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王 by 砯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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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王 by 砯涯(2)
·关瓒表面上没多说,心里的感觉却不太好·在他看来柯谨睿表现得太游刃有余了,态度也无太所谓,仿佛只是随手放下了只瓦楞纸箱,里面连诱饵都没多施舍,可偏偏就有猫愿意上钩,心满意足地卧进去,完全不去抗拒纸箱对本能的吸引。
结果就是到了最后,放置纸箱的那人仅是出于简单的逗弄,全然没想过要把猫带走··这念头一闪即逝,关瓒蓦地有种恍然回神的惊慌感,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本来就只是单纯的欲望游戏。
一般来说,主奴的关系不适合太亲密,否则- xing -质就变了,当然也不能太过疏离,要不然会没有感觉·这也是大部分游戏伙伴在离开专属会所以后会瞬间变回普通朋友,甚至是路人的原因,保持着见面友好的问候,若即若离的关联,每周一两次的短信,永远不会把三分想念发展成牵肠挂肚。
这样才会有历久弥新的新鲜感,更刺激也更有乐趣··大概还是没什么经验吧关瓒自我检讨,心思却没那么认真,总不由自主地去回忆事后柯谨睿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
年轻最不可避免的弱点就是感- xing -,这一点人和动物都一样,会因为一丁点的暖就忘记了秋雨渐凉和大雪飞纷,除非是那个焐着他的人亲自放手,把他再扔进雪地里冻死一回。
关瓒淋多了雨,自然会加倍记得为他撑伞的每一个人··两人在办公室前分开,柯谨睿下楼去参加会议,关瓒换好衣服,坐回沙发,继续心不在焉地等他·消失了几个小时的秘书贝拉重新出现,这次没泡咖啡,而是很贴心地给关瓒端来了刚煮好的热巧克力,除此以外还有个小号的红丝绒蛋糕。
就跟知道会议室里发生过什么似的··关瓒像个被戳穿了小秘密的孩子,不好意思看对方的眼睛,匆匆道谢,也匆匆收下了两分甜腻腻的点心·等到贝拉出门,关瓒后脚紧跟过去,从门缝里偷瞄,发现她拎着清洁工具,果然进了2709的门。
关瓒:“……”·关瓒心好累,有种被各路人马捉了一晚上女干的窘迫感··不知不觉,时间接近午夜·关瓒本来尴尬得没胃口,等到后来那股别扭劲儿过了,一赌气索- xing -吃光了整个红丝绒蛋糕,又喝了一保温壶的热巧克力,吃饱喝足,他趴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他会醒来是因为手机振动,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对方说:【地下一层停车场,自己下来·】·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关瓒揉揉眼睛,把号码存上,回复:【您的硬盘呢】·柯谨睿:【放办公桌上就行。
】·关瓒照做,完事后一边拉背包拉链一边四下巡睃,防止落东西,然后就瞧见了那只纯洁无害的高定礼盒··关瓒把包背好,又发短信问:【刚才用过的东西需要带下去么】·柯谨睿回:【不用,留在公司用吧,家里有别的。
】·关瓒:“……”·柯谨睿虽然说过他技术差,但是却没说过不继续,所还有下文不奇怪·但是还有在公司的下文就很奇怪了啊这人难道有特殊地点的做那种事的癖好么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藏得太好了·关瓒三观震碎,心比之前更累,揉着额角到电梯间等电梯。
途径二十一层的时候电梯停靠,上来了一群拿各种设备、满身烟味的程序员·程序员们高谈阔论,语速一个比一个快,且三句话不离Bug,根本没注意到电梯里还有别人。
关瓒自觉站进角落,努力稀释存在感,不想被他们发现··然而事与愿违,俞绍嘉衣冠楚楚地走在最后,原本也在跟手下人讨论,结果进电梯一眼就看见了关瓒,笑着打招呼:“下来啦,柯总应该是去取车了。”
技术老大一开口,程序员们纷纷噤声,再纷纷看向关瓒,仿佛电梯角落里也有个Bug··关瓒今天出门穿的是运动T恤和五分休闲裤,露着白皙修长的小腿,脚上踩了双基本款的白色AIR FORCE板鞋,再加上背双肩包,完全就是个年轻学生的扮相。
程序们自动带入了实习生的标签,不过听俞总说话的口气很熟,而且还提到了柯总,那多半应该是个关系户才对··迅速确定完身份,单纯的程序员开始朝关瓒打招呼,顺便自来熟地邀请他一起宵夜。
关瓒最招架不住别人的热情,直接被旁边十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给说蒙了·幸好研发中心的楼层不低,不消片刻电梯到站,程序们着急整理会议部署,又匆匆道别,各自返回工位。
俞绍嘉照例走在最后,却没有着急出去,起手拦住电梯门防止关闭,他侧头看向关瓒:“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比较开放,上下级没那么分明,他们把你当成新来的实习了,你别紧张,随意就好。”
关瓒松了口气,朝他笑笑:“是我自己的原因·”·“有空经常过来玩·”俞绍嘉取了张名片给他,“研发中心有季度团建,远的地方时间不够,不过近郊泡温泉骑马还是没问题的。
谨睿这混蛋怕被要求表演节目,次次找借口不去,下次我带你,看他来不来·”·关瓒:“……”·关瓒想说他不适应人多的场合,然而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俞绍嘉已经转身走了。
过了午夜,除了研发中心外整栋大厦也就只剩下保安部还有人值班,往后电梯没有停靠,关瓒顺利抵达地下一层·这时间停车场的车也不多了,没用关瓒去找,随着电梯门打开,不远处靠立柱停放的一辆路虎闪了闪大灯。
关瓒走过去坐进副驾驶,柯谨睿把烟掐了,主动取过他怀里抱着西服外套,展开来盖在了他身上··关瓒看着他,说:“我不冷·”·柯谨睿发动引擎,倒车出位,一打方向盘:“我也觉得这天不至于冷,但是家里那位半夜睡不着,你下来这会儿工夫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你要是受了凉,他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他似笑非笑地侧头看向关瓒,“所以还是披着吧,就当为我不被扫地出门·”·关瓒被逗笑了··路虎驶出地库,外面还在下雨,比下午更大了。
道路上车少人少,只有彻夜不息的午夜霓虹,流光溢彩,却甚是寂寞··关瓒小时候养成了习惯,坐车就喜欢看外面的街景,而且很喜欢涂抹玻璃上结成的水蒸气·柯谨睿心不在焉地开车,顺便心不在焉地看他,看他用握拳的手在车窗上一按,点上五指,画出一只脚丫。
关瓒把脚丫涂实,以便看清楚外面的世界,然后可能是觉得没意思,他胡乱抹了抹,把涂鸦破坏了··柯谨睿抽了张纸巾放到他手里,问:“怎么不画了”·“幼稚。”
关瓒把手擦干净,“我小时候坐车会晕,又睡不着觉,我妈不想我太难受,经常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有时候是在玻璃上画图,有时候是让我看树上的鸟巢。”
柯谨睿闻言一笑:“难得出来,不去看看她”·关瓒有点心虚,试探着问:“我说实话,您别生气好么”·“我不许诺。”
柯谨睿道,“也不会轻易生气,你说吧·”·关瓒说:“我中午去过,没耽搁太久,陪她吃完午饭就出来了·”·柯谨睿心下了然,没表示出来,而是道:“遇见熟人了”·关瓒瞬间讶异,直接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柯谨睿不答反问:“那个人是谁”·“表哥。”
关瓒如实回答,“他也去看我妈,我们在疗养中心门口遇到的,出来以后搭了个便车,把我送到这里·”关瓒忽然醒过闷儿来,“您是不是看见我来了”·柯谨睿气定神闲地胡说八道:“没有。”
“骗人”·“怎么对主人说话呢”·关瓒没想到还能用这招封口,当即哑火,半晌后又忍不住抖了抖胆子,小声反驳:“现在也没做那事……”·他话音没落,路虎猛拐急刹,“刺啦”一声停在路边。
柯谨睿废话不说,扯下领带径直勒过关瓒脖子,把他锁在了副驾驶位上·关瓒猝不及防,被勒得气结,下意识挣扎·柯谨睿扣着他的两只腕子,就地取材,于是那件保暖用的西装变成了手腕上的死结。
柯谨睿靠回座位,松开衬衣领口的纽扣,淡淡宣布游戏规则:“这事说做就能做·”·关瓒彻底震惊,心里一番天人交战,冷静下来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索- xing -顺了对方的意思,进入角色,抬起活动不便的两手,轻轻扯了扯柯谨睿的袖口··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柯谨睿以为小朋友被吓蒙了,没想到对方天赋异凛,适应能力超强,而且很天然地往作妖方向发展。
他侧头看过去,两人视线相遇,关瓒无辜地眨眨眼,不解地问:“主人说做又不做了”·柯谨睿:“……”·柯谨睿为小无赖的一句话哑然失笑,只得把捆住他的领带先解开:“最近这段路晚上有查酒驾的,交警夜班辛苦,我不想吓到人家。”
关瓒能动了,双手按着柯谨睿的腿,软绵绵地贴上来·他眼神狡黠,声音却乖巧依旧:“那现在是游戏中还是游戏后,主人是想承认还是想给我个奖励”·柯谨睿笑问:“你想要什么奖励”·关瓒没想认真,然而体位落差,他垂眸盯着男人的唇,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亲一下。”
第16章 【界限】你知道,我们不是这种关系··说这话时,小家伙全然没有掩饰眸底的期待,态度尤为认真,那双幽暗的眼睛目光灼灼,像是盛了一捧星辰,璀璨得令人心驰神往。
然而柯谨睿的心是静的,神色泰然如初,他食指挡住关瓒的唇,是拒绝也是在告诫:“你知道,我们不是这种关系·”·关瓒闻言略有失落,但小小的负面情绪稍纵即逝,他很快恢复成往日里乖顺听话的模样,“嗯”了一声,回到副驾驶位坐正身子。
柯谨睿侧头看他,过了一会儿,他主动解开束缚住对方手腕的西装,重新展平盖好,然后握住关瓒左手,状似不经意地抚摸过手背细腻的肌肤·不同于柯溯的冷,这男人的掌心厚实而温暖,手指修长有力,关瓒被焐暖过来,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对方手上。
出于职业习惯,他下意识去品评,觉得柯谨睿的手型很好看,如果可以弹琴,那必定是另一番赏心悦目的风景··“但奖励还是要有·”说完,柯谨睿执起关瓒的手,很认真地吻了吻手指。
等到再一抬头,两人对视,他笑着问:“可以了么”·关瓒心脏很突兀地一跳,赶紧收手,小声回答:“可以了·”·他想,这人说话时的声音和眼神,简直太犯规了。
窗外午夜的那场雨还在继续,水汽氤氲了街景,变成一幅朦朦胧胧的抽象画,因为难懂,所以显得比之前更寂寞了··行车的目的地是位于西二环附近的高档公寓。
这小区环境不错,在市中心算是闹中取静的黄金地段,小区里建有大片景观绿化和人工湖,而且不包含配套教学设施和底商,全天都非常安静·柯谨睿的住所在小区中央,顶层,是一套面积接近三百的大复式,还附带有一个全封闭的露台。
回去一路关瓒都有点心不在焉,柯谨睿专心开车,他也就没再挑起话题··等到了门口,防盗门锁芯一响,屋里立刻传出犬类小爪子扒拉门板的动静·柯谨睿把门打开,伽利略兴奋地探出头,没去找主人,而是呜呜叫着,边扭屁股边在关瓒脚边蹭来蹭去。
关瓒被治愈了,顾不上换鞋,弯腰把小柯基抱起来,捏着肉嘟嘟的屁股跟它对着吐舌头:“略略略略·”·柯谨睿在一旁看他,见状忍不住笑了··关瓒这会儿反应过来还有人在,十分尴尬地板起脸,解释道:“我还挺喜欢狗的。”
“在西山那会儿就看出来了·”柯谨睿拿了双新拖鞋出来,示意换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客厅,“我一般很少在家,你要是喜欢就抱回去养着,老爷子虽然不待见它,但是你要养他老人家肯定不会说什么。”
关瓒换好拖鞋跟上去:“柯先生舍得”·一层客厅非常大,目测超过了五十平·柯谨睿一个人住,家里也没请菲佣,索- xing -省略了传统家庭装修必备的餐桌和电视,直接把客厅装修成了一间大书房,划分出工作区、会客区以及与阳台相通的休息区。
·柯谨睿把电脑包搁在书桌上,无所谓道:“这有什么不舍得,反正也不是我买回来的·”·伽利略还不知道自己被主人抛弃了,正奋力往关瓒怀里挤,用- shi -漉漉的狗鼻子去拱他的脖子。
关瓒被小东西舔得很痒,倒是不讨厌,只不过注意力全在狗身上,一时没听全柯谨睿的话,更顾不上回··柯谨睿在高背椅上坐下,抽出香烟含进嘴里,打火点燃·他的视线始终在关瓒身上,看他乐此不疲地被柯基欺负,静了半晌,说:“你以前也养狗”·半月不见,伽利略长大了一圈,分量也沉了不少。
关瓒站累了,于是抱着它走到阳台,一人一狗一起窝进角落的藤编吊椅里··那只吊椅出自芬兰设计师的手笔,带有斯堪的纳维亚风格的经典美学,状似鸟窝,里面铺满柔软织物和靠垫。
鸟窝摇摇晃晃,将少年温雅的嗓音晃出来,像入睡前的呓语,关瓒说:“小时候表哥为了欺负我,特意让舅妈买了只撒路基猎犬,想训练听话以后放它咬我·”·柯谨睿一怔,眸底的笑意淡了些许。
关瓒搂着伽利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刮弄柯基的长嘴,轻描淡写地继续道:“不过我很有狗缘,而且经常给猎犬喂东西吃,它跟我关系更好,从来不听表哥的话,把他气得够呛。”
“就是中午送你过来的那个”柯谨睿问··“嗯·”关瓒说,“他被舅妈宠坏了,脾气特别大,有不顺心就拿我出气。”
柯谨睿又问:“你离家出走是因为他”·“被打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我耐打,也不怎么觉得疼,和他只有一半关系吧。”
关瓒坦言,“主要还是跟他们家本身的矛盾·当年的事我记不太清楚了,大概是我爸车祸去世,妈妈带我住到了舅舅家·结果车祸的事对她影响很大,精神出了问题,有一次家里没人,她放了满浴缸的热水,割腕自杀了。”
“那时候我刚上小学,一个人先回来,开门以后就看见……”话说至此,关瓒略略顿住,原本抚摸伽利略的手也停了·柯谨睿听见吊椅里传来细细的轻颤,过了有一会儿,关瓒才复又开口:“看见淡红色的水沿楼梯流下来,在客厅地板上积了很大一滩。”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当时没意识到发生什么,我太小了,只当水龙头没关好·我妈糊涂,这种事不是第一次,我想着赶快处理好,免得等舅妈回来看见了再发脾气。”
“我上到二楼,也没多想,直接推开了盥洗室的门·”关瓒的声音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丝事不关己的冷漠在里面,“浴缸往外冒着红色的水,颜色比楼下要深。
我妈穿了件睡衣,披头散发,她垂在浴缸外的胳膊往下滴血,刀口已经被泡烂了,割得很深,我看见了腕骨·”·“我吓得坐到地上,不知道该做什么,然后表哥回来,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待他说完,柯谨睿无声无息地扬起嘴角,淡淡道:“因为他间接救过你母亲的命,所以你默许了自己被他欺负”·“算是吧。”
关瓒漫不经心地说,“不过也确实没有其他选择·”·“那件事后,我妈自杀未遂被送进了疗养院,我没有监护人,理所应当地被舅舅和舅妈收养。
其实我知道舅妈是为了遗产,我爸妈留下的东西都被她拿走了,房产和几架古筝变卖折现,她用这笔钱投资,把舅舅的生意做大,才慢慢有了现在的生活·”·说完,关瓒忽然觉得这个话题挺没意思,不想再旧事重提,也不想被对方知道更多的隐私。
他从吊椅里坐起来,对柯谨睿道:“您饿不饿,我可以做宵夜”·“去吧·”柯谨睿同意了··时间接近凌晨一点,天亮以后还有工作,关瓒翻了翻冰箱发现没什么能用到的食材,只好做了一份最简单的水蒸蛋。
蒸熟以后,他端了一份搁在办公桌上,然后重新躲进吊椅,跟伽利略分吃另外一份··水蒸蛋很烫,关瓒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再用掌心捧给伽利略吃·小柯基以往备受冷落,难得被喂食,整只狗都格外激动,边“啪叽啪叽”地舔边嗷嗷叫唤。
关瓒不饿,耐心喂小东西吃蛋,对柯谨睿道:“明天我自己回西山么”·柯谨睿的生活习惯很好,从来不会吃宵夜,刚才应允不过是为了给关瓒一个终止话题的理由。
但今晚他破天荒地舀起了一勺蒸蛋,尝了一口··嗯……火候掌握的不错,蛋黄和蛋清混合均匀,很嫩,只不过没盐没醋也没酱油,这肯定是给狗做的。
放下汤匙,柯谨睿决定不再去碰碗里的蒸蛋,说:“之前忘记告诉你,老爷子来电话除了让你别着凉,还让你晚两天再回去·”·关瓒一愣,探出脑袋看他:“为什么”·“他看了天气预报,阵雨转暴雨,还可能下冰雹,说是盘山路不安全,等天气好了再说。”
柯谨睿道,“明天我得去公司,你呢是留在家陪狗,还是陪我一起去”·“哦,对了,我还得转述一下我们俞总的意思。
他说看你长得可爱,欢迎经常到公司去玩·”柯谨睿说完就笑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拿我当传话筒了·”·关瓒挺想跟着柯谨睿的,然而话到嘴边,他没来由地想起了先前车里那个索而不得的吻,说出来就变成了:“我在家等好了,看您冰箱里也没什么东西,明天我去趟超市,晚上做饭,您要是不加班就回来吃吧。”
“也行·”柯谨睿拉开办公桌抽屉,拿了把备用钥匙出来,然后又从钱夹里取了张卡·他走过来一并交给关瓒,叮嘱:“天气不好别走远了,记得带伞。”
他想了想,问,“你会开车么地库里还有两辆车,你可以随便开·”·关瓒摇头:“没学过·”·“那就打车吧。”
他又抽了几张现钞放在吊椅不碍事的地方,顺便摸了摸关瓒的头,“喂完狗早点休息,你住楼上右手边靠近楼梯的那间,盥洗室有新的浴衣和毛巾,衣服的话先穿我的”·“好。”
关瓒说··柯谨睿静了几秒,最后建议道:“或者你不嫌吵也可以去三层,露台是全封闭的,玻璃顶,睡不着还可以看看雨·”·关瓒眼睛霍然一亮:“我能带伽利略一起么”·柯谨睿垂眸扫了眼扒碗吃蒸蛋的小柯基,颇为无奈地笑着说:“你会把它宠坏的。”
可是他并没有拒绝,复又补充,“去吧·”·第17章 【你还挺贪心】最讨厌你们这种渣男了··与其说公寓的三层是露台,倒不如说是个四面通透的玻璃房间,普通人喜欢在这种地方养些花花草草,再摆上休闲的茶桌和躺椅,当成空中花园使用。
而这里的主人对花粉过敏,所以干脆将四壁的玻璃撤换掉,贴上复古的立体墙砖,改装成了一间可以看见天空的卧室··关瓒带伽利略一起洗了澡,用宠物专用的电吹风把它的毛吹干,最后带上了三层。
屋顶的玻璃是倾斜的,雨水汇聚淌下,再后面是黑咕隆咚的夜··关瓒躺在羊驼毛的垫子上,怀里搂着困极了的小柯基·他开始失眠,一耳朵听伽利略打呼噜,另一只耳朵听降雨击打玻璃发出的静噪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关瓒被天光晃醒··雨还没停,看样子的确是下了雹子,玻璃顶上有还没融化的小冰块,天色灰蒙蒙的··关瓒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稍微醒了会儿神便起床换了衣服,下楼洗漱。
现在时间还早,整套公寓都很安静,柯谨睿的房间关着门,看样子应该还没起来·关瓒淘了些米放进电饭煲定时煮粥,然后进盥洗室收拾好自己,再回到顶楼把贪睡的伽利略折腾起来,给它穿上宠物雨衣和防水脚套,撑着伞出去遛狗。
等他回来的时候柯谨睿正好出门,两人照面,问了个十分客气的“早安”··柯谨睿说:“粥不错·”·关瓒笑道:“您家除了鸡蛋,就只剩下快过期的大米了。”
接下来的整个白天过得风平浪静,关瓒狗缘好,跟伽利略相处融洽,上午他收拾屋子,小东西就追着他跑上跑下·这套公寓人少,房间使用率不高,面积虽大收拾起来倒也不太累人,除去二层一个锁起来的房间,关瓒把剩下的地方统一打扫了一遍。
等到下午雨小点了,他才按照提前百度好的定位,去附近一家综合市场购买晚餐用的材料··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作为保姆服务的基本技能,关瓒的厨艺是经过家政公司严格培训的,普通家常菜是标准配置,除此以外还有宴请级别的高级菜式和各国料理,确保可以满足雇主的多方面需求。
不过家里只有两个人加一只狗,考虑到自己住不了多久,柯谨睿又是典型不在家开火的类型,为了避免浪费,关瓒还是决定一切从简,够吃就好··晚餐一荤一素,外加一小锅慢火精炖的骨汤。
关瓒没忘记伽利略,煲汤的工夫还用料理机打碎了鸡胸肉和几种煮熟的蔬菜,挤成球状,上笼屉蒸熟,做自制鸡肉狗罐头给它吃··傍晚六点,嘉睿科技的下班时间到了,然而对于互联网公司来说这个点也等同于加班的开始。
昨天为了把关瓒留下,柯总给自己挖了个产品改版的大坑,并且让全公司最值钱的研发中心做陪葬··今天到现在为止他已经看了整整一天的测试报告·新版本难免多Bug,虽然说论级别轮不到他亲自过目,但备受迫害的俞总有心迫害回去,于是打着“核心平台是公司品牌形象”的说辞做噱头,硬是让他这个CEO把手头的合同都放了放,专心充当了一回测试老大。
搞得全体测试组人心惶惶,提前一小时就打电话给家里,告知晚上通宵不回去了··看完当前的文档,柯谨睿扫了眼电脑右上角的显示时间,又滚着鼠标看了看余下几屏待检查的内容,然后果断存档,启动了台式机桌面上的远程控制程序,拎起西装外套准备下班。
这时,敲门声响,柯谨睿把笔记本装进包里,头也不抬地应了声:“进来·”·办公室的门打开,俞绍嘉倚靠门框,一手插西裤口袋,另一只手端着星巴克的纸杯,慢吞吞地往嘴里送咖啡喝。
等不来回应,柯谨睿知道了来人是谁,淡淡道:“没事的话就赶紧回去做改版,难道又想熬到后半夜”·俞绍嘉叼着杯口,翻着双漂亮的桃花眼瞪他:“柯总不留下来同甘共苦”·柯谨睿从善如流,回答说:“家里有事,我就不与民同乐了。”
俞绍嘉闻言一挑眉,意味深长地笑道:“哦,柯总竟然变成有家的人了”·“废话·”柯谨睿也笑了,“我爸还活着呢,你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以后就不用惦记果园里结的白杏了。”
“不跟你废话·”俞绍嘉挪进屋里,回手把门带上,“昨天那小孩是什么情况,你看上人家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柯谨睿不介意耽误几分钟,兀自摸出烟点上,顺带着也递了俞绍嘉一根,解释道,“他是我新找的sub,正好也被我们家老爷子看中了,收进来做了新的关门弟子。”
俞绍嘉接过香烟,用灵活的手指转来转去,他狡猾地勾了勾嘴角,又问:“到底是老爷子先收的徒,还是你这只大尾巴狼先惦记上的”·“平心而论还真是我们先认识的。”
柯谨睿特别正直地说··俞绍嘉不信,却没多争执,只是感慨:“聪明的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呢·”·柯谨睿一笑,好整以暇地纠正:“兔子吃不吃窝边草,主要得看这草值不值得暴露兔窝的位置。”
俞绍嘉脸上写着“美色误人”,点烟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烟雾:“你呀,真是嫌命太长,老爷子逆鳞长哪儿你撞哪儿,这要是让他知道了,还不得打得你三天下不来床”·提起电脑包,柯谨睿绕过办公桌来到俞绍嘉旁边,起手拍上对方肩膀:“那我们为了老人家的健康着想,也为了我不至于旷工三天,只能麻烦俞总务必替我保密了。”
俞绍嘉十分嫌弃地把手掸下去:“人家那么小,你要是不走心就管住了自己,游戏归游戏,别越了感情的界·”他靠坐在办公桌上抽烟,静了几秒,倏而找补了句,“最讨厌你们这种渣男了。”
柯谨睿顿时就被他逗笑了,一本正经地揶揄道:“嗯,俞总是不渣,不加班的时候也就半月换一个吧·哎,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一个产品上线,一个大盘波动,只要你跟疏远忙起来,圈子里就会变得特别寂寞。”
俞绍嘉:“……”·“咱们这种渣男行了吧”俞绍嘉把他往外轰,“走走走,别影响我们研发中心为了公司发展呕心沥血,赶紧回家找你那棵不啃血亏的窝边草去”·六点多钟下班,北京城里就不存在不赌的地方,回家耗时至少是午夜的两倍。
关瓒算好时间,七点半计时器准时一响,他关了煲汤的火,把预先准备好的香葱碎洒进锅里,再加适量的盐调味·等做完这些,门铃正好响了,伽利略无动于衷地盯着砂锅吐舌头,完全没有一点看家狗的自觉,关瓒摘了隔热手套,快步过去把门打开。
柯谨睿进了玄关,关瓒接过他的包和外套,说:“昨天看公司挺忙的,还以为得再晚一点呢·”·“是应该加班,但是被我翘了·”扯松领带,柯谨睿四下找了一圈,注意到今天伽利略没出来欢迎自己,疑惑道,“伽利略呢在楼上没下来,还是被你锁笼子里了”·关瓒把衣服挂好,电脑包放到办公桌上,道:“我又不是您,家里有人还关着它。”
他进了厨房,把跟砂锅眉目传情的柯基犬抱出来,边抚摸小东西圆鼓鼓的肚子边说,“下午喂过三个鸡肉丸子,它太能吃了,现在闻到了肉汤的香味就走不动路,肯定不会记得您这个主人。”
柯谨睿去盥洗室洗手,门敞着条缝,他的声音传出来:“你给它开个罐头就行了,怎么还亲自做狗粮要是喂得太馋我就真没法养它了。”
关瓒跟过去站在门外,犹豫半晌,终于忍不住道:“下次什么时候见面”·柯谨睿拉开门,当着关瓒的面擦拭身体,不答反问:“你希望多久一次”他的衬衣被雨淋- shi -了,现在脱下来放在衣物框里。
男人精赤的上半身散发着浓浓的荷尔蒙气息,侧身时肌肉微微绷紧,胸腹肌浮起的线条精炼美好,腰胯窄而紧实·关瓒盯着两条隐没于腰带下的人鱼线,生平头一次真切体会到了“肉欲”这个词的含义,他在心里默默感慨,这种久坐办公室的人,身材怎么可以这么好·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一周吧”他随便报了个时间,末了,又问,“柯先生觉得呢”·“我发现你还挺贪心的。”
柯谨睿客观评价,“也不是不行,不过得从九月以后开始·”·关瓒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他:“这两个月怎么了”·“你不是在我爸门下学琴么,上次我旁听,你上楼给他拿药,这期间我们俩谈了谈。”
关瓒紧张起来,怕柯谨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柯谨睿把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安抚- xing -地笑了笑,才继续道:“别担心,跟咱们之间的私事无关,是你的学业问题。”
关瓒松了口气,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认真地问:“老师有什么决定”·柯谨睿道:“老爷子认为想走专业演奏的路还是要科班出身,他以前做过央音的教授,最得意的几位门生现在或多或少都跟央音有关系,自然想把你也送进去。”
闻言,关瓒霍然睁大眼睛,然而短暂兴奋过后又冷静下来,迟疑道:“我没参加过艺考,应该不好进吧”·“关系是有,但央音也不是只靠关系就能进的地方。”
把毛巾挂回去,柯谨睿裸身打算离开盥洗室·关瓒满脑子都是俩月后必然而来的演奏面试,也没留神入口狭窄的问题,仅心不在焉地往后让开一步·两人错身,一股清淡的男士熏苔香入侵过来,其间还夹带着肉体温暖而潮- shi -的水汽。
关瓒蓦地回神,避之不及地后退,紧接着“咚”的一声撞上门框··关瓒:“……”·柯谨睿看着似乎有点被撞蒙了的小家伙,突发奇想,他伸手捏住对方下巴,轻轻抬起:“一周一次其实也有点久了,说实话我更想一天一次,只可惜游戏不能耽误正事,所以要等九月份入学以后再说。”
第18章 【涂药】柯谨睿很清醒,能时刻分清楚什么是情趣游戏,什么是平时相处,什么又是小孩子的欲擒故纵··这场雨持续了几天··新的一周,晚间天气预报才刚结束,办公桌上的手机立马响了。
家里有人,柯谨睿很少加班,都是利用远程控制软件来完成那些被俞绍嘉额外塞过来的工作内容,这会儿研发中心正在开线上文字会议,柯总被要求必须出席·听见动静,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显示的来电人,没接起来,转而对关瓒道:“老爷子的电话,你来接。”
鸟巢吊椅摇摇晃晃,关瓒从里面钻出来,接过手机,很自然地转身靠坐上办公桌边缘··他来时穿得那套衣服被家政阿姨送去洗衣店了,现在随便套了件柯谨睿的衬衣。
两人身高和体型都有不小的差距,关瓒把衬衣当睡衣穿,下面只有条底裤,被下摆遮住看不出来,露出两条又细又长的腿,以及前一晚游戏时留下的一道鞭痕··柯总的注意力就那么被吸引走了,全然分不出神去在意工作群的火爆刷屏。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暗红的痕迹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主动伸手握住关瓒大腿,将它抬起,诱导着让那只同样光裸的脚踩上了高背椅的座位··关瓒不动声色地垂眸看他,乌亮的眸底灌满笑意,表现得既不迎合也不拒绝,像人偶那样任由摆弄。
他把来电接起来,手机放到耳旁,乖乖地说了句:“老师,是我·”·柯谨睿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家伙挺有两面三刀的潜质,其中卖乖的时候尤甚。
通话那边,柯溯是看了天气预报,知道明天开始降雨转晴,所以催促柯谨睿赶紧把小徒弟给他送回去·原本老爷子准备好了一套叨叨,结果一听见关瓒的声音就全忘脑后头了,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乐呵呵地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子。
关瓒一一作答,末了看着柯谨睿,说:“老师您放心,二少爷对我挺好的·”·柯谨睿正在往红肿处涂消肿止痛的软膏,听见这话顺手在他腿内侧刮了刮。
这还是昨晚调教时发现的秘密,关瓒怕痒,尤其是这个位置··果不其然,他手指刚贴上去,关瓒应激反应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下意识要把腿往回缩·柯谨睿早有准备,硬是扣着脚踝不让他动,却也不再欺负,而是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挂着淤青的膝盖。
男人嘴唇温软,鼻息扫过的感觉是滚烫的,关瓒瞬间脸红,不自在地并了并腿,空闲的那只手还偷偷往下拉衬衣的衣摆··他被亲地起了反应,与衣物摩擦,比刮弄大腿更痒千倍万倍。
两人的段数到底不一样,而且关瓒年轻,正处于最敏感的阶段,稍微撩拨就能引出火星··柯谨睿心知肚明,却很贴心地不去戳破,逗弄得点到为止。
再说本来目的也是为了上药,单纯得很,也正直正当得很,于是大尾巴狼自问内心坦荡,感觉自始至终都没什么问题·完事后,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文字会议··关瓒的心被搅乱了,又简单跟老师聊了几句便结束通话,把手机规规矩矩地放回办公桌上。
“老人家什么指示”柯谨睿问··关瓒怕被看出来,边摆弄衬衣边起身,然后快走两步,把自己藏进吊椅里,继续跟伽利略相依为命。
他说:“老师的意思是现在不怎么下雨,我该回去练琴了·”他顿了顿,歪头从吊椅边缘看柯谨睿的背影,“您明天有时间么还是我自己打车回去”·柯谨睿没有回头,淡淡道:“明天凯莱酒店有个开发者大会,我受邀出席,这是俩月以前就定下来的行程,推脱不了。
不过你也不用打车,我让罗钺送你一趟,也省得老爷子发现你自己回去,再打电话骂我不管你·”·关瓒特别喜欢听柯谨睿说话,总觉得随意又风趣,而且很有他个人的鲜明特质,总之不管对方说什么,他听完都会感觉心情变好了。
于是心情愉快的关瓒忘记了先前被逗弄的事,把打瞌睡的柯基抱到他肚子上趴着,再一下一下去戳- shi -润的狗鼻子··然后,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他没忍住,试探着询问:“您什么时候再回家里啊”·“平时如果不太忙的话,一个月怎么也得回去一次,否则老爷子又该抱怨院子里的花没人浇了。”
柯谨睿在跟开发们交代新版本的注意事项,回答同时还在十指如飞地打字,“而且也得去看看你,是不是想听这句”·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关瓒悄咪咪的小心思被戳中了,既开心也有点被踩住尾巴尖的不痛快,他捏了捏柯基突出的大鼻头,当做是对柯姓坏人的惩罚。
伽利略被捏醒了,为表不满四只小短腿使劲扒拉,关瓒又舍不得欺负它,抱着小东西在吊椅有限的空间里一滚,把它压在身下··“没有·”关瓒口不对心,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是想把伽利略带回去养几天,等您下次来了再还给您。”
柯谨睿闻言一扬嘴角:“行,我一会儿通知罗钺,让他明天上午过来把狗一起打包了·”·这天柯谨睿工作到了很晚,关瓒留在客厅假意陪狗,实际上是恋恋不舍地不想太早分开。
到了最后,关瓒睡熟了,柯谨睿远程陪同研发中心加完班,等到彻底没事,他点了根烟,然后边抽边看阳台一角那只安静下来的鸟巢吊椅··在这以前,它的使用频率从来没有过这么高。
翌日清晨,关瓒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三层的床上,伽利略四脚朝天地歪在旁边,正在呼噜呼噜地打呼·他盯着懒出天际的柯基恍惚了半晌,不太确定是不是完全记得昨晚发生过的事。
自己上来的怎么没印象·这两天住在柯谨睿家里,没有必须要完成的工作,也没琴可练,关瓒的惰- xing -不小心溢出来了一丁点,生物钟不够准时,导致今早比以往晚起了半个多小时。
而就是这么个时间差,他下楼发现主卧已经空了,柯谨睿把助理留下给他做司机,临时安排的新人不够熟悉大会安排,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只好自己提前去会场做准备··窗外天色大亮,是连续降雨后的首个晴天,空气清爽而又饱含水汽。
遛完狗,关瓒坐在二层的楼梯口发呆,这时振动声响,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柯谨睿发来短信:【罗钺等下就到,你提前换好衣服,别让外人看到不应该看见的。
】·等到联系,关瓒心满意足,总算是体会到了雨过天晴的阳光明媚··关瓒装傻充愣,回:【什么是不应该看见的】·代表“对方正在输入”的小图标时显时隐,却迟迟没有内容过来。
关瓒等的着急,有些担心柯谨睿不愿意开这种没营养的小玩笑,毕竟很幼稚··然而顾虑被打消得很快,柯谨睿回的是:【你发张自拍过来,我可以帮忙判断·】·关瓒起身直奔盥洗室,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剥了个一干二净,对着镜子想拍个不那么露点的背影。
但转念一想这目的也太明显了,放柯谨睿面前总觉得不够看,于是心气一没,又兴致缺缺地穿好衣服,发了张不露脸的自拍过去··柯谨睿:【还以为会是裸照,看来是我思想太龌龊了。
】·关瓒被吓了一跳,心想,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回过去就变成了:【在柯先生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柯谨睿:【在我心里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会在我面前做一些傻事。
】·关瓒:“……”·还真是被他说中了··自己以前会随便跟别人发裸照么·当然不会··关瓒自我反省,没再回复,在心里再次提醒自己,他和对方不是可以玩暧昧的关系,而那个男人也不是会玩暧昧的人。
柯谨睿很清醒,能时刻分清楚什么是情趣游戏,什么是平时相处,什么又是小孩子的欲擒故纵··上午九点,罗钺到了··关瓒不需要别人伺候,已经提前把宠物用品收拾进双肩包,伽利略拴好牵引绳,一人一狗等在玄关,只等司机上门。
上次在柯家两人勉强算是见过一面,后来为了硬盘的事也有过几次短信联系,熟肯定是说不上,关瓒见了他还隐约有点尴尬·因为现在他和柯谨睿之间的误会是没了,可这位助理多半还在把他当成夜店的少爷,而且这回是来柯总家里接人,地方隐私,身份有没有更加扭曲谁都说不好。
这时间能赶上个早高峰的末尾,市区里开不快,上了出城高速就好了很多··两人一路无话,关瓒不想被继续误会,心里始终有个“解释一下”的想法,但碍于关系没到不知该怎么开口。
而且这种事越描越黑,说出来反倒显得刻意了··两小时后,车子驶上西山别墅区的盘山道,罗钺把车停进柯家后面的停车场,主动下来开门,还要帮忙提行李·关瓒去时带了个背包,回来只不过多了条狗,一个人完全够用,于是谢绝了罗钺的好意。
罗钺跟在柯谨睿身边七八年,出入柯家的次数不少,对柯老爷子的脾气秉- xing -也是摸了个门儿清·他知道如果今天他不露个面,那自家柯总回头肯定是少不了老爷子的一顿数落。
所以罗钺准备充分,关瓒没多余的行李,他就从后备箱里拎出了一堆品牌购物袋·关瓒眼看着他往外拿,表情从不解到惊讶,最后了然了··“辛苦你了。”
关瓒替他把后备箱关上··罗钺提着二十多个购物袋,跟他一起往柯宅走:“也是柯总的一点心意,都是按照你的尺码买的,就是不知道款式满不满意。”
“我不挑·”关瓒瞄了眼那几个熟悉的奢侈品logo,静了几秒,又补充,“下次不要这么破费了·”·这种事关瓒说了不算,罗钺不驳他的面子,笑笑没说话。
穿过前庭,两人来到别墅正门,关瓒起手敲门··不消片刻,门被打开,张妈笑眯眯地把关瓒拉进去,说:“可算是到家了,老先生天天念叨你,说一个人晚饭都吃不香。”
“老师身体怎么样,腿还疼么”关瓒问··“好了,等会儿看到你,肯定更好”张妈把关瓒的背包接过来,又去牵伽利略,叮嘱,“你快去洗洗手,然后去客厅,家里有客人。”
关瓒第一反应是来拜访老师的朋友,犹豫道:“我去不合适吧”·“不是外人·”张妈要去安顿伽利略,免得小家伙叫唤起来影响客人谈话,“是你的舅舅和舅妈,来了有一会儿了,等着见你呢。”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关瓒怔住,脸色当即就变了:“您说什么”·第19章 【回家吧】你这有爹生没娘养的小贱人·张妈弯腰把伽利略抱起来,嫌它乱蹬,惩罚- xing -的拍了把屁股,没敢使劲。
她转身看着关瓒,耐心重复了一遍:“你的舅舅和舅妈,是通过家政公司找来的·昨天负责你的刘主管往家里打过电话,征求了老先生意见,所以才把家里地址给了他们。”
张妈起手示意玄关墙壁的挂钟,又道,“喏,也就比你早进门不到俩小时,跟老先生聊着呢·”·关瓒脑子很乱,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知道了。”
张妈笑着说:“我去给狗子洗澡,干净了再送你房间里去,老先生听说你喜欢,允许它进屋了呢”·“麻烦您了·”关瓒客气地道谢,转而对罗钺说,“罗先生也一起上去放东西吧,我得去客厅,就不陪您了。
今天辛苦,再顺便替我谢谢柯先生·”·罗钺不了解关瓒的私事,但是考虑到他以前和现在的“身份”,再联想客厅里不请自来的两位,还是很容易就能感觉到这里面关系的混乱。
“没问题,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空出右手,罗钺从西装内袋里摸了张名片递给他,“柯总经常出差或是开会,你联系不到他也可以找我,助理手机都是二十四小时待机的,肯定能联系上。”
“好,多谢·”关瓒把名片收起来,站原地没动,目送罗钺和张妈上二层··等两人走后,他掏出手机点开短信应用,那里面只有已读信息和电商发来的促销广告,并没有新消息。
关瓒对于舅舅舅妈的突然造访谈不上震惊,因为毕竟同城,他一个大活人,前几个月处处留档案、投简历,对方要是真有心找,那就只是时间早晚的事罢了··然而现在的问题是这时间太巧了,正好在他偶遇袁帆以后。
也不知道那疯子又在作什么妖··关瓒想起这事就觉得头疼,索- xing -不再费神,朝客厅方向走去··随着距离靠近,交谈声隐隐传来,听柯溯说话的语气就知道心情不错。
关瓒心里有事不太注意,对方几人听见脚步忽然很突兀地静了声音,于是关瓒听见的最后一句没头没尾,说的是:“以前就属他最让我省心,唉……”·一声叹息,是柯溯发出来的。
出了走廊,关瓒注意到柯溯正好在往这边看,于是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说:“老师·”他走过去,又朝另外的一男一女打招呼,“舅舅舅妈,好久不见了。”
关瓒的舅舅名叫袁志军,是母亲袁昕同父异母的哥哥,血统缘故,两人其实长得一点都不像·袁志军过不惑有几年了,在生意场上又经常喝酒应酬,身材难免发福,用时下标准判断就是带着几分中年男人的油腻感,但面相正派,是个老实厚道的人。
在家里,袁志军只负责赚钱,说话没什么分量,定不了事··能定事的是关瓒的舅妈,孙艳红··老话儿说相由心生,然而用粗略四字去定- xing -一个人不仅片面,而且有以貌取人的嫌疑。
不过关瓒却对这个词深有体会,因为打从他七岁第一次住进舅舅家里,他就怕极了舅妈那张脸··笑也怕,怒也怕,不笑不怒时更怕·怕到最后小关瓒没能把自己折腾疯,终于是变得麻木了。
就像现在,他可以当着旁人的面,客客气气地再叫她一声“舅妈”·全然不用担心被看出来,在他离家出走前,两人曾经彻底撕破过一次脸··柯溯见了关瓒高兴,招呼他过来坐在身边,摸摸发顶又捏捏胳膊,确定人没被养掉二两肉,这才放下心来。
袁志军藏不住事,有点不敢看关瓒的眼睛,笑容讪讪,关心地问了句:“自己在外面过的好么”·扪心自问,袁志军很心疼这个小外甥。
他跟袁昕虽然同父异母,但也是同辈人里唯一的亲妹妹,即便说不上相依为命,却终归是要比其他亲戚走得更亲近一些··关瓒幼年时家教严格,住进来以后不吵不闹特别听话,跟宠坏了的袁帆- xing -格大相径庭。
这孩子六岁丧父,往后不到半年母亲就疯了,他平时生意忙,全国各地到处飞,可四舍五入也算是看着关瓒长大,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年初孙艳红和关瓒出现问题的时候,袁志军正好在广东跟供应商谈合作,等他回来关瓒已经走了。
吵架的种种细节都是后来孙艳红骂骂咧咧数落关瓒抱怨出来的,袁志军跟心里拼凑了个大概,没全信,因为家里的女人有多跋扈,只有他这个娶她进门的人最清楚··再退一万步,关瓒是个孩子,有没有错,有多大错,这些都可以两说着。
孙艳红是大人,大人把一个孩子逼走,这就是不对·袁志军在思想上有点大男子主义,只可惜在家里强硬不起来,所以心里的一番正义感落实到头口,往往只能剩下一句软绵绵的“你怎么还跟他真动气了”。
这其实是很多成年人特有的不负责任··他们喜欢用“孩子”“大人”来鉴别对错,其目的并不在于要分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
对与错在他们眼里不值得一争,家和万事兴才是最要紧的··关瓒眼看着袁志军搅合了十年稀泥,很了解他处理家事的风格··他抬眸看向对坐的舅舅,很乖顺地回答:“还可以,换过几份工作以后慢慢就能养活自己了。”
说这话时,他眼角眉梢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显得很温软也很懂事·而目光却能没带上那份笑容里的温度,落在袁志军脸上,像是在看一个不那么好笑的笑话。
袁志军没留意,闻言似是终于过了心里那道“没照顾好侄子”的坎儿,大松口气,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他重复了两遍,比起回应关瓒,倒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瓒瓒啊,吵架的事我听你舅妈说过,是她不对,跟你一孩子计较得太多了·”袁志军前倾身子,双手十指- jiao -合,态度特别诚恳,“你刚高中毕业,成绩那么好,不上大学多可惜”·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回家吧,重新参加明年的高考,先读本科,如果成绩可以舅舅还能继续供你出国留学”他看了看柯溯,声音弱了点,脸上有种家丑被外人窥见的难看,但不明显,“袁昕的病你不用担心,你舅妈那天说的都是气话。
她是我妹,就算治不好我也愿意她活着,怎么可能不管她”·说完,他稍微动了动手肘,催促旁边的孙艳红··孙艳红眉细眼吊,天生一副凌厉相。
今天却表现得格外反常,笑得温温柔柔,连声音都是细软的,她对关瓒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这都半年多了,就别再跟舅妈赌气,听你叔的话,回家来住吧。”
她用词很聪明,并没有把话说满·静了几秒,女人精明的眸光饶了个弯,笑眯眯地迎上柯溯的眼睛:“不过既然柯老先生赏识,我们瓒瓒又有心走专业演奏的路,要我说干脆就继续跟您学琴,以后考国内的音乐学院。
这有您栽培提携,我们家孩子肯定能有大出息”·柯溯一直在等这话··他好不容易把关瓒盼来,收入门下,自然不想随随便便把人放走。
然而对方毕竟是亲属,还尽了十年监护人的责任,今天亲自登门拜访,好言好语地道歉讲和,他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外人,终归是没资格过多干预的··“我觉得行”柯溯拍板应下,转而询问关瓒,“还愿意跟老师学琴么”·关瓒心里有疑,瞧不出舅舅舅妈这趟过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静了有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只要老师不赶我走,我肯定愿意一直留在您身边·说实话有没有出息对我来说不重要,但您说过不要一事无成的学生,所以我肯会为您想要的功成名就加倍努力。”
柯溯年纪大了,容易动感情,听完这话眼圈竟然有些红··“只是……”关瓒犹豫不决地抿了抿唇,视线轻轻扫过不远处的孙艳红,“我不想回家。”
待他说完,柯溯还没来得及开口,孙艳红却直接抢话道:“怎么能不回家呢,舅妈知道错了还不行么再说柯老先生身体也不好,平时需要静养休息,你每天练琴多少还是会有打扰的。”
“这样吧·”孙艳红不留话头,自己退让了一步,“反正也不着急这一两天,你仔细考虑考虑,有决定了就往家里来个电话,到时候我让帆帆过来接你,行么”·关瓒不想多说,很敷衍地点头应下。
时间已经过了饭点,袁志军谢绝了午饭邀请,准备尽早回家·柯溯倒是第一次见他,不过两人之间有关郁文和袁昕做纽带,叙起旧来都颇为唏嘘,如果不是关瓒进门,他们其实能有说不完的话。
临出门,柯溯让关瓒去送送舅舅和舅妈·关瓒听老爷子的话,带两人去停车场取车··降雨过后气温骤生,正午日照又毒又辣··停车场没有遮挡,车子被直晒了近三个小时,里面温度很高。
袁志军疼老婆,紧走两步去发动引擎,再把空调打开给车厢降温·关瓒不想和孙艳红独处,正想跟着舅舅过去,结果猝不及防地被扣住了手臂,他回头看向孙艳红。
孙艳红撑了把遮阳伞,脸上扣着墨镜,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刚才对柯溯的笑容是的的确确地消失了··“我有事跟你说·”她拉着关瓒来到靠边的树荫下,这里有- yin -凉,没那么热,而且离袁志军很远。
孙艳红取下墨镜,满目讥讽地看着关瓒,压低声音道:“我警告你,如果还敢反抗,那这辈子都别想再看见你爸留下的那把琴了·”她一哂,笑容是一贯的趾高气扬,“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的柯家,但是既然那老头看得起你,那你就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多捞点出来。”
“我可以告诉你,那把古琴我找人鉴定过了,是件古董,价值不低·现在你再想要可就不是当初谈好的那个价格了,至少得给我再添个零·否则我不如找识货的人出手,还省得跟你这有爹生没娘养的小贱人磨叽”·关瓒脸色煞白,冲动之下直要去拽孙艳红领口。
孙艳红并不怕他,甚至故意欺上一步:“怎么,还想在人家的后院里把你婶子打了”·这时,袁志军拉开车门,大声通知可以上车了··孙艳红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关瓒,头也不回地走了。
与此同时,在停车场的另一边··商务车内,罗钺注视着树荫下一动不动地关瓒,取出手机,拨通了柯谨睿的电话··“柯总,是我·”罗钺把钥匙拔出来,打算晚些时候再走,以免被关瓒察觉,“您现在方便么我得跟您提件事……”·第20章 【我要你】今天不玩游戏,只想听你说说,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
天气燥热得厉害,果林那边不时响起两声蝉鸣··关瓒已经冷静下来,神色漠然,他的脸依然很白,看上去缺乏血色,又被树- yin -蒙上了一层淡色的青,显得很生冷也很- yin -郁。
关瓒掏出手机,从黑名单里找到最近拖黑的陌生号码,解除了封禁··他拨通了那个手机号··嘟声响了片刻,对方接通很快··男生特有的慵懒嗓音传出,痞中带笑,一如既往地好听,也一如既往地令人生厌。
袁帆调侃:“瓒瓒,你这是终于想开,舍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我有话问你·”关瓒说··袁帆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继续道:“这号是为了联系上你重新买的,我放在备用手机里,不常用。
你下次还是打原来的号码,就是早先拖黑的那个·”·关瓒静了几秒,轻轻缓了口气,没搭理他,直言说:“舅舅和舅妈来过了,是你告诉他们的”·“不然呢”袁帆不答反问,“不过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爸也是真关心你。”
“我的事不需要舅舅- cao -心,我只想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真心想让我回家,不能吧”关瓒语速很快,那是他平日里少有的一种咄咄逼人,“袁帆,咱们俩两看相厌了这么多年,你除了喜欢打我,在家里好像也没有其他爱好了,盼着我回去做什么,还没打够”·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袁帆淡淡道:“我就是想让你回来。”
“原因呢”关瓒觉得好笑··“没有原因·”打火机响,袁帆点了根烟,“非得说一个的话……”他拖长语调,似乎真的是在思考。
静默了片刻,袁帆倏而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我要你·”·关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袁帆吐字清晰,一字一顿地说:“既然你愿意卖,那不如回来让我玩,钱照付,还更熟悉,是不是挺好”·“有病。”
关瓒骂了一句,起手直接把手机给砸了··这举动把商务车里的罗钺吓了一跳··他两次见关瓒,对方都是客客气气的,看着就是那种脾气很好很温和的类型。
这一点放在他的同龄人当中都不多见,明明正值青春逼人、张扬肆意的年纪,而他仿佛是一块没有棱角的玉,质地光滑,色泽莹润,让有过接触的人都免不了放缓下语气,心平气和地对待。
没想到生气起来倒挺火爆,这反差还真是不小··罗钺这边也刚结束跟柯谨睿的电话,原本没想让关瓒发现他在,可既然已经看见了,那不过去问问多少都有点不太合适。
想到这里,罗钺发动引擎,小踩一脚油门·听见动静,关瓒蓦地回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来时坐过的商务车开到近前··车窗降下,罗钺侧头看他,询问道:“没事吧”·关瓒的确是没想到停住不动的车里能有个活人,还以为罗钺跟宅子里没出来呢。
“没什么,是我家里的事·”关瓒说,“要回去了么”·“下午有工作,我得回趟公司·”罗钺道。
关瓒点点头:“那就不耽误您了,路上注意安全·”说完,他从商务车旁边绕过去,返回柯家别墅··罗钺看了看关瓒的背影,又看了看刚才他站过的地方,而后下车过去,把草丛里摔烂的手机捡起来。
这种小事就不需要特别汇报了,他完全能猜到柯总的下一步指示··当晚七点多,柯谨睿不请自回,把一年里按天见儿子的柯溯都惊了一下·当然,惊喜之情不能言表,傲娇如柯老爷子才不会承认自己见了柯谨睿很高兴,强行耷拉个脸,表示家里没准备多余的晚饭。
柯谨睿独自进门没带助理,手里提着个纸袋,从善如流地说:“您那位小徒弟有东西落我家了,我专程送过来,省得他找不到以为丢了,让您也跟着着急·”·柯溯了然,对亲儿子关心小徒弟的举动颇为满意,旋即松口让张妈去给小兔崽子下馄饨。
他下午指导关瓒练琴,没顾上午睡,这会儿身子顶不住,早早就乏了·关瓒回到柯家重心全然放在了老爷子身上,也来不及细想自己究竟落下了什么,甚至没机会跟柯谨睿说上句话,只能先扶柯溯回屋躺下。
半小时后,关瓒熄灯掩门,返回餐厅,发现柯谨睿已经不见了··张妈端着刚煮好的鸡汤馄饨出来,对关瓒道:“二少在房间里,让你伺候完老先生去找他一趟。”
“那我来送吧·”关瓒放馄饨的餐盘接过来,“您也早点休息·”·张妈叮嘱他:“上楼梯当心点,别烫着了”·宅子二层,关瓒空出只手去敲门。
不多时门从里面开了,柯谨睿难得没忙工作,亲自过来替他把门打开·这会儿没有旁人,关瓒习惯了两人独处时的放松和随便,一整天下来也就朝柯谨睿露出个笑脸,走进去把馄饨放在了办公桌上。
馄饨的鸡汤底很香,就是不太适合在卧房吃,吃完了得放放味道··关瓒在柯谨睿家住了几天,因为足够用心,所以对这男人的小习惯有很全面的了解·他知道柯谨睿喜欢干净,这种喜欢比普通人稍微极端,又达不到洁癖的程度,本质上更接近于习惯或是偏好,他需要的干净不仅限于地面环境,就连气味都得是清新的。
关瓒放下馄饨便去开阳台的门,好让空气流通起来··“我忘记了什么”关瓒合上纱帘,回头看向柯谨睿,“我好像也没带什么东西过去。”
今晚原定有大会主办方的鸡尾酒会,柯谨睿同样受到了邀请,结果罗钺一通电话,他是临时找借口推掉了酒会,改换成公司的一位高管代为出席·从市区到西山的路程固定,为了避开晚高峰,他离开会场后一分钟都没有耽误,直接开车返回家里。
柯谨睿晚餐没吃,到这时候也有点饿了,坐下来舀馄饨汤喝了一口,说:“忘记了被你发脾气砸坏的手机·”·关瓒:“……”·关瓒当即讶异,片刻过后反应过来,很谨慎地问:“罗钺跟你说了什么”·“他看见的都会告诉我,这是工作需要。”
柯谨睿轻描淡写地说,“我现在想了解一下他没看见的,你介意说么”·关瓒迟疑了,盯着柯谨睿不说话··见他是这种反应,柯谨睿不再碰桌上的馄饨,将高背椅向后滑开一段,对关瓒道:“你来。”
他说这两个字时嗓音放轻了一些,不再是正式交谈的语气,而是混进了某种不言而喻的情绪·这一点关瓒并不陌生,他听得懂言语之外的要求,所以放下戒心,很听话地走过去,在地毯之上,男人的双腿之间温温顺顺地跪了下来。
柯谨睿靠进椅背,伸出只手覆盖住关瓒额头,五指插进发间,细致拨弄开那些遮挡住眉眼的发丝·紧接着手指不疾不徐地绕到颌下,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视线交汇,关瓒眸底有光在颤,长长的眼睫忽闪了一下,是跟以往如出一辙的精致乖巧,看不出隐瞒了什么。
还挺能抗事··柯谨睿不声不响地在心里得出结论··“你不想说,我就肯定不会逼你·”男人声音沉缓,像在嗓子里藏了架低音提琴,说不出的好听,“但你要知道,我这次推干净了晚上的交际应酬回来,可不是为了看你跪在这里,压抑着情绪取悦我的,明白了么”·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关瓒浑身一抖,嘴唇张了张。
柯谨睿的手指落在他唇瓣,口吻是似笑非笑的柔软:“今天不玩游戏,只想听你说说,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第21章 【父亲的遗物】他叫关瓒,别忘记了。
话音落下,两人相对无言地注视着彼此有一会儿··终于,僵局打破,关瓒轻缓口气,本来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下来·柯谨睿能看出小家伙被说动了,于是很自然地松开手,转而重新抚摸上发顶。
关瓒很喜欢男人掌心的温度,顺势趴在柯谨睿腿上,侧头枕着胳膊··“其实谈不上有多委屈,跟以前相比,今天发生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他的声音很轻,的确平静无奇,听不出能摔了手机的怒气。
柯谨睿没有说话,而是垂眸看着关瓒,看那截被柔黑软发覆盖住的脖颈·他的手指抚摸过去,在细腻的肌肤表面刮弄了一番·关瓒觉得痒,很敏感地缩了缩肩膀,要躲,小声拒绝:“别闹”·柯谨睿果然住手了,继续像逗弄伽利略那样去顺小猫咪的毛。
关瓒说:“之前有提到在疗养院门口遇见了表哥,中午我打电话确认过了,是他把这事告诉舅舅的·至于怎么查到的家政公司,这我不清楚,可能是从照顾我妈妈的保洁阿姨那里问到的吧我担心有急事手机联系不上,所以曾经给她留过一个公司的座机,是内部员工的……”·“他们是什么意思”柯谨睿问。
“我相信舅舅是好意,是真的想接我回家,不希望我这么早就出来打工,把大好的未来给浪费了·”关瓒顿了顿,半晌后复又开口,“比较麻烦的是我舅妈。”
这些归根究底还是私事,关瓒心里不想透露太多,更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所以有意略去了停车场的冲突·只可惜柯谨睿脑中自有一套思路,关瓒越是不提他反倒越是在意,毕竟小家伙- xing -子软,能被逼得砸手机,那肯定是真气着了。
柯谨睿:“她在停车场跟你说了什么”·此话一出,关瓒不自觉地拧了拧眉,连带嘴唇也犹疑不定地抿了起来·柯谨睿对待小朋友有足够多的耐心,手指娴熟绕前,在关瓒脸颊一捏再一晃。
关瓒感觉自己就是这男人掌心的小玩意儿,任由摆布地跟着摇了摇脑袋··关瓒:“……”·“实话实说·”柯谨睿诱导小傻子,“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没必要太把对方当成是外人。”
关瓒把柯谨睿的手扒拉开,以示游戏之外两人的平等,说:“父亲留下的遗产里有一架古琴,我见过几次,不是太懂,但是能看得出成色很好,也听别人提过是个古件。
我不知道这把琴父亲是怎么得来的,总之他在世时一直很珍惜,摆放在单独的屋子里,还不让我进,怕小孩走路不稳,再给磕了碰了·”·“那琴被母亲傍身带着,带到了舅舅家,等她生病住院以后就一并转入到舅妈手里。
不过母亲清醒时对我舅舅有过交代,说别的都可以变卖换钱,用于补偿我们娘俩的生活费用,但是琴不可以,一定要留着·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它没有被转手出售,而是有幸留到了现在。”
话说至此,关瓒哂笑着弯了弯嘴角,嗓音平添一丝讥讽:“后面的结果您应该能猜到,我离家出走前跟她起了争执,原本想带走父亲的古琴,以后就再也不联系了。
可舅妈不同意,要求我支付他们花在我和母亲身上的抚养费、治疗费,开了个二百万的价格·当时我没别的办法,只好暂时答应了·”·“今天她过来,趁舅舅发动车子的工夫找我谈,说是请别人鉴定了那架古琴,价值比我们之前谈好的要高得多,所以让我在价码后面再加个零,否则就卖给识货的人。”
柯谨睿这回听明白了,可关瓒的态度又让他有点瞧不明白:“既然那架琴对你来说至关重要,那么现在被别人扣着不给,还威胁要变卖换钱,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关瓒闻言抬头看他,哭笑不得地说:“柯先生,那可是两千万啊我连之前的二百万都拿不出来……“关瓒叹气,倒是听不出有多大失落,”本来想着赶快攒出点现钱,先把琴换到手里,剩下可以打张借条慢慢还,也可以翻脸不认人直接赖掉,可惜现在来看,她是不可能轻易放手了。”
柯谨睿想听的是实话,但又不仅限于实话··自打关瓒提到舅妈开出过加码的那一刻他就在想,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怎么就不开口说借呢·然而关瓒还真就不说,眼下该交代的内容坦白得差不多了,摔手机的真实原因他自己都没往心里去,而且也不好意思开口,更不知道该怎么转述,总不能说“那边的家里有只打了他好几年的疯狗,最近心血来潮又开始想上他”吧索- xing -就没有多提。
关瓒跪坐的时间长了,膝盖酸麻,见柯谨睿不说话他也不好擅自起来,于是想换个姿势放松一下·这一动,柯谨睿回过神,很自然地伸手环过关瓒身侧,把人抱起,让他坐在腿上。
关瓒瞬间窘了,隐隐认为这姿势越了界限,放在两人相处中不太合适·柯谨睿倒是没觉出什么不好来,反正关瓒瘦,抱着也不压腿··“这事老爷子知道么”柯谨睿道。
“我没敢说·”关瓒如实回答,“老师听了多半不高兴·”·柯谨睿平平“嗯”了一声,说:“别告诉他,以他那脾气,听说了肯定能气出病来。”
关瓒听着糊涂,老师疼学生这没什么问题,但说到底不过私事,能让别人的私事气出病来,这气- xing -得是有多大啊柯溯的脾气其实挺好,对听不懂话的菲佣们都客气得很,只是喜欢刁难小儿子,这没办法,谁让老爷子口中的兔崽子从出生起就见天气他。
关瓒没多想,只当柯谨睿是心疼老人,点头应下便过去了··一场谈话时间不短,鸡汤泡软了小馄饨,面皮坨了··关瓒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地坐在柯谨睿腿上,问:“要不要去楼下,我给您做点宵夜”·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这时间菲佣们已经结束了晚间扫除,纷纷回到后院的保姆房,柯溯和张妈也已分别睡下,整栋宅子都是冷冷清清的。
柯谨睿先去了餐厅·关瓒返回卧室,把关了一天的伽利略放出来透气,带它一起去了一层·伽利略重获自由撒开了花,看见柯谨睿更是兴奋得不行,扭着屁股蹭过去正要呜呜,柯谨睿一个眼神过去,小东西立马安静,趴下来不动了。
·关瓒回头看伽利略,注意到柯基特有的心形屁股盖住两只小后腿,心想,这种狗怎么连趴着都显得蠢蠢的·而柯总想的却是,倒跟关瓒有些像。
把馄饨处理掉,关瓒进厨房点火做水,打算重新煮锅新的··柯谨睿坐在外间的餐厅,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关瓒是得回去一趟,孙艳红提了条件不意味着必须接受,但想要解决问题就必须要见面,这里面千丝万缕不讲道理的地方多了,电话里掰扯不清。
“尽快吧·”水沸腾,关瓒把馄饨下进去,“拖着没意义,而且舅妈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担心让她等太久有可能会真找人把琴给卖了·”·柯谨睿心不在焉,没再多问,等馄饨煮好,他吃完宵夜便早早上楼休息。
关瓒睡不着,收拾好餐具后给伽利略套上牵引绳,带小东西出去散步,顺便也散散他那颗难以平静的心··第二天早餐,关瓒把“想要尽早回舅舅家里”的打算提了。
柯溯看模样有点不高兴,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吩咐让柯谨睿亲自送一趟,原因是徐振东没回来,家里没有能用的司机··从花农平行过度成司机的柯总习以为常,淡定应下,然后继续用手机远程跟助理交代工作内容。
按理说,如果想要赶上班点返回公司那必须一大早出门,很不幸的是柯谨睿下楼正好赶上了柯溯起床,老爷子一个眼神,柯总没辙,只好放下电脑包,进餐厅坐下··这一幕关瓒看了想笑,莫名觉得跟昨晚伽利略趴下的细节高度相似。
早餐结束,柯总如获大赦,打着电话疾步出了出柯宅大门··关瓒照例陪柯溯去杏园喝茶摘果子,等温度热上来才转进琴室,开始了每天必修的基础指法练习··柯溯坐在教学筝的斜对面,边听边翻看从房间带下来的旧乐谱。
等到一曲终了,他难得没有点评,而是说道:“你舅舅想接你回家,这我没资格拦,但是希望你每周能回来住个一两天,陪老师说说话·”柯溯嗓音轻颤,听上去有种气息不足的虚弱感,“也没几年了,耽误不了你太长时间。”
这番话没说开的部分透着那么股不言而喻的味道,关瓒听完心里难免不是滋味:“老师,您别这么说……”·“事实嘛,人都有那一天。”
柯溯笑了满目慈祥,朝他摆摆手,“继续,弹那首扫摇练习,你手腕总摆不好姿势,得多注意啊,不然音色不饱满,总是散的”·关瓒点点头,注意力重新放回琴上。
柯溯也继续低头看手中的曲谱··那本翻开的琴谱被他单手托着,页面贴满密密麻麻的便利贴纸,每一张上都写着相同的文字——·他叫关瓒,别忘记了。
他叫关瓒,别忘记了··他叫关瓒,别忘记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病了,知道总有一天会忘记那些他不愿忘记的人和事··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想在大限到来前,再不认命地挣扎一回。
第22章 【先入地狱】你也就是个妓,花钱买来的玩意儿,谁会对你这种卖屁股的贱货动感情·几天后,又是一个周五··关瓒穿戴整齐,提着空背包下楼。
他没整理卧室里的个人物品,还想着这趟回舅舅家可以再带过来些上次没来得及拿走的东西,这样等古琴的事解决完,那边就再也不用回去了··关瓒提前给袁志军打了电话,说明了周五回家。
然而这时间不太巧,袁志军正好有生意要谈,那时候人已经飞上海了·他知道关瓒心里的顾虑,再三跟电话里保证和孙艳红约法三章,这次肯定不会再刁难他··舅舅惧内,再加上远水也淋不着近火,关瓒一笑了之,在心里压根没当回事。
回去的时间是提前定下来的,这一点柯溯也知道··他舍不得关瓒走,这几天一直数着日历过日子·等到了周五当天,柯溯更是早早起来,从早晨就开始拉着关瓒喝茶下棋,一顿饭一顿饭地留,原本说好了上午就开车过去,结果硬生生是拖到了晚饭后。
柯谨睿是有工作的忙人··眼下年中刚过,公司下半年战略发展的详细企划已经制定出来了,就等高层们过目拍板·柯谨睿刚刚忙完核心平台的一次重大优化,这会儿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按理说马上应该召开管理层会议,只可惜公事抵不上家事,总裁回家不如狗,柯溯不让关瓒出门,他只能一起陪着。
磨磨蹭蹭时间过了六点,饶是关瓒再不想走,这点儿也的确够晚了··这回小徒弟开口,柯溯不可能再不答应,忙招呼张妈取来拐杖,亲自去停车场送关瓒上车··落日靠近西山,将鎏金璀璨的余晖斜- she -过来。
路虎下了盘山道,别墅区路障放行·柯谨睿给油提速,马不停蹄地驱车驶上进城高速,然后挂上耳机,给被放了一天鸽子的俞绍嘉去了个电话··柯谨睿跟俞绍嘉的关系太铁了,私下通话不分你我也不分上下级。
俞绍嘉是个典型以事业为重的工作狂,在他看来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比公司发展更要紧的事,现在管理层会议被迫延后,俞总满肚子火气,可依他的- xing -格又必然不会发火,于是嘴炮全开,全方位、多角度地把柯谨睿叨叨了一遍,最后再次落回“渣男”问题上,质问他是不是回家泡小朋友去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调侃得有来有回··关瓒坐副驾驶,全程看着柯谨睿笑,等电话打完,他问:“今天有事啊”·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是啊,战略会议,因为我缺席拖了一天,这会儿也赶不回去了,只能明天再说。”
柯谨睿断了通话,却没把蓝牙耳机取下来,“所以平时真不是我不回来看老爷子,是真抽不出来时间·”·关瓒有点不好意思,说:“早知道要开会,今天我就应该自己打车回去。”
柯谨睿闻言侧过头,眸光颇有几分意味深长:“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别说这种话,不然以后就没机会看我回来了·”·“为什么呀”关瓒一时没反应过来。
柯谨睿给他解惑:“因为逐出家门了呀·”·关瓒被逗笑了,一双好看的黑眼睛笑得弯起来·他看着柯谨睿,忽然很想凑过去亲他一下··只亲脸颊就好,像普通的情侣那样,可以有说有笑,随意而又暧昧地进行些亲昵举动,一定很开心。
关瓒笑到不笑了,心想,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这时,驾驶位一侧的车窗降下条缝,有风呼呼灌进来·柯谨睿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再缓慢呼出烟雾,他轻描淡写地说:“储物格里有给你准备的东西,打开看看。”
关瓒被脑子里不清不楚的念头弄得不够集中,兴致缺缺,“嗯”了一声便依言拉开面前的储物箱,注意到表层放了只牛皮纸信封··那信封很薄,没什么分量,拿手里连厚度都察觉不出,像空的。
然而关瓒却迅速清醒过来,心脏紧跟着跳了一下:“这是……”他一脸讶异地看向柯谨睿··柯谨睿专心开车,含烟的嗓音低沉而漫不经心:“这次把你想要的都带回来。”
捏开信封,关瓒看了眼里面盛着的一张薄纸,静了片刻,才用很低地声音推脱:“这笔钱太多了,很有可能我这辈都还不起·”·柯谨睿不甚明显地扬了扬嘴角:“那就用这辈子来还。”
傍晚降临,天色渐暗,离开高速的路虎驶上环路··车速降下来,风声逐渐变得温柔·路灯亮起,暖橘色的光芒自高处洒下,零零落落地泄进车厢内,将男人英俊的侧颜描摹上细腻的暗部,像一副写实的画,而关瓒觉得那画里的人似乎比昨天更好看了。
柯谨睿的脸型很漂亮,既有成熟男人的棱角,锋利硬朗,也有成熟男人的儒雅,气度不凡·他眉弓很高,眼窝深邃,鼻梁又直又挺,让整张脸看上去极为立体,像混血那样精致。
他的嘴唇不薄不厚,颜色淡而温润,微微抿起总是会染上三分笑意,形状看上去无限- xing -感··关瓒背靠座位,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柯谨睿的唇上,脑中有个躁动不安的冲动,他很想尝尝那人是什么滋味。
却不敢越界半步……·半小时后,导航提示即将抵达目的地·路虎在小区门口停下,柯谨睿降下车窗接过保安递来的临时停车证,再发动车子朝里面开去。
这是一片位于四五环之间的别墅区,靠近奥运地标的鸟巢和水立方,附近没有什么大型商圈或是CBD,人文环境非常好·别墅区内清幽安静,就是密度略低,供车辆出行的道路不算宽敞,天黑以后弯弯绕绕的很不好走。
关瓒半年没回来了,记忆有些模糊,再加上小区里的别墅户型大同小异,涂装又完全一致,他带错了两次路才走对地方··柯谨睿把车子在院门外面停下,暂时熄了引擎。
关瓒解释道:“这栋房子是去年才买的,我高中住校,不常回来,所以记不清路·”·柯谨睿又点了根烟,无所谓道:“没关系·今晚回去么,要不要等你一会儿”·关瓒摇头表示不用,说:“那架琴贵重,舅妈不一定留家里了,我想拿到手再走。”
说完,他下意识捏了捏手里的信封,“这笔钱我会还的,就是可能久一点·”·“两千万不算什么,三环以内都买不下来一套像样的房子·”柯谨睿道,“不过要是能把你栓住,那倒是赚了。”
关瓒听得出这是句玩笑话,没当真,道谢以后便推开门下车了··他走得不快,因为面前的宅子里没有一个他想见的人··然而今天很幸运,孙艳红过了中午没等来人,直接被闺蜜一个电话叫出去打牌了,关瓒开门进屋,注意到客厅冷冷清清,本来以为家里没人。
结果一进客厅,他看见袁帆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也不开灯,黑咕隆咚的,只有烟头的一点火星忽明忽灭··关瓒盯着他静了一会儿,兀自把开关打开,随口问了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大三以后就出去住了么”·“送你的人是谁”袁帆把烟灰随手弹掉,“嘉睿科技的那个柯总,柯溯的儿子”他转身看向关瓒,“你挺有本事的啊,以前真看不出来,现在一找就找了个可以当爹的”·他脚下有抽剩的烟蒂和烟灰,显然等那里的时间不短了。
关瓒意识到袁帆是站在这黑漆漆的阳台上看着他进门的,心里顿时有点膈应,冷冷道:“你调查得倒挺仔细,还有没有更新鲜的,比如,我不知道的那种”·袁帆听完一哂,扔了手里的香烟用鞋底撵灭,走过来低头看关瓒,笑得痞气十足:“他活儿怎么样三十多岁应该很有经验了,是不是把你- cao -得特别爽,欲仙欲死、浪叫个不停……”他突然摸上关瓒臀瓣,很是轻佻地捏了一把,“第二天连床都下不来那种”·关瓒神色冰冷,一脸漠然地推开他:“你抽什么风,回来这趟就是为了恶心我”·“不然呢”袁帆双手插进裤袋,“我还能闲的没事关心你”·关瓒受不了刚才那番下流的言语,不想跟他废话,直言问:“舅妈什么时候回来”·袁帆道:“怎么也得后半夜了吧”·俩人一进门就不痛快,关瓒不想给这种“不痛快”延续的机会,于是说:“既然这样那我明天再过来,会早一点,今天就不留下了,免得你看了碍眼。”
说完,他转身要走··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也不知道这句话里有哪个字说的不中听了,上一秒袁帆脸上还挂着痞笑,下一秒瞬间凝固·他疾走上前扣住关瓒胳膊,像一头猝然暴怒的野兽,大力往回拉扯,再泄愤似的一甩。
“哗啦”一声巨响,玻璃茶几被砸得粉碎··关瓒整个脊背都疼木了,眼前一阵发黑,全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动手,还动得这么狠他万分狼狈地翻过身,手掌按上玻璃碴子,关瓒疼得一抖,却顾不上太多,他捂住胸腔不住喘气,从泛起的唾液里品出了一股铁锈味。
“你……”·这话没说完,袁帆扼紧领口把他提起来,双目怒红,凶狠质问道:“明天再来,那你今晚去哪儿,那男人家里”他攥紧的右手僵硬颤抖,手背青筋暴起,分外狰狞。
关瓒被勒得气结,指甲掐进对方胳膊,脚下猛踹:“松开”·袁帆无动于衷,一拳打上关瓒的脸,再拖着他进阳台,按在落地窗上·“你睁眼好好看看”他掐着关瓒后脑,五指死命去拽他头发,“那人已经走了他根本不管你死活你他妈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情人得了吧你也就是个妓,花钱买来的玩意儿,谁会对你这种卖屁股的贱货动感情”·关瓒嘴里全是血,眼睛盯着窗外,柯谨睿的车不在了。
是自己让他走的,关瓒感觉不到疼,只是意识不清地想,他明明问过用不用等,是自己拒绝的··他们是没感情,可那又怎么样原本也不是会动感情的关系。
但是……·关瓒抿了抿唇,把血咽下去,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沉迷柯谨睿的温柔,那男人是带毒的,沾染过一次就会成瘾,还是无可救药、想戒都戒不掉的毒瘾。
他撑在窗框的手指动了动,费力握住花架上一只水晶花瓶··“哥……我疼……”关瓒抽了口气··袁帆愣住,眼神有了短暂错愕,仿佛从疯狂中清醒过来了一瞬。
下一刻,关瓒猛地挣开,回手用花瓶毫不客气地狠砸袁帆额角··寸厚的水晶瓶悍然爆碎,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关瓒握着残余的一截玻璃碎片,冷眼注视,淡淡道:“我的事,你他妈是不是管太多了”·第23章 【再上天堂】“柯先生,我想追你。”
袁帆微弓着身子靠在墙上,手掌按住额角,指缝里全是血·他抬头迎上关瓒的视线,左眼被血糊住,另一只眼的眸底有诧异也有不解,似乎是没想到那个被他从小欺负到大的小孩竟然能有还手的一天。
紧接着,袁帆注意到了关瓒浮肿的嘴角和带血的手,仿佛如梦初醒,下意识要过去··“瓒瓒……”·关瓒头晕得厉害,见状赶忙用碎花瓶指向他,低声威胁:“你别过来。”
袁帆果然不动了··关瓒不错目地看着他,像一只极度戒备的猫,浑身的毛都竖着,一步一步退出阳台··对峙中空气陷入死寂,先前不易察觉的痛感席卷而来,关瓒额头沁着一层密匝匝的冷汗,手指颤抖着去拿沙发上的双肩包。
砸向茶几的那一下可能伤到了脊背,稍微拉伸便会疼的厉害,他脚下踉跄着绊了一步,整个人登时重心失衡,狼狈地撞向门框··袁帆脸色剧变,正要赶过来··关瓒撑着墙壁站直身子,喝道:“别动”·“我只是看看你伤的重不重。”
袁帆解释,目光瞥向关瓒倚靠的那面墙,看他手掌按过的地方留下的那枚带血的手印·什么时候伤到的袁帆不动声色地回忆,片刻才想起满地的玻璃碴子:“去医院吧,我送你。”
“不用·”扔掉碎花瓶,关瓒拉开大门,又从鞋柜上摆放的纸巾盒子里抽了几张面巾纸·手掌攥紧,面巾纸迅速被血液浸透,关瓒疼得止不住发抖,不得不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平静:“告诉你妈,把下周日一整天都空出来,准备好我爸的古琴,我会再来。”
“关瓒”袁帆追过去··大门“嘭”的一声合上,关瓒走了··门廊的声控灯被惊得雪亮,关瓒顾不上背疼,脚下走得很急,生怕那家里的疯狗会追上来咬他。
眼下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小区里的绿植遮挡住了住宅窗口,只余下沿行车道每隔几米的路灯在散发着微弱的冷光·出了袁家的院子,走上相邻的一条行车道,关瓒终于停下脚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借助灯光查看掌心的情况。
一滴水从天而降,在他手腕处溅开··关瓒心力交瘁地叹气,仰头去看- yin -郁低垂的云层,感慨这场雨来的真不是时候··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抵就是在形容他这种丧家犬吧。
这时,振动声响起,关瓒心神不宁,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直到连续几声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动静是来自裤子口袋,于是赶忙用完好的右手取出手机·等看清楚了来电人,关瓒感到心跳乱了,不久前受过的种种委屈如同被瞬时放大了数倍,堆积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冷色调的惨白路灯刺得他眼眶酸涩,关瓒背过身,调整了一番情绪,然后把电话接起来··听筒内很静,只有属于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关瓒轻轻缓了口气,笑着问:“到家了么”·“还没有。”
柯谨睿回答··“那是去公司了”关瓒顺着往下猜,心里其实提不起闲聊的兴趣,只是不想被发现,“那应该很忙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那边短暂静了几秒,关瓒听见了打火机的声响,片刻后柯谨睿道:“算是吧,想到你跟那个家里的人相处不好,就想问问第一晚还顺利么”·“舅妈出去打牌没回来,家里只有我表哥在,都挺好的。”
说完,关瓒抿紧唇瓣,垂在身侧的左手在裤腿上蹭蹭,想止住那些没完没了往外渗的血··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是么”柯谨睿口吻淡然,是一如既往的随意和好听,“一切都好怎么还一个人跑出来了,大晚上的,散步么”·此话一出,关瓒霍然愣住,难以置信地低喃:“您怎么会……”话音没落,他像是倏而意识到什么,身子不甚明显地微微僵住,继而缓慢转身看去。
夏雨已至,雨丝轻薄绵密,如同飘浮在空气中一层潮- shi -而多情的雾气·四下俱静,道路两侧的路灯仿佛也吸饱水分,变得雾蒙蒙的,看上去少了几分生冷,反而变得温柔起来。
来时的路虎停在光线无法抵达的暗处,安安静静的熄了火,而那个男人则靠在车身旁,不紧不慢地抽手头的烟,佩戴在他耳朵上的蓝牙耳机一闪一灭,不远也不近,恰到好处地维持着这段十余米外的通话。
关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大概是比惊喜更惊喜,比心动更心动吧·然后,他听见柯谨睿说:“不想过来么”·挂断通话,关瓒来到对方近前,他站在背光的位置,没忍住,眼眶便肆无忌惮的- shi -了。
“怎么没走”关瓒努力镇定,沙哑着嗓子问··柯谨睿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灭了香烟,他执起关瓒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查看伤口的情况,淡淡道:“本来已经走了,可开到一半不放心,就又回来了。”
他垂眸看向关瓒,总结说:“割得有点深,不能随便处理,得带你去医院打破伤风·”说着,他起手轻轻摩擦过关瓒嘴角,眉心不免紧了紧,“还有哪里伤着了”·关瓒不说话,伸手抚摸上对方手背,很小心地把脸颊贴进掌心。
柯谨睿无声一笑,领会了小家伙的索求,他体贴地搂过关瓒肩膀,把他轻颤不止的身子拥进怀里··“这次是真委屈了”他低头在关瓒耳边,鼻息温存,很轻很温柔地哄,“那就发泄出来,主人抱着你。”
那句话更像是契机,打开了生锈关死的门,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倾闸而出,击溃了阻拦在界限前的最后防线·关瓒哭了很久,把过去十年被他流回肚子里的眼泪都哭干了,再后来大脑放空,整个人陷入一种虚弱般的失神,只是低低抽泣,趴在柯谨睿怀里不说也不动。
时间渐渐晚了,其他事都能放放,但感染的伤口不可以··柯谨睿不想去打扰关瓒,所以没去问那句多余的“能不能走”,而是直截了当地将人拦腰抱起。
这一下牵动了扭伤的脊背,关瓒吃痛地闷哼了一声,抓着衬衣前襟往对方胸前缩·柯谨睿察觉到不对劲,快走几步,把人稳妥地放进副驾驶,他谨慎地按了按关瓒后背,确定疼痛出现的位置。
“应该没伤到脊椎,不过谨慎起见还是要拍个片子·”检查完,柯谨睿拉过安全带插好,关上副驾驶车门,然后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位··路虎启动,空调的温度被调高了些,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干爽而微带凉意,很舒服。
关瓒侧头看着他,静默了有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今天怎么不问我受了什么委屈”·柯谨睿闻言弯起嘴角,漫不经心地回:“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愿意告诉别人,为什么自己会好端端地走进去,再浑身是伤地出来。”
他顿了顿,几秒后复又补充,“我只需要知道这些是你那位表哥留下的,只这一点就足够了·”·关瓒很庆幸,他的确不想赘述被揍的细节,这种事很丢人,是个人都不愿意多提。
幸好柯谨睿情商够高,明白不言而喻的重要- xing -,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和面子··但是有一点必须声明··关瓒顽强的自尊心在叫嚣,小声道:“我也不是完全吃亏的那个人……”·柯谨睿有些感兴趣,意味不明地看了小家伙一眼:“你还手了”·“嗯。”
关瓒没发觉,他现在的行为就像个固执证明自己的小孩,“以前不敢反抗是担心被舅妈赶出去,现在不一样了,赶出去我也……”他忽然觉得心虚,他是能靠打工养活自己,可现在的生活却是柯家给的,说出来到底是底气不足。
柯谨睿不在意,替他把后半截补充完整:“被赶出来有我接着呢·”·这话不是关瓒想的意思,但远比他脑子里的那句更动听··然而关瓒清醒,尽管很吃柯谨睿无微不至的那套关心,可他却始终不敢忘记游戏规则。
他怕经受不住诱惑,会被甜言蜜语软化,怕自己先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陷进去,沦落至求而不得的境地··主奴之间本来就是一场暧昧不清的游戏,动情时以假乱真,结束后淡如路人。
这是圈子里不成文的规矩,所有参与者都在小心翼翼地遵守,像是在维护那个世界里特有的法则,很少有人会做出逾越的举动··在这里关瓒是新人,却深谙圈子里的规矩,所以真正让他感到疑惑的不是自己对于柯谨睿的感情,反倒是这个比他入圈更久、更有经验的男人,在处理私下问题时过分亲昵的行径。
如果柯谨睿冷漠,那么他必然就不会有机会被吸引,不会动摇,也不会产生不该有的感情只可惜事与愿违,柯谨睿细致入微的爱护形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从身到心地锁死在里面,徒劳挣扎只会导致网越收越紧,勒得他痛苦又甜蜜。
明知是毒,却心甘情愿地吞,明知烈火焚尽,却无可救药去做那只扑火赴死的飞蛾··关瓒浑身都疼,只有脑子舒坦,甚至还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甜··于是,小猫咪勇敢地斗起胆子,凑过去,在只撩不养的渣主人脸侧亲了一口。
柯谨睿难得讶异,侧头看向关瓒·只见小家伙鼻青脸肿,模样惨兮兮的,特招人疼,可说出来的话却男友力十足,像是要疼他··关瓒说的是:“柯先生,我想追你。”
第24章 【医院】今儿什么日子,我来趟医院都能遇见你·柯谨睿心情微妙,似笑非笑地抿起唇线,看样子既没同意也没拒绝,似乎是没太往心里去。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关瓒胸口的一颗心紧张地怦怦直跳,歪头看他,也没再说多·他心里有自己的原则,认为稍微点一下就好,先试探个态度出来·假如没言明不行,那就说明是有戏,即便不幸断言拒绝了,他还能用玩笑话搪塞过去,不至于坏了气氛。
柯谨睿的狡猾之处正在于他态度上的似是而非··关瓒在感情方面毫无经验,单纯得堪比一张白纸··高中时学业繁忙,回家又要面对舅妈的冷嘲热讽,他没时间谈恋爱,更没精力去动喜欢的心思。
到了现在,其实他本身都有些分不清对柯谨睿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或许仅仅是太久太久没出现过这样细致体贴的人了·他从水底浮起,忽然被人捧在了手心,那种温暖舒适的气息令人意乱情迷,他慌了阵脚,将偶然萌芽的感激错认成了爱意。
还是再等等吧,万一不是呢·收回视线,关瓒不动声色地坐正身子,轻轻合上眼睛,努力清空思维去休息··而此时此刻柯谨睿心里却有另一番想法。
最初见面,关瓒谨慎客气,对他总带着三分敬和七分怕,活得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可随着相处深入,两次调教过后,他明显能感觉到小家伙变得亲昵起来,那种担惊受怕的胆怯似乎被放下了一些,他的眼角眉梢渐渐染上几分少年特有的神采,显得骄矜而可爱。
不过更意外的,还要数关瓒对于感情的大胆直白··思至此处,柯谨睿不甚明显地笑了一下,心想,真是跟关郁文一点都不像,倒是很偏袁昕··路虎一路飞驰,驶向学院路附近的第三医院。
这时间普通门诊早就结束了,只有急诊可以接收患者,但是众所周知,医院急诊部的环境通常来说都不会太好,而且前来就诊的病人五花八门,有些甚至特别血腥·柯谨睿不想让关瓒见太多有的没的,所以在来的路上打过几个电话,直接联系了三院的骆院长,说的是马上要带人到医院,请他帮忙协调个水平好些的医生过来,再安排间单独的诊室。
骆柯两家算是世交,当年骆院长和柯溯一起在陕西做知青,是定过娃娃亲的好兄弟·只可惜孩子们的思想太独立了,柯家大小姐幼时为了增强体质练过散打,作风比同龄的男孩子都硬气,而且说一不二,脾气特倔。
打从她知道有口头定亲这回事起,基本保持了对骆少爷见一次揍一次的良- xing -频率·起初小孩子打架,两家大人都没太当回事,还以为是对小冤家,越打感情越深。
·直到某次骆少爷胳膊折了,柯溯大吃一惊,终于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于是,他不得不主动出面撤销婚约,拯救了差点被揍到恐女的骆少爷,紧接着匆匆叫停了散打训练,将疯丫头拉回民乐圈培养,强行以琴静心,引导她做回端庄淑女,顺便女承父业,接过“筝王”名下的第一份传承。
这些都是前话,几经辗转,现在早已是尘埃落定,更多成为老一辈人叙旧时茶余饭后的谈资,一笑置之··不过多时,路虎开进第三医院正门·柯谨睿停放好车子,正好看见一个护士模样的小姑娘迎过来。
双方确定好身份,小护士带两人直接去了后面的外科住院部,乘电梯抵达八层,然后她让柯谨睿在公共休息室等候,单独带关瓒进换药室找医生处理外伤··这会儿时间过了夜里九点,病人们大部分已经睡下,很少有人走动,整个楼层都十分安静。
柯谨睿原想找个地方抽烟,可病区的门过探视时间以后便会上锁,二十四小时有保安看守,进出都不方便·他打消了这个念头,重新返回休息室,打算先给骆院长回个电话,表示一下对深夜打扰的感谢。
结果号码还没拨出去,休息室门外传来脚步声··柯谨睿抬头看过去,视线与来人相遇,他颇为意外挑了挑眉,说:“今儿什么日子,我来趟医院都能遇见你”·进门的男人身量高挑,两条腿又长又直,穿了身局部亮面的黑色西装,看着就跟医院格格不入。
他的脸俊得张扬,是那种带着侵略感的帅,眉目英俊雅痞,仿佛一举一动都是带有暗示- xing -的撩·他叫秦疏远,是跟柯谨睿打小一块长大的发小,追溯孽缘,他就是把关瓒买下来送进包厢的那个二缺。
秦疏远面色焦急,快步走过来对着柯谨睿左看右看,末了问了句:“你没事吧”·柯谨睿放下手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能有什么事”·这腻味他的口气听着就身体倍儿棒,秦公子大松口气,径直在柯谨睿正对的茶几上坐下来:“我这不是听说你来医院了嘛,以为是出了什么要紧事,要不怎么着急忙慌地赶过来。”
柯谨睿闻言一哂,以一种审视而又玩味的目光将对方上下打量个遍,笑着揶揄他:“看你这样也不像专程来看我的,是晚上定好了什么活动”·“哪有什么活动”秦疏远掏出香烟就要点,柯谨睿眼神一瞟示意墙上“禁止吸烟”的提示。
秦疏远登时恍然,收起打火机,把卷烟放在鼻翼下恋恋不舍地嗅,似乎那不是根中华,而是小情人勾住他领口的手··柯谨睿被恶心到了,起脚要踹·秦疏远跟他开玩笑,见状笑眯眯地把柯总的腿压回去。
“说正经的·”秦疏远道,“我连着加了两个多星期的班了,天天盯着夜盘,刚才也是在公司附近随便喝两杯放松一下,晚上还得通宵,结果听说你这边有事,这就过来看看。”
柯谨睿说:“你要不提加班,看打扮还以为等下有个秀场呢·”·秦疏远:“……”·秦疏远低头看了看身上风骚了拼接西装,再一抬头,他很是谦虚地笑了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秦公子意思传达到位,郑重表达了对于柯谨睿认同他堪比T台模特般英俊帅气的感谢··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柯谨睿假装没看见,静了几秒,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医院”·“星南说的呀。”
见柯谨睿面有讶异,秦疏远详细解释,“他博士毕业回国了,谁都没通知,我也是晚上在酒吧遇见他才知道的·你给老院长打电话找医生,他就通知了星南过来,我听电话里说了外伤扭伤什么的,还以为你让人给打了呢”·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不是我。”
柯谨睿说··秦疏远品出深意,试探着问:“是你的人”·这话问的其实多余,柯谨睿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了,能让他深更半夜大动干戈的,那必然不能是个普通人。
眼下秦公子浑身上下的八卦细胞都被打了兴奋剂,整个人几乎是闻着女干情的味道开车来的三院·柯谨睿故意吊他胃口,笑得意味深长却不答话·秦疏远软磨硬泡,就差跪下叫爸爸了。
只可惜丢人的事没干成,休息室的门再次被人打开··一个年轻斯文的男声叮嘱道:“……这两天记得观察体温,手绝对不能碰水,背后的拉伤要定时敷药,多静养,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活动,更不能剧烈运动,记住了么”关瓒点点头,下意识去看房间另一边的柯谨睿,却在注意到还有别人的瞬间怔了怔。
那名男医生交代完医嘱,也顺势看向柯谨睿,打招呼说:“谨睿哥,好久不见了·”他笑得温文尔雅,态度客气而又不至于显得疏离,却故意忽略了旁边的秦疏远,好像房间里根本不存在第四个人。
关瓒机灵得很,闻言看了看主治医生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陌生男人,最后递给柯谨睿一个询问的眼神··时隔已久,关瓒不记得秦疏远,秦疏远更不可能记得关瓒,只有柯谨睿一人心知肚明,却有意不去点破,以免误会重提,大家看彼此多了层有色眼镜,还得费心费力地解释。
他起身走过来,主动做出介绍:“这位是骆星南,骆院长家的小儿子·”说完,他起手示意身边的秦疏远,尽管正色依旧,可口吻中却混进了一丝不明显的戏谑,“这位是秦疏远,做交易的,他- cao -盘比做人稳当。”
秦公子见美人从来不露怯,本来人模狗样含蓄的一表人才,结果柯谨睿最后一句话一出,他自己都没忍住笑场了··“去你的”秦疏远笑骂,“信不信我把你的钱都赔进去”·柯谨睿从容回敬:“公司信誉要紧,你赔个十几亿没什么,就怕以后没人找中亚交易了。”
秦疏远:“……”·塑料基友情外人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啊·柯总的嘴秦疏远是从小服到大,自知不管说什么都能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怼回来,于是自觉安静如鸡,以免再留下供损友调侃的话柄。
言归正传,柯谨睿道:“我们几个从小就认识,其中星南小不少,今年刚博士回国·疏远跟我同岁,论辈分的话你其实都得叫……”这话没说完,柯谨睿倒是先笑了。
“不许叫叔叔”秦疏远反应超快,有理有据地扯淡,“你看我这么年轻,一点都没有叔叔的样子,叫哥吧,哥哥多好听”·关瓒被他逗笑了,看着柯谨睿,什么都没叫。
“他是我们家老爷子最近新收的小徒弟,叫关瓒·”说完,柯谨睿看向骆星南,问,“情况怎么样”·“初步检查的结果是没什么大碍,就是这个点拍不了片子,你看是想住一宿,还是明天再带人过来一趟”骆星南道。
柯谨睿侧目看向关瓒,两人视线相遇,后者小幅摇了摇头,柯谨睿会意,说:“医院条件也不好,我明天上午再带他过来·”·“那行·”骆星南翻开备忘录查看坐诊时间,头也不抬道,“我最近都在泌尿外男科实习,你们到了可以直接来诊室找我。”
秦疏远:“……”·秦疏远难以置信地说:“你怎么学了这么个专业”·骆星南把手机收起来,一本正经地问:“远哥对我学的‘这么个专业’有什么误解”·“不是不是,我没别的意思,不要误会”秦疏远心虚地清了清嗓子,绝口不提脑子里偏到西伯利亚低级念头。
柯谨睿眸底含笑,抬腕确定时间,而后道:“不早了,我带关瓒回家休息,有时间再聚·”·“别忘了叫绍嘉一起·”秦疏远说,“星南还没见过,正好认识一下。”
“知道了·”柯谨睿很自然地揽住关瓒肩膀,两人离开休息室··骆星南回头看了他们背影一眼,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疾走几步跟上来:“谨睿哥。”
柯谨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骆星南道:“关瓒身上有锐物割伤和脊背的机械- xing -损伤,我就是想问一句,用不用报警”·闻言,走在后面的秦疏远登时愣住。
“不需要·”柯谨睿心平气和地笑笑,“我会处理·”·第25章 【我帮你】尿尿这种事要怎么帮啊·骆星南把他们送到电梯间,随手按下“下楼”键,说:“反正都来了,我值个夜班,明早再回去,就不跟你们下去了。”
他看向关瓒,最后又提醒了一遍,“记得不能沾水·”·关瓒乖顺地一点头,礼貌道谢:“今天麻烦你了·”·“不算什么,都是朋友。”
骆星南笑笑,“手机号留给你了,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电梯抵达,柯谨睿带关瓒走进去,站定后他起手挡住其中一侧的门,对秦疏远道:“你不回去盯着夜盘”·“还有时间。”
秦疏远摆摆手,“你们先走吧,我有话跟星南说·”·这话一出口,骆星南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很忙,再说病区也不是聊天的地方,远哥,咱们改天再约吧。”
说完,他转身朝病区走去··柯谨睿朝秦疏远略略一扬下巴,意思是,你还不走秦疏远没说话,跟他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快步跟上去。
金属门闭合,电梯开始下降··关瓒看着两只被纱布包得厚了一圈的手,漫不经心地问:“他们之间有误会么”·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比误会稍微严重一点,不过他们都是成年人,可以自己解决好。”
柯谨睿看向关瓒半抬着的小爪子,眉心不觉拧了拧,疑惑道,“来的时候不是只有左手掌有伤么,怎么全包上了”·关瓒说:“左手是按在碎玻璃上硌的,出血多,所以看着严重一些。
右手是被花瓶割了一下,刚才手上都是血,我以为是蹭到的,自己都没注意,还是骆医生检查才发现了伤口·”·“怎么还有花瓶的事”柯谨睿问。
“正当防卫·”关瓒眼睛弯起来,笑得十分狡猾的样子,“那花瓶挺厚的,估计表哥脑袋也伤的不轻·”·柯谨睿听明白了,小家伙这是根本不在意身上受的小伤小疼,只知道摇着尾巴向他证明自己不是单方面挨揍的那个。
不过这行为落在柯总眼里会有另一番模样,大概跟奶猫龇牙的效果差不多,厉不厉害说不好,倒是让人挺想捧起来顺顺毛的··不多时,电梯抵达一楼,两人到停车场取车。
这会儿时间晚了,北京城交通良好,回家一路都畅通无阻··关瓒在路上就有点想去厕所,只不过出于各种顾虑没好意思叫柯谨睿停车·等好不容易熬到家里,他把双肩包和开好的药物一起放到沙发上,连鞋都没顾上换就匆匆进了一层的盥洗室。
柯谨睿见状隐约顿悟,不免有点想笑,但碍于关瓒脸皮薄还是忍住了,转而去查看骆星南开好的几种口服药··盥洗室内,关瓒站在马桶前,跟往常一样解腰带扣··手掌是个易活动的特殊位置,新生伤口极其不容易愈合,先前不动时痛感还不明显,这会儿稍微弯曲登时痛得钻心一样。
关瓒上来没掌握好力道,手掌几乎握成了拳,导致原本贴合的创面裂开些许,光疼不说,还出了不少血··这一下疼得猝不及防,他身体应激- xing -打颤,手上下意识松开,结果腰带直接脱手,“咚”的一声砸在了瓷砖上。
这声音不算多大,但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显得尤为清晰··柯谨睿放下医嘱服药单,走到盥洗室门口敲了敲门,问:“没事吧”·这一个小意外引发了连带效应,关瓒疼得眼泪都出来了,靠在墙壁上喘气。
他脊背有扭伤,活动困难,努力弯了几次都做不到把裤子提起来·“没什么·”关瓒很敷衍地应了句,“就是有点疼·”·经他这么一提,柯谨睿也想起来了,忙叮嘱:“记得别碰水,不然可能会感染。”
说完他还是不放心,犹豫半晌,他又敲了下门,改口:“我进来帮你吧·”·关瓒:“”·“别”关瓒简直受到了惊吓,“我还没……”·然而他话没说完,柯谨睿已经推门进来了。
按理说经历过调教的关系,穿再少对方都见过,更加私密的事也不是没做,可在关瓒心里这些跟眼下这种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好比戏剧和现实的差别,似乎只要身处游戏,作为配合调教的服从者,他跪倒在男人脚边,接受鞭打和命令,成为任人摆布的温顺奴隶,那一刻他是心甘情愿的低他一等,并且乐在其中。
可现在不同,寻常相处时他们是完全平等的,他享有绝对的个人隐私··再退一步说,不是他不识好歹要拒绝别人的善意,只是……·尿尿这种事要怎么帮啊·关瓒欲哭无泪,脸颊迅速涨红,躲闪似的往里面退了退,小声说:“我自己可以。”
可惜的是这话并不具备什么说服力,因为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我不可以”的弱势,尤其是还手掌带血,衣衫不整,看着就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可怜··扪心自问,截止到进门前的一刻,柯谨睿的身心都是毫无旁骛的,仅是单纯想帮个忙,以免关瓒活动不便导致手心沾水,或者背部扭伤恶化。
然而随着门被打开,四目相对,那种不合时宜的微妙感便忙不迭地钻了出来,而且是丝丝缕缕、绵延不绝的那种··柯谨睿眉心浅蹙,眸光轻飘飘垂下,在少年雪白光裸的双腿处短而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继而看向他左手被血液洇- shi -的绷带。
“还是我来,你别乱动·”边说,柯谨睿边回手掩上盥洗室的门,然后缓步上前,仔细扶稳关瓒手臂,先帮他站直身子·关瓒尴尬得身体僵硬,结果一绷劲儿,后背更疼了,眼眶里全是眼泪,却哭笑不得。
“你放松点·”柯谨睿忍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脊背,“我又不会做什么,那么紧张,你是信不过我”·关瓒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他,毕竟……嗯……这男人平时看着挺正经,可两次游戏的玩法都是带有明显暗示的。
而且真的很会玩,能游刃有余地把他这种新人调教得兴奋不止,回回都把持不住,得发泄很多次··想到这里,关瓒及时打住念头,将注意力转移开,心想,难道是破伤风疫苗的副作用上来了,不然怎么感觉这么热·柯谨睿在他旁边蹲下身,一手握住脚踝,另一只手提起裤腰上的皮带,淡淡道:“屋里的空调不算太冷,裤子就先脱了吧,要不等下也不方便。”
他一抬眼,眸光倏而玩味,紧接着眸底悄然漫上层微妙的笑意··从这个角度,他的视线可以轻松深入到T恤下摆,正好不偏不倚落在了轻松熊的卡通内裤上。
那条三角内裤很合身,浅咖啡色,后面是一整张熊脸,被包裹住的臀部撑得浑圆饱满··柯先生想,还挺翘,以前怎么没注意·关瓒不明所以,只当对方在等,于是小心翼翼地从裤腿里抽出两条腿,光脚踩着地板。
柯谨睿把腰带抽出来,跟牛仔裤分开装进两个收纳筐,再直起身子站到关瓒身后·他安抚- xing -地按住关瓒的肩膀,余下的手摸索至小腹前,正直而轻缓地拨开了内裤边缘。
“等等,还是我……”关瓒实在受不了,匆忙拦住对方手背·然而用力过猛,手心又开始疼,于是未脱口的言语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绵软压抑的“唔”。
这回柯谨睿不扶肩膀了,改扣着手腕,管住了,以免他激动起来再弄伤自己·他将轻松熊的内裤拉下来一些,也不嫌脏,很自然地扶住里面的东西··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太奇怪了·关瓒满心绝望,隐忍着抿紧嘴唇,努力不去在意被别人触碰的怪异感觉。
他羞耻万分地侧过头,把脑袋贴进男人怀里,做拒绝面对现实的小鸵鸟·不一会儿,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如释重负的同时,关瓒也感觉自己死了一次··被臊死的。
小解完,柯谨睿帮他抖了抖,再提上内裤,然后到盥洗台前洗手··关瓒:“”·关瓒被最后这一抖造成了暴击伤害,整个人逐渐红成了刚出笼屉的螃蟹,半天没能缓过神来。
“想不想泡澡”柯谨睿用毛巾擦手,一本正经地问,“我来放水,你注意把手抬起来,不要碰任何东西,等洗好了叫我,我再帮你擦干。”
他回头看去,注意到小家伙又蒙了,脸颊红润得厉害,看着就很有意思·柯谨睿想笑却怕刺激到关瓒的自尊心,只好继续假正经,明里建议,实则逗弄:“晚上要不要跟我睡我怕你夜里起夜找不到人——”·关瓒窘得无地自容,险些炸掉,闻言实在顶不住了,手忙脚乱地把柯谨睿推出去。
柯谨睿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起夜”·声音嘛,炸毛又害羞··再后来是一声门响,世界安静··柯谨睿人前向来游刃有余,衣冠楚楚惯了,这回终于破功,靠着盥洗室外的墙壁笑得停不下来。
半晌,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短信箱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时间显示为二十多分钟前,秦疏远发来的··内容是:【关瓒那事,用帮忙么】·柯谨睿脸上还有笑意,随手回复:【也好,这两天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你帮忙查查那家人的背景,多余的不用做。
】·紧跟过去的下一条是袁家的详细地址··这短信回复晚了,但秦疏远有心,一直拿手机等着,所以再回过来的速度很快··他说:【没问题,下周以内告诉你。
】·与此同时,盥洗室内··关瓒放了一缸热水,自暴自弃地把自己泡进去,假装是一具凉透了的尸体·过了一会儿,置物架上的手机振动再响,他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取过手机查看。
陌生号码的短信再次被顶到首位··【我把家里整理过了,我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你没来·下周日见面的事我也说了,她同意,只不过要求见到钱。
其实那架琴本来就是你的,我刚才问了她保存的地方,你要是愿意,过两天我们见一面,我带你去取】·【看见了回·】·上面两条是两小时前的,最新一条刚刚过来,内容是:·【瓒瓒,对不起……】·第26章 【不敢回应】他心悦你,看着你,他的每一个眼神都灌满了独一无二的情谊。
那位表哥关瓒肯定是不想见,可是他想要父亲留下的古琴,尤其是不需要花费任何代价这点,对他来说还是非常具备诱惑力的··虽然柯谨睿给了他两千万的支票,足够满足孙艳红狮子大开口提出来的价码,但关瓒心里其实并不是很乐意花那份冤枉钱。
一来,他看舅妈不爽已久,不希望到最后了,这女人还用父亲的遗物狠捞一笔·二来,他也不想欠这么重的人情,更何况这两千万不仅仅是人情那么简单,更是他一辈子都有可能还不清的债。
代价太重,还让小人得了利··关瓒不想做从毛到骨都被屠夫物尽其用的小绵羊,所以尽管很想把号码二次拖黑,但此时此刻却不得不认真思考那条短信的可信度。
万一是骗他的会怎么样·其实也不会怎么样,充其量就是再动次手罢了,大家有来有回,吃不着大亏··关瓒的成长环境如此,自小就不把磕磕碰碰当回事。
倒不是他- xing -格懦弱,真就畏惧缩瑟着不敢还手,只是时间长了他看的明白,知道袁帆折腾到顶天不过是暴力发泄,多少年都出不来新花样··这种情绪暴躁且作风强势的人在另一个角度看其实单纯得像个傻逼,简单来说,就是被施暴的人越挣扎反抗,那么疯狗就越兴奋。
反之如果对方无动于衷,那他们便无法从暴力中获得满足,进而感到无趣,觉得还不如去捶一只沙包··关瓒是在心智稍微成熟一些后摸清楚了这个规律,于是不再跟袁帆起正面冲突,更多改为冷嘲热讽地调侃。
袁帆其人嘴皮子远不如拳头灵活,不出意外每次都能被气到爆炸,只不过可能是随着年龄渐长,他懂得了收敛,动手次数自然也就越来越少了··但这些都不能改变关瓒对他的直观印象。
毕竟,过去那十年对他来说真的是太不快乐了·关瓒对着天花板出了很久的神,直到水都有些温了,他才着手做出回复··只有一个字:【好·】·回完短信,关瓒把手机暂时搁回置物架,用手肘撑住浴缸边缘站起身,再从壁橱里找出件浴袍随便穿上。
因为双手都不方便,所以他也没有仔细擦干,拿着手机便匆匆离开盥洗室··客厅的灯亮着,关瓒开门时有闻到烟味,一抬头正好看见柯谨睿坐在沙发上抽烟·他面前的茶几上摆放有一只家用医疗箱,箱盖打开,旁边放着取出来的碘伏、医用纱布和白胶带。
见关瓒出门,柯谨睿直接把烟掐了,头也不抬地说:“你掌心有出血,过来换下纱布,免得明天被星南看见了再埋怨我照顾不好伤患·”·他话音没落,振动声响起。
那一瞬间,没来由地,似乎整间客厅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关瓒下意识去捂浴袍口袋,解释道:“可能是短信……”·柯谨睿不甚明显地扬了扬嘴角,起手示意旁边的沙发,淡淡询问道:“是你那位表哥吧”·“嗯。”
关瓒依言走过来坐下,说,“他来跟我道歉,而且……”他短暂顿了几秒,在脑中组织了一下措辞,片刻后复又开口,“而且提出可以帮我拿到父亲留下的那架古琴,我同意了,就是还没确定见面的时间。”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倒是诚实,不过胆子也忒大了·柯谨睿默想··他执起关瓒出血严重的左手,细心扯开打结,一层一层把浸了血的纱布取下来。
最下一层有药,跟伤口粘合得比较紧,揭开会有痛感·关瓒疼得往回缩了缩,却碍于被对方扣紧了手腕,没能做出更大的动作·柯谨睿手法娴熟,将弃用的旧纱布扔进废纸篓,然后重新给伤口清洗消毒、敷药粉,最后缠上新的纱布,完美打结。
关瓒抬着手掌左右看了看,末了抬眸看向柯谨睿,笑着说:“看不出柯先生还挺厉害的,包的跟骆医生差不多呢”·柯谨睿道:“我早年在美国留学,没有多余的钱去医院。
正好租给我房子的房东以前是罗纳德·里根医学中心的退休护士,那老太太很热心,教了我很多卫生护理方面的知识,后来还想把孙女介绍给我……”说到这里柯谨睿笑了,“不过被我拒绝了。”
这男人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是矜持成熟的那种,声音和唇线上浮的角度都恰到好处,显得风度而典雅··关瓒不自觉地盯着对方的嘴唇看,心里却疑惑不解:“我看老师虽然总是在嘴上挑您不好,可心里还是很惦记您的,难道以前是有什么矛盾,您出去留学他还不管您么”·“是啊。”
把东西整理进医疗箱,柯谨睿靠回沙发靠背,重新点了根烟,“我高中毕业那年跟家里出的柜,而且还拒绝走专业演奏的路,这两件事一起,后果可想而知·我爸当年老当益壮,脾气也冲,亲自动手给我打折了两根肋骨,还放出话来要断绝父子关系。”
“当然,这关系是没断成的,因为你……”他忽然噤声,含住香烟吸了一口,再缓缓呼出烟雾,“他那小徒弟替我求情,说了好多讨老爷子喜欢的话。
我爸气消了,把我叫进琴室,说以后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有本事就自己闯,闯不下去了再回家来·所以我从读大学开始,到后来留学创业,我没再管家里要过一分钱,都是靠自己,一直到现在有十七八年了。”
其实还有个细节柯谨睿没提··他出柜那天柯溯震怒,愣是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钢筋把小儿子劈头盖脸地打了一顿·可打完了又开始心疼,于是让徐振东叫来了家庭医生,然后把自己关进了琴室。
那晚柯溯整宿都没合眼,一开始是掉眼泪,怎么想都想不通,到后半夜干脆把关郁文叫醒,让他过来陪着··在那个年代,同- xing -恋在国内还算是一种疾病··柯溯在民乐圈功成名就,是享誉华国的一代大师,他的思想自负又古板,从来不会去主动接触新事物,更别说是被世俗回避的东西。
但是为了柯谨睿,他那晚和小徒弟聊了很久,到天亮都没有要睡的意思·他等在关郁文的旁边,听他读从维基百科里找到的有关同- xing -恋的文献,听国际医学组织的声明,他主动去了解那个完全陌生的群体,然后释怀了。
那是这世界上所有为人父母的人都具备的一种包容,沉默而伟大,不管孩子的选择是对是错,纵然千夫所指,世俗不容,他们都不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些事都是柯谨睿养伤下不来床的那几天听关郁文转述的。
他在- xing -格上随了柯溯,年轻时心高气傲,不可一世·但那次的话他难得听进了心里,触动很大,便一直记到了今天··眼下时间不早了,第二天还得去医院。
柯谨睿把关瓒送上三层,替他拉过薄被盖好·傍晚时那场不合时宜的雨已经停了,这会儿云开雾散,露出有星有月的晴朗夏夜·柯谨睿随手熄灭床头的台灯,室内暗下,仅剩下星月发出的自然光,呈现出带有黛蓝色泽的朦胧感,模糊了男人英俊非凡的脸。
关瓒倏而心下微动,仿佛被什么毛茸茸的小东西搔了一下·这一刻身体的反应快于思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拉住了柯谨睿的袖口,做出了一个挽留的动作。
柯谨睿原本是要起身下楼,经他一拽便又坐回了床上,问:“怎么了”·他的声音很沉,在夜色下柔软无比,似乎还沾染了几分笑意。
关瓒心跳有点快,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他拉着对方袖子的那只手松了又紧,最终也没有完全松开,用食指轻轻勾着,像个别别扭扭的小朋友,不让他走··“我好像……水喝多了。”
关瓒很敷衍的找借口,黑暗中,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柯谨睿的眼睛,静了几秒,他用更小一些的声音说,“晚上可能会起夜,要不然,您还是留下吧”·柯谨睿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抚开挡在关瓒额前的发丝:“这回不害羞了”·关瓒脸颊红了,只是看不出来,反应在手感上就是皮肤温度变高了点。
柯谨睿心照不宣地在心里笑了一下,手指滑落下来,状似不经意地刮弄过小家伙热乎乎的脸侧·他是过来人,能看懂关瓒的眼神和那些细枝末节的小动作,那是每个人都经历过的阶段,示爱的方式笨拙却大胆,即便有克制也能被一眼看穿。
因为少年人的感情如光似火,是明媚而炽热的,带着鲜活的青春气息··他心悦你,看着你,他的每一个眼神都灌满了独一无二的情谊,是想藏也藏不住的··而柯谨睿是怎么想的呢·他想,那是关郁文唯一的儿子,是父亲倾注了太多复杂感情的小徒弟。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自己究竟有没有过一时半刻的心动,他明确知道的只有一点,维持游戏关系已经是大逆不道,这份情谊不能轻易回应,因为关瓒在感情方面太单纯了,他很可能只是把难得拥有的依赖,错当成了爱意。
更何况,他辜负不起··不过关瓒的请求柯谨睿没有拒绝,抛开小家伙或许动机不纯的小心思不谈,他本身也是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楼上楼下相隔太远,睡熟以后难免出现疏漏,留在身边总归是要放心一点。
“那你先睡·”柯谨睿不再逗他,郑重其事地说,“我去洗澡,再把没完成的工作整理一下,很快就上来·”·经他一提关瓒倒是想起来了,忍不住问:“来的路上不是说有个战略会议要开么,那明天是不是不方便要不然我自己去医院得了,反正只是拍张片子,不需要陪同。”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不差那一会儿·”柯谨睿又帮他掖了掖被角,“就是可能没时间送你回来·不过现在伽利略不在家里,你回来也是一个人,要不然跟我去公司待一天,愿意么”·这话一出口,本是平常无奇的建议,可关瓒脑中却迅速闪过上次会议室里两人水到渠成发生过的第一次,他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做了个吞咽动作。
内心一番天人交战般的纠结过后,他慢吞吞地撑起身子,斗胆伸手搂住柯谨睿脖颈,绵软贴近,在他耳旁低低地说:“主人,那我还想再要一次·”·他身上还有浴后未散的- shi -热,发梢柔软地贴合在脸颊和颈侧,微凉而轻缓的鼻息吹进耳蜗,像一缕被酒精润- shi -的羽毛,撩起痒意的同时也让人心底窜起一丝丝醉酒似的惬意。
然而柯谨睿却一如既往的八风不动,任凭小家伙在身边肆无忌惮地蹭来蹭去,他自始至终笑得云淡风轻,全然不似游戏中那个花样百出、意图暧昧的支配者··柯谨睿没有直言拒绝或是接受,而是体贴地按着关瓒脊背,防止牵动伤处,再用体重将他压回柔软的床铺。
“你现在浑身带伤,就不能老实两天”·柯谨睿眸底带笑,低头凝视着关瓒的眼睛·他总觉得那双眼睛很黑,如同盛满了屋顶落下的星光,他既喜欢欣赏里面的慌乱,也疼极了小家伙躁动不安的欲望。
因为这个特殊的姿势,两人挨得很近,心口相贴··关瓒被困在男人胸膛和床垫形成的狭窄空当,完全是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他感觉按住脊背的那只手在窄缝间游移按动,从背心一路抚摸到尾椎。
那里睡袍的下摆被蹭地翻起来,露出光裸滚烫的身子,而手的主人却在最后一刻很正经地停了下来,没再继续深入··关瓒缓了口气,交错在男人后颈的手臂稍稍收紧,他笑着说:“那不是正好,反正我本来也是越疼就越兴奋的那种。”
柯谨睿把手抽出来撑在枕边,道:“看实际情况,也看你表现,我满意了就奖励你·”·关瓒眼睛顿时亮了:“怎么表现”·“明天你就知道了。”
柯谨睿在关瓒面前总是会无端端地耐心泛滥,“但是今晚必须好好休息·”·关瓒依言松手,乖乖把胳膊放回薄被下,想了想,随口道:“今晚没有伽利略,总觉得床上少了点什么。”
柯谨睿拿过只羽毛枕头塞他怀里,似笑非笑着揶揄:“别撒娇了,一会儿我就上来,不比那只好吃懒做的狗强”·关瓒笑而不语,心想,伽利略可喜欢我了,不用叫就天天蹭着睡,可不像你。
第27章 【心乱】真是只小狐狸精··柯谨睿再上来的时候关瓒已经睡熟了··他入睡后的模样更符合年龄,看上去少了谨慎矜持的伪成熟,整个人的气场都放松了下来。
小家伙的睡姿不太老实,半趴半侧,翻身过程中还蹭开了睡袍绑带,导致衣襟散开,左侧松松地搭在了肩胛以下,露出半片白皙光洁的肩背,在夜晚的自然光下泛着珍珠一般的哑光质感。
这套公寓使用了中央空调,夏季恒温25度,正常情况下是很舒服的体感温度·但关瓒眼下睡着了,柯谨睿担心他受凉,于是暂时搁下带上来的笔记本电脑和各种项目资料,走过去又给他加了张薄被。
封闭露台的装修风格很休闲,没有摆放正经桌椅,而是在角落里用带毛羊皮和织物靠垫布置出了一个休息区··柯谨睿带工作上来就是没想睡觉的·安顿好关瓒,他拿起先前放下的东西在羊皮毯子上席地坐下,仅开了盏不晃眼的夜灯照明,笔记本静音,然后开始翻阅下半年标注出来的几个重点项目。
长夜静寂,只有偶尔响起的呼吸声,以及翻身时被褥与衣物摩擦发出的响动··那呼吸声微弱温顺,频繁的翻身又稍显幼稚,像极了这屋子里住了只调皮的小兽,不肯安分入睡,偏就要引起主人的注意。
柯谨睿难得无法集中精力,一份企划半天也没看下去两页,脑中时隐时现尽是关瓒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在晦涩的暗夜后看着他·那种眼神不动声色却又眉目传情,一颦一笑均是不言而喻的情谊,是邀请,更是在无所顾忌地蓄意勾引。
真是只小狐狸精··这词用的不太文雅,甚至有些暗讽和露骨,带着成年男人审美中的颜色,然而事实如此,饶是柯谨睿也想不出更加贴切的比喻··小狐狸精,小狐狸精,如果说小狐狸尚有三分天真可爱,那能勾住他的,必然是得了道的妖精。
可关瓒能从哪里得道·大概也就是天赋异凛吧,再加上也的确很对他的口味··无心继续工作,柯谨睿靠在软垫上点了根烟,边抽边抬眸去看床上的关瓒。
那张床垫材柔软,而少年人的身子骨更软,完全沉进了被褥间,往上面一趴只有扁扁的一道隆起,倒是被睡乱的一头黑发看起来显眼一些··他要是跟这家里的人没关系就好了……·柯谨睿漫不经心地想,半晌后垂眼朝下扫去,他洗过澡只在下面套了条宽松的丝质居家裤,里面什么也没穿。
真丝这种材料垂感好,贴身穿还容易吸在皮肤表面,这会儿裆部的变化显而易见,欲念滋生的滚烫像是在血管里放了一把火,烧得他呼吸心跳齐乱,那地方紧绷得难受··也是太不淡定了。
柯谨睿没去管它,继续抽手头的那根烟,完事后收敛思路,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幸好工作使人- xing -冷淡,尤其是IT这行··第二天清晨,天色大亮。
露台的玻璃屋顶采光极好,柯谨睿被透进来的第一缕晨曦晃醒,不舒服地拧了拧眉·一睁眼,他恰好看见关瓒跪在旁边的羊皮毯上看着他笑··“几点了”柯谨睿还有睡意,声音带着将醒未醒的沙哑,听上去特别- xing -感。
他枕着其中一条手臂微微侧身面向关瓒,视线被他嘴角的那块淤青吸引了去,“怎么不多睡会儿”·关瓒没理会任何一个问题,只是笑眯眯地戏谑说:“伽利略好吃懒做,但至少从来不爽约啊,柯先生呢”·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柯谨睿忍不住笑了,不答反问:“我不是来了”·关瓒心里不是很在意,就是单纯喜欢跟他耍几句嘴皮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 xing -格习惯的问题,柯谨睿说话时会给人很温柔的感觉,以至于很多话从他口中说出或多或少都会带上几分情话的甜,就很宠··关瓒乐在其中,从善如流地反驳:“来这里也能算”·“工作比我预想的要多。”
柯谨睿随便找了个借口,“结果还是没做完,直接就睡过去了·”·他周围散落着好几个文件夹,电脑也处在待机状态,是个完美无缺的理由·只可惜关瓒心里有鬼,而且他不相信柯谨睿心里没有,所以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却没表现出来。
早晨阳光正好,如同细密轻薄的金沙,穿过纤尘不染的玻璃洒进室内,将男人光裸健硕的肉体镀上一层- xing -感的麦色·关瓒满眼肉欲,颇有几分心术不正地幻想骑跨在对方身上样子,末了忽然窘了,愣是被脑补出来的画面弄红了脸。
“快七点了·”关瓒匆匆别开视线,正直地不再乱看,“骆医生值夜班很辛苦,我们别太耽误他·”·说完,他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一溜烟儿似的跑下楼。
洗漱更衣,柯谨睿站在衣帽间中央,从表柜里选了一块等下要带的表出来·关瓒站在后边给他挑领带,反复犹豫了几次,最后还是挑了那条素银光面的·今天柯谨睿穿的衬衣是黑色,外面也是无花纹的黑色套装,这么一来素银的领带会很提色,光面则显得跳跃一些,不至于太过正式了。
关瓒想着就觉得很帅,取下来以后便来到柯谨睿旁边,侧身钻进他和表柜之间的空当,认认真真地帮他打领带··柯谨睿身材高大,极具男- xing -的稳重感,穿上皮鞋可能超过了一米九。
关瓒实际的净身高是一米七八,有点自卑,不过他自我安慰还能再长,对外也就直接报了个整数,称自己一米八·两人身高落差,他往柯谨睿跟前一站刚刚好,系三角结的时候不需要费力仰着头。
明明就是天生一对··关瓒心里有点小骄矜,相信自己一定能撩动柯谨睿这尊不沾七情六欲的神·因为寡欲必然是假,沉迷支配游戏的人,其灵魂里定然住了头贪恋色欲的魔,没人能免俗。
两人穿戴整齐便驱车前往第三医院··这时间路上刚刚开始堵车,倒不至于耽误太久,抵达医院的时候正好八点多一点,门诊才开始接待患者··今天周六,开放的诊室不多,医院也是难得清闲。
柯谨睿提前打好了电话,骆星南等在门诊楼大门外,接到两人后直接带他们去了住院部·三院的全套检查设施都是门诊和住院分开的,骆星南很贴心地开了后门,安排关瓒去住院部的X光室拍片子。
眼下时间还早,关瓒是头一个,拍完骆星南还交代了负责的实习医生做了加急··十来分钟后,结果出来,骆星南拿着X光片出门,对柯谨睿道:“脊椎没问题,是普通的肌肉拉伤,注意休息就行,疼得厉害可以敷两贴膏药。”
他又看向关瓒,叮嘱,“但不能太久,以免皮肤过敏·”·“谢谢你·”关瓒眼睛弯起来,笑着说,“其实今天就感觉不太疼了,应该不需要用药。”
“那样最好了·”骆星南熬了一宿,眼底的黑眼圈都出来了,脸上疲态明显,却对关瓒笑得很温和,“你长得细皮嫩肉的,说不定会对膏药的胶布很敏感呢。”
话说到这里,他倏而似笑非笑地瞧了眼柯谨睿,轻描淡写地调侃道:“不过谨睿哥没准喜欢·”·看得出他心情不错,全然没有昨晚的严肃,说话的口吻十分轻松,偶尔还能带出来两句略有轻佻玩笑。
这样才跟柯谨睿的朋友们比较像,毕竟自然界中的狼都是群居动物,这一点对于混迹在人群中的大尾巴狼来说也不例外··关瓒默想··柯谨睿泰然收下暗讽,游刃有余地回击:“疏远昨晚什么时候走的”·骆星南闻言不笑了,给了柯谨睿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眼神,淡淡道:“没特意记,大概在你们走后没多久吧。
病区的确不适合叙旧,再说他秘书也打电话来催了,整个- cao -盘组等他一个,我们没聊两句·”·“没想到他是真忙,还以为是随便找的借口·”柯谨睿说完翻腕查看时间,末了对骆星南道,“我还得去公司,今天就不多说了,赶明儿有空请你吃饭,再好好道谢。”
“没什么好谢的,又不全是看在谨睿哥的面子上·”骆星南展颜微笑,眸光落在关瓒脸上,“昨晚我爸打电话来问过,起初也以为是你出了什么事,听说不是这心才落下。
后来得知是干爹新收的小徒弟,乐呵地吵着要给干爹打电话叙旧,我看太晚就给拦下来了·”·柯谨睿闻言一惊,忙问:“这会儿打了么”·骆星南面色犹疑地微微拧眉,不确定道:“应该没有吧,我看过他的行程,今天安排满了,得跑好几个地方,估计没顾上。”
“那你赶快再去个电话,告诉咱爸叙旧可以,但千万可别提关瓒伤了的事·”柯谨睿说,“我们家老爷子跟西山那宅子里养老,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别让他着急,再气坏了身子。”
骆柯两家走得亲近,当年做不成亲家虽然可惜,但让子女们相互认了干爹干妈,也等于是亲上加亲了··骆星南理解地略一颔首,道:“放心吧,我一会儿就打。”
离开第三医院,柯谨睿带关瓒回公司··战略会议定在了上午十点半,眼下时间还非常富余·柯谨睿把车停进公司的地下车库,然后没着急上楼,而是带关瓒去了马路对面的星巴克。
这家星巴克的年头不短了,占据了这栋临街写字楼东北角的一二层,因为地段繁华,所以经常处在爆满的状态,在附近公司上班的白领都喜欢过来买早餐咖啡喝,早晨的人尤其多,还需要排队。
嘉睿科技特别注重员工关怀,在每一层的休息区都安置有免费的果汁机和咖啡机,除此以外还有加班零食和下午茶歇提供的小点心·关瓒上次过来喝过贝拉煮的咖啡,他本人不喜欢这类苦中带酸的饮料,但对咖啡豆很了解,是家政培训课程上学到的。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提供给公司高管和高级客户的咖啡使用的咖啡豆很名贵,品质上乘,是按月从牙买加空运过来的,像星巴克这类街边咖啡店完全不能比··关瓒跟着柯谨睿点餐,再排队等拿饮品。
这时间段光顾的客人特别多,队伍一直排到了门口,吧台里六名员工一起配餐都忙不过来·而且环境特别乱,同一公司的人遇见了要么叽叽喳喳地聊八卦,要么抱怨早高峰地铁差点把人挤怀孕。
关瓒不喜欢这种地方,单纯是陪柯谨睿来的·他听前面的姑娘吐了会儿槽,而后扭头看向柯谨睿,不解道:“您为什么喜欢来这里买咖啡,公司的不是更好”·“习惯了。”
柯谨睿用手臂护着他,以免被过往的顾客碰到,“一开始我和绍嘉创业没那么多钱,就在这栋楼上面租了两间·那时候一宿一宿地留在公司加班,困了就下来买咖啡喝,然后坐在那里……”柯谨睿起手示意角落里的高脚凳,关瓒顺着看过去,注意到那边的桌子临窗,正对马路,也正对现在的嘉睿大厦。
柯谨睿又道:“在那里聊今后的发展·起初都是漫无边际的幻想,最后慢慢归于现实,绍嘉说想以后有钱了把马路对面的地买下来办公司,这样每天都能看见以前创业的写字楼,也能继续来这家星巴克喝咖啡。”
关瓒听得眼睛一亮,他从没有过这么大、也这么昂贵的梦想,然而这并不妨碍他羡慕当初一起创业的两人··年轻人就是这样,有火热的一腔热血,可以被轻易点燃,可以无所顾忌地去奋斗。
他们心比天高,梦想高高飘在云层之上,却不存在对粉身碎骨的恐惧·这世界上没有人不渴望成功,只是有太多努力与眼界不匹配的人,最后被现实碾进了泥土··在星巴克前前后后耽搁了将近半个小时。
柯谨睿接过打包好的纸袋,两人出门,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奶油丰富的热巧克力交给关瓒,说:“上次听贝拉提过,你好像不那么喜欢咖啡”·关瓒捧着纸杯抿了一口。
夏季的热饮不会很烫,温度正好,这杯热巧奶香浓郁,入口满满巧克力的甜,关瓒喝着身心都舒服,很双标地认为刚才的队排的很值得,他含含糊糊地回:“太苦了,我这人吃不了苦。”
柯谨睿听闻一笑,侧目盯着关瓒嘴唇上的一圈泡沫,心想,他从小到大的生活明明一点都不甜,他能吃惯生活上的苦,却喝不惯咖啡·这念头到此堪堪打住,柯谨睿自行纠正,以关郁文在民乐圈能取得的成就来说,他的儿子本来就应该是蜜罐里泡大的,只可惜世事无常,谁成想那盛蜜的罐子竟早早碎了。
两人进了嘉睿大厦,搭乘专用电梯上楼··等下要开战略会议,柯谨睿打算先去研发中心找一趟俞绍嘉,让关瓒到顶楼的办公室里等·这是明面上说的,而在电梯到达研发所在的楼层前夕,柯谨睿还跟他交代了一句耳边话。
他说的是,换好衣服等我··第28章 【桌下】现在是在看你表现··说完,柯谨睿站正身形,脸上的笑意恢复如初,跟没事人似的从容出了电梯,留下关瓒一个人红着张脸,对着电梯内壁的镜面反光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不过兴奋归兴奋,理智地分析起来关瓒难免也有点小情绪··柯谨睿这号人必然是情场老手,倒不是说一定相处过多少新欢旧爱,他的经验已经不能用单纯的量化来衡量,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情商非常高。
这世界上但凡能在感情中占据主导地位,同时又不让感情对象感到不适的人往往都拥有一颗细致入微的心,他们的理- xing -远远多于感- xing -,懂得收放自如,所以才能做到游刃有余。
这会儿放在两人之间,关瓒就好比那条被饵诱惑的鱼,看似无所束缚,却又无时不刻不再追随饵食游动,是被锁了心的猎物·柯谨睿则是岸边牵线的渔人,水清见底,他置身事外,看得通透,有随时抽身的自由。
然而郁闷是极其短暂的··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决定了关瓒的务实,他不会去过多在意将来,因为那些对他来说太虚了,他更愿意把自己当做一个没有未来的人·那么既然没有未来,就要珍惜现在,只有及时品尝快乐,那些来之不易的东西才不会被虚耗和浪费。
捋清楚这点,关瓒轻轻缓了口气,把莫须有的念头赶出大脑,等电梯抵达二十七层的时候,他的心里又只剩下对于游戏的兴奋了··顶层安静依旧,秘书贝拉坐在前台后边埋头写字,听见电梯提示音,她落笔后直接站起身,绕出来朝来人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
“关先生,上午好·”贝拉笑容标准,见了关瓒并无意外,表现出来的礼貌恰到好处··联想上次打扫会议室的行为,关瓒隐隐尴尬,但没有表现出来,回了个客客气气的微笑,说:“你好。”
两人简短打过招呼,贝拉主动把关瓒送进总裁办公室·她注意到了关瓒手里的星巴克纸杯,所以只倒了杯清水,又贴心询问确定没有了其他需求,最后,她从书柜下取出了那只高定礼盒,放到茶几上。
·关瓒愣住··贝拉笑着说:“有需要随时叫我,可以用柯总桌上那部内线,转楼层前台就行了·”话闭一欠身,她袅袅婷婷地走了。
关瓒瞬间窘了,放下纸杯拿手机给柯谨睿发短信,内容是:【为什么秘书姐姐什么都知道】·对方回复很快,柯谨睿不答反问:【被吓到了】·关瓒:【一点点……就是觉得这些很隐私,不想被第三个人堂而皇之地提出来。
不过人家态度很好,帮忙拿了盒子,没说别的·】·柯谨睿:【那我记得交代她,让她以后假装不知道·】·关瓒:【……】·关瓒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倒是不那么尴尬了。
因为“撞破”这种事要因人而异,放柯谨睿的条件,无论外形还是身份,尽管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别扭,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偷了腥的鲜甜滋味·关瓒像个纠结而甜蜜的青春少年,会为撞破而窘迫,却也想要更多人知道他们的特殊关系。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仿佛是在宣布,他是我的,有主了··关瓒被自己不合常理的幼稚逗笑了,傻乐了一会儿,继续问:【什么时候上来】·柯谨睿似乎很忙,多一句闲话不聊,似乎又很闲,信息从来秒回。
他说:【还得等等,运维部门有内部会议,得等他们的总监空下来·】·关瓒想了想,问:【那不就是很久么,要不我下午再换】·柯谨睿回复直白利落:【很快,换上。
】·关瓒不明所以,放下手机开始更换盒子里的三样东西··与此同时,研发中心所在的大厦十八层,CTO办公室··俞绍嘉从电脑后抬起头,边点烟边扫了眼跟会客沙发那边看手机的柯瑾睿,淡淡道:“我真是不明白,会议时间都定好了,你干嘛非得上我这儿等着”·小家伙没了动静,柯总收起手机,气定神闲地侧头看他:“有段时间没过来了,给你送杯咖啡。”
话闭,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搁茶几上的打包袋··俞绍嘉跟在柯谨睿身边近十年,自问是摸清了对方的脾气秉- xing -,这会儿不用多问,打从这货进门,屋子里就飘起了一股不务正业的混蛋味儿。
俞总心知肚明,拒绝被咖啡糊弄,靠在高背椅里不为所动··“上午听罗钺说你有事要晚点到公司,是都办完了”·柯谨睿平平“嗯”了一声,坦言道:“昨晚关瓒受了点伤,带他去三院做了检查,不过时间晚了没拍片子,今早过去补上的。”
俞绍嘉闻言怔住,收敛起戏谑,正色问:“怎么回事”·“说来话长·”柯谨睿笑得轻描淡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俞绍嘉听得明白,知道这是不想多说,静了几秒,只是道:“哥们儿之间不用客气,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知会一声就行·”·“好·”柯谨睿应下。
这时,QQ窗口跳动,会话框弹出··俞绍嘉撵灭香烟,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说:“运维那边完事了,咱们先去二十一层预约好的会议室等”·“不。”
柯谨睿也站起身,“去我办公室·”·由于会议内容涉及公司下半年的战略发展,所以按规定几大主要技术部门的一二把手,以及重点项目组的负责人都必须亲自参与。
眼下会议地点变动,俞绍嘉紧急群发消息,通知与会人员改去顶层开会,然后叫上研发中心的正副两位总监,跟柯谨睿一起去等电梯·据会前安排,这次参与会议的人员共计二十来人,柯谨睿的办公室倒是够用,但那里毕竟没有正式的会议用桌和投影设备,论专业- xing -肯定是比不上会议室的配置。
一行人走进电梯,俞绍嘉斜了眼旁边泰然自若的大老板,心想,也不知道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这念头还没过完,他心里蓦地一突,忽然意识到被忽略的那个问题——柯谨睿带关瓒去医院拍片子,这一来一回都得耽搁时间,完事以后他是把人又送回家了这时间也不够啊……·不多时,电梯抵达二十七层。
贝拉知道上午有会,所以全然没料到临开会前夕柯谨睿反倒还带人上来了,她本人也是惊讶不小,赶紧迎上前,朝几人欠身,小心试探道:“柯总,您怎么来了”·“会议地点变动,改在我办公室了。”
说完,柯谨睿淡定吩咐,“你去通知罗钺,让他上来负责会议记录,他应该在二十一层做准备呢·”·贝拉闻言震惊,眸光迅速扫过随行的另外几人,犹豫再三,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提醒:“柯总,关先生在您办公室,已经……”·她话没说完,柯谨睿一笑,起手打断:“这我知道。
一会儿其他人也要上来了,你先去找罗钺,别耽误了正事·”·贝拉:“……”·贝拉没见过这种玩法,可老板已经二次催促了,她不好多说,只得硬着头皮去楼下叫罗助理上来。
走廊安静无比,可以将最细微的响动无限放大,所以几人的脚步声便显得格外突兀··办公室内,已经换好情趣内衣的关瓒猛然看向大门,几秒过后,他缓缓意识到什么,脸颊迅速泛红,他终于明白了柯谨睿那句“很快”的含义。
没想到是要这么玩这人胆子也忒大了·这间办公室格局通透,并不存在可以藏人的套间·走廊到这里的距离有限,关瓒不敢耽搁,手忙脚乱的把换下来衣服装进礼盒,然后抱着盒子慌张转了一圈,最后看向那张宽大且极为严密的办公桌。
他躲进桌下,光裸的双腿跪在地毯上,任柔软的长毛撩骚着私密处·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像是随时可能被外人发现那般,可一时又分不清是紧张多一些还是兴奋多一些。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门响传来,几人脚步声入内··关瓒手指扣紧地毯,像一只害怕被猎人发现的小动物,不错神地努力竖起耳朵··而另一边,柯谨睿率先步入办公室。
一目扫过没看到本应该等在里面的关瓒,他心下荡起笑意,表面依然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正派,朝手下人示意房间一侧的小型会议长桌,简言吩咐道:“笔记本连电视,当投影用,你们随便坐。”
边说,他边信步来到办公桌后,拉开高背扶手椅,淡定落座··坐下同时,他视线轻飘垂下··刹那间四目相对,关瓒眉心浅蹙,满目幽怨地瞪着他。
相对沉默了片刻,他主动伸手拽了拽柯谨睿的裤腿,用口型无声询问:“什么意思”·柯谨睿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点烟,然后拿出手机。
几秒过后,地毯上的那部手机振了一下,关瓒被吓了一跳,匆匆把手机抓起来,先设置了静音模式,再看内容——·柯谨睿:【昨晚说过,看你表现,我满意了就奖励你。
】·关瓒:“……”·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关瓒没太看明白:【现在这是奖励】·柯谨睿纠正:【现在是在看你表现。
】·第29章 【无路可退】那画的内容是披着天使皮囊的魔鬼,在用七宗罪之一的爱欲,将不染尘俗的神,拖进了地狱··距预定时间还有不到一刻钟,参与战略会议的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尽数到场。
俞绍嘉安排研发中心的副总监调试液晶屏适配画面,自己则翻看准备好的发言稿·其他人按级别各自找地方落座,趁正式开始前,彼此间先小声交流手头在忙的几个项目。
贝拉带罗钺一起返回顶层,这会儿两人正和另外几位助理一起,把煮好的咖啡分倒给各位领导··降下落地窗前的遮光窗帘,罗钺将一份少奶无糖的热咖啡放在办公桌上。
关瓒躲在桌下,目之所及正好看见视野范围内多了对皮鞋尖,他现在的状态太尴尬了,不管对方是谁他都不想被注意到,忙不迭地往里缩了缩·察觉到这种意图,柯谨睿边翻阅文件边很自然地动了动右腿,让皮鞋挤进小家伙的两腿之间,深入裙摆,轻轻踩上那个隐秘的部位。
他知道关瓒喜欢,碾压带起的细微痛感会让他的身体发热颤抖,肌肤之下每一条末梢神经都变得格外敏感··果不其然,鞋底才刚一接触,关瓒立马受惊似的浑身僵住,下意识夹紧大腿。
他拉扯柯谨睿裤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心跳快得仿佛冲破胸膛,然而却做不到将对方推开,一来是不敢,怕被人发现,二来则是压抑不住本能的欲望,他起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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