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南往北 by 四又西(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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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南往北 by 四又西(5)
·刷牙的时候感觉两颊肌肉有点儿酸软,纳闷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又乐出了声··走得时候他把房间钥匙放在桌上,凑到床边亲了一下南星的额头,在他耳边小声说:“醒来给我打电话。”
·南星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徐北无声地笑了笑,这副德行跟他还有点儿像··他难得赶一趟早,没想到老任比他更早,到事务所的时候老任已经在办公室喝她的咖啡了,一瞧见他的身影就把他叫住了。
“一会儿有个当事人过来,”老任放下杯子,皱着眉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打印纸里翻出一个订好的文件,“你去搞定·”·徐北愣了愣:“啊”·“这人昨晚跟我电话里说到三点,”老任面无表情,“十二个小时内我不想再听到这个人说话,随便你怎么搞,别把案子搞黄了就行。”
“……”老任印堂发黑,徐北没敢反驳,乖乖接过那堆纸走了,还带上了门,“您老闭目养会儿神·”·没多久那个当事人就来了,是个女的,徐北总算明白老任怎么跟人说案子说到半夜,这女的话挺多,东拉西扯了一堆,但就是七拐八拐说不到点儿上,徐北琢磨了很久才把上下文链接上了。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刚走到老任办公室门口,南星的电话就过来了·他愣了愣,特意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一点··“我动不了了·”他还没开口,南星就说了一句。
“啥”徐北惊了一下,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啥玩意儿”·“记不记得昨晚吓我们的那只狗,”南星叹着气说,“现在在我脚底下,抱着我的腿,我走不动。”
“靠……”徐北乐得不行,小区里确实有只以扑人闻名的狗,是只金毛,不过他平时不怎么注意,昨晚也没仔细看,“不是,它主人呢,主人上哪儿了”·“不知道,没看见,”南星又叹了口气,“我还要去买早点呢。”
“还抱着他的腿,你的腿是我的,”徐北恶狠狠地说,“它没做别的动作吧”·“流口水算吗”南星说,“我穿着你的裤子,都流你裤子上了。”
“哎我- cao -”徐北笑出了声··“它主人来了,”南星也笑了笑,过了一会儿说,“买早点还带狗。”
“形影不离,跟咱两似的,”徐北啧了一声,然后一愣,“靠,我怎么成刘斌了·”·南星笑了半天才说:“你到底怎么当上律师的。”
徐北也抖着肩膀乐得不行,面前的门突然打开,老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站我门口笑个什么劲”·“没没,”徐北赶紧收起表情,捂着话筒小声说,“我一会儿发个定位,你打车过来。”
“嗯·”南星说完挂了电话··老任瞥了他一眼:“人走了”·“走了,”徐北啧了一声,“头一次听人说话跟做题一样,费脑子。”
“你下午安排事儿了没”老任问··“安排了,”徐北赶紧说,“要见周琦·”·老任想了想才哦了一声:“去何慧家知道地儿吗”·“我一会儿打电话问问。”
徐北说,之前送周琦的时候去的是河边上的别墅,不过那应该是周桐的房子··“在星湖西路上,”老任随口接了一句,“三区A5·”·这就是上次那地儿。
徐北愣了愣:“怎么是这儿”·“什么”老任皱眉看着他··“那不是周桐……”徐北张了张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老任又是怎么知道的·“哦,以前是,”老任若无其事地说,“上个月周桐搬出去了。”
“领导,”徐北一脸严肃的看着她,“我发现您神通广大啊,人家里风吹草动您都了如指掌·”·“别跟我甩成语,”老任走回办公桌后面,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扔给徐北,“开车去,速去速回,你事儿还多着。”
徐北一把接住钥匙,有点儿诧异:“我……擦,您都不怕我把奔驰开散件儿了”·“谁撞谁赔,”老任倒在椅子上捏着眉心,“赶紧走,我现在听不得人说话。”
“得得,小的告退,”徐北立马转身出门,“您接着养神·”·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他本来对于开车过去还些犹豫,但如果真在河边那片儿,过去得倒三趟地铁不定还得走一波公交。
如果不是老任催着他,他还是挺乐意跟南星在路上耗时间的,大白天一块儿出门的机会可不多··“唉·”他叹了口气,拎过包往门口走过去··“等会儿,”老任在后面叫住他,把一个缠紧了的档案袋给他,“顺便把这个给何慧。”
“这什么”徐北前后翻了翻··“机密,别偷看·”老任瞥他一眼走开了··这两人一定在密谋着什么事·徐北一边下楼一边想着,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除了纸的声音,没别的。
到车库把老任的车开出来,他先给何慧打电话确认了地址,还真是河边小别墅·然后打给南星,让他在家等着徐大爷来接··“你能开吗”南星有些不放心。
“放心,妥妥得,”徐北得瑟着,“以前三天两头给我师傅当司机,驾驶技术得了他真传,那叫一个老年速度·”·“注意安全·”南星笑了一会儿说。
徐北挂了电话启动车子,目光扫过副驾的位子时顿住了,档案袋静静躺在那儿··“- cao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对着袋子骂了一句··要不是南星跟这家人有牵连,他才懒得管什么宇宙机密银河机密。
他把绳子解开,里面是十来页打印纸,除了密密麻麻的字,还穿插着各种表格和复杂的图形··这是企业报表·全都是周桐名下的公司··徐北猛地想起老任之前说过的话,何氏内部出了问题。
他以为那就是扯了个蛋,没想到老任真的在查周桐··何慧跟周桐是开始斗法了·可又关老任什么事儿·徐北啧啧两声,不过他们斗得再凶应该也扯不上南星,想到这里他踏实了一些,觉得这事儿还是采取管他球的最好。
车刚停到小区门口南星就出来了,扎了个马尾,没化妆,戴着口罩··徐北从窗户伸出胳膊对他招手,南星眼睛弯了弯,走过来拉开车门坐在他旁边··“有点儿远,得从前面上三环,”徐北打着方向盘把车掉了个头,“你都能睡个小午觉了。”
“真奇怪,”南星给面子地打了个哈欠,“昨晚睡了那么久,还是困·”·“起得挺早的,十一点就起了·”徐北笑了。
“这话听着真堕落·”南星摇摇头··大下午的三环基本见不到几辆车,徐北觉得挺美,能一边开车一边跟南星说话··“还真挺稳的。”
南星笑着说··“那可不,”徐北眼睛一直盯着前面,这会儿转头对他笑了一下,突然提高了声音,“小南,我决定了”·“什么”南星给他吓了一跳。
“我要买车·”徐北笑着说··南星愣了愣:“现在”·“等你做完手术吧,”徐北笑了笑,念叨着,“有车约会多方便啊,省时省力,还能带奶奶兜风,不怕刮风下雨,偶尔还能办个事儿……”·南星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了:“徐北你行不行了。”
“我正经着呢·”徐北嘿嘿笑了两声,车子从立交桥上开下去,能远远瞧见河滩了··南星看着路两边的风景慢慢变了脸色:“怎么是……这儿”·“嗯”徐北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听明白。
“周琦在这儿”南星的手抓着安全带,抓得很紧··徐北疑惑地问:“怎么了”·“没什么,”南星又恢复了平静,对他摇头笑了笑,“没事儿。”
徐北没说话,车很快开上了沿河的路,过了一会儿,他才咬了咬嘴唇说:“周桐没在这儿了·”·南星一愣,飞快看了他一眼,半天才应声:“嗯。”
车子拐上一条路,路面像是扫过水一样- shi -漉漉得,已经快到深秋,树上的叶子成堆往下掉,但路两旁一尘不染,一片碎纸都看不见··徐北总算看清了这片富人区长什么样子,除了把高楼小区换成了别墅小区,环卫工业绩给力,他看不出还有什么不同。
车开到门口时他还打算停下问一问,但保安直接开了门,招手让他进去,就跟招呼一熟人似的··“牛逼啊老任·”徐北啧了一声··36·照着何慧发的门牌号找着地儿,是一座三层小洋楼,带个院子。
小院的大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阿姨,看到他们的车就招手示意··徐北把车开进院子里,阿姨指挥着他停车,有个露天能停车的地儿果真方便,他熄了火把钥匙拔下来,准备转头跟南星说句什么,发现他已经下了车,朝那个阿姨走过去。
徐北皱了皱眉,拿过后座上的档案袋跳下车··“秦姨·”南星摘下口罩,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秦姨愣了一下,慢慢睁大眼睛,:“是……小南”·“嗯,”南星笑着说,“我来看看您和小琦。”
“你这孩子,”秦姨一手捂着嘴巴,一手往他胳膊上打了一巴掌,“走了就没回来过,都几年了……”·“对不起·”南星看着她,压低了声音说。
“行了,”秦姨缓了缓,擦了一下眼睛,又笑着摸了摸他的胳膊,立马拉着他就走,“穿得这么少冷不冷进屋再说·”··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不冷,”南星笑了笑,抓住她的手,“秦姨,我带了个朋友过来。”
“瞧我,都没注意,”秦姨笑着拍了下头,这才对跟在后面的徐北说,“对不住啊小伙子,这一高兴把客人给忘了·”·“没事儿,”徐北笑着说,“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南可从没带朋友回来过,你还是头一个……”秦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给徐北,顿了顿转身急匆匆往里走,“小南你等等,姨去拿你的鞋。”
“秦姨,”南星低声叫住她,“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秦姨猛地停下脚步,半天才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让徐北都有点儿不忍心。
“那你们先坐,”秦姨用围裙擦了擦手,“想喝什么,姨去给你做·”·徐北连忙说:“不用……”·“秦姨,不是让你做饭吗,”何慧从楼梯上懒洋洋走下来,打断他的话,冲他们一点头,“来了啊,”又转身对秦姨说,“一会儿要留客人吃饭的。”
“哎,哎,”秦姨愣了愣笑了,忙不迭应着转身就走,“我这就去·”·“呵,”何慧望着她的背影笑了一声,转身盯住了南星,“你是南星”·“何阿姨。”
南星跟她对视一眼,淡淡打了声招呼··“周琦在她房间,”何慧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句,转身坐到了沙发上慢悠悠开始喝茶,“你们自己聊吧,就不送喝得上去了,一会儿跟周琦下来吃饭。”
徐北愣了愣,这还一句都没问客人的意见,就直接敲定吃饭的事儿了……·不过他没想在吃饭地事儿上多扯,正想问一句周琦房间在哪,南星已经当先上了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何慧微微俯身说:“打扰了。”
何慧看了他一眼,脸上这才有了些笑意,懒洋洋一挥手:“赶紧的·”·南星熟门熟路地往上走,在三楼一个房间门口停下了·徐北一直跟在他身后,突然间有些后悔带他过来。
这种明显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很郁闷,还有点儿没来由的心慌··尽管知道时机不太好,他还是没忍住,小声问南星:“你以前住在这儿”·南星抬手正要敲门,手臂在空中顿了顿,没有回答,接着敲了下去,很缓慢的三声,咚咚咚。
门里立刻传来一阵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呼啦掉在地上的声音,隔了半天门才打开,周琦站在门口让了让:“进来吧·”·南星半个身子刚进去,周琦就堵住了门,指了指徐北:“没跟你说。”
徐北按捺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他拉住南星的胳膊,眼睛却盯着周琦:“小朋友,别得寸进尺·”·周琦望着他冷笑了一声,徐北才觉得她冷笑的样子跟何慧很像。
接着她的目光移到南星脸上:“你男朋友脾气真差·”·“……”徐北给这猛不丁一句说得一愣,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南星没吭声,皱了皱眉,犹豫着对徐北说:“要不你去楼下等等我……”·徐北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感觉胸口的火腾得往上冒了两丈,都快烧着脑子了,但心脏又有人哗哗地泼凉水,冰火两重天地感觉那叫一个难受··“就一会儿,我……”南星说得有点儿艰难。
结果还没说完,徐北就利落地打了个OK的手势,接着利落地转身下楼·他喉咙堵得难受,怕自己一出声就能来个河东狮吼··“切,你什么眼光,”周琦砰得关上房门,不屑地哼了一声,“瞧上这么一人,跟我爸差远了。”
“小琦,”南星皱着眉打断她,“我今天是为你的事来的·”·“别,”周琦指了指他,“这是我跟徐北的交易,别把你说得这么伟大。”
“交易”南星盯着她,“什么交易”·周琦盘腿坐到床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告诉他只要你来见我,我就考虑考虑配合他的要求。”
南星愣了愣,徐北从没提起过这回事,要见周琦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没告诉你吗”周琦胳膊搭在膝盖上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笑着,“他用什么手段骗你过来的”·“他没骗我,”南星看着她,“我今天来也不是要跟你说这个。”
“是我找你来的,别一副主宰者的样子,”周琦翻了个白眼,换了支胳膊撑着,“而且那些话我也听得够多了·”·“你还不懂吗,”南星深吸一口气,“你这次闯得祸可能要写进档案里的,到时候你还怎么参加高考”·“怕什么,”周琦冷笑着说,“反正我爸我妈会搞定,再说,我也不想上学了。”
“在你眼里消除一个违法记录就那么容易”南星沉默地看着她,表情突然严厉起来,“还有,你自己说得话自己也不记得了吗要考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参加什么比赛,你……”·“你闭嘴”周琦狠狠打断他,又慢慢露出微笑,“我记得,考你的学校,学你的专业,参加国际珠宝设计大赛,拿全额奖学金……”周琦说着笑了一声,凑近南星,声音很轻,“那你自己呢还不是上一半就退学了,证明大学就是个狗屁,怎么,你还想拿什么教我”·南星避开她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见我”·“是你,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周琦一动不动盯着他的脸,眼眶猛地红了,“你们保安都不让我进去,进去了也找不到你,你为什么……”·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找我做什么”南星面无表情地说,“喝酒吗”·“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想问你,”泪水从周琦脸上滑下,她用毛衣袖子狠狠擦掉,使劲儿睁大眼,狠狠质问他,“你为什么要丢下我”·第一次见到周琦的时候,南星十五岁,那一年连续两场手术让他还在少年发育期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虚弱,周桐决定把他接回家修养,当时周琦就站在门口,好奇又怯懦地望着他。
周桐很少提起这个女儿,他给周琦足够的零花钱,给她最好的教育,南星到来之前,周琦的生活都被补习和辅导占据·隔了很久他才发现,这个小女孩有天生的艺术头脑。
但同时周琦又过分敏感,情感的缺失让她从童年起就沉默寡言,很少主动提出要求··南星带她去游乐场,动物园,去旅行写生,除了睡觉其他时间他们几乎都在一起。
周琦对周桐又敬又怕,只有在南星面前才有小女孩的样子,会撒娇发小脾气··周桐从不关心这些,南星提出辞退所有老师,自己当周琦的家庭教师时,他只是淡淡笑了一声:“我还省心了。”
南星是他教出来的,比请再多的老师都有用··南星用了三年时间修正周琦的- xing -格,他比周琦大了五岁,但在周家那些日子,他是周琦的全世界··有天晚上周桐半认真半玩笑地问周琦:“让小星姐姐当你妈妈怎么样”·南星正在喝水,被一口水呛住不停地咳嗽,周琦丢下正在写的英语作业蹦到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笑,南星差点给她勒断气,周琦眼睛睁得大大地:“I am so happy to hear that”·越过周琦的肩膀他看到周桐笑着的眼睛。
那时候周桐也是他的全世界··直到十八岁他离开,一句话也没给周琦留下··“对不起,”南星叹了一口气,想像小时候那样抱她,但手抬到半空又收了回去,“那时候没有跟你说一声就走,是我的错,但是……”他认真地看着周琦,“你已经长大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都是一件幼稚愚蠢的事。”
“为什么”周琦也认真地看着他,执着地问,“你为什么要走”·南星微微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爸爸是怎么跟你说的”·“他啊,”周琦用袖子擦了擦脸,嘴角的笑容戏谑,靠近了他耳边小声说,“他说你不想做女人了,要去做男人。”
“没错,”南星避开她靠近的身体,侧头直视着她,“我本来就是男人·”·“我现在听到姐姐这两个字就觉得恶心,”周琦冷冷瞥他一眼,想了想又耸了下肩膀,“不过我后来去查了,你们这种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以前教我用存在主义理解世界,我能明白。”
·南星看着她,没说话··“你真了解我是不是,”周琦歪头冲他笑了,“可我就是恶心,你呢,说实话吧,你是不是不爱我爸了,觉得他老了,还带个拖油瓶,所以就跟别的男人跑了”·南星依旧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勇气接受你是个男人”周琦狠狠瞪着他,手指用力戳着自己的胸口,眼底迅速蓄满泪水,“我对自己说,只要你回来,像以前一样爱我,不管是男是女是姐姐还是哥哥,我无所谓,我统统无所谓”·“小琦,”南星猛地打断她,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我走是因为,你爸妈复婚了。”
“你胡说,”周琦眼里含着泪水,却冷冷地打量他:“我妈一直在美国,你走了以后他们才复婚的”·“我很高兴你能跟妈妈一起生活,”南星没有跟她纠结这个问题,“你妈妈很爱你,她离开你有她自己的原因,所以你不能一直给她添麻烦。”
“为什么不能”周琦笑出了声,“你以前告诉我,如果一个人对我不好,我就不要对他好,别人怎么对我,我就要怎么对别人,我妈丢下我十六年,现在突然回来说养我我就得给她养”周琦说着翻了个白眼,“也对,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还是个累赘,活该被这样丢来丢去。”
“那时候……我也不懂,所以我已经没资格再教你什么,”南星咬了下嘴唇,他不想再跟周琦这样纠缠下去,徐北走开时的表情让他心里很不安,“小琦,你什么都明白,你就是在赌气。”
“呵……”周琦愣了愣,笑了一声,“赌气我他妈看起来像只有三岁吗”·“你怪你妈抛弃你,怪你爸不关心你,怪我离开你,”南星静静看着她,“所以你只是在赌气,在报复所有人,拿你自己当赌注。”
“真可笑……”周琦眯起眼睛看他··“听我说,小琦,”南星温柔地看着她,“谁都会遇到一些重要的人,但他们不会总是陪着你,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你也会长大,离开你也不代表不爱你,你明白吗”·“我能不能不长大”周琦认真地看他,那一刻南星仿佛隔着时光看到那个怯怯躲在门里偷看他的小女孩,胸口猛地一疼。
“不行,”他摸了摸周琦的头发,“我们都会长大,你和我·”·“你喜欢他吗”周琦低头抹了抹眼睛,“那个穷光蛋律师。”
南星愣了愣,笑出了声,他笑着说:“是,我喜欢他·”·徐北忍着夺门而出的冲动喝了一整壶茶··“诶,没了”何慧拎起茶壶晃了晃,“秦姨”·秦姨迅速给换了一壶新茶,转身走开的时候还念叨着:“马上开饭了,怎么还不下来。”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快了,”何慧打了个哈欠,摘下一边耳机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松开,“差不多说完了·”·“行,那我去盛饭。”
秦姨乐呵呵走了··“阿姨……”徐北瞪着她,咬着后牙槽说,“您适可而止好吧,偷听别人隐私是违法的”·“我没有一个人偷听,还好心给你解说了,”何慧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这下你也违法了吧”·徐北很无力,此刻他内心复杂的感受简直难以言喻。
他从楼上低眉耷眼下来的时候何慧就笑了,先对他嘘了一声,接着把耳朵上戴着的一边耳机摘下来给他:“来听·”·“什么”徐北接过来,疑惑地问。
“你不是被赶下来了吗,不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何慧笑眯眯地说,“听听就知道了·”·“我……擦”徐北愣了愣,反应过来一把扔掉了耳机,“你你你……”·“嗯,”何慧笑得像只猫,点点头,“我在周琦房里装了窃听器。”
“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徐北一下子蹦起来坐到沙发另一头,难以想象周琦每天二十四小时做什么她妈都了如指掌,简直恐怖··“别大惊小怪,”何慧又喝了一口茶,还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我今早趁她上厕所才装的,我对她跟这个小星姐姐聊什么很有兴趣。”
徐北几次张了张嘴,哑口无言··这是个怎样奇葩的妈·但随即一想周琦可能会说出的话,徐北有种扑上去抢走她耳机的冲动··“你真不听”何慧看了看他,一点头,“那行,我说给你听吧。”
“……”徐北张了张嘴,感觉下巴已经掉了,他平静地微笑,“不用客气,谢谢阿姨,我不听·”·但那边何慧已经朗诵开了,徐北一张脸塌下来,迅速捂住耳朵,结果何慧紧跟着提高了声音。
徐北呆滞地想,这他妈一会儿可怎么跟小南解释·比起这种类似窃取的方式了解南星,他更想直接参与到南星的生活里去·而且他现在就是这样做的。
转身下楼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当时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从进门起那种只有自己格格不入的感觉激起了他内心的恐慌,又想知道南星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怕知道以后会同时把他推回去。
说到底他只是在害怕,他和南星一样,都在害怕··“哈,”何慧念着念着,嘴角慢慢勾了起来,看了徐北一眼,“你朋友是个男人”·“嗯,”徐北坦然地跟她对视,看到何慧眼里一闪而过一丝厌恶,他皱了皱眉,“他从没说过他是女孩子,是周琦自己这么以为。”
“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何慧笑了笑,表情有点儿冷,“这种事情一想就知道是周桐的手笔·”·“什么事情”徐北皱了皱眉,没怎么听明白,“你是说他告诉周琦南星是女孩子”·何慧没有回答他,打了个哈欠继续给他念课文,徐北的耳朵不知不觉竖起来,一边想着或许应该去厨房帮秦姨打打下手什么的,另一边屁股却死活挪不动。
·直到何慧突然笑出了声,倒在沙发上半天才喘过气儿,指着他说:“穷光蛋律师……”·徐北斜眼瞅着她:“一听就是小屁孩说的。”
“哎,”何慧收了表情坐起来,“人家给你表白了哦,南星·”·徐北愣了愣,感觉胸口最后那点儿火星都给一阵风吹没了,对上何慧暧昧的眼神,他莫名其妙有点儿脸红,也不想听下去了,一个蹦达起来跑厨房帮忙去了。
何慧甩着耳机在手里玩着,听到周琦的声音传过来:“他有一天也会走·”·“可能吧,”南星的声音带着笑意,“但我还有我自己。”
37·徐北跑到半截又掉头回去,把放在玄关上的档案袋扔给何慧,何慧接过去看了看,随手扔到了一边,然后摘掉耳机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干啥”她看到徐北还瞅着她。
“那两……”徐北犹豫着问,“聊完了么”·“差不多吧·”结果她还算满意··何慧给杯子里添上茶,咕咚一口气全喝了,当了回主播解说员让她有种三天都不想说话的感觉。
徐北没说什么,转身直接去了厨房··何慧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她瞧着徐北的背影,小声哼了一句:“幸亏你没戴耳机·”·有关南星和周桐的部分她刻意避开了没说。
“你还真够恶心啊·”她敲了敲手边的档案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给老任打电话··“我现在不想听人说话·”老任接起来就说。
“真巧,我现在也不想说话·”何慧说··老任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点无力:“怎么了”·“东西我拿了,”何慧漫不经心拨弄着头发,“有什么特别提醒吗”·“你说得对,”老任轻声说,“他做得很隐蔽。”
“呵,”何慧冷笑一声,“到头还不是被挖出来了,蠢就是蠢·”·厨房很大,特别大,非常大,徐北一进去愣了半天才回神儿,就是中西对半的装修风格让他有点儿看不明白。
中西对半的意思很直白,这边东那边西··秦姨正等着高压锅放完气,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笑了:“饿了”·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还成,”徐北左右打量着,还是觉得有点儿奇葩,“这装修还挺个- xing -哈……”·秦姨笑着说:“先生以前喜欢西餐,小姐来了吃不惯,就改了改。”
徐北看她一眼:“您是说周琦爸爸”·“是啊,”秦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又很快笑了,“那会儿还有小南,就跟小琦这么大……”·徐北望着墙上挂着地一排锃光瓦亮的刀具,咬了下嘴唇:“小南……是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啊,”秦姨想了想,苦笑着说,“这猛地一问还真记不起来了,年纪大了哦。”
“没事儿,”徐北笑着说,“我就随口问问·”·“反正也是个孩子,”高压锅的喷气声没了,秦姨握着手柄把盖子推开,“又瘦又小,看着就招人疼。”
“哎,鸡” 扑面一股香味,徐北用力嗅了两下,“好香·”·“帮姨去柜里拿个盆儿,”秦姨指了指旁边的碗柜,“端出去就能吃了,小南下来了么”·“应该……”徐北刚说了一句,听见客厅里传来南星的说话声,“下来了。”
碗柜里光白瓷盆就由大到小分了十来个,他挑了个看着合适的出来,秦姨把鸡捞到盆里,徐北刚想端出去,被按住了手··秦姨冲他嘘了一声,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边。
“你跟姨说,”秦姨拍拍他的手,小声问,“是不是跟小南好着呢”·“……”徐北愣了愣,飞快往客厅方向瞅了一眼,结果只瞅到厨房门。
这他妈怎么回答……·好着还是没好·是南星的话,会希望自己怎么说·人家跟你表白了。
脑子里不知怎得响起这句话,徐北心里一暖,感觉之前哪个地方欠着的一块被一下子补全了,莫名其妙有了底气··“嗯·”徐北对着地板点了点头,没好意思看秦姨。
“我就说,”秦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客气地拍了他一把,“看着就像那回事·”·“这么明显”徐北挺诧异,他平时跟南星走一块儿都很规矩,基本没什么互动,除了在大黑胡同里偷偷牵个手。
“这得外人看,”秦姨揶揄地瞅着他,一副丈母娘打量女婿的表情,“我看行,身体好,模样俊,人一看就正气·”·徐北挠着后脑勺干笑了两声:“您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刘斌以前说他长了张女婿脸,那种逢长辈必杀人见人爱的节奏。
他后来自己体会了一下,觉得这张脸应该适合去当兵··“走,吃饭·”秦姨乐呵呵端着菜出去了··徐北还有点儿愣神,从台子上端着盆跟在她后边儿,然后才感觉到瓷盆简直像烧着了似的,烫得那叫一个飞起。
南星恰好往厨房里走,两人对了个照面,南星伸手想接过盆儿:“我来吧·”·“别别别别碰我”徐北咝咝吸着气,狂奔到餐桌前把盆一放,紧跟着两手捏住耳垂蹲在地上嚎叫,“啊啊啊啊……”·“这孩子,怎么不垫个东西”秦姨赶紧走过来,“要不要紧”·“没事儿,”徐北松开手看了看,手掌通红,还挺疼,但没起泡,“幸亏我跑得快。”
“冲一下凉水,”南星拽着他到水池边上,皱着眉说,“你想什么呢,那是陶瓷啊·”·“没事儿,”徐北笑着看他,“我皮实着呢。”
“切,”周琦跟着南星进来,靠在墙上哼了一句,“废物·”·“哎你这小孩,”徐北现在一看这姑娘就来火,“再跟我这么没大没小说话,信不信老子让你……”·“怎么”周琦打断他的话,瞪眼瞧着他,“这儿我家,你还想威胁我”·“我就不信了,” 徐北抹了把袖子指着她,“老子让你以后都见不着小南,憋死你个玩意儿。”
“谁稀罕见他,幼稚,”周琦冷冷瞥他一眼,转头看着南星,“你眼光可真不怎么样·”·“哎我真是……”徐北一听就炸了,冲上去就想拎起这熊孩子360度抡圆了。
“行了,”南星笑着拽住他的手,“你多大了,跟她计较什么·”·“你就说哪个十几岁的姑娘像她这样的,”徐北还抖着手指着周琦,“目无尊长,没大没小,就闯祸一个顶两。”
“好了,”南星拍拍他的背,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疼吗”·“还行……”南星指尖在掌心不时抚过,那感觉很微妙,又痒又麻还有些疼,徐北声音立马低了八度,还有点儿打颤。
他想把手从南星手里抽回来,南星没松开··“吃饭吧,饿了·”南星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家伙故意的·徐北憋着气,跟周琦两人排队把饭菜一一端出去。
南星熟练地收拾了一下灶台,手习惯- xing -地伸到背后去解围裙,才发现自己没穿··他环顾了一圈厨房,低头笑了笑,转身走出去··“这边都是你爱吃的,”秦姨指了指桌上几盘菜,对南星说,“多吃点,几年没见又瘦回去了。”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哪有,”南星笑着说,“我是长高了·”·“可不是,”秦姨说得有些感慨,“长高了,眉眼也长开了。”
南星笑了笑,低头吃饭没再说话··周琦神奇得也没出声,徐北斜眼瞧她,熊孩子坐得板儿直,连咀嚼声都几乎听不到·倒是何慧一副没骨头的样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戳捡捡。
吃完饭南星帮着秦姨洗碗,徐北也想进去帮忙,想了想又退开了··“你这孩子,还以为再不回来了,”秦姨叹了口气,把洗好地碟子递给南星,“跟姨说说,这几年过得好不好”·“还行。”
南星把碟子收进柜子里··“这就完了”秦姨瞪眼看他,“现在见了姨都生分了,话都不好好说·”·“不是那个意思,”南星笑了笑,手搭在她肩上,“今天是为了小琦,没想过您也在。”
秦姨没出声,过一会儿才说:“先生走的时候我是跟着的,是小姐说小琦吃不惯别人做的饭,让我回来·”·南星一下一下捏着她的肩:“挺好的,能不折腾就不折腾,这儿您也住惯了。”
“先生现在不在了,你要是有空,”秦姨说得有些犹豫,“就过来看看吧,我跟小琦总在这儿……”·南星静静给她捏了会儿肩膀,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客厅里徐北正跟何慧喝着茶说话,周琦坐在旁边玩手机··“走么”南星在徐北耳边小声说··“走,”徐北一个振奋,感觉等这句太久了,他侧头看着何慧,“这边安排好我给您电话。”
“跟她说·”何慧抬手指着周琦··“听到了么”徐北瞪眼瞧着周琦,“你可别临时又出幺蛾子。”
“烦死了·”周琦不耐烦地说,扔了手机起身跟着他们走到门口··南星走到门外,和她隔着一步距离:“我走了·”·“你还来吗”周琦仰头望着他。
“不要故意闯祸·”南星皱皱眉,看了她身后的何慧一眼··“我知道,”周琦自嘲地笑了,“反正也没用·”·“等你回学校了,我去看你,”南星摸摸她的头。
身后喇叭不耐烦地响了两下,徐北把车开到了大门口··南星回头望了一眼,对周琦笑了笑:“我走了·”·“嗯·”周琦一直看着他走过去,坐上车,车子沿着主路拐个弯不见了,她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身关上了门。
徐北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在周琦家没觉得,出来就满脑子都晃着何慧那句表白了表白了表白了··他时不时看一眼南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乐成了个傻子。
“你干嘛”南星忍了半天忍不住了,皱着眉说,“别瞎看,看路·”·“啊·”徐北应了一声,依然傻子似的乐。
“你到底在笑什么·”南星叹了口气··徐北咳了两声,正想委婉地得瑟一下,突然醒悟过来,南星还不知道自己偷听了他和周琦的整场对话。
我- cao -··这一下子就乐不起来了,他犹豫着怎么解释才好··被迫·啊呸·不想听那会儿就该立马走开,那么大房子哪儿不能猫着。
想了一会儿他感觉无论怎么捏造都逻辑欠妥,装窃听器这事儿原本就特别欠妥……·“那啥……”最后索- xing -还是实话实说,等他磕磕绊绊说完前因后果,无意瞟了眼南星,发现他整张脸都没了血色。
“小南”徐北吓了一跳,以为南星这回真生气了,握方向盘的手都不稳了,赶紧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错了,以后绝对不这样干了,下回我立马滚到马桶里猫着保准什么也不听……不不不没有下回了……”·南星愣愣盯着他好半天:“你……都听了什么”·“我觉得也没什么……”徐北小心翼翼地看他,“周琦不就嫌你没打招呼就走了么,要我说这也太奇葩了,不对,他们一家都奇葩……”·南星表情有点儿复杂,盯着他很久没反应。
“行我不说了,”徐北对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大虎牙,“你别气呗,我被你俩赶下来不也屁都没放一个……”·“你那会儿生气了吧”南星转头望着窗外,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说没有是不可能的,”徐北想起来心里还是有点儿不爽,“要不我就赖那儿了你们也拿我没辙·”·“我发现你今天真挺幼稚,”南星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像下了什么大决定似的,咬了下嘴唇,说,“下回,徐北,下回我保证不避着你。”
“啊……”徐北愣了愣,半天才意识到这话代表了什么意思,然后就觉得说话舌头都捋不直了,“那个,我没事儿,我其实……没关系。”
他又哈哈笑了两声,没再说话,紧盯着路,倒是手心慢慢出了汗··“前面就近停一下车吧·”南星望着窗外··“干嘛”徐北侧头看了看他,“想上厕所”·“不想,”南星后脑勺对着他,“想亲你。”
徐北差点给自己口水呛了:“你有时候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我以为我们都老夫老夫了,”南星回头对他一笑,“你应该都习惯了。”
“放狗屁,咱两还热恋着呢,”徐北颠颠儿乐着,“哪个老夫老夫车开半路打啵儿那是床上做爱都嫌腻歪·”·南星笑了半天:“行吧。”
徐北很快找了个地把车停下了,旁边是一片依河而建的小区,风景挺美,除了草地上一群给一对新人拍婚纱照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他没带犹豫地熄火,解安全带,侧身掰过南星的脸就亲了上去。
南星给他凶猛地动作吓了一跳,往他肩上推了一把,没推开,反倒被徐北抓着手握在掌心里··“哎,”南星呻吟了一声,“撞我牙上了·”·“啊”徐北赶紧松开他,“我没注意。”
“破了,”南星抬手在嘴唇上蹭了一下,看到一点淡淡的红色,他叹了口气,“明明是我要亲你,你猴急什么劲儿·”·“流血了”徐北愣了愣,立马往他嘴上摸过去,“我看看。”
南星躲开他的手:“还想上手啊”·“好好,不看·”徐北把手收回来,想了想又凑过去亲在他嘴上,很轻很慢,舌尖扫过南星的上唇,反复流连着。
破了地伤口酥酥麻麻,那点儿细细的疼也成了催化剂·南星感觉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徐北亲了一会儿退出来:“还疼么”·“本来也没疼。”
南星摸了摸嘴唇··“你说我们要不要下去坐会儿”徐北指了指车窗外,恰好可以看到临河建的一条回廊,一排柳树围着一个孤独的长椅。
南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你不急着回去”·走之前老任好像是提过让他速去速回,不过也不差这十几分钟吧··“走走走,”徐北拔掉钥匙开门下车,“就一会儿。”
从后备箱找了两瓶水,两人坐到长椅上,脚下就是回廊,不过没看到可以下去的地方··两人肩靠着肩,一起面对着河水坐着··风吹得很舒服,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南星把头发扎起来,但还是有一绺被风吹着落在徐北肩上··“看我·”南星说··徐北转头看他,南星凑上去亲了亲他的鼻子:“被你抢了先都差点忘了我的份。”
“哎,”徐北嘿嘿嘿地乐了,“你是不是对我的鼻子很满意”·“满意,”南星一脸严肃地点点头,“挺拔,好看,不打- yin -影高光都很立体。”
“……”后面一句没听懂,不过这不是南星第一次说他好看了,徐北无语地看着他,“我真挺不理解的,你一美得不行的人好意思说我吗。”
“太肉麻了你,”南星咝了一声,笑着靠到他肩上,“咱两风格不同,你是帅,真帅那种,我就想要你这样·”·“这是要比美比到底吗,”徐北乐了半天,拨了拨他额前的小碎发,“你不是会化妆吗,眉毛画粗点儿,鼻子眼睛也搞一搞,就是我这样了。”
“下回试试,”南星枕在他肩窝里一颤一颤笑着,“下班过来吃饭吧·”·“要做好吃的”徐北问。
“桂花开了,”南星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我想喝桂花粥·”·38·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徐北舒服得都快睡着了,南星推了推他:“走吧。”
“哎,”徐北皱起眉,盯着河面叹了老长一口气,“偷得浮生半日闲·”·不过再坐下去老任该打电话了·把南星送到胡同口,徐北开车回了事务所,老任办公室门开着,他走进去看见老任正低头挤眉揉眼做眼保健- cao -。
“老大”徐北把车钥匙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老任半天才嗯了一声,闭着眼把手边一打纸递过去:“明早开庭·”·“行嘞。”
徐北接过来打了个响指··“挺精神啊·”老任眼睛睁开一条缝,瞅着他··入秋以后一过中午办公室一片集体萎靡的场面,徐北在河边已经眯了一会儿,回到座位上时有种一眼望去众人皆困唯他独醒的感觉。
下午的时间都耗在了案卷上,都是之后几天要开庭的案子,老任不愧是律界战斗机,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有个下午两点开庭的后面四点半点还跟了个简易程序的案子··想想未来半月都得在这种赶来赶去的日子里度过,他一边感慨一边又觉得莫名振奋。
要挣钱呢·要买车呢·到下班的点儿他没耽搁地卷起案卷就走,天气一凉胡同里遛弯的老头老太太都少了,有也是老两口一块儿出来,偶尔能见着一两对手拉着手。
徐北瞧了两眼,感觉这么一对比奶奶好像是有些闷得慌··等买车了第一件事就拉着南星和奶奶去兜风·“来了,”南星正陪着奶奶看电视,见徐北进来他起身说了一句,“吃饭吧。”
“等我啊”徐北笑着说··“可不是,”奶奶笑着,扶着南星胳膊站起来,“早做好了,就等你·”·“下回别等了,给我留着就行,”徐北从南星手里接过奶奶的手,“我来吧。”
“嗯,”南星退开,转身去了厨房,“我去端饭·”·“不用,”奶奶拍了拍徐北的手背,“门边上有拐杖,我拄着就行。”
“是不是天凉了腿疼”徐北皱了皱眉,“药完了么,我跟小南再去买·”·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还有呢,”奶奶笑了笑,“年年都这样,习惯了。”
徐北没再说什么,奶奶自己拄着拐杖往院子里走,从后面看背都弯下去了,有些佝偻的样子,明显没有夏天时候精神··南星把院子里的灯打开,灯光不是很亮,照在碗里的桂花粥上,徐北盯着看了一会儿,慢慢喝了一口。
“好喝·”他冲南星竖起拇指,他平时不怎么吃甜食,但桂花粥里糖放得少,满口都是桂花的香气,喝到嘴里淡淡清甜··“太好了,”南星说,“一锅呢,都靠你了。”
徐北喝了三大碗,撑得饭也没吃上多少,奶奶吃完就进屋去了,南星把盛饭用保鲜膜包起来:“给你留着一会儿吃·”·“为什么”徐北疑惑地问,摸了摸肚子,“我都撑得不行了。”
“你当稀饭是米饭呢,”南星看他一眼,“一会儿就消化没了·”·“有道理,”徐北点点头,分析着,“真是奇怪,你说米饭也是米吧,为啥……”话没说完,花坛里吧嗒响了两声,“什么声音”·两人都愣了,南星走过去看了看,皱起眉:“没什么啊。”
“我- cao -,”徐北扶着腰走过去,想了想,“不会是跑来了什么动物吧,猫”·“谁家猫猫狗狗是这个动静。”
南星挺无奈地看他一眼,探出身子往花坛里看··“总不会是老鼠吧·”徐北也小心翼翼伸着脖子望,又一声吧嗒,这回直接砸在了他头上。
南星愣了愣,借着灯光捡起地上的东西,慢慢笑了:“枣·”·“什么早”徐北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乐了,“枣我- cao -,真的假的”·南星把另外两颗枣也捡起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放了一颗在他掌心里:“尝尝。”
徐北还兴奋着,眼看他把枣直接扔进嘴里咔咔嚼,有点接受不了:“你都不跟第一颗枣子说点儿什么吗”·“说什么,”南星把枣核吐在手心里,看了看,“你比去年甜”·“……算了。”
徐北盯着手里的枣看了一会儿,咔嚓咬了半截,冬枣清脆多汁,清甜里带着淡淡凉意,吃着挺过瘾,他把另一半也扔进嘴里··“什么时候打”他撸起袖子搓了搓手,觉得最好现在就打。
“等会儿,”南星又回到花坛里,猫着腰不知道在看什么,半天才对他勾了勾手,“过来看·”·“什么”徐北凑过去,然后慢慢瞪大了眼。
早先那几株大的菊花鼓着苞死活不开,没想到躲在剑兰后边儿最小最不起眼的抢先开了··虽然很小,但灯光照着它的花蕊,花瓣上还沾着一点点露水,徐北觉得特别好看,他突然能体会语文课本里为什么会用“楚楚动人”形容花。
“今天什么日子啊,”他咧着嘴笑起来··“今天日子是挺好的,”南星对他笑了笑,“要不要喝酒”·“啊”徐北看着他愣了。
“桂花酒,”南星伸出食指,轻轻拨了一下那朵小白菊,“买桂花的时候老板热情推荐,说是自己酿的·”·“那还废什么话,”徐北觉得南星从周琦家出来后整个人都放松了,心情也看着不错,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先等等,我要拍照留念,怎么说也是我见到的第一棵活得菊花,之前就看过照片。”
南星笑了一声,往厨房里走:“跟照片上有什么不同”·“也没什么不同,”徐北打开闪光灯,对着小白菊拍了一张,跟着他进厨房,“桂花酒甜吗要不要给奶奶尝尝”·“尝过了,”南星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刚买回来就给她倒了一杯。”
“这么点啊”徐北看着他手里的瓶子,“这还没一瓶可乐多吧·”·“这是白酒,你还真想当可乐喝啊”南星看他一眼,取了两个小碗碟倒满了。
“那算了,我也尝一点点,”徐北对上次的二锅头还有些不能释怀,接过小碟子闻了闻,“就在这儿喝”·“你想在哪儿”南星捧着碟子抿了一口,“院子里一边赏菊一边喝”·“去你屋么,”徐北凑近他乐了两声,“能放心地耍流氓。”
“你现在也可以放心地耍·”南星看他一眼,压低了低声说··“这门都没关万一奶奶……”徐北说了半截愣住了,“什么意思”·南星又倒满了酒,没吭声。
“奶奶知道了”徐北抓住他的胳膊,又把他的脸掰过来面对自己··“傻逼……”南星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大概看出来了吧。”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徐北激动地来回摇晃他的脑袋,“你都没跟我说·”·“上次玩回来的时候吧·”南星想了想说。
“哎,突然都不好意思面对奶奶了,”徐北低头乐得停不下来,“这下边儿是不是都该提亲了·”·“你笑得像智障你知道吗,”南星斜了他一眼,把瓶子和碟子拿在手里,“还回屋么”·“走。”
徐北搭上他的肩,不过走到院子里还是没敢太明显,又把手收回去了··一小瓶酒没一会儿就分完了,徐北没觉得晕,就是脸上的温度有点儿高,自带了一对高原红。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他狠狠搓了两把,抬头问南星:“你今晚不去”·“不去,”南星拿着手机按了几下,屏幕上是服务员小哥发来的微信,“经理今天有事不在。”
“你们不是……”徐北斟酌了一下用词,“挺有纪律的吗·”·“我昨晚跟经理说了,”南星收了手机看他,“做到年底就不干了。”
“不干了”徐北给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砸得有点儿愣神··“嗯,”南星笑了笑,在他下巴上戳了两下,“你不是一直都想让我辞掉吗。”
“真的假的”徐北抓住他的手,现在是十月,到年底还有两月··“真的·”南星看着他··徐北张了张嘴:“怎么突然……”·“年纪大了,”南星打了个哈欠,“熬不起夜了。”
“滚你的腿儿,”徐北笑了半天,慢慢靠过去抱住他,“让哥搂一下·”·“小伙子,”南星笑着在他背上拍了拍,“我才是你哥。”
“就你这模样,这身板儿,”徐北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能拎起来抡两圈·”·“来,”南星淡淡地说,“求抡·”·“哎呦。”
徐北啧了一声,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蹲下身一把拴住南星屁股把他直挺挺抱了起来··“哎”南星急忙扶住他的肩膀,还没张嘴说句话,徐北又抱着他原地转了一圈,南星的头发在空中画出一个弧度,“你行你行,我错了快放我下来。”
徐北没理他,足足转了四五圈才把人放到沙发上,他在南星面前蹲下来:“我今晚又不想走了·”·“那留下呗·”南星摸了摸他的脸。
“不能了,明儿大清早就得去法院,未来半月都没假了,我老大要开始带我飞了,”徐北瘪着嘴叹了口气,搂住南星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闷着声音说,“真是悲伤,我还想打枣呢。”
“你还真是……等你有空了打吧,”南星笑着说,在他脑袋上拨拉的手顿了顿,声音压低了,“我想最近预约手术·”·“对啊,差点忘了这事儿,”徐北飞快地抬起头,“什么时候”·“计划是下周,具体哪天没定,”南星说,“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管我了,就是小手术,没风险。”
“不行,”徐北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你定了跟我说一声,我请假·”·平时看惯了徐北嬉皮笑脸,偶尔严肃一下总能让南星心脏一跳,他盯着徐北看了一会儿,低低嗯了一声。
之后一周徐北的日子都是痛并快乐着,以前还有周末能排解精神的疲惫,现在连轴转起来他立马就有点儿找不着北,白天精神高度集中,下班后神经猛地一放松,好几次吃着饭就打起盹了,被南星赶到房里睡觉,早上六点又爬起来赶早高峰去法院。
老任依然跟平时一样,进审判庭的时候一副随时掀飞一沓纸的霸道总裁范儿,目光犀利,表情冷酷·徐北跟在她屁股后面一看就是端茶送水的小弟·小弟一出法院就瘫到车上,老大还有闲工夫跟对方律师或者公诉人握个手寒暄几句。
“你能有点儿年轻人的朝气吗”老任关上车门··徐北把头靠在前面的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说:“您让我适应一下,我这精神跟上了节奏,身体还落后一步。”
“行,有的是时间·”老任发动车子,在马路上S形奔驰··南星打电话来的时候徐北正趴桌子上争分夺秒地眯觉,手机只响了一声他就猛地睁开眼睛,最近接检察院和当事人的电话快接出神经衰弱了。
看着屏幕愣了一会儿,他走到走廊拐角接起来··“徐北”南星的声音传出来··“等会儿,”徐北还有点儿迷瞪,狠很揉了两把脸才感觉清醒了,低声说,“说吧。”
“你怎么了”南星有些迟疑,“这么……严肃·”·“刚睡着呢·”徐北笑了笑,声音放轻了。
“我早上问过医院了,”南星在那头慢慢说着,“这阵子手术多,只能往后推,排到了月底,最后一天·”·“那会儿我应该解脱了,”距离月底也就一周多的时间,徐北快步走回座位上翻着日历表,又掏出手机看了一会儿,突然顿住,“不对,月底那天我有个案子……”·“那我自己去,”南星沉默了两秒笑着说,“你结束了来看我。”
“别急,我再看看·”徐北猛地一阵心疼,虽然南星没说,但他能想到,要开刀的地方比较微妙,最重要的是恰好限制了他上半身的活动,没人陪着南星得多不方便,大概起个床都办不到。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眼睛忽然一亮:“时间能错开我这边一大早开庭,中午就能结束,手术安排在几点”·“一点,”南星轻声说,“可能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好样的”徐北打了个响指,旁边小陈被他惊醒,从抱枕里拔出脑袋望着他,眼神茫然··挂了电话徐北坐在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说起那个案子他也很无奈,地区法院给一个当事人委派律师,上头几个合伙人答应得挺快,结果回头发现所里专打刑诉的主心骨要么出差要么档期满了,于是推到老任头上,老任推给了他。
“这案子我看了,检方绝对是证据收齐了才吭声,就走个过场,”老任看了他一眼,扭开脸继续对着电脑,“我这边没空,你上吧,不难·”·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徐北无言以对,“您说不难就不难我现在还满脑子都公司法呢。”
“就是个简单的小案子,别紧张,我还想把你往全职方向培养呢,”老任慢悠悠地说,“只要刑法条例还知道怎么用就行·”·“真的”徐北狐疑地盯着她,“简单的小案子”·“真的。”
老任诚恳地说··不管怎么说,这案子即将成为他“单飞”后的第一个刑诉案··隔天早上开完庭他就问老任要案情资料,老任目光飘渺,半天才想起来:“你说那个啊,急什么,月底呢。”
“我可求求您老人家了,”徐北很无奈,“我又不是您今晚看一眼明早就能出庭的主,我还是棵葱头·”·“我找找,”老任在手机里翻了半天,哎了一声,“好像删了。”
“……”徐北默默盯着她,“您还是人吗”·“稳,稳一点儿,”老任鄙夷地瞅了瞅他,打了个哈欠,“我让那边再发一份,等着吧。”
之后几天又是一通忙,半个月的“观摩期”结束,恰好密集扎堆的案子也差不多处理完了,最后一个案子结束后老任把他丢在法院门口自己开车走了,说是出差。
徐北连问她怎么又他妈突然出差的力气都没了,软趴趴等在路边打车,结果还没打到车,当事人从后面赶上来,眼明手快拉住了他,徐北顿时觉得头大··这段时间应酬一类的事有老任在前面挡着,他一门心思躲后面记笔记,现在老任不在,他也不好推脱,只好跟着去了。
这一闹又到了十一点,原本打算回家跟南星窝着的计划也泡汤了··都几天没跟小南好好说话了徐北很不满··吃饭前他给南星发了条微信说不回去了,这会儿趁着其他人敬酒的空档,他逃出包厢给南星打电话。
“终于完了,”徐北无力地叹了口气··“怎么感觉你被吸光了内力似的,”南星在酒吧噪杂的音乐里说,“在哪呢,要接吗”·“你接我”徐北乐了,“怎么接”·“跟司机师傅一块儿接你,”南星笑着说,“怕你喝多了坐路边哭。”
“去你的,我没喝多少,”徐北笑了半天,但还是自觉发了个定位过去··南星顿了顿又说:“奶奶说明天打枣·”·“我靠,”徐北没忍住叫了一声,“不等我”·“你现在每天过来天都黑了,”南星叹了口气,“奶奶说再不打枣子都不好吃了。”
“行行,明天就明天,”徐北答应着,“明天下午吧,我刚好休息半天·”·39·老任一走,徐北总算能喘半口气··这段时间忙得他两眼发黑,打个连连看都挤不出时间,吃饭都是胡乱呼噜几口,两边脸颊都凹下去了一些,显得整个人更加立体挺拔。
不过好处是每天下班够晚,能在奶奶睡着以后偷摸回胡同··南星给他配了把钥匙,两人到家的时间都难以捉摸,有时候你比我早,有时候我比你早,但同床共枕一夜也没时间好好说话,这让人很糟心。
清晨偷摸出门的时候,徐北往花坛里瞅了一眼,那几丛菊花已经全开了,花瓣上沾着露水,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儿,徐北拿着手机拍了两张,蹑手蹑脚打开门··胡同里静悄悄的,地上有些潮- shi -,他才发现昨晚大概是下了雨。
凉风带着泥土的腥味扑在脸上,他狠狠吸了两大口,一想到下午能休息半天还能打个枣就一阵身心舒畅·一般心情舒畅的时候他就想跑步,但穿着西装皮鞋晨跑有点儿二愣子。
胡同口早晨有摆摊卖早点的,徐北跟林峰对上的时候两人都是一愣··林峰套着个黑色外套,嘴里叼着一根烟,等一旁的大爷做煎饼果子,手里还提着两袋豆浆··徐北飞快左右张望了一下,尴尬地笑了两声:“早啊。”
“嗯,”林峰点点头,拿下烟夹在手指间,看他一眼,“上班呢”·“是啊·”徐北又干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路边打车。
“走了,”林峰拿了煎饼果子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叫了他一声,“有空吃个饭·”·徐北愣了愣,点点头:“行啊·”·跳上车以后他还在思考这个饭代表什么意思,跟林峰见面最多也不超过十次,要不是遇见南星还谈了个恋爱,他跟夜场工作人员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这么一想又觉得命运真是奇妙。
徐北踩着点进事务所,打完卡去楼下便利店买早点,等慢悠悠上来,差点跟扑过来的小陈撞上··“我- cao -,你干嘛”徐北叼着包子闪到一边。
“大哥,别吃了,开会呢”小陈着急忙慌地说··徐北这才看到他手里拿着本子和笔,有点儿纳闷:“开什么会”·“昨天群里通知你没看”小陈一脸无语,“季度动员会。”
徐北皱了皱眉:“我没看手机·”·大厅里剩下的几个人也着急地往楼上跑,徐北把吃剩的包子往桌上一扔,随手抽了笔记本和笔,没走电梯,跟着小陈从楼梯跑上八楼。
每年冬季之前事务所都会开动员会,总结一下就是临近年底,各位赶紧结案,不能出岔子,不然扣奖金··事务所每年发下来的奖金数目也挺可观,徐北之前是赵老给争取的,不过现在换了头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变化,这事儿他都没来得及问。
“直接问你家教主,”小陈用本子挡住脸,很贼地笑了笑,挨着他小声说,“我估计只多不少·”·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得,”徐北也小声说,“发了去吃一顿。”
小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动员会一口气开到十二点,徐北早上只咬了两口包子,这会儿感觉肚子快贴着背了,隐隐有胃疼的意思··等冲回座位拿饭卡的时候才发现那儿坐着一个人。
“你好,”周桐站起身,脸上挂着微笑,手边一次- xing -纸杯里的茶水是满的,看起来一口没喝,“你是任律师的助理”·徐北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您有什么事儿吗”·“哦,”周桐眼镜后的目光温和有礼,“我找任律师,她手机打不通,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吗”·“她出差了,”徐北不露声色地看着他,“您要不着急的话等她回来我让她回您。”
“怎么说呢,”周桐保持微笑,“事情确实有点急,不然我也不会亲自过来·”·徐北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嘴上还是礼貌地回应着:“我领导最近有些忙,那您看……要不要跟我聊聊我能帮您的尽量帮。”
周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你真不知道她在哪儿”·“不知道,”徐北感觉他话里有话,“就知道出差了,再说领导去哪儿也不会跟我们下边人汇报。”
周桐没说话,盯着徐北看了一会儿,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我说看着这么眼熟,小琦上回是你和刘斌送回来的吧”·“叔叔还记得。”
徐北笑着说,周桐说话的劲儿让他一阵不舒服··“上回就想问,着急走没来得及,”周桐靠近了拍拍他的肩,语气带着亲近,“既然叫我一声叔叔,那叔叔请你吃个饭吧。”
“不用,”徐北露出一个为难的笑,“我跟同事去食堂就行·”·“这是不给叔面子啊·”周桐笑着看他,透明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深意。
“哪能呢,真不是,”徐北没回避他的目光,也笑着说,“刚才让同事帮忙打饭了,不去有点儿不好意思·”·“那还真是不巧,”周桐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遗憾啊。”
徐北笑着应付了几句,周桐的手按在他肩上,微微用了力,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不过,机会也很重要·”·“您说得对。”
徐北笑了笑··“我这儿倒是机会多,”周桐靠近他耳边轻声说,“就缺人才·”·徐北侧头避开他,看了他一眼:“我送您出去吧。”
周桐打量了他一会儿,嘴角一个戏谑的笑一闪而过,转身径自走了·徐北跟着他到电梯口,盯着电梯门关上··本来挺饿的,这会儿他完全没了胃口。
“真倒胃口·”他一想起周桐- yin -阳怪气的表情就浑身不舒服··不过跟前两次给他的感觉不一样,这次周桐看起来有些不对劲,短短几分钟,对一个小辈又是威逼又是利诱,不太像他的作风。
他琢磨了一会儿,感觉周桐似乎有些……着急··着急找老任·老任干了什么·“对呀,”徐北愣了一会儿,一拍额头,“我怎么给忘了”·老任在查周桐的公司,而且看样子是跟何慧串通一气,强强联手了。
这两人联手,武力值得爆表·看看,周桐这不是已经急了··“忘了什么”小陈拉着他排队打饭,被他猛地一句惊了··想明白以后徐北感觉心情更加舒畅了,他淡淡扫了一眼窗口前面的小黑板:“忘了今天有红烧狮子头。”
不过老任的电话是真的打不通,他打了两次,直到手机自动挂断都没人接·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名字显示是“胖胖女律”··上次从周琦家回来他就跟那边的代理通知了一声,胖胖女律表示他们人多,需要商议,有结果了再说,结果一直等到现在。
“徐律师,”胖胖女律说,“正想联系你呢·”·“商量出结果了”徐北说··“可不是,太不容易了,”胖胖女律笑着说,“赔偿就不用了,小姑娘她妈之前已经给够了,也不要公开道歉什么的,毕竟姑娘年纪小,影响学业。”
“那你那边的意思……”徐北问··“抽个时间,带小姑娘去店里坐坐,” 胖胖女律说,“聊一聊,话说开也就没事儿了。”
“行,没问题·”徐北明白过来,对方这是退了一步··挂了电话他感叹了一句:“还真是不容易·”·一点的时候他去行政部报了一声,出了大楼打车直奔胡同。
院子里的桌子被搬到了屋檐下,地上铺了一个很大的网兜,花坛里杵着一架长梯,梯子的顶端靠在墙头上,一副蓄势待发的场面·南星和奶奶都不见踪影··“靠,”徐北围着看了一圈,担心梯子压到菊花还去多瞅了两眼,确定菊花没被殃及,才叫了一声,“小南”·“这儿。”
头顶上传来南星的声音··徐北愣了愣,抬头一看,南星沿着墙头走到了他房间的屋顶上,正坐在瓦檐边对他笑··“哎我- cao -,”他顿时一阵心慌,“你爬那么高干嘛,下来”·“下去干嘛,打枣肯定要上来打,”南星把头发盘成一圈绑住了,“奶奶去借竹竿了,我这边儿刚好能接着。”
“你下来吧,我上去,”徐北对这项运动虽然不熟悉,但看着南星在上面摇来晃去就一阵发慌,“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打·”·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别急,一会儿才轮你,”南星说,“打完你得去树上摇。”
“摇什么”徐北仰头望着他,“这么抻着脖子说话真难受·”·“摇树啊,你臂力怎么样”南星笑了笑,“抻着吧,免费治颈椎病。”
“老子臂力阿童木·”徐北啧了一声,转了转脖子··没一会儿邻居那边响起奶奶的声音,徐北喊了一声“奶奶”,奶奶在那边回了一声,然后一根长竹竿从墙头冒了出来。
南星伸手抓住,猛地一拖,拖到了墙这边··“你小心点”徐北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你别喊,”南星皱着眉说,“本来好好的,你一喊我还慌神了。”
“行行我闭嘴,”徐北赶紧说,“我就让你看着点儿,万一掉下来也往这边掉,我在下边接你·”·“闭嘴吧。”
南星叹了一口气··徐北在墙根下移动,南星走哪儿他就停哪儿·奶奶从大门进来,一看他就笑了:“你站那儿能帮什么忙,树底下接枣子去。”
“行吧·”徐北不情愿地说了一句··“跌不了,”奶奶咳嗽了两声,笑着说,“墙头宽着呢,那会儿盖房子专门让人加的。”
奶奶说得没错,墙头挺宽,也平坦,而且最多也就三米高,南星走在上面如履平地,很熟练地找到一个位置,把竹竿挑起来:“我打了啊,奶奶站远点儿·”·奶奶走到屋檐下,搬了个板凳坐着。
徐北仰头一咬牙:“打吧·”·竹竿用力敲在树枝上,稀稀拉拉的枣子落下来,大部分掉进网兜里,有的弹出去落在地面上,或者花坛的泥土中··徐北手忙脚乱地把枣收罗到网兜里,奶奶坐在凳子上指挥着他捡漏网之鱼。
直到掉下来的枣越来越少,南星又敲了几下,树枝颤动,枣子没有·他把竹竿靠在墙上,踩着梯子下来··徐北简直想立刻扑上去抱他··“梯子得挪到这边儿,”南星比划了一下,“靠在树上。”
“还要上树”徐北瞪了瞪眼··“算是吧,你能上吗”南星看着他,“我手上没劲儿,上去得用力摇。”
“摇什么,还用竿子打呗,”徐北不在乎地说,“摇树多费劲儿,还不一定能摇下来·”·“竿子太沉了,你一只手挥不动的。”
南星背身挡住奶奶的视线,笑着在他手上捏了捏··“先试试吧,挥不动再说·”徐北笑了,也在他手指肚上抠了两下··梯子转了个向靠在树上,另一头抵着墙根,徐北爬到一半突然有点儿怂。
“快点儿的,”南星在下面催了一声,“我抓着呢,你掉下来往这边掉,我接着你·”·“滚蛋·”徐北忍不住笑了,连踩几下爬到树上,脚踩住一棵粗枝,抓住树干用力摇了两下。
伸向四方的枝条都跟着抖动,立刻有三两颗枣掉下来,之后他又挥着竹竿敲了半天,感觉热出了一脑门满脊背的汗水··奶奶打了个哈欠:“行了,我看差不多了。”
“下来吧·”南星仰头对他说··三人把枣子收好,分成一小份一小份装进塑料袋,搬进厨房的角落里··南星挑了一些表面磕破皮的,洗干净后放进蒸锅。
“我想洗澡,”徐北回屋直接脱了衣服,裸着上身站在南星面前,“但是还想抱你,怎么办”·“你到底想干什么”南星好笑地问。
“你不嫌我臭我就先抱你·”徐北撅起嘴··“不用撒娇,不嫌你……”南星捏了捏他的下巴,徐北二话没说兜头把他搂进怀里,南星幽幽补上后半句,“都是荷尔蒙的味道。”
“你太流氓了·”徐北笑出了声··“反正我也得洗,”南星摸了摸他光裸的背,指尖能感受到皮肤下肌肉的紧实,“再抱下去我都想直接啃了。”
徐北松开他,嘿嘿乐着进了卫生间,南星打开衣柜,拿出挂着的两件帽衫平放在床上,两件衣服一模一样,一大一小·他看着衣服笑了笑,找出自己和徐北的换洗内衣也跟进去了。
厨房蒸着东西,奶奶又在隔壁,两人没有太放肆,但赤身裸体贴在一起怎么都得擦枪走火,最后南星帮着徐北撸了一把,催他赶紧出去:“枣要出锅了·”·“怎么这么快呀……”徐北很不爽,“本来最近都没有亲亲我我,现在手工打个炮还赶时间……”·南星猛地勾住他的脖子,用力把他的脑袋压下来,踮脚凑到他耳边说:“天还没黑,你急什么。”
“哎,小南,”徐北摸了摸他的胳膊,“我发现你刚才这个动作很霸气啊·”·“还有更霸气的,”南星笑了笑,然后一脸恶狠狠地说,“以后不听话揍你”·徐北愣了愣,弯腰就是一通笑,半天才起身,往后倒在床上:“快来揍我,宝贝儿。”
“嗯什么玩意儿”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膈了他一下,徐北翻身坐起来拎起两件帽衫看了半天:“……情侣装”·“试一下,”南星笑着说,“按你的号买的,应该不会错。”
“我- cao -,”徐北看了看衣服,又看看南星,“老子从没想过会过情侣装·”·“不乐意吗”南星看他一眼。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想过……”徐北说得挺费劲,“不是,是没想过有一天会跟谁穿情侣装,总觉得……”·“幼稚”南星笑了笑。
“有点儿,”徐北也笑了,“但是看跟谁了,跟你玩情侣遥控四驱车都高兴·”·南星笑起来,半天才说:“傻逼·”·衣服他买了有段时间了,看天气还热就没拿出来,徐北平时穿正装偏多,上次爬山换了身运动服都让他心头一跳,那会儿就想买件衣服送他。
徐北换了衣服在镜子面前转了好几圈:“好看”·“您老慢慢欣赏,”南星穿上外套,“我去吃枣了·”·“等会儿我”徐北快速套上裤子蹦着追出去。
蒸好的枣被盛在一个瓷盆里晾凉,等南星做好饭,已经被徐北吃了半盆··“不能多吃,”奶奶说,“当心拉肚子·”·“您不早说,”徐北笑着说,“已经吃了,拉就拉吧。”
奶奶笑了一会儿,慢慢收了表情,咳了两声,突然说:“奶奶跟你们两说件事·”·徐北心里一咯噔,飞快看了南星一眼,南星抬头望着奶奶。
“我这两天,可能要回星湖公园那边,”奶奶慢慢说着,“我走了,你们两平时互相多照应,也让我放心·”·“怎么突然要回去”南星皱了皱眉。
“是您……”徐北有些犹豫地问,“儿子”·“前几天来电话,叫我回去,”奶奶夹了一口米饭吃着,“回就回吧,一家人,总不会真计较什么。”
徐北不知道说什么,他并不想奶奶回去,李格那副妻管严的德行,就怕媳妇一声令下,他能再把奶奶赶出去··可这事儿他又没什么发言权,只好焦急地给南星使眼色。
南星看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问奶奶:“他为什么叫你回去”·“我没问,不重要,”奶奶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我也想孙子了,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样了。”
南星没有再说话,奶奶剥了两颗枣慢慢吃了,回房前又跟徐北叮咛:“少吃点,别闹肚子·”·院子里静下去,南星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碗,徐北帮他收拾完,回到房里才问了一句:“你说会不会又是因为钱”·“不知道,”南星按着眉心,按了一会儿手慢慢放下去,有些出神地盯着地面,“血缘就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割舍不开。”
“没事儿,”徐北在他身前蹲下,握住他的手,“我们可以去看奶奶,再说她也没说去多久,没准几天就回来了·”·南星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来来来,”徐北把他拉起来,“先试衣服,咱两一起试·”·南星笑了笑,任由他拽着走到床边,徐北把小号那件从袋子里扒拉出来,准备往他头上套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 cao -,”徐北骂了一声,把衣服套在南星脖子上,转身去接电话,“这些当事人就喜欢下班时间骚扰人·”·但电话不是当事人打的,是刘斌。
徐北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距离上次游山过去挺久了,按照往年的程序,刘斌应该很快就鬼哭狼嚎着回美国,可今年这家伙一直没吱声儿,于是他也把这事儿忘了··而且打来的还是国内号码。
“喂”徐北接起来,做好了那边是刘斌老爸老妈大姑大姨的准备··“大徐啊啊啊啊”刘斌鬼哭狼嚎的声音传过来,“你快来接我,我这回死硬了”·徐北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半米,喘了两口气才说:“怎么回事,你在哪”·“我刚从家里跑出来,”刘斌哼哧哼哧地说,听着应该在大街上奔跑,“老头子把我软禁了”·40·“老头子你爸”徐北一听就愣了,“什么玩意儿,你不在美国”·南星穿好衣服走过来,对他眨了眨眼做了个“怎么了”的口型。
“你先别问了,先出来接我,带个衣服,”刘斌在电话里说,“我他妈光着膀子搁大街上狂奔,太影响市容了”·“好……”徐北下意识地说,“那你衣服呢”·“翻门的时候勾门上了。”
刘斌喊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徐北皱了皱眉,“我上哪儿接你啊”·“我得先找个温暖地儿缓缓,”刘斌咝咝地吸气,“哪儿,我也不知道哪儿。”
徐北看了看南星,对着手机说:“去立丰国际,星爸爸里边儿等我·”·“得,”刘斌一口答应,“你快点儿啊,手机快没电了,我孤独寂寞冷,万一给失联了……”·徐北直接挂了电话。
“要去接人”南星小声问··“刘斌,不知道怎么回事,”徐北皱皱眉,看着他,“咱两一起去吧·”·“我”南星愣了愣,“方便吗”·“有什么不方便的,”徐北说,“好不容易挤出来半天假一分钟都不能浪费,营地就在立丰旁边,你到点了直接过去。”
“那行,”南星想了想答应了,“挺着急吗,现在就走”··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嗯,”徐北打量了他一下,嘿嘿笑了,“真好看,等我一下,我也要穿。”
他对人生中第一件情侣装很满意,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牛仔裤换了,都是之前偷偷拿来的换洗衣服,然后找了一件自己的外套装进袋子里··“好看”徐北对着镜子喜滋滋地打量,“真好看”·南星无奈地拉了他一把:“别照了,快走吧。”
跟奶奶打了招呼,两人跑到胡同口打车,徐北坐在车上还是停不下来,时不时对着后视镜照一下··“就说帅不帅吧·”他一脸严肃地问南星。
“帅死了,”南星也严肃地回答,然后没忍住笑出来··下了车两人牵着手往星爸爸里边走,都是帽衫加牛仔裤,南星的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一路走过去还挺有回头率。
刘斌猫在沙发角落里,上身挂了件背心,正咬着吸管摆弄手机,一抬头看见他俩就愣了:“哎我- cao -·”·“还以为你身无分文,”徐北扒着他杯子看了看,一堆白绿相间的奶油,看一眼就觉得腻,“看来跑路还记得带钱。”
“微信里就剩五十,这一下花了三十六,”刘斌一脸肉疼的表情,“以前也没觉得星巴克的东西贵·”·“那是你败家败惯了。”
徐北说··“你两穿得……挺温暖哈,”刘斌斜眼瞅着他,然后一瞪眼,“给我的衣服呢”·“这儿,”南星把袋子给他,“有点薄,先凑活吧。”
“没事儿,”刘斌对南星客气多了,赶紧接过去翻出衣服套在身上,“谢了谢了,我这也是虎落平阳·”·“你捅了什么篓子”徐北看着他,“都让关屋里了。”
“不是我,”刘斌啧了一声,又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我遇着了一个傻逼的事儿么”·“哪个傻逼”徐北皱眉想了想,“不记得。”
“我去点东西,”南星转头看他,“你想喝什么”·“茶吧,随便什么茶,不要太甜·”徐北说。
南星点点头起身离开,刘斌望着他的背影,半天才哼唧了一声:“进展挺快哈·”·“说你的·”徐北不耐烦地说··“你看看,你现在对我都没耐心了,”刘斌拿起杯子吸了一口奶油,“有了媳妇忘了爹。”
“你他妈再贫我现在就走·”徐北看着他··“主要这事儿有点复杂,”刘斌说得挺犹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我就揍了一个人,结果就乱了,老头子非要我给人家道歉。”
“你道了没”徐北问··“怎么可能,”刘斌翻了个白眼,“被老子押着去道歉,我还要不要面子了”·“不是面子的问题,”徐北想了想,“你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我不知道,”刘斌又使劲儿抓了一把头发,“反正我现在无家可归,考验你我感情的时候到了,你看着办吧。”
“你这副德行怎么没给人家揍死·”徐北冷笑一声··“你看看,你看看你现在,”刘斌抖着手指他,“眼里只有你家小南南,我这心凉的啊。”
南星恰好捧着两杯饮料回来,听到这话笑出了声··刘斌立刻转头对着南星嘿嘿了两声:“我这个流浪狗估计得打扰你们一段时间·”·“刚刚还虎呢,现在又成狗了。”
徐北斜眼瞅着他··“想打扰徐北随便,”南星忍不住笑了,“我替他欢迎你·”·“行了,”徐北无奈地说,“你最近就呆我那儿吧。”
“要不是为了生存,我何苦自甘堕落,”刘斌叹了口气,语气很勉强地说,“作为回报,我表示心甘情愿吃你两的狗粮·”·“我他妈还不乐意给呢。”
徐北没好气地说··胡乱聊了一会儿,南星提前去了营地,剩下徐北和刘斌两人干瞪眼··“大徐我问你,”刘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现在怎么想的”·“什么怎么想的”徐北看着他。
“别装,”刘斌眯着眼指了指他,“我承认,你这回真不一样,跟以前喜欢姑娘的时候都不一样……诶你最近是不瘦了”·“最近挺忙的。”
徐北随口答了一句··“我意思是,你没想过以后吗”刘斌撑着下巴看他,“你别嫌我说话难听,这要是分手了就算了,要是一直好着,不管对你自己还是对人家,总得有个结果吧。”
徐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知道南星点的什么,酸酸的带一点甜味,不难喝··他不知道怎么说,也确实没怎么想过这事儿··有时候会在某个瞬间想到老爸老妈,想着有一天是不是会把南星带到他们面前。
但也只是想想,他觉得要实现太难了··而且也不知道南星怎么想的··他有时候觉得南星像个风筝,飘飘忽忽下一秒就能飞走,他抓不住,因为线头在南星自己手中。
“行,不问了,”刘斌打量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走吧·”·回到家刘斌嚎叫着冲进卫生间洗澡,徐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愣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着,然后接着愣。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一直愣到刘斌出来,他才没头没脑说了句:“我觉得挺不真实的·”·“什么”刘斌愣了愣,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枕头上,“你说爱上男人这事儿”·“不全是。”
徐北叹了口气,“很复杂·”·刘斌听不懂,擦了两下头发,挺严肃地看着他:“我问你,你确定你喜欢他”·“确定。”
徐北点点头,这事儿已经毫无疑问了··“想跟他一直在一起”刘斌接着问··徐北犹豫了一下,接着点头··“那南星呢”刘斌紧盯着他的眼睛,“他也这么想的”·“我不知道,”徐北沉默了半天才开口,“有时候觉得他是,有时候又不确定……”·“- cao -,”刘斌瞪了他半天,“这他妈不就是传说中的患得患失”·徐北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谈恋爱是不都这样”·“可能吧,”刘斌也有点儿迷茫,出了会儿神又叹口气,“我也是有病,自己都沦落成狗了还琢磨你的事。”
徐北也跟着叹气,感觉他俩今晚叹的气加起来够喷死一盆绿萝了·他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刘斌:“先拿着花吧·”·“谢陛下,”刘斌接过来,“你说你白天上班,那我干啥。”
“你要实在闲得慌,去帮我看辆车·”徐北随口说··“看什么车”刘斌愣了愣,“你要买车”·“嗯,我没时间看,”徐北想了想,“就经济型,二十万以内,分期。”
“怎么突然想起买车了”刘斌还有些诧异··“没什么,”徐北笑了笑,“用得着·”·“行,”刘斌没多问,“这个我在行。”
等他出来的时候,刘斌已经卷着被子睡着了·费了老大劲把被子从他身子底下抽出来,徐北侧身躺下,给南星发了一条微信,说今晚走不了了,让他早点回家。
过了一会儿南星回过来:知道了··徐北瞪着那三个字半天,想着刚才和刘斌的对话,在输入框里打打删删好几回,最后还是很怂的挑了个“喜欢你”的卡通表情发过去。
南星又回了三个字:我也是··徐北一看就乐了,笑了半天,总算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第二天去事务所又开始进入陀螺模式,老任这回的差出得久,他后来又打了好几次电话才打通,老任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周桐来过了,”徐北跟她简单说了一下那天的经过,嘴里叼着酸奶的吸管说,“看样子是想贿赂我·”·“不用管他,”老任言简意赅的回答,“我可能还得几天,你最近就自己折腾吧。”
“等等,”徐北趁她挂断之前赶紧说,“月底那案子资料您还没发我呢·”·“是吗”老任慢慢念叨了一句,“那我待会儿看看吧。”
“您老人家别坑我,”徐北欲哭无泪,“这眼看就到开庭日了·”·“急什么,年轻人,要稳啊,”老任感慨着,“我那儿还有几个小案子,我跟当事人说一声,换你去。”
“您到底在忙什么”徐北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开庭前把东西给你·”老任没回答他,匆匆说完就挂了。
“- cao -”徐北对着手机恶狠狠骂了一句··老任果真没食言,开庭前一天徐北才收到委托合同和证据材料,上午搞定合同,下午就连滚带爬地去看守所见当事人,完了又赶回事务所整理,一直忙到夜宵时间都过了。
从大楼出来,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正想给南星打电话,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是南星的笑脸,这是他抓拍的一张照片,设置成了来电显·徐北没着急接,又看了两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完了没”南星说··“刚出来,往地铁站走呢,”徐北说,“你还没睡”·“睡不着,”南星叹了一口气,“你晚上过来吗”·“去,当然去,”徐北说,“不过我得回去换个衣服,给我留着门啊,可别睡着了。”
“好·”南星笑着说··挂了电话徐北就往地铁站狂奔,出了地铁站又往小区狂奔,打开门的时候气喘如牛,感觉这一天别的没干,净赶路了。
刘斌悠悠哉哉坐在床上,怀里抱着iPad,抬头愣神地看他:“你这是刚整完马拉松”·“今晚你自个儿睡吧·”徐北没工夫跟他贫,从柜子里拿了两件衣服就走。
“等会等会儿,跟你说个事,”刘斌一把拽住他,指手画脚地说开了,“我今儿看了一辆车,贼适合你,还做活动……”·徐北听他说了半天,听得着急:“说快点”·“哎,总之就是,我这两天也看不少了,觉得这个最好,不过就剩最后一辆了,”刘斌说,“我意思是你明天就过去看看,可以的话直接提走。”
“明天不行,明天有案子,”徐北皱眉想了想,“反正也不急,你把照片发我看看·”·“行吧,我跟销售也通个气儿,”刘斌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贼兮兮问了句,“上胡同去啊”·徐北笑了笑没说话,冲他摆摆手走进电梯。
奶奶家门前的灯笼一如既往亮着,老远就能看到,每次看到的时候,徐北就觉得心一下子踏实了··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他轻轻推开门,大门嘎吱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他锁好门转过身,看见南星正站在房门前冲他笑··“笑什么笑,”徐北走过去拖着他的手把他推进屋里,“赶紧睡觉·”·“睡不着,”南星爬到床上,盖好被子望着他,“徐北,我有点紧张。”
“谁跟我说就是个小手术来着·”徐北瞅着他··南星叹了口气,拍了拍旁边的床铺:“你快洗吧,洗完抱我一会儿·”·“得,”徐北乐了,“等大爷哄你睡觉。”
冲完澡胡乱吹了吹头发他就钻到被窝里,身上还暖烘烘的,他长手长脚把南星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说:“行了,你大爷在呢,睡吧·”·南星笑着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两人心情都不轻松,谁也没有再说话,很快一个接一个睡着了··六点的时候闹钟震了一声,徐北迷迷糊糊坐起身,南星揉了揉眼看他:“怎么这么早”·“开庭法院有点儿远,”徐北闭着眼哼唧,“得早些走。”
“早知道昨晚不叫你过来了·”南星摸了摸他的脸··徐北跳下床冲进卫生间,站在门口朝他一乐:“不过来我得失眠一整晚·”·临走前他凑过去在南星嘴角亲了亲:“放心,我很快就来。”
“赶快去,”南星笑了笑,“别迟到了·”·开庭法院在另一个区,因为距离太远徐北一般不接那边的案子,对早高峰程度也估计不足,好在堵车中心几乎就在院门口,他下了车直接走过去。
法院门口停着一排参差不齐的车辆,有的车顶上还驾着拍摄器材,一看就是媒体电台专用··徐北溜溜达达经过,啧了一声,也不知道今天还有哪些案子,这么轰动。
还有点儿时间,他去旁边早点摊上买了两个包子,站在门口一边吃一边欣赏那些媒体记者乱糟糟的队伍,八点整的时候公诉方来了电话,让他从侧门进去,等候开庭··徐北愣了愣,想追问一句当事人押解过来了没有,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他对着黑掉的手机啧了一声,检察院的人一向拽得二五八万··审判庭已经有人到了,徐北坐到被告代理席上,无聊地来回翻资料·没一会儿人员陆续各就各位,审判长敲了一锤:“开庭。”
案子经过很简单,一女的因为流产受了刺激,冒充护士从医院骗走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带回去养了两天,被家属逮到送进了派出所··没有什么争议,就像老任说得那样,检方手里握着足够的证据,被告判刑是跑不了的,徐北能做的就是尽量压减刑期。
他没想到这么简单一案子能跟对方扯皮三个小时,检方这一回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死活不让步,态度也有些诡异,徐北谨慎地回顾了一遍案情,并没发现什么错漏的地方。
眼看快到吃饭点儿了,万一判不了下午没准还得继续·他想到南星独自一人在医院就有些沉不住气,连带语气也强硬起来:“得了,各位如果不清楚拐骗儿童罪和拐卖儿童罪的区别,不嫌烦我可以再解释一遍。”
·公诉人和审判长看向他的眼神都是一愣,徐北跟他们对视了一眼,咳了两声,赶紧又摆出严肃脸··“我当事人没有犯罪前科,文化水平也不高,一时冲动用蒙骗的方法让未成年人脱离监护,完全构成拐骗儿童罪,孩子没打没卖没破皮,还重了两斤,说拐卖也没道理了。”
公诉人还想说什么,徐北赶紧对审判长眨了眨眼——再下去咱都别吃饭了··41·这个案子最终当庭宣判··徐北心里一下子松快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动作飞快地收拾东西。
公诉人走到他身边,打了个招呼:“徐律师要不要一起吃饭”·“今天不行,”徐北对他笑了笑,他跟这个公诉人交过几次手,勉强算是认识,“我还有事儿。”
“那就下次,反正这儿你常来,”公诉人笑了两声,见他跟着众人径直往大门口走,不由愣了愣,“有事儿你还敢走这边”·“什么”徐北没听明白。
“外面一堆媒体记者就等着采访你呢·”公诉人说··“采访我”徐北看看他,又看看大门口,“干嘛采访我”·“你不知道”公诉人一脸讶异地看着他,“你最近没看新闻”·“什么新闻”徐北皱了皱眉。
“算了算了,”公诉人无奈地摆摆手,“总之你要想顺利走人,就从后门走吧·”·徐北还有点儿迷茫,不过前门后门都一样,他确实挺着急走的。
换了个方向往后门跑,他左右琢磨着这事儿很诡异,边跑边给老任打电话,老任这回很快接起来,徐北不客气地问:“您是不把我坑了”·“完事了”老任笑了两声,“判了没”·“判了,一年,”徐北喘着气说,“这到底是个什么案子拖到开庭前才给我东西,您是故意的吧。”
“一年啊,不错,”老任打了个哈欠,“比我想得还要好·”·“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后门没有人,徐北直接跑到路口拦车。
“结都结了,还问这些干嘛·”老任说··“您不说我自己看·”徐北说完就挂了电话··一辆出租车在他旁边停下,给司机报了医院的地址后,他掏出手机开始翻微博。
他的微博不常用,注册三年只转发过三条抽奖·在首页翻了一会儿,盗婴案三个字就很快弹了出来··转发率没到吓人的程度,但也算是一条轰动的社会新闻,评论里持什么看法的都有,还有专家分析应该判死刑。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傻逼吧·”徐北愣愣盯着手机屏幕,狠狠搓了把脸··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徐北赶紧摆摆手:“不是说您。”
司机嘿了一声,又继续盯着路··“师傅,问您个事儿,”徐北咳了咳,“最近有没有听说一个偷婴的案子”·“怎么没有,”司机看他一眼,感觉一下子来了聊兴,“我就住那家医院旁边,我们那片儿都在说啊,这事儿闹得,人家刚出生的孩子给偷了,搁谁谁不急,听说还是个年轻姑娘干得,你说年纪轻轻偷什么孩子,自己去生一个嘛。”
“哦……”徐北愣愣回了一句,这师傅的观点也挺神奇··“好像听说是今天审,”司机师傅说,“不知道能给判个啥。”
“嗯,不知道,”徐北板着脸点点头,“一会儿看看新闻·”·要让人知道他就是那个辩护律师,还把刑期压到了一年,估计得给广大人民喷成筛子。
在医院门口下了车,徐北站在门口给南星打电话,拨了两次都没人接,他有点儿着急,结果刚挂断南星又打过来了··“哪儿呢”徐北接起来大喊了一声。
“在病房……”南星愣了愣才说,“刚才出去接水了·”·“哪个病房”徐北接着喊··“住院一部,703。”
南星说··徐北挂了电话就拔腿往住院部跑,所有医院的病房区都一个味道,淡淡消毒水味儿里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电梯每层一停,他的手指一直在旁边栏杆上敲着,幸好没在十几层,上来一趟得提前给电梯腾二十分钟。
南星坐在病床上,已经换上了病服,简单的蓝白条纹显得他更加削瘦·徐北看着就觉得冷,走过去拉住他的手:“现在要做什么”·“等着,医生一会儿来通知,”南星在他掌心抠了抠,“你没吃饭吧”·“不饿,”徐北毫不在意地说,“等你出来了,一块儿吃。”
南星没说话,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递给他:“早上给奶奶做的,剩了一点儿,你先垫垫,不然又要胃疼了·”·“蒸饺”徐北接过来眼睛一亮,立马拿起一个塞进嘴里,有些迟疑地问,“奶奶走了吗”·“走了,”南星笑了笑,“跟我一块儿出的门,把她送走我才过来。”
“哦……”徐北低头拿饺子慢慢吃着··“23号南星·”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在门口喊··徐北正吃着一抬头就愣了,饺子差点卡喉咙里:“怎么又是你”·有过两面之缘的年轻医生笑眯眯冲他招手:“哎,好久不见啊。”
“不,我不乐意见你,”徐北看看他,又看看南星,“他给你做手术”·“嗯,”南星点点头,看着医生说,“现在走吗”·“你跟我走,他去一楼交费,”医生指了指徐北,“术后还要做检查。”
“行·”徐北毫不犹豫地点头··南星把就诊卡给他,徐北接过来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回头冲他笑了笑:“我在外面等你·”·“好。”
南星也笑着点点头··南星卡上的钱还有三千,徐北交完费又存了三千进去,然后直接上四楼手术室外等着··旁边都是等人的家属,离他最近的一个女人一直在默默流泪,眼睛肿成了核桃。
他把目光落在手术室大门上,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刷微博··关于判决结果的新闻已经发出来了,评论里照例乱成一锅粥,一半人都在问辩护律师是哪个,徐北扫了一圈,没见到自己的名字,倒是老任的名字被贴出来两次。
老任应该是先放了消息出去,临到头才换了他,是怕他因为舆论影响判断,另一则也是保护他··但辩护人身份不是秘密,迟早都会爆出来,只是时间问题··他皱着眉愣了一会儿,走到楼道里给老任打电话。
“又怎么了”老任的语气很不耐烦··“没事,”徐北嘿嘿两声,“就跟您说声谢谢·”·“行,”老任说,“我收到了,没事儿挂了吧,我这忙着呢。”
“您什么时候回来啊”徐北问,“请您吃一顿·”·“快了,”老任懒懒地说,“最多三天。”
“行·”徐北点点头,挂了电话又对着空旷的楼道嘿嘿了两声··手术结束得很快,推车一出来徐北就冲上去,医生拍了拍他胳膊:“麻醉一个小时后消退,这两天饮食要清淡点儿。”
“嗯,我知道·”徐北点点头,“谢谢·”·他跟医生说话的时候南星就躺着看他,脸色有些发白,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病服的扣子只扣了一半,能看到缠在他胸前的纱布,露在空气中的锁骨轮廓分明,又冷淡,又- xing -感。
他望着徐北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迷茫,虽然知道是麻醉的原因,徐北的心还是猛地一疼··他轻轻捏了捏南星的手,小声说:“我发现你最近瘦了·”·“没瘦。”
南星看着他,很轻地说,“你才瘦了·”·“别说话了,”徐北也看着他,“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我就在旁边·”·南星轻轻笑了一下,顺从地闭上眼睛。
这一闭眼连推车进病房,徐北把他抱下来放到床上都没醒·徐北给他盖上被子,转身的时候,发现南星拉住了他的手··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徐北愣了愣:“小南”·没有回应,南星的呼吸规律而平缓,是真的睡着了,但攥着他的手却没松开。
“行吧·”徐北笑了笑,干脆在病床前坐下,撑着下巴打量他的脸··事务所那边他没打招呼,中途手机响了两次都被他挂断了·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手刚抬起又放下了,是刘斌。
“我”刘斌在电话里吼着,“大徐”·“别喊。”
徐北看了南星一眼,小声说··“原来你最近忙这个呢”刘斌兴奋得不行,接着又骂了一句,“你也太贼了,都不跟哥们透露。”
“别说你,”徐北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案子有多轰动·”·“你他妈也在偷孩子吗,这么小声干什么”刘斌说。
“我在医院·”徐北继续小声说着··“你还真偷啊”刘斌叫了一声··“滚你妈的,”徐北骂了一句,犹豫了一下说,“是小南,刚做完手术,这会儿睡了。”
“南星怎么了”刘斌也跟着小声说··“这个回头说吧,”徐北说,“我挂了·”·“对了,”刘斌追了一句,“车的照片我发你了,你看看。”
挂了电话徐北打开微信,刘斌一连发了十几张照片,车子里边儿外边儿都有,正看着他突然感觉掌心里南星的手指动了动,一抬头,南星正眨着眼睛望着他··“什么时候醒的”徐北啧了一声,“我都不知道。”
“刚醒,”南星慢慢转头环顾四周,“你一直守着我啊”·“我倒想走呢,”徐北指了指两人紧握的手,“你不让。”
“走吧·”南星慢腾腾抽回手··“好嘞·”徐北拍拍膝盖,起身往门外走去··南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徐北走到门口,一把拉开厕所门,扭头冲他呲牙乐:“我尿个尿,快憋死了。”
南星愣了愣,抿着嘴笑了,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一皱眉··“哎你别笑,”徐北指了指他,“我不招你了,我尿尿·”·从厕所出来,他学着其他病人家属给手上擦了消毒液,重新坐到病床前:“饿不饿”·南星的眼睛一直跟着他转,听完摇摇头。
“不饿也得吃,”徐北恶狠狠地说,想了想又问,“上次来医院给你买的粥好喝吗”·“还行,”南星轻轻点头,“排骨好吃。”
“好吃你现在也不能吃,”徐北嘿嘿笑了,“太油了,还是喝粥吧,粥管饱·”·徐北跑到对面饭店打包了饭菜上来,把南星抱起来靠在床头,开始一口一口喂他喝粥。
喂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我怎么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啊·”·南星淡淡看他一眼,把伸过来的勺子含进嘴里,吃完才说:“你喝多了那次我也这么喂你的,不过你喝得是小米粥,比这个高级,我亲自熬的。”
“我他妈还一直以为那是做梦呢·”徐北愣愣看着他··“还折腾我一身汗·”南星又淡淡补了一句··徐北笑了好半天,勺子抖得都快掉碗里了,南星皱眉瞅着他:“有点儿责任感行么,我还没吃完呢。”
“还说不饿·”徐北往他嘴里塞了一勺粥··“刚才不饿,”南星说,“吃了第一口以后就饿了·”·吃完饭两人靠在一起看车照,刘斌又发了一份详细说明,两人研究了半天,都觉得- xing -价比挺高。
“等你出院了咱一块儿去看·”徐北说··“不是说只剩一辆了吗,”南星看着他,“别等我出院了,你有空就过去吧,万一被别人买了。”
·徐北有点儿犹豫:“我想跟你一块儿去·”·“我知道,”南星笑着看他,“这不是怕耽误事儿吗·”·徐北叹一口气:“行吧。”
“首付是四万”南星说,“你钱够吗”·“差不多吧,”徐北想了想,“我爸妈毕业的时候给我留了一万,再加上四年的奖学金,差不多就这个数。”
“你还有奖学金”南星笑了,“我还想说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我好歹也算个小学霸,”徐北也笑了,“你的先留着,月供还不上了再说。”
“好·”南星捏了捏他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徐北大拇指在他手背上蹭着:“就是不能第一时间带奶奶兜风了·”·“她回来的时候我们开车去接她。”
南星说··徐北眼睛亮了亮:“这个没问题·”·晚上查房的时候医生进来叮嘱他们第二天要做的检查,走的时候问徐北:“你今晚陪宿”·徐北还没来得及出声,南星就说了一句:“不陪,他一会儿就走。”
“行,”医生两手插兜里,点点头,“我就在一楼门诊,有事让护士传个话,十二点之前我都在·”·“那十二点以后呢”徐北有点儿担心。
“十二点怎么也该睡了吧·”医生无奈地说,“不睡也得睡,不然影响伤口愈合·”·“也是·”徐北想了想说。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医生冲他们摆摆手走了,徐北把床头放下去让南星平躺着:“陪一晚上也没什么·”·“你明天还上班,”南星摇摇头,“早点回去睡吧,都有黑眼圈了。”
“真的吗”徐北摸了摸眼眶,严肃地说,“改天用你的面膜敷一敷·”·“面膜不管黑眼圈,”南星笑了,“化妆品可以,明天起来打个底,再拿粉扑一扑……”·“闭嘴吧,”徐北乐了,“给你个竿子你还能窜上天了。”
徐北一直墨迹到十一点才走,出了门发现果真错过了最后一班地铁·好在南星有先见之明,把家里钥匙留给了他,他那边儿要打车过去不说车费,等到了都得一个小时以后了。
他直接拦了辆车回胡同,一整天精神都挺紧张,洗完澡跟南星发微信,发到半截就睡着了··第二天回事务所,一路走过去认识不认识的都笑着跟他恭喜发财,徐北感觉脸都快笑僵了。
“徐哥哥,”小陈瞅着他走过来,捏着嗓子说,“你火了你造不·”·“去你的·”徐北笑着锤了他一拳··他打开电脑,习惯- xing -往老任办公室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昭示着主人还没回来,他突然觉得感激。
不管是赵老还是老任,能遇到这样的领路人,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之后两天徐北接电话接到暴躁,不是猎头的就是诚心挖角的,还有一些不知从哪里搞来他手机号的热心市民,接起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通骂。
虽然社会争议很大,但在业内,他的名声算是传出去了,一炮打响··事务所的合伙人专门为他开了一次会,问他对以后有什么想法,徐北板着脸,一顿长篇大论的安抚,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
因为是局部小手术,南星第二天检查完就拆了线,第三天医生就通知他可以出院了,早上徐北请了半天假,帮他收拾东西··南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胸前平坦一片,徐北啧啧打量了半天。
“想说什么”南星瞄着他··“看着瘦了一个号,”徐北说得挺认真,“还显小了·”·“哪里显小了。”
南星很不满··“不是说胸,”徐北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笑着说,“现在看着……感觉像个孩子·”·南星去厕所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发现是衣服撑不起来了,顿时对徐北的逻辑感到无语。
徐北收拾好东西就跑到楼下办手续去了,南星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豆浆一边刷微博,兴致很高地翻着那些分析案子的文章,但凡提到徐北的都要点开看一看··手机屏幕这时候顿了一下,弹到了来电页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皱眉看了一会儿,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是一个男人温和的声音:“小南,是我·”·南星的心猛地沉下去,他慢慢把豆浆放回桌上,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周先生·”·“找个时间见一面吧,”周桐说,“我有话对你说·”·42·把南星送回家,徐北就回事务所去了。
最近指明他代理的案子很多,上面还问要不要给他配个助理,他感觉还能应付,就推掉了··按照老任的说法,这算是彻底单飞了··老任第三天准时回来,徐北一进大厅就看见她办公室的门开了,虽然只是虚掩了一条缝,但猛地看见那扇门不再是紧闭着了,他突然间有点儿感慨,觉得那扇门还是开着比较顺眼。
他走过去抬手正要敲门,然后听见老任在里面打电话的声音·老任一改平日公事公办的语气,听着有些激动,声音也很大,怒气冲冲跟电话里的人吵嚷着··徐北要走开的脚步顿住了,他从门缝里望进去,老任背对着他靠坐在桌沿上,对着手机说:“现在还没查清楚,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太下作了吗”·下一句直接低吼了出来:“是,我没有你所谓的魄力,我他妈就是个律师,不是商人”·老任说完转回身,手机被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徐北赶紧往一旁闪开,暗搓搓回了自己位子上·这会儿进去那可不是时候啊··不过老任这样太少见了,不知道电话那头是什么人··他皱眉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何慧的脸。
中- xing -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他回忆那份偷看过的文件,内容还能记得一点儿,如果真是何慧,两人这是在周桐的事情上出现了分歧·正午的阳光很好,刮过脸上的风带着凉意和秋天特有的干燥,枣树叶子开始落了,倒是菊花还开得热闹。
·南星坐在花坛边上,眯着眼望了一会儿秋高气爽的天空,又慢慢环顾了一圈院子·奶奶的房门闭着,没有电视声传出来,院子里静得不可思议··他给花盆里的植物浇上水,然后慢慢走回房间,打开热水洗澡。
临走时医生说近期最好不要让伤口碰水,但在医院的床上躺了三天,他感觉再不洗洗就臭了··伤口还有点儿疼,但不影响正常的动作,吹完头发南星用毛巾把镜子上的水汽揩干净,里面倒影出自己的身体。
他对着镜子摸到肋边的伤口,开刀的位置跟之前的伤疤重叠,但更长更深了,大约是泡了水,伤口有点儿红肿,还有点儿痒··没有了··从十五岁起就背负着的东西,没有了。
如果所有承受不起东西做一场手术就能摘掉,该有多好··本来是件高兴的事,但周桐出现的时间太凑巧,让他接起电话的时候没来由一阵害怕··好像自己一直被盯着,好像周桐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姿态,看他徒劳地折腾。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刚离开周家那两年,每换一个地方,过不了几天周桐就出现在门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跟他说话··南星认得那种姿态,周桐常常露出那样的表情,当他对一件事看似毫不在意,实际志在必得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知道,周桐从没打算放他走,他表现出极大的耐心纵容他的任- xing -,像之前很多次闹别扭的时候,在周桐眼里,这不过是两人之间的又一次小别扭而已··南星索- xing -在老城区的胡同里租了一个房子,那里破败陈旧,重要的是人多眼杂,还和房东老太太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周桐来了几次之后果然放弃了。
“我会把你花在我身上的钱都还给你·”当时自己是这么说的··但周桐看他像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带着淡淡的笑意点头:“好·”·南星盯着他的脸,愤怒和窝火让喉咙紧绷绷发堵,费了好大劲儿把已经到嘴边的吼叫压下去,他笑了一下,平静地说:“周先生,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周桐注视他的眼睛,脸上仍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小南,你真觉得,你欠我的只有钱吗”·南星的脸色瞬间惨白,周桐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手机不断响起微信消息提示,是他的校友们发来的,内容都是一路顺风去国外好好学习保重身体之类··就在他离开之前,周桐刚给他办了休学手续,打算送他去法国留学。
他迅速换了手机号,同时他所有的银行卡都在一天之内被注销·从那以后,周桐没有再出现过··南星走出卫生间,光脚踩在毯子上的时候感觉到地面传来的寒气,他从柜子里拿出帽衫穿上,头发扎成马尾,拿过手机就出门了。
和周桐约好的地方是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日本料理,人均消费挺高,所以店里平时没什么人··南星推开门,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对他俯身鞠躬,做了个引领的手势,南星跟着她走到包厢门口,和服女人又俯身一鞠躬,退开了。
在原地站了几秒,他推开门,周桐正支起一条腿坐在桌前喝茶,抬头看了他一眼:“来了·”·南星屈膝跪坐在他对面,周桐给他添上茶,南星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周桐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的脸··南星迎着他的目光:“你要跟我说什么”·周桐推了一下眼镜,笑了:“很久不见,不想聊聊吗”·“我还有事。”
南星摇摇头··“什么事”周桐慢腾腾地喝了一口茶,“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医院么”·南星皱了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小南啊,”周桐没接他的话,目光慢慢下移落在南星胸前,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你比我想得更坚强,不愧是我养出来的孩子。”
南星面无表情看着他··“我要你帮我一个忙,”周桐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叠文件递给他,“这份东西,只要你签字,你欠我的就算全部还清了,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南星看着他,很久才接过来,扉页上是股权转让协议几个黑体大字,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抬起头:“你利用我的身份”·“怎么能说是利用呢,”周桐叹了一口气,“你难道没有想过,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吗”·南星低头翻着文件,越来越快,他突然彻底明白了周桐想做什么。
“为了我”把手里的文件扔到一边,他低头抑制住突然上涌的泪意,但出口的声音还是不免带着哽咽,“利用我的身份注册公司给你自己谋利,也是为了我”·“那只是一部分,公司还是在你的名下,”周桐盯着他的表情,趁机握住他的手,“小南,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孩子,现在有人盯着我,我什么都不能做,只有你能帮我。”
“你一开始就知道,”南星慢慢抽回手,“如果事发,那个背责的人是我,你一早就做好打算了·”·“不,”周桐摇摇头,想要重新去握住他的手,但被南星躲开了,“如果不是何慧盯得太紧,我已经把这些都注销了。”
南星抹掉眼角的一滴泪水,抬头盯着他:“小琦呢,你打算把她怎么办”·“她是我女儿,我不会丢下她不管,”周桐说,“如果她愿意,我可以送她去国外上学。”
南星盯着桌面上繁复的木质纹路愣了一会儿,眼眶又猛地红了:“我一直以为,我在你心里是有位置的,没想到头来,也只是个工具·”·“你对我很重要,”周桐沉默了一会儿,扫了一眼一旁散落的文件,“否则不会给了你那么多,连我女儿都得不到的东西。”
“不用提醒我,我知道我欠你的,”南星吸了吸鼻涕,很久才嘲讽地笑了一声,“既然你已经替我签过字了,我也没什么好说,希望你不要食言,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周桐看着他:“如你所愿·”·南星擦掉脸上的泪水,转身推门出去,脚步不停,一直走出料理店,直到走过了两条街才停下··靠在一家废弃店面的拉闸门上愣了好一会儿,他慢慢认清四周的环境,突然意识到这里离周琦的学校很近。
还没到放学时间,他进了学校对面的一家奶茶店,要了杯奶茶对窗坐着发呆··不知道坐了多久,渐渐有学生陆续从校门里走出来,穿着清一色的校服·南星出了奶茶店,走到路边给周琦打电话。
没一会儿一个背着书包的身影从马路那边跑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了:“你怎么来了”·“正好路过,来看看你·”南星笑笑。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看我有没有在学校上课”周琦翻了个白眼··南星抿嘴笑了笑,看着她:“作业多吗”·“多,但是我不写,”周琦满不在乎地说着,往校门方向看了一眼,当先走到前面,“我们去哪儿”·“你要是不写作业的话,”南星说,“晚上带你去酒吧怎么样”·“我知道,道歉呗,”周琦回头看了他一眼,猛地停下脚步,“只要不带那个徐北就行。”
南星没料到她突然停下,胸膛撞到她后脑勺上,伤口立马一阵疼痛,他忍不住抽了一口气··“哎对不起,”周琦摸了摸脑袋,然后张了张嘴,看看他的胸部,又看看他的脸,“你怎么……”·南星对她笑了笑:“好好走路,一惊一乍得干什么。”
周琦没出声,埋头走到前面去了,南星跟着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徐北不来,放心吧·”·“你是不是背着他偷偷见我的”周琦侧头看他一眼。
“你想什么呢,”南星叹了口气,“是他主动提出来,让我带你去·”·徐北的原话是:“那小屁孩儿脸皮薄,肯定只乐意跟你去·”·说得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南星一点儿也不惊讶,在很多方面,徐北有让人意想不到的细心。
“算他识相·”周琦哼了一声··“先吃饭吧·”南星说··“不吃,”周琦说,“我减肥呢,囚禁在家那几天胖了六斤。”
“看不出来,”南星打量着她,摇摇头,“我知道一家西餐厅,沙拉挺不错,带你尝尝·”·“都说我不吃了,你们这种人,根本就不听人家说什么,”周琦鄙视地看他一眼,“跟我爸一样。”
南星的脚步一顿,周琦明显说完就后悔了,挺小心地瞅了他一眼,闷声说:“对不起啊……”·“没什么,”南星摇摇头,“你要真不想吃,我们直接过去吧。”
很多酒吧不到七点不开门,南星带周琦在咖啡店坐了一会儿,等那家的店招亮起来了才走进去··吧台后的人正擦着架子,回身看了他们一眼,看到周琦时愣了愣。
“老板哥哥好”周琦笑嘻嘻给他打了个招呼,“我今天来是给您道歉的,还有其他哥哥,还没来吗”·“……来了,”酒吧老板愣了愣,朝走廊后面喊了一声,没一会儿呼啦啦出来一群。
“哥哥们好,”周琦冲他们晃晃手,甜甜地喊了一声,然后弯腰九十度鞠了个躬,“上次真是对不起,我不该说出那样的话,我郑重跟你们道歉·”·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静下来,有人朝老板望了一眼,老板也是一脸复杂,逮住旁边的南星小声问:“这真是那小孩儿你们没换人”·“真是,”南星笑着说,“给家长训了一顿,这不是学乖了。”
“哦……”老板应了一声,眼神还有点儿不可思议,摆摆手笑了笑,“没事儿了,承认错误就没事儿了,要喝点儿什么吗,我请你们。”
那群人呼啦啦又回去了,周琦跳到椅子上坐下,把书包扔在吧台上,看着南星:“我喝酒行吗”·“憋坏了吗,”南星笑了笑,冲她竖起一根手指,“就一杯。”
周琦立马笑开了:“好”·南星不能碰酒,就要了杯果汁慢慢喝着,周琦很快喝光一杯鸡尾酒,然后点了跟他一样的果汁凑到他身边。
“我最近能跟你呆着吗” 周琦说得很犹豫,“你来我家……或者我去你那儿,都行·”·“怎么了”南星皱了皱眉。
“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呆着,我觉得……”周琦低头抠着桌面上一块贴画,“我爸妈好像开战了·”·南星没说话,好一会儿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别想太多,你好好上学,好好考试,其他事不用担心。”
周琦没有再接着追问,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笑:“你是跟徐北住在一起吧,我就问问,没事儿……”·这个笑让南星一阵心疼,他靠过去搂了搂她,低声说:“我没跟他住一起,但最近我也挺多事儿的,分不出心照顾你。”
“我不用照顾,”周琦立刻摇着头说,“你不用管我,你可以忙你的事情,让我呆着就行……”·“小琦,不行,”南星咬了下嘴唇,说得很轻又很坚决,“真的不行。”
这天下了班徐北第一个冲出门,结果跑到半截衣领子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差点让他直接翻倒在地··“哪个催着我回来说要请我吃饭,一下午鬼影儿都没见。”
老任站在他身后,不咸不淡地说··“那当然,我不是鬼影,我是人影,”徐北整好衣领,跟她一道往电梯口走,“这不是看您心情不好,怕冲上去撞枪口了。”
“真当我指望你一顿饭,”老任斜眼儿瞥他一眼,“去哪儿,我送你·”·“嘿,您问到点儿上了,”徐北啧了一声,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您一会儿闲不闲,帮我看个车。”
“车”老任愣了愣··“还没买,不过差不多定了,”徐北笑着说,“您不是行家吗,想让您帮我看看。”
·老任想了想说:“成,走吧·”·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刘斌已经在店里等着了,老任把奔驰大剌剌停在店门口,一副女总裁范儿走进去,打量了几眼,就直接去跟销售员压价了。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生生又压了八千块下去··“行了,”老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开走吧·”·徐北有点儿不好意思,问了一句:“要不去吃个饭吧”·“感谢我给你省钱了吗”老任笑着,又摇摇头,“吃不了,给你看车这点儿时间都是匀出来的。”
“得,”徐北立马挥挥手,“慢走不送·”·等车开了一截了刘斌突然骂了一声:“我- cao -·”·徐北愣了愣,扭头看他。
“你哪儿请来的大神,我他妈从头观摩到尾,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刘斌盯着他的脸,“你瞧见那销售员怨恨的小眼神儿了么那是对我良心的谴责,我还拜托人家一定要给我留着车,结果,我不会害人家亏了吧”·“他亏不了,这一行水深着,”徐北笑了笑,“什么大神,那是我领导。”
“她就是你说的教主啊,”刘斌哦了一声,又皱了皱眉,“你不是说带南星过来么,怎么换成教主了·”·“他早上刚出院,医生说最好再卧床休息几天,我就没喊他。”
徐北说··“到底什么手术啊”刘斌挺八卦地凑过去问··徐北笑了一下:“你下次见着他就知道了·”·“我他妈要是被逮回去连你都见不着了知道么”刘斌气呼呼喊了一声。
“这车不错,”徐北没理他,拍了拍方向盘,“挺舒服的·”·“转移话题不要这么生硬,”刘斌瞄了他一眼,“我看你今晚又要撂下我一个人了。”
“那必须的·”徐北飞快扭头朝他龇牙一乐··“太贱了,”刘斌对他竖起中指,“徐北你现在太他妈贱了·”·43·徐北把刘斌扔到自己家楼下,又去旁边饭馆里打包了两份外卖就开走了,送人回自己家这事儿让他觉得有些好笑,然后又想到胡同,想到有枣树和菊花的小院子,好像那儿更有家的感觉,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踏实惬意是他的破一居室给不了的。
门口的灯笼还没亮,徐北锁好车转身进门,顺手把灯笼的电源打开,然后冲着院子喊了一声:“小南”·“喊什么”南星从房里钻出来,“吓我一跳。”
徐北走过去把外卖放在桌上,抓着他的手往外走:“出来看·”·南星任他拉着,想了想就笑了:“把车开回来了”·“是啊,”徐北乐呵呵点头, “我老大还帮着看了,这车应该买对了。”
“挺好的,”徐北打开车门,南星里外看了一遍,笑了笑,“改天请人家吃个饭,还有刘斌·”·“我知道,”徐北看了看他,“怎么感觉你不开心啊”·“嗯”南星愣了愣,“没有吧。”
“是不是伤口还难受”徐北皱了皱眉,推着他往屋里走,“我看还是上床躺着吧·”·“对了,”南星拉住他的手,“我换了手机号码,你一会儿记一下。”
“好好的换号干什么”徐北诧异地问··“今天跟酒吧那边打了招呼,也不等到年底了,明天起我就不去了,”南星低头进屋,“换个号码也清静。”
“这个好,早该这么干了,”徐北抱着他的脑门亲了一口,“我还想着最近你要还去的话,我是不是得每天晚上包你的场,咱两对着脸喝果汁·”·南星笑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傻逼。”
“走,吃饭”徐北笑着说··吃完饭南星从厨房里拎了两袋枣出来:“我去林峰家,你去么”·“给他家送枣啊”徐北啧了一声,“去去去,有没有机会看看黑衣哥的衣柜,他衣服真都是黑的啊”·林峰家在隔了一个巷子的另一头,这里家家户户格局都差不多,徐北没看出什么不一样,林峰不在家,南星跟他爷爷奶奶聊了会儿就跟徐北出来了。
“他爸妈呢”徐北小声问··“北上广深哪个地方打工吧·”南星说··“哦……”徐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兴奋起来,“你接下来想做什么要我说就开个店吧,这年头不是流行文艺范儿么,搞个文艺点儿的也不累。”
南星笑了笑,捏捏他的手指:“我还没想好·”·“不过就算什么都不干,老公也养得起你·”徐北乐了两声,“最近找我的案子忒多。”
“我看微博了,”南星看着他,“我真的……为你高兴·”·“这回不嫉妒了”徐北斜眼儿看他。
“人都是我的了有什么好嫉妒的·”南星笑着说··徐北盯着他看了两眼,一个半蹲直接拴着南星的屁股把他抱起来,还在半空转了两圈··“哎,”南星扶着他的肩,“抽什么风,快放我下来。”
“我抱你回去吧·”徐北仰头望着他,暮色下眼睛亮晶晶的··南星眼底猛地一热,连忙把头扭到一边:“你这种抱法回去我屁股都掉了。”
徐北笑得胳膊发颤,只好把他放下来,又贼心不死地凑过去说:“要么换背的,背你回去总可以吧”·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南星叹了口气:“你今天是怎么了”·“高兴”徐北喊了一声,在他身前半蹲下来,“快,上来,时不待人啊时不待人。”
南星只好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徐北背着他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去··第二天闹钟还没响徐北就醒了,梦里边儿自己胳膊给石头砸了,睁眼一看是南星的脑袋枕在他二头肌上,像只八爪鱼一样牢牢抱着他。
·徐北愣了愣,感觉这副样子怎么也不能在不吵醒他的前提下脱身了··“小南”他拍拍南星的胳膊··南星哼了一声睁开眼睛:“你要走了”·“嗯,”徐北抽出胳膊甩了甩,在他眉心吻了一下,“你在睡会儿吧,有事打我电话。”
南星睡眼惺忪地缩在被子里点头,等徐北洗完脸换衣服的时候,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怎么了”徐北皱了皱眉,“伤口疼”·“不疼,”南星看着他,“就是突然有点儿舍不得。”
徐北隔着被子搂了搂他:“我一下班就回来,乖哈,想我也打电话·”·南星笑了笑,在他嘴唇上重重吻了一下,又摸了摸他的眉眼才说:“走吧。”
一上午徐北都猫在老任办公室整理近期收的案子,老任给他排了一遍,把可能撞庭的案子标出来,然后一个个对照证据材料分析胜诉率,办公桌被搞得一片狼藉,两人又转战到小茶几上,沙发贴着落地窗,徐北一边看材料一边晒太阳,觉得挺惬意。
办公室门原本虚掩着,然后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周桐站在门前,脸上带着微笑··徐北一愣,看了老任一眼,以为是她约得人,结果老任的表情也有些惊讶··“周先生怎么来了” 老任笑着说。
“来跟任律谈一笔生意,”周桐在沙发上坐下,“就不兜圈子了,我知道何慧找过你,不管她给你多少代理费,我可以付双倍·”·老任看了他一会儿,靠进沙发里:“您什么意思”·“不用装糊涂了,我知道你跟何慧在查我,或者已经准备起诉我,”周桐微笑着说。
“我听说,周先生的胜率并不大·”老任盯着他的脸··“那就是你的消息来源不够准确,”周桐说完站起身,“希望任律考虑一下,我这算是给过你机会了。”
老任眯了眯眼睛:“不送·”·周桐笑了一下,转身时目光扫过徐北的脸:“你这个小朋友,挺特别的·”·“那个……”等人走了徐北才说了句,“这人是不是有病,跑这儿得瑟什么玩意儿”·但他转头就看到老任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没等他再说什么,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徐北反- she -- xing -摸了一把裤兜,发现是老任的在响。
老任走到办公桌后面,接起来说了两句就把手机递给他:“你何阿姨·”·“啊”徐北愣了愣接过来,刚喊了一个阿字就被何慧打断了。
“你家上司非要把你拉下水我也没辙,行啊,我现在告诉你,”何慧的语气算不上好,“你那个男朋友够能耐的,跟人串通合伙- yin -到我头上来了,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早晚法庭上见吧。”
“不是,”徐北楞了一下,有点儿犯懵,“阿姨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明白·”·“不明白”何慧冷冷地说,“去问你的男朋友吧。”
电话挂断了,徐北只好一脸迷茫的转向老任··老任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说:“之前我说南星这个名字很耳熟,这次回去又查了一遍,不是南星这个名字耳熟,是南极星。”
徐北皱起眉头:“什么跟什么……”·“跟周桐有过纠纷的那家公司,有两个长期合作的客户,其中一个就叫南极星,”老任打开上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叠文件递给他,“南极星三年前做过一次变更登记,法人变成了周桐,在那之前,你猜是谁。”
“谁”徐北愣了愣接过来··南极星三年前的法定代表人一栏,填的是南星··南极星,南星··“我去工商查了你朋友的信息,除了这家,他名下还有一家叫南明星的公司,”老任说,“很巧,恰好是南极星变更法人那一年成立的,更巧的是,它是何氏的股东之一。”
“所以呢……”徐北皱了皱眉,“您想说什么”·“南极星三年前参与过何氏证券交易,虽然手法很隐蔽,但可以肯定是自买自卖,背后- cao -控人应该是周桐,” 老任顿了顿,“何慧怀疑周桐私吞财产,我帮她收集证据,没想到越挖越深,最后查出来是……南星。”
“不是,老大,你说什么呢,不对啊”徐北瞪着她,“不是周桐吗,怎么就变成小南了,跟小南有什么关系”·“你知道他们俩是什么关系吗”老任紧盯着他的眼睛,“南星十八岁以前,周桐是他的法定监护人。”
“监护人”徐北自言自语了一句,勉强笑了笑,“那又怎么样,那也不能证明这些跟小南有关系·”·“还想不明白吗,”老任说,“三年前合谋- cao -纵股市交易,三年后干脆变成股东,利用股东身份谋取私利,这是很明显的经济犯罪了。”
“小南不会的·”徐北摇摇头,愣了两秒,开始手忙脚乱地翻那一沓资料··“知道周桐今天为什么来吗”老任靠进椅子里,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别怪你何阿姨,今天早上南明星把股权转让给了周桐。”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徐北感觉脑子已经停止了转动,来来回回只有南星,愣了愣才问:“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没说错,周桐就是来得瑟的,他现在成了何氏最大的股东,”老任不停按着眉头,“- cao -纵证券交易的证据不好找,毕竟过了三年,周桐把该毁的都毁干净了,我手上证据不够,只能从职务侵占入手,但他所有动作都是利用南星的身份作遮掩……”老任顿了顿,把椅子转了个向对着他,“原本打算这两天找你朋友聊聊,现在看来周桐已经察觉了,先我们一步跟南星做了交易,让南星替他担责。”
“等等,等等……您让我想想,我现在有点懵,”徐北抬手按住太阳- xue -,闭了闭眼,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但本能的,手已经摸到兜里拿出手机,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他说,“我不会让你们起诉他。”
·老任看着他没说话··徐北手心出了汗,又握得太紧,有种下一秒手机就要滑出去的感觉··电话那头传来提示音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打得是南星的旧号码,又找到他的新号码打过去,铃声响了一会儿,那头接了起来。
“小南,我有事情想问你……”徐北说得很急,但下一句还没说出来,就看到何慧从门外一阵风闯进来··“不用打了,”何慧径直坐到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说,“他已经在来得路上了。”
徐北愣了愣,然后听见电话那头南星说: “有什么话一会儿说吧,我熬了红枣桂圆,给你送过去·”·徐北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心底一阵阵得发凉,他想让南星快点儿出现亲手否认老任说得一切,又害怕等来的不是他期望的结果。
南星来得很快,估计打电话那会儿已经快要到了,他走进来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徐北,徐北有点儿发愣,接过去随手放到茶几上··“阿姨·”南星对何慧点了点头。
何慧没出声,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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