苏城道:“给我查最近的医院”·男生有点缓过劲儿来了,“校医院啊,就对面儿但是太破了三站路远有一人民医院,那可以,省级的”·女生惊魂未定地上了楼,看见这诡异的场面短促地“啊”了一声,继而凑到男生身边。
其中一个保安小哥也跟过来了,惊呼道:“哎呦卧槽”·链子锁被砍断了··苏城背着顾成一路跑出家属区,这个时间,大学门口这条路堵成了停车场,苏城左右一看,当机立断征用了一辆停靠在路边正卸货的电动三轮摩托车。
司机见状冲过来,被保安小哥拦腰抱住,“警察,是警察救命,救命呢”·第97章 我爱你·顾孝同的本意是要转院,但顾成人还没醒,今晚肯定不能瞎折腾,恰好蒋格格她哥蒋永泽有熟人,直接给安排了单间儿,说等观察期一过,直接转到紧南头儿那院儿去,省得折腾。
人民医院的住宿条件是比不了新建的私立,不过好赖是三级甲等,而且南院儿那楼原本就是专门给退下来的老干部们疗养的,不像前面儿门诊、住院部从早到晚的门庭若市、沸反盈天,算得上是闹中取静。
顾孝同道了谢,这么着确实比较稳妥,自己不用出面,老爷子那边儿走漏风声的可能- xing -就小一些,到底瞒不瞒得住,左右得撑过住院这几天再说··大队人马陆续撤走,就剩蒋格格跟苏城在门口说话,顾孝同让他们赶紧回去休息。
陪床自然是亲人的事儿,顾孝同对苏城印象很好,这孩子本来就格外卖力,刚才又是他第一个找到受伤昏迷的顾成,到了医院还是人坚守到最后,真是好孩子··苏城支吾道:“我……我就……不走了吧。”
他没那些个花花肠子,平时不大会哄人,但话总还能说清的,何况眼下的情况于他是有利的,随便都能应付过去,奈何他对着顾孝同就心虚,整得自个儿倒像是犯了多大错似的。
顾孝同愣了愣,心想有可能是单位安排的,俩孩子连轴儿转了这么些天也不容易,不带这么麻烦人的,仍是和颜悦色地劝他们回去··苏城干巴巴道:“没事儿。”
干脆垂着眼不看人了··蒋格格瞥他一眼,脑仁儿都是疼的·她冲顾孝同道:“叔叔,我们陪着是应当的,虽说还没抓到人,但十有八九都是打击报复,这得……算工伤,您千万甭跟我们客气,再者说了,小顾跟我们本来就是好兄弟。
倒是您,这些天肯定累坏了,依我看啊您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儿一早再来·这儿有我们呢,大夫也说了主要是失血过多、营养不良,没其他问题,您就尽管放心吧·”·顾孝同失笑,“丫头,哪有让你们跟这儿受累,自己家人跑回去睡觉的道理啊叔叔谢谢你们好意了,赶紧回去休息,赶明儿单位的事儿一准儿少不了。”
蒋格格出去打包了两份盒饭,对顾孝同道:“叔叔,我先回了,小苏今儿晚上就留这儿了,也好有个照应·您可千万留神身体·”·顾孝同虽然过意不去,但眼见这俩孩子真不是客套,也便不再推拒。
他多年不进医院,老实说有点儿抓瞎,护士来让补办手续、大夫询问病人情况,都是苏城前后忙活,他这当爹的一概不知··他久久注视着病床上的儿子,父子之间的拉锯战已经持续了九年,每一次见面或交谈都是在老爷子、老太太面前做戏。
顾成这孩子从小主意正,固执得有时都令人费解,十六岁就敢理直气壮跟爸妈坦白那种事情,那一次臭小子一礼拜没能去了学校,后来瞒不住只好编瞎话儿,老头儿听说他为了留学这屁大点儿的事儿动手,生生把平日里不离身的手杖给抽折了,两年没让他进门儿,现如今还是经常不给好脸。
他常常想十六岁懂个屁,又想臭小子能突然认识到那只是年少无知,但九年过去,仍未见丝毫迹象,年轻人羽翼渐丰,当爹的却越来越老,他知道希望只会是越来越渺茫,可又不甘心,错就是错,是不可姑息的。
可惜了,这儿子原本是该让他无比骄傲的··顾孝同怎么瞧苏城都是个好孩子,应该只是好朋友,就跟刚才姓蒋那丫头一样,那丫头也不错,一看就是痛快人,他倒希望顾成跟那丫头不只是好朋友,可惜怕是没戏。
他想来想去,觉得不能够是那种关系,同事而已,哪有那么凑巧的,还能个个儿都不正常,那人类不早绝种了,哪会像现在人口爆炸啊·顾孝同最烦拐弯儿抹角的,但这事儿又不能直接问,存了猜忌的心思他自觉羞愧,也没脸跟人孩子聊天儿,干脆早早在沙发上躺了。
到底是五十开外的人了,这几天又是火急火燎,没犯病都是他顾孝同身体好,这会儿心一落地,躺下去没一会儿呼噜就起来了··这个时候苏城说什么也不能走,硬是留了下来,他知道顾成的- xing -向早多少年就跟父母说明白了,就特别怕顾孝同问自己跟顾成什么关系,刚刚蒋格格那些话要是自己说出来就好了。
有顾成亲爹在,他想干什么都不成,别说拉拉手亲一亲,连多盯着看一会儿都不敢,顾孝同的呼噜声就像鸣金之音,他一直紧绷的弦儿终于是能松一松了·偷偷拉住顾成没输液的右手,拿被子遮了,总算能暂时抛开顾忌,好好儿看看他了。
他差点儿失去顾成··爸爸肺癌去世的时候,苏城还不到七岁,悲伤的记忆早已在岁月涤荡中模糊,除此之外他没有直面过亲近之人的危难和死亡··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对于未知的恐惧。
顾成已经是他最最亲近的人了··他趴在顾成枕边,亲了亲他耳垂,无声地道:“赶紧睁下眼吧,你丫儿醒了我也想睡啊·”·医生说半夜可能出现无意识躁动,光个静脉补液针就贴了五条胶布固定,再加上还要做血压和中心静脉压监测,苏城原本就想看着顾成醒过来,也没打算睡,但他太累了,不知何时就给睡着了,不过心里惦记着,没睡一会儿突然就惊醒了。
苏城一阵心跳加速,他没动,就那么睁着眼发了会儿呆·顾成的手突然动了,而且是用了一点力气、很明确地捏了捏他的手·苏城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顾成带笑的眼睛。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片刻,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更紧一点地握紧了对方的手··苏城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左颊边,不好意思道:“我还说我要看着你醒,结果反过来了。”
顾成轻声道:“苏城啊·”苏城应道:“嗯”顾成道:“我爱你·”·苏城一怔,说不上什么滋味儿,眼睛瞬间就有点- shi -- shi -的,他咬了咬嘴唇,把额头抵在顾成锁骨上。
他不想哭,可是眼泪止不住滴下来,打- shi -了顾成的衣服··顾成心里一阵抽痛,又丝丝缕缕地感到淡淡的甜蜜,他微微一转头,嘴唇正好碰到苏城额角,他在那里轻吻了几下,道:“对不起,对不起。”
苏城突然想起病房里还有个顾孝同,惊出一身冷汗,立马撒手抬头,坐得板正板正·然而沙发上空空如也,顾孝同已经不在那儿了··第98章 你爸好凶·苏城惊魂未定,“你爸啥时候出去的呀,刚还打呼噜呢,他看没看见啊看没看见”·顾成抬抬胳膊,表示要拉手,苏城一巴掌把他手拍床上,“别闹”顾成笑道:“慌什么慌,甭慌了,都瞧见了。”
苏城双手捂住脸,“这下儿完蛋了·”·顾成道:“什么就完蛋了,吃不了你·”·苏城站起来,“算了,我先叫医生。”
值班医师过来查过,说是监测项目基本正常,现在开始要记录二十四小时尿量,以便观察扩容和心功能情况,最重要是预防并发症,过两天情况稳定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顾孝同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他知道今晚陪床的情况,没想睡,架不住岁月不饶人,不过心里装着事儿,睡不踏实,不多会儿也就醒了·他瞧苏城放着这边儿的陪护床不躺,非得跟靠墙那边儿的凳子上窝着,脑袋搁在床边,看样子也睡着了,就想叫他挪个地儿,好好歇一会儿。
结果越看越不对,那手搁的地儿啊,它不对··他脑子乱糟糟的,就站那儿天南海北地瞎想,一会儿想到顾成出柜,一会儿想到他才历了一遭劫难,一会儿想到宋若希那些难听话,一会儿想到苏城刚才在医院的种种,一会儿想到年轻时的抗洪、空投、救援,一会儿想到搞艺术的大姑娘对自己展开的猛烈追求,一会儿想到顾成妈妈三不五时就要给自己发些乌七八糟的同- xing -恋相关信息,一会儿想到儿子童年时一家三口也曾其乐融融。
回想起来他陪伴妻子、儿子的时间少得可怜,少到能够让他当做回忆的画面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当然迄今为止他都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男人本来就该事业为重,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确实错过了许多东西,尤其是儿子的成长方面,他并不了解自己的亲生骨肉,第一次真正让他认识到这一点,是顾成条分缕析地劝说他们早日离婚,第二次,是郑重其事地跟他们出柜。
一直想到顾成醒过来··父子俩对视了片刻,顾成轻声道:“爸,让您担心了·”·顾孝同鼻子就有点儿发酸,孩子那声音嘶哑而虚弱,毕竟这是鬼门关走了一遭啊,他点点头,“醒了就好。”
想按铃叫医生,顾成赶忙阻止,“爸,等一会儿·”顾孝同瞪眼·顾成道:“我没事儿,就五分钟·”顾孝同怒道:“简直胡闹”拂袖而出,拐楼梯间抽烟去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尽量压低了嗓门儿··顾成这才用了点力气捏苏城的手··医生交代完,转身出去了,房里气氛就很是尴尬··顾孝同忍着不开口,他生怕自个儿一张嘴就没好话,你说跟一刚脱离危险期卧床不起的病号儿怎么较劲再者就算顾成能打能骂,他也不乐意朝别人家的孩子甩脸子,人家自有父母管教。
苏城贴墙站着,战战兢兢道:“叔、叔叔您坐,我出去一下……那个,有事儿叫我就成·”·顾孝同拧着两条浓眉,在屋里来回转圈儿·顾成道:“您早知道我什么样儿了,咱不着急上火了成么”顾孝同怒道:“你还知道我什么样儿呢,怎么不说给我降降火呢”顾成道:“得,您赶紧回吧,这把年纪可不能熬夜了。”
顾孝同是又生气又心寒,“刚醒就轰你老子,我知道,不想瞅见我,想看别人呢”顾成失笑道:“放着壮劳力不熬,熬老头子啊您怎么就看不出来我心疼我亲爹呢”·顾孝同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
顾成又道:“明儿能不能给我送点儿干净被褥、换洗衣服啊能不能让梁大妈给做点儿病号饭啊就您二位,我要说现在想洗个脸,指定连毛巾都没有。”
这兔崽子倒是有数得很,顾孝同骂道:“您这儿睡得舒坦,我们遭一整罪您还挑理儿”顾成笑了笑没接茬儿·顾孝同心说完,什么跟什么就我们了,而且今儿跟兔崽子说话怎么倒像是日常跟老爷子互呛了他踱了两步,心情十分复杂,喜悦于顾成脱离危险,恼怒于他死- xing -不改,还有些许难以言喻的失落,儿子最想见、最需要的人已经不再是父母了。
顾成道:“爸,真不是轰您,您不乐意走就不走,我想跟苏城说两句话,您帮我叫一声儿呗·”·顾孝同伸手指着他,气得有点儿哆嗦,“你就不学好吧你”鉴于顾成死里逃生重伤虚弱,对于他跟苏城的关系,顾孝同也就权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他倒好,非但不知收敛,还急赤白脸要见人,离开一会儿都不行,还让老子给你叫人,难不成还要当着老子面浓情蜜意然而顾成脸色苍白地躺在那儿,顾孝同始终是不忍心,强压着怒火道:“公众场所,分着点儿轻重”转身出去了。
苏城找了个不远不近的拐角猫着,既要避免顾孝同出门儿就能碰见他,又不能让人找不着自个儿·顾孝同出了病房左右一看,也能明白他的用意,虽然摆不出和颜悦色的姿态,却也发不出火,自己家孩子都教育不过来,冲别人家孩子甩脸责骂算怎么回事儿,更何况顾成能平安脱险还是多亏了人家。
·苏城见他过来,赶紧站起来,规规矩矩叫了声叔叔·顾孝同道:“辛苦你了·”苏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顾孝同蹙眉道:“你进去吧,我回了。”
苏城道:“哦,叔叔您慢点儿·”顾孝同心里类似“注意场合”的词儿来回翻滚,终于还是硬生生给憋住了···苏城要送他下楼,顾孝同不再说话,摆手制止了,苏城送到电梯口,电梯门一关上,他立刻调头跑回病房,夸张地拍着胸口,“你爸好凶”顾成笑道:“少装,他就是打断我的腿,也不会骂你一句的。”
苏城撇嘴,“我说他凶,没说他骂我呀·”顾成道:“对对对,你说他凶他就凶·”·苏城想起正经的,“这事儿跟林琅有关系。”
顾成道:“蒙眼布一直没摘下来,林琅应该没来过·”·苏城道:“你想维护他这次太出格了,绑架都敢干,必须自己承担后果。”
顾成道:“他不是主谋·”·苏城道:“但他跟绑架绝对脱不了干系,不过混账东西多半舍不得下这么狠的手,囚禁起来慢慢享受更合理。”
顾成失笑,“想什么呢·”·苏城道:“你知道是谁干的”·顾成道:“只是推测,没见人,得去查查。”
苏城道:“谁”·顾成动了动嘴,苏城没听见,他估摸顾成是累了,凑近了些,不想这厮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苏城气鼓鼓一瞪眼,顾成只是笑盈盈看着他,苏城心里一荡,伸手抚上他脸颊,轻轻摩挲。
顾成道:“亲一下·”·苏城低头吻他,只是嘴唇相贴,一触即分,浅淡而柔软的一个吻·“是谁”·顾成道:“路三。”
第99章 路三·“路三”苏城听着有点熟·顾成提醒道:“御丹青……熏肉大饼·”苏城恍然大悟,“哦,对对怎么会是他呢,林琅认识那个路三”·“这个还不知道,路三说是张元坤给张宝心出头,但我看他干这件事儿多半跟杨凯文有关系。”
顾成把他跟路三两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苏城看他气力不济,怕他受累,催着他赶紧休息··顾孝同一早果然带了东西过来,白粥小菜是老爷子家保姆梁大妈给做的,他那儿原来有个保姆吴婶儿,自打回家伺候儿媳妇月子就没回来,他懒得再适应新人,一个人也好凑合,就没再雇,被褥枕头、洗漱用品他从自己那儿翻了些新的出来,至于衣物只有十六岁以前的,他只好把顾成搁在老爷子家里的一套睡衣给拿来了。
蒋格格先行安排人去调查路三,按顾成的意思路三不一定会潜逃,他很可能自认为并没有暴露于人前,因此行动务必低调,力求一击即中·事实证明顾成的推断基本准确,林琅昨天事发后就被留守现场的警员收押了,他承认自己□□顾成,但那人从来不露脸,也就是说,林琅确实不知道那人的身份。
林琅接到苏城的讯息后,沉不住气过去了,他以为可以用同学的租住房做借口,却不料事态发展已经完全超出预料,他不知道自己雇来的那个人为什么突然对顾成下手,自己明明跟他说得很清楚保证安全不准伤人的啊·绑架顾成的人每次过来都喷花露水,用以遮掩他身上原本的味道,在听到他的声音后,他那综合了油烟味儿、炭火味儿、血腥味儿以及狐臭味儿的体味,让顾成回忆起一个在夜市上卖熏肉大饼的男人。
去年宗爷和九爷那件案子查了一半给上头收回去了,当时为了查老鳖,顾成和苏城曾去过夜市找一个卖熏肉大饼的摊贩——路三,那次之前不久他犯事在别的分局留了案底,顾成去调的档案。
而直到他说出那句“听说你把自己的顶头上司给干掉了”,顾成才突然想起来,那里正是杨凯文干一把手的分局··这些细节给了顾成提示,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必须迅速做出判断,所幸从两人后面的谈话看来,他的大方向还是比较准确的;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如果路三认为是他害了杨凯文,为什么接连数日不采取任何行动,现在看来多半是因为林琅也参与其中,至于他与杨凯文之间的关系,恐怕还得等等这两个人的口供。
蒋格格安排完工作过来的,顾成观察期还没过,医生护士进进出出记录监测数据,该死的苏城还总是捣乱,顾成明明气色还不错,他非说病人不能受累要多休息,说两句话怎么还就- cao -劳了搞得她一份笔录一直做到午后。
“小顾啊,真有你的·”蒋格格拍拍他肩膀,由衷夸赞,“你那红点信号怎么回事”·顾成道:“我老同学做来玩儿的,强力损毁即求救。”
蒋格格道:“哎,好东西不给大家分享分享”·顾成道:“跟踪或监测在技术上不是什么难题,你知道的,如果不介意隐私问题,当然可以分享给你。”
“那还是拉倒吧·”顾成失踪这一周,大家都是连轴儿转,苏城再往医院一赖,组里就剩仨人,蒋格格感觉快要忙傻了·她走前叫苏城出去说是交代工作,转头就是一句,“你跟小顾怎么回事儿”·苏城吓一跳,装傻道:“什么怎么回事儿”·蒋格格抱臂斜觑着他,“人亲爹在,轮得着你陪床”·苏城在蒋格格面前倒是素来能言善辩,“我们俩可住一宿舍……相好的,你忘啦再说他妈又没在国内,就老头儿一个,五十多的人了,我帮帮忙怎么啦要换我躺那儿,我就不信你能狠心不陪我,对吧你昨天说多好,工伤啊,留神身体啊,重点一条不漏”·蒋格格哼笑道:“编,继续编。”
苏城搂着她肩膀往电梯口走,“编什么了,肯定忙死了,赶紧回吧我的姐·”·“您还知道忙啊”蒋格格甩开他,“要这么说,赶紧跟我回去处理您那一堆烂摊子,小顾他爸这会儿可在,五十多岁老头儿大白天不至于连一床都陪不了吧”·苏城不接茬儿,蒋格格也不逼他,“你瞧你昨天话都说不利索那个怂样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知道啥意思么不说拉倒,到时候出什么事儿可别说当姐的不帮你。
还有,烂摊子可不是我瞎编唬你,小区保安、送货大哥、仨大学生,可都等着呢”··“仨大学生”苏城琢磨除了502那两位,还有个谁。
“你不是抢了一小美女的手机”·“哦对,把她给忘了等我一下·”当时苏城摸不准那红点信号究竟什么意思,就留下人手机以防万一来着。
他跑回病房从墙角一堆零碎里翻出打劫来的手机一看,已经没电了,拿出来递给蒋格格,“格格姐,你先帮我还给人家吧,过几天我亲自去道歉·”·送走蒋格格,苏城转回病房时,顾孝同正跟顾成说林琅的问题,他刚才听得分明,蒋格格说林琅已经承认绑架。
顾孝同道:“这孩子竟然做出这种事来前阵子宋若希来闹,看来她并不是完全胡说八道了”顾成垂着眼道:“这事儿是我处理得不好。
但是您放心,我跟林琅,真的没关系·”·“放什么心我放心,我能放心么都闹到这个地步了……绑架,犯法的以为是过家家吗”顾孝同心里窝火,“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二个都……都这个样子图什么离家出走,跟父母冷战,现在连买凶绑架都干出来了,沾上这种事儿以后有一点儿好没有”·顾成揉揉额头,顾孝同的迁怒纯属不讲理了,但这会儿他没力气也不想争辩。
跟苏城在一起后,他跟他妈妈之间融洽的关系、轻松的相处让顾成颇有感触,再加上这些年自己也在成长,自然不复当年出柜时少年人眼中非黑即白、只顾自己的执拗,不是说屈从于主流的审视,也不是羞愧或怀疑生而为人却与众不同,而是他真的开始懂得站在旁人的立场去考虑了。
有苏城在,顾孝同不好再说什么,反过来也是一样,病房里的气氛便很微妙,直到下午顾成妈妈赶过来,三个人方才各自松了一口气··顾成妈妈一来先把顾成浑身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确认的确只有跟腱这一处伤处,才终于算是放心了一点儿,坐在那里神色哀婉,偏偏又不说话,搞得其余三人刚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吊了起来。
顾成只得好言宽慰,再三保证自己的状况一切良好,真的就是营养不良·这是母亲对儿子的关心,就是啰嗦成复读机,也得哄着,更何况她并不啰嗦。·顾成妈妈平复了一阵,终于还是忍不住道:“顾成,你要理想、要爱好、要权利,这么些年我说过什么没有”还没等顾成开口却又道:“你给我闭嘴”顾成乖乖不说话,她接着道:“你读的那些书本、做的那些研究,并不一定要现在这个工作才能学以致用对不对你学过的知识、受过的训练也不是为了用来跟亡命之徒拼命的对不对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这行的平均寿命是多少对不对”·顾成眨巴眨巴眼。
顾成妈妈道:“说话”顾成无辜道:“你让我闭嘴的·”他妈对他怒目而视,顾成忙道:“对对对,我妈说什么都对”他妈怒道:“说认真的呢”顾成正色道:“是认真的。”
他妈道:“你今年才几岁就受这么重的伤,往后怎么办,非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叫理想吗”·顾成笑道:“瞧您这话说的,我倒是想别着,可惜现在逃跑都不利索了,人也不能要我了呀。”
顾成妈妈一愣,回头瞥了顾孝同一眼,“你儿子怎么了”说着去摸顾成脑袋,怕不是里头给摔坏了吧·她迟疑道:“你……愿意放弃”·顾成道:“不是放弃啊,你刚刚才讲过,我选择现在的职业不是为了跟人拼命,妈妈说的都对,要听妈妈的话。”
顾成妈妈蹭地站起来,“顾孝同出来”·第100章 我妈说什么都对·顾成妈妈道:“你儿子真没摔坏脑子”·顾孝同思索道:“是不是哪里不对昨天还说我看不出他心疼亲爹”·“你是不刺激他了又说那些狗屁不通的所谓道理了”顾成妈妈转念一想,“不对啊,你肯定不会劝他别干这么危险的工作的……”·顾孝同很不满意,“我还没说你,什么‘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叫理想’,别人都狗屁不通,就你言之有理危险的工作多得很,总得有人去干”·顾成妈妈不耐烦道:“没工夫跟你讲这个……是不是谈恋爱了”·顾孝同余光往病房方向扫了扫,一张脸顿时黑成了铁锅底儿,顾成妈妈见状打消了刚刚冒尖儿的“建筑师女朋友”的念头,“不会吧,居然你比我知道的多”·顾孝同怒道:“没有人想知道我跟你们没法说话,脑子都不正常”如果说儿子的- xing -取向对他来讲是无法理解的谜团,前妻对此的不反对就是谜中之谜,世纪难题,没有答案,不可理喻他心中烦躁,噔噔噔爬楼梯泄愤去了。
顾成妈妈趴在门口偷偷观察了一会儿,两个孩子就只是低声交谈,她的角度又看不到表情,一时瞧不出什么·不过她心里认定顾成在谈恋爱,回想那次顾成给她的“正式通知”,结合顾孝同的脸色,嫌疑人锁定病房里另一个,就怎么看怎么有问题了。
她还记得当时苏城倒是急于否认,不过能成也不奇怪,毕竟她儿子那么优秀·她进了病房,施施然道:“顾成,你是不是有对象了”·苏城汗毛都立起来了。
Olivia女士何止活得虚构,整个人都好像是缥缈的,此一问振聋发聩,却又如梦似幻··顾成笑道:“我就说吧,今儿我妈说什么都对·”·“今儿你画风很迷啊。”
顾成妈妈下结论,“是谁”·顾成道:“好吧,由于追求成功,已经正式交往,我男朋友——苏城·”·顾成妈妈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来回回转了数次,神色十分微妙,她走开两步,朝着窗外看了片刻,肩背轻微起伏,显然是有情绪波动,果然她再转回身时,竟是哭了。
苏城心里瞬间凉透了··关于他妈妈的态度,顾成做过解释——不是不喜欢某个个体,而是不喜欢他跟任何男孩儿好·她对儿子- xing -取向不支持不反对,尽管伤心欲绝,然而誓死捍卫其选择伴侣的权利。
·苏城记得很清楚,却万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顾成妈妈是两家人里唯一可能的非反对方力量,却依然是如此··但他很能理解她的感受,因为换做自己老娘,一定比顾成妈妈的反应更强烈。
·苏城道:“阿姨,我先走了,局里还有事儿呢·”他隐约听到母子两人在自己身后“哎”、“哎”两声,却无心停留。
顾成蹙眉,一句“你干什么”险些就脱口而出,然而忍住了,便也多多少少能够理解一点她的心境了·他叫了声妈,Olivia“嗯”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
顾成道:“九年了,我知道即使再过九年,也没权利让你必须接受,就跟你一直尊重我的选择权一样,我也尊重你的否定权·只是……妈,没有苏城也会是别的什么人,别伤害他好么。”
顾成妈妈眼圈泛红·顾成道:“我承认,在受精卵一事上无法达成,除此之外,人生的幸福指数跟我伴侣的- xing -别没有必然联系·”·顾成妈妈道:“切,这话九年前你就说过了,一点长进也没有。”
顾成道:“如果因此而让你们感到痛苦,我很抱歉,但不是因为- xing -向·我只想、也必须做真实的自己·”·顾成妈妈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哭”·顾成道:“你心里一直保有希望,我可以跟女生在一起。”
“这倒没错,是有一点儿,可希望的火种终于还是被你无情地扼杀了·”顾成妈妈笑了笑,“觉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顾成一怔,“变……变伤残了”·顾成妈妈“噗嗤”一乐,“臭小子,没个正形儿这就是变化,我儿子从假正经变成不正经了,真是作孽呦”·顾成道:“不承认啊,别的都可以商榷,假绝对没有设计制造你一手包办,是真是假你心里没数啊”·顾成妈妈伸指在他额头上点点点,末了叹道:“儿子,在自我认知这个问题上,你终于晓得为你爹你妈考虑考虑了。
我还以为你良心全被狗吃了,现在看来,可能不好吃,又吐出来了·”·顾成捂心口,“你是我亲妈么”·顾成妈妈翻了个白眼,“正想问你你,刚才谁把他妈想成个恶婆婆来着别急着否认,知道你自个儿刚才什么表情么,眼神早已出卖了你”·顾成笑道:“对对对,我妈说什么都对”·苏城回局里报道,蒋格格大致说了下需要善后的工作,提醒他难免要挨骂,说不定还得背处分,苏城倒不是很在意,人能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蒋格格捏着鼻子道:“得,你还是先回吧,明天过来一件一件处理,要不大伙儿都得进医院·”·正说着,有人过来叫苏城,大领导有请·蒋格格不大放心,一路跟到大领导办公室门口,叮嘱他沉住气、要冷静、别顶嘴云云,苏城揶揄道:“格格姐,还有谁比你更沉不住气、更会跟领导顶嘴的啊”·苏城进去没两分钟就给轰出来了,他身上汗液、血腥气、消毒水味道混在一起,衣服都- shi -了干、干了- shi -过了几茬儿,气息十分销魂。
一来领导自己确实扛不住那味儿,二来看他也是狼狈,索- xing -卖个人情··“你厉害,我党老干部迎难而上艰苦奋斗的精神都被你打得灰飞烟灭了·”蒋格格大笑。
有电话打进来,蒋格格接通,却递给苏城,“找你的·你电话呢”·苏城捂着话筒讪笑道:“最近总充不上电,这就换、这就换。”
顾成在那头说道:“今晚就别过来了,好好休息一下·”·苏城道:“好·”·“苏城,我妈不是针对你,我们谈过了。”
看对面好像并不太信服,顾成接着解释,“她的心态我以前跟你分析过的,你试着想想看·”·苏城“嗯”了一声,顾成那边停顿了片刻,“亲爱的,对不起。”
苏城隔着电话窘迫起来,“什么啊……我又没怪你·”·顾成道:“先让你担心,后让你难过,我怪我自己啊·”·“我看你是好利索了……”苏城踢踢墙角,“要不,晚上我还是过去一下吧”·两人又说了几句,挂断后苏城把手机还回去,蒋格格捂着眼睛直摇头,表示没眼看。
苏城暗道不好,得意忘形了,装作浑不在意道:“格格姐,要去探病吗”·“快闭嘴吧你”蒋格格一把夺过手机,走了几步觉得不妥,回身想搭个肩膀劝诫两句,被熏得一跌,又躲远一点,“小傻子,你这样真不行”·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两个人便一起下楼,蒋格格去开车,苏城在大门口被值班室大爷给叫住了,说有人找顾成。
第101章 武林高手·对路三的抓捕很顺利,正如顾成所料,路三果然并未潜逃,他一没露过脸,二没打过电话,怎么想也绝无暴露行迹之处,因此只多留意警方和道上的消息,无论如何不会想到顾成仅凭声音、气味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推断出他的身份,被干净利落地逮了个正着。
路三起初还不肯承认绑架、囚禁的罪行,不过警方找到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说从副驾驶坐垫上大量的干涸唾液提取出了顾成的DNA,以及在他的某一双鞋子上,化验出同囚禁室壶铃成分一模一样的金属粉末。
路三震惊于顾成的变态,如今警方锁定了目标,迟早能查出关于杨凯文和林琅的蛛丝马迹,事已至此,抵死不认也是无用的了·不过路三依然不肯交代细节,他要见顾成。
路三非常不甘心示弱,但他实在好奇,“你怎么知道是我干的”·顾成也不隐瞒,将自己的分析、判断和盘托出,“当时你还跟我说过‘打烊了’三个字。”
·这时回过头再想在面包车里吐口水、用手铐一点一点刮壶铃这种行为,确实是他这种人干得出来的,路三大为懊恼,“去年我们碰过面,为此我特意弄了点儿花露水,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他自嘲地摇摇头,“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杨凯文会死在你手里了,也是我太过轻敌·”·顾成蹙眉道:“他不是死在我手里·你想知道细节么”·路三不是很相信,“你们政府不是最喜欢搞什么保密,你会愿意告诉我细节”·顾成道:“你冒这么大的险,不就是为了这个”·路三突然意识到无所遁形下的窘迫,没有说话。
顾成道:“你讲义气,对我也算手下留情,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个·”·听完顾成的讲述,路三道:“那个衣冠禽兽难道不该死你没结婚吧,你不会明白做父亲的心思,我看杨凯文干得漂亮”·顾成对他的观点不置可否,却是淡淡道:“你毁了我在一线工作的职业生涯,我可没义务给你做思想政治工作。”
路三嗤笑道:“你就承认法律不过是当权者和有钱人的游戏,有多难”·顾成道:“人类社会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完美的,我承认有些人确实有本事凌驾于法律之上,但无数像我这样的人,我们所坚守的,是让公平、公正的秩序最大限度地覆盖更多普通人。”
心里是否有所改变没人知道,反正路三嘴上是不肯服输的,不过最后顾成都拉开了门,他却忽然莫名其妙来了句,“杨队救过我的命·”顾成脚下停了停,路三又道:“我知道我没资格,不过还是想请你帮帮那孩子……你也是讲义气的人。”
“我会尽力·”顾成突然想起一个人,“跟你打听个事儿,那晚我和苏警官被人围殴,你在其中至少是起了个信息中转的作用,不会不知道吧”·路三道:“宗爷和九爷手下的小喽啰们,你们查得紧,他们自然要给点教训。”·顾成道:“那群小混混后来被两个黑衣人全部撂倒了,你知道那两个是什么人吗”·路三道:“我听说了,传得特别玄乎,说那俩人跟武林高手似的,那帮子乌合之众压根儿没有还手之力身上就被放了血。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一直没人能确定,不过都传是宗爷过去的仇家雇来的职业杀手·”·顾成道:“什么仇家”·“那老狐狸伤天害理的事儿干多了,结下的仇人根本数不清。”
路三嗤笑,“我又不跟他们混,这个真不知道·”·顾成点点头道:“谢谢你·”·此前由于路三不见人不撂话,整个案件进入一个短暂的停滞期,林琅家里动用了不少关系给他弄了个取保候审,今天顾成来见路三,警方便也提前传讯了林琅。
除了求而不得一个顾成,林琅从小顺风顺水,从来没有过得如此艰难过·他想见顾成,又不敢见,明明根本没想过要害他,却令得他重伤到要进急救室·他又害怕又冤枉,愧疚,同时还有一丝羞于面对的怨恨,其实眼下心情如何根本不重要,他只知道如今不仅要坐牢,还将彻底失去自己的爱情。
这是顾成几年来第一次在面对林琅时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诚然,内因是决定事物的根本原因,有的人偏执到不可理喻,然而他最近愈发觉得,在林琅的事情上,自己处理得实在糟糕。
最后顾成只是简单而直接地告诉他——我不怪你,但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人能够面对自己做过的一切,就有希望·如果你能知道错,一根脚筋值了。
我会帮你求情··语言常有苍白无力的时候,可他字字句句都是诚心诚意的,抛去了理论和技巧··林琅知道这一次有多严重,尽管并非发自本心,结果却是无可推脱的。
他并不敢奢望,没想到顾成的原谅竟如此轻易·他哽咽着说了许多个“对不起”,却没有勇气抬头看顾城一眼,随着眼泪一起汹涌而出的,还有悔恨和他这一生终将求而不得的初恋。
你所选择的,就是你将承受的,生活总是如此··宋若希就是个搅屎棍,林琅被拘留以后她居然跑到医院去撒泼,大有要跟顾成同归于尽的架势·幸好碰上过来公私兼顾的蒋格格,以暴制暴给她收拾住了,末了顾成还得心平气和跟她讲,回去跟她儿子两个人安分守己呆着,他会尽量帮林琅争取宽大处理。
顾孝同一想到宋若希那个泼妇就头大,眼下他也没别的奢求,兹要丫儿甭给捅到老爷子那儿去,其他都好说·他亲自去找了一趟林琅父亲,两人见面分外尴尬,小时候也曾是一个大院儿里一起尿尿和泥的玩伴,谁能想到如今竟闹到如此局面。
林爸爸这些年掉进钱眼儿,一门心思赚钱,没工夫齐家,宋若希又不敢跟他说儿子迷上个男人的事儿,致使现在捅出这么大的娄子,要说心底里完全不埋怨顾成那是自欺欺人,但绑架无论如何是他林家理亏,且他不像自己老婆宋若希没一点儿脑子,他很清楚在林琅的判决上,顾成至关重要。
林爸爸跟顾孝同拍了胸脯,保证再不会让宋若希胡搅蛮缠··这几日天气闷热得厉害,终于是等来了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顾孝同想顾林两家三辈儿的交情打今儿起算是彻底完了,往后若能各自过活、相安无事,恐怕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顾孝同也不是没有试图关注和理解过所谓的那个群体,然而其中充斥着嗑药滥交艾滋病,甚至经常引致暴力事件和死亡,他是真的看不见好·远的暂且不论,就说身边这几个孩子:顾成——他顾孝同这些年跟没儿子有什么区别林琅——好好一个前程似锦的大学生,成了绑架犯还有当年修家那小子——离乡背井在外漂泊,据说他父母至今不肯认他,搬去外地,几乎跟所有认识人都断了联系,就是受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他是真理解不了,也没办法不憎恶··第102章 你男朋友有证儿·顾成倒是没想到林琅提出要见苏城,也没想到苏城一口就给拒绝了,“不见,我脑袋上好几个处分呢,背不动了”··顾成摸摸他头发,“不气了,我这不是没事儿么。”
“所以我才没动他好吗”苏城越想越气,“我看要不是那怂包一上来就全招了,没准儿你还得帮着脱罪呢吧”·顾城并不否认,“也许吧,这件事对他对我都是个教训。”
“说好的执法必严、违法必究呢”苏城没法不反对他这种态度,然而还是尽量摆正心态实话实说,“我跟格格姐说过拘捕林琅的话,当时形势太危急,顾不上别的……老实说我也不想顾,犯错就得付出代价。”
他理解顾成会有两难心态的可能- xing -,但无法避免有些许的失望,他一直认为顾成是法理高于一切的,而维护一个罪犯无疑是对信仰的亵渎·以前他的确觉得林琅单方面的纠缠骚扰情有可原,但这次他则失去了被同情的资格,要知道这不仅仅是挨一刀的问题,林琅的无知和自私断送掉的也不仅仅是顾成的职业生涯,那还是理想,以及数十年为之而付出的努力。
苏城一直都没敢触碰这个话题,他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苏城想两个人总会有看法不一致的时候,又想他还在休养期,这些问题何必非要现在争辩,何况他伤愈后怕是回不了一线了,心情肯定比自己差,可不能这时候摆脸色,不由后悔起来,琢磨怎么服个软儿哄一哄他。
谁知道一回头,顾成带一点笑意看着他,眼里尽是温柔·苏城怔了一怔,顾成轻声道:“想抱你一下·”苏城又害臊又诧异,“疯了吧你”顾成道:“工作上肯定会有影响,要跟过去一样一起出任务怕是没可能了,不过还有很多部门可以去,不至于丢掉饭碗。
而且你男朋友有证儿,货真价实的,随便挂个牌儿都能挣钱,养家糊口没问题·哎洋证儿不行还可以现考,知道你男朋友最擅长什么吗考证儿”·苏城被他逗得乐了半天,要不看他是个病号儿,真想一脚给他踹飞。
“还是先解决您初炮的赡养费问题,再来说什么养家糊口吧”·顾成捏捏他腮帮子,“别瞎说·”·那天值班室大爷说有人找顾成,正是修远。
他连续一周联系不到顾成,也不是没想过对方不愿意跟自己有牵扯的可能- xing -,实在是事情有些紧急,只好跑一趟警局碰运气,顾成什么态度,总要亲眼见了才甘心。
结果顾成是受伤住院,他去探望了一次,忍着没开口,后来坚持了没两天,还是得求到顾成头上··修远现在的伴侣这两年走霉运,干啥啥不成还总惹麻烦,上一次找顾成是求他帮忙捞人,这一次是借钱。
其实修远根本没有苏城臆想中那样形貌出众,也就是干净周正的长相,青春少年时期可能有眉清目秀的青涩气质,毕竟十八无丑女,男孩儿自然也一样,不过现在年届而立,就是普普通通的人,而且看得出他过得不太好,眼角细纹背后透出被生活糙磨之下的沧桑,疲惫而忧虑。
顾成跟苏城大概讲了,故意问他行不行,苏城不知道他深一层目的,还替他发愁,“借钱十有八九要完,但万一人家真的有难处呢就冲他以前帮过你,哪怕明知道要打水漂,也不好真不管吧不过你得悠着点儿,别把自己饿死了,最好能弄明白是不是纯粹就借钱救急,别再让人给骗了。
我不是说他骗你,别他让人给骗了·”·顾成笑道:“我问你呢还是你问我呢”·苏城摊手,“别人说的话,随便听一听,自己做决定。”
顾成道:“我刚出国那会儿,大概有两年半,修远一直给我汇钱,说当做借的,总数三万左右,虽然不多,但我很感激他·而且这笔钱至今没有机会还给他。”
苏城道:“那他人很好啊那就借吧还问我,至少不给人翻个一倍,你说你欠人钱快十年不还,怎么想的啊”·顾成道:“你不关心他为什么一直给我汇钱吗”·“啊对,为什么呢”苏城一想也没别的可能,撇撇嘴,“你把人当初炮,人跟你讲感情呗。”
顾成笑道:“我觉得你刚说得特别对,他就是人很好,至少那时候对我很好·”·苏城斜眼,“别来劲啊,借款已批准,不许再嘚瑟,要不我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顾成道:“生气还是吃醋”·苏城道:“晚上我吃酸汤水饺去·”·顾成三周后拆线出院,路三和林琅的案子也差不多尘埃落定。
苏城早就做好了挨处分的思想准备,却万万没想到直接等来了一份停职通知,与关于杨凯文一案他和顾成的正式通报表扬一起··他的情况摆明了可- cao -作余地很大,但这个结果无疑太过不合理了。
副局长亲自找他谈心,除了老生常谈那一套,倒是始终勉励为主,无奈苏城轴得很,什么处分都认,就是非要问个所以然,而官方说辞显然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可惜最后仍是无果。
苏城出来后,大家一看脸色就明白了,李康和王一川上前宽慰,蒋格格怒气冲冲进去找领导,“几个意思,卸磨杀驴啊”·副局长原想好好劝她,可惜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两个人在里面吵得是惊天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挨处分的是她。
副局长还没计较自己这当领导的威严问题,蒋格格倒好,证件摔在办公桌上,老子不干了,不是爱停职么,都停了好··晚上张罗大伙儿去喝酒撸串儿,蒋格格因为自己搞成这样,苏城心里过意不去,倒过来反而成了他来劝蒋格格。
蒋格格气疯了,其实就算不是苏城,这个停职处分换做任何一名一线刑警,她都一样愤怒·“日日日日日日日”·苏城赶紧拿酒堵她嘴,“女孩子可不兴说脏话”·蒋格格怒道:“吃得比猪差,干得比牛累,死得比草履虫快,加班加得比鬼都敬业,打不死你也累死你这都算了,他妈的拼命、送死我们上,也没找你要功劳啊,就会背后捅刀子,这帮王八蛋龟孙子”·王一川“呸呸”两声,“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姐姐您息怒,快别咒我们了,我可不想死”··蒋格格拍拍他脸,“不想死还不赶紧辞睡眠不足爆血管哦”·王一川唉声叹气,“可不是咋的,吃盒饭、蹲坑守夜,破了案理所当然,拿不下是你们无能,结了婚的过不下去,没结婚的找不着对象,唉,咋这么惨呢”·李康也无精打采,“是啊,每周加班基本都二十小时起,一年咱起码能加出一百三十个工作日,真他妈累”·蒋格格道:“我发现这帮当官儿的一坐进办公室,脑子就全让屁崩了,什么情况啊”·王一川大笑,“人家那个叫屁股决定脑袋,有高度,你食物链底层的当然不懂”·苏城问大伙儿,“那你们都为啥要当刑警”·李康苦笑道:“稀里糊涂的就干了呗。”
“小时候儿警匪片看多了,觉得威风、刺激……”王一川指指自己太阳- xue -,“确实刺激,都快刺激成神经病了·”·蒋格格看来并不是很想说,苏城不依不饶,蒋格格双手支颐,作出一副花儿一般的少女姿态来,“转业,不会干别的呀。
你问老李,现在给他扔出去,他会干啥”·李康十分配合,“确实不会,所以每次累趴,一想自个儿啥都不会,就怂了·”·几个人嘻嘻哈哈干了一轮儿。
·大家的理由都不假,可是苏城知道,支撑他们的一定还有些别的东西,正义,信念,哪怕只是一点兴趣··第103章 老师确实不能待见你·103、老师确实不能待见你·顾成妈妈坚持不许他出院后回宿舍住,除了担心苏城两边跑会比较辛苦,家里其他条件都要好得多,顾成略作权衡,同意了他妈的安排。
Olivia过去在一个小区同一栋楼里买了两套房,就是楼层不同,母子名下各一套,一套出租,一套空置,基本是当仓库使,顾成许多私人物品都是放在这边·她提前把空置那套收拾妥当,准备跟顾成一起住方便照顾。
顾成跟苏城讲现在主要就是静养,家里有他妈,还雇了钟点工和特约护工,让他不要- cao -心,更不要两边跑,太辛苦,有事自然会叫他··苏城嘴上当然满口答应,可他现在停职,就数时间多,他想这也勉强算是因祸得福吧,能多陪陪顾成。
他错开晚高峰时段,提前出发,到早了就在小区花园里逛逛,做出一个准点下班赶过来的样子,说是现在组里人已经少到压迫也不管用的地步,案子都是直接拨到别的组,他们几个打配合,领导又特别开恩,让他多点时间“帮助同事”,毕竟也是能跟“公务”沾上边儿的。
顾成直觉没那么简单·倒不是苏城的言谈举止有多大问题,而是领导这种开恩法可信度实在不高,本来就长期警力不足,大部分人还被笼罩在亚健康、心理病、过劳死的- yin -影之下,天□□九晚五简直匪夷所思,何况苏城的精神头儿还有点好。
他给蒋格格打了个电话,问最近忙什么案子,蒋格格说自己放假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哪天方便来看他·顾成也不拐弯儿,又说觉得苏城不太对劲,蒋格格大脑飞速转了几个圈儿,苏城倒是专门跟她讲了一下,什么领导体恤按时下班的鬼话,但这个思路应付顾成显然有点捉襟见肘,事实上她认为停职没必要隐瞒,她跟这儿圆谎更是毫无意义,索- xing -直接甩了锅,说小苏不对劲你问他去呀。
顾成妈妈在这边照顾他,一是斟茶递水尽量让他少走动,二是联系工人,也做饭,但水平堪忧,何况现在特殊时期,顾成不讲究,她也得挑剔,能做出来的就更有限了··苏城闲着也是闲着,跑去安慎行那里临阵磨枪,安慎行打趣他道:“爱心就是最好的营养了。”
教了他几道不同的粥,嘱咐他看好火候··几天就想上手不现实,苏城于烹饪一道看也不太灵光,安慎行干脆帮他熬汤,一并备些包子、花卷或是馄饨、饺子,拿回去蒸煮一下就能吃。
苏城隔天去取上一回,顺便学一道菜·他炒菜十分不行,白案根本学不会,过去也就煮个面能吃,跟安师傅学了两天粥熬得居然有模有样,加上安慎行说的爱心,倒也各人得了各人的乐处。
包子花卷、馄饨饺子都是常见吃食,然而安慎行手里出的东西一来特别精致,二是不带重样,几天下来,顾成还罢了,他妈倒大为赞赏,刨根问底起来··苏城本来想顾成要是问,就推说是乐晓东的厨师朋友帮忙做的,自己再多学几样菜就不去了,毕竟也不能总是麻烦安慎行。
然后等顾成活蹦乱跳能吵架了,再找个机会说一下就完了·没想到顾成没问,他妈妈问了,苏城瞎话在嘴边儿转了几圈,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好把“乐晓东的厨师朋友”改成“一个厨师朋友”,这样- xing -质就完全不同了,这可是实话。
饭后收拾完毕,俩人在阳台聊天儿·顾成他们家阳台有一把宽大的躺椅,躺上去晃悠超级惬意,苏城喜欢得不行,说还可以夏天摇个蒲扇,冬天盖个毛毯,仿佛已经预感到幸福的晚年生活。
顾成问最近为什么这么闲,蒋格格为什么放假,特别强调了一句,说实话·苏城想了想,既然他看出端倪,也就没必要再瞒着,早晚也得说··停职处分实在太过出乎意料,顾成停了一会儿道:“给你讲一件我高中时候的小事吧。
有一次学校突然让评优,不是每学期一次的那种常规三好、优秀班干,是临时的,每班一个名额,具体什么名头我都想不起来了·无记名投票下来我是第一,但班主任让班长顶了我这个名额。
所有人都知道班主任最疼那个女生,她唯一比我强的大概只有考试成绩……”·苏城咂舌,“居然有人比你还会考试”·顾成屈起食指敲敲他脑门儿,“就会打岔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有什么奇怪,我朝最不缺会考试的学生。”
苏城好奇道:“那她现在干什么呢”·顾成道:“不知道,没关注过他们,我对整个班级都缺乏亲近感·”·“啧啧啧,你咋这么高冷呢,亏你同学们还给你投了个第一……”苏城一瞧顾成已经开始皱眉,赶紧赔笑,“接着讲,接着讲,然后嘞”··顾成道:“你猜我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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