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王 by 砯涯(6)

分类: 热文
筝王 by 砯涯(6)
·关瓒被吻得流泪,钻进柯谨睿怀里,拉扯着他的衬衣,终于发泄一般大哭出来··回到医院,医生给袁昕打了镇定,束缚住手脚,防止再次发生意外·关瓒接受了简单包扎,又去拍了个CT,然后返回病房趴在床边陪着她。
直到晚上八点,探视时间结束,两人回了公寓··等到关瓒睡熟,柯谨睿独自去了露台,用一个电话吵醒了早已睡下的柯溯··“今天袁昕去了西山,应该是去见您的。”
他的嗓音很轻,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关瓒没告诉她您的名字,只提了有个老人在帮助他、教他古筝这些事,是袁昕自己猜出来的·”·“她现在回了医院,我们离开的时候还在睡着。
但是她早晚会醒,也总会有清醒的时候·爸,您瞒不了关瓒一辈子,还是找个合适的时间,说了吧,别等袁昕说出来·”·第68章 【深谈】人这一生会有两次成长,一次是学会爱人,另一次是父母过世。
关瓒清明节三天的假期都耗在了医院·袁昕的情况不太好,本身体质就弱,这一趟出去不仅旧病复发,而且还受了凉,诱发了肺炎,连续一周都处在持续低烧的半昏迷状态。
开学以后,关瓒不得不返回学校参加民乐团合练,在上海的演出定在了五一假期,按以往还得提前一周过去适应场地··不过他还是将一部分心思放在了母亲身上,没有钢琴课的晚上一有空就会往医院跑,能陪多久算多久。
袁昕的这次擅自离院给了关瓒警示,他年纪还小,袁昕也不过中年,他一直觉得妈妈是永远不会离开的,然而这次却越想越后怕·袁昕是会走的,她甚至比其他人更加脆弱,那几个小时里只要发生意外,不管大小,对于体弱多病的精神疾病患者来说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关瓒是真的怕了··人这一生会有两次成长,一次是学会爱人,另一次是父母过世··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后一点对于独生子女来说则要更深刻一些。
因为等到了那一天,血缘这种难以言表的纽带会格外清晰,很多人甚至是生平头一回真切感受——这世界上,最后一个跟你血脉相连的人终于要离开了··关郁文走得早,关瓒对他的感情不深,可袁昕不一样。
他在袁家寄人篱下熬过来的十年,打骂全收,忍辱负重,为的就是让妈妈可以有接受治疗的条件··不知不觉又到了一个周末,晚上关瓒去上钢琴课··夏铭西感觉学生这段时间有点不在状态,考虑到清明节有过缺课,他便利用休息间隙旁敲侧击地关心了一下。
周末课程定在了每周六的下午,时间上会比工作日要长两个小时,所以中间会停下来休息·关瓒抱着Sola坐在沙发角落,闻言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轻描淡写地回答:“是我妈妈病了。”
在人情世故里,生老病死最难安慰,也是外人最难介入的··夏铭西看关瓒的反应能感觉到情况应该不轻,多说无益,于是随口安慰了两句,想着稍后跟柯谨熙打听一下情况,如果住院了那就去看看,身体力行总归是胜过一句“别担心”的。
离开夏老师家不过傍晚,距医院探视时间结束还有好几个小时,关瓒原打算去医院陪陪袁昕,结果刚出门就接到了徐振东打来的电话·原来是柯溯定了今天检查身体,结果他临时有事得提前回西山,医院现在只有司机陪着,问关瓒能不能去看看老爷子,顺便再把检查结果带回来。
关瓒想着也是有快三个月没见柯溯了,该尽尽孝,于是答应下来,改道打车去了中心医院··他到的时候老爷子已经检查完了,正坐在干部病房的床上休息·主治医生站在旁边,询问一些生活上的细节和习惯。
柯溯最腻歪这些医生磨叽,吃喝拉撒都要过问,所以脸色不好看,回答也特别敷衍··关瓒在病房门口见到了司机,打过招呼,然后敲了敲门··柯溯知道小徒弟会过来,听见敲门声立马变脸,满怀期待地朝房门张望。
两人的视线透过玻璃相遇,关瓒笑得眼睛弯起来,推开门说:“老师,我来了·”说完又看向医生,道:“您好·”·“可算是到了。”
主治医生笑着说,“就怕你再晚点,老爷子不耐烦,一气之下再把我给轰出去·”·关瓒闻言看了看柯溯,末了重新看向医生,调侃道:“不会的,我老师的脾气可好了,肯定遵循医嘱。”
柯溯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跟小孩似的立马掩饰起不耐烦,问:“谨熙给找的钢琴老师怎么样”·关瓒走过去给他整理衣领,顺便拿起外套给老人家披上,回答:“特别好,琴技高还有耐心,一点也不嫌弃我这个超龄初学者。”
柯溯点点头,看样子还算满意:“我听说是她本科的小师弟,后来留学深造,在外面发展得不错,近几年才回国的·”柯溯对民乐以外的事都不关心,所以叫不出夏铭西的名字,只是大概知道有这么个人。
他又道:“本来我还寻思着不行的话就换个更好的,现在你喜欢,那就是他吧·”·关瓒陪在旁边笑,心想,夏老师那么厉害,对外根本不收学生,要不是跟师姐有层同学关系,怎么可能做他的私人家教·见两人聊得差不多了,主治医生适时插话,对关瓒道:“既然家属已经来了,那柯老就先休息,我把检查结果单独说一下。”
说完,他转身要走,关瓒会意,也正打算跟上去·结果柯溯却突然开口,把两人一起叫住了··“等等·”柯溯道,“就在这儿说,来你们医院检查也好几年了,到现在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毛病我自己都不知道,也想一块听听。”
待他说完,两人不动神色地对视一眼··老师身体的问题关瓒是知道的,如果问题不多,徐振东也没必要特意叫个人过来听医嘱·年中刚进柯家的时候柯谨睿也提到过,阿尔兹海默的事全家都在有意隐瞒,就是担心柯溯知道以后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点医院会直接接触的医生护士也被柯家打过招呼,确保滴水不漏··主治医生在应对这方面的经验丰富,很快调整过来,翻着病历簿说:“老爷子保养得不错,这回心脏检查全都没问题,血压和血脂也正常。
就是有点骨质疏松,不过年纪毕竟大了嘛,都有这问题,回去补补钙就行了·”·柯溯问:“没别的了”·主治医生很有耐心,闻言合上病例,关心道:“柯老是觉得有其他地方不舒服”·柯溯沉默片刻,说:“我患有老年痴呆症的事怎么不提”·此话一出,主治医生和关瓒都愣住了。
“孩子们不让说吧”柯溯笑了,“可是我的身体我清楚啊,记不清事,记错了人,过去的想不起来,现在的又经常混淆,我大概查了查就明白自己怎么了,还用你们费劲巴拉地瞒着”·“老师。”
关瓒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乖乖挽着柯溯的手臂,安慰,“这也是为了您好嘛,怕您知道了再着急·”·柯溯盯着他静了片刻,转而对医生道:“你先出去,我想单独跟徒弟聊聊。”
主治医生点头表示理解,依言出了病房,关紧了房门··柯溯轻颤着缓了口气··单独面对关瓒,他心里有千言万语,还句句生刺,扎得他喘不过气来。
人越老就越感- xing -,看似到了什么都能看开的年纪,可但凡心里有个小疙瘩,解不开、理不顺,就能堵住半辈子,一口气憋着,到死都咽不下去··关瓒注意到他眼眶红了,以为是受病困扰,心里不舒服。
他赶紧伸手给柯溯擦眼泪,说:“老师,您别太在意,放宽了心,是病就一定有治,您看,咱们认识还不到一年,您把我记得多牢,也没忘不是”·柯溯盯着关瓒那双光彩黑亮的眼睛,脑子里却想起了那本贴满他名字的琴谱。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病了·”柯溯握着关瓒的手,用冰凉松弛的掌心护着,用手指去抚摸小徒弟柔软的手指,摩擦指腹上新生的茧,越摸越舍不得,不愿意松开,心里揪着疼。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老师这辈子够本了,有名、有地位、有公认的成就·我教过的学生个个出类拔萃,他们又继续开枝散叶,为行里培养新人,我说自己桃李满天下,应该是不为过吧”·没等关瓒回答,柯溯兀自说下去:“现在老了,惦记不了那么多事,把功名利禄看得很淡,就想着孩子们可以好好的。”
“我那俩孩子都不听话,奔四的人了也不知道成个家·以前我总叨唠,他们都烦,到后来我也就不说了·”柯溯说得流泪,胡乱用手抹了一把,“孩子大了,我管不了了,可是不管他们再怎么胡闹折腾,就算这世界上有千万人指指点点,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可能去做那千万分之一。”
·关瓒的心脏不受控制颤抖,听出来柯溯在说他的小儿子·他以为他不知道,所以说得非常隐晦,可关瓒什么都清楚,听了反而更为触动,一方面是隐约感受到了为人父母的不容易,另一方面也觉得自己辜负了老师的照顾。
“还有你……”柯溯思维混乱,想到什么说什么,他拍了拍关瓒的手背,字里行间都透着股无法言表的遗憾,“你还这么小,还没有正式入行,老师真怕等不到那天,不能送你走完最后一段路,自己就先……”柯溯低低抽泣,“就先糊涂了”·关瓒心里不是滋味,有种难受的酸涩感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柯溯哭着说:“一个是你,一个就是谨睿·”·“你别看我总骂他,我骂他……那是……是因为……我不想忘了他”·……·当天晚上,关瓒让司机把他们送去了柯谨睿的公寓。
师徒俩很久没有一起练琴,柯溯也想听了,于是决定在市里住一晚,等明天一早再回西山·关瓒思绪庞杂,心里装满了事·可琴声没有受到情绪的影响,反而比以往更静,也更成熟了。
一连三个多小时,关瓒把开学以来学过的曲目从头到尾完整演奏,其中柯溯喜欢的几曲则特别多弹了几遍··九点多钟,关瓒伺候老师睡下,自己却失眠了··老爷子过来住时,他和柯谨睿都是分房睡,不会做不规矩的事。
眼下柯谨睿在一层工作,关瓒睡不着索- xing -披了件晨衣起来,到楼下陪他一起··关瓒的心事太多了,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柯溯伤心流泪的模样,他最见不得老人受委屈,尤其还是自己尊重亲近的那个人。
柯谨睿看得出他情绪不对,特意停下工作,坐在吊椅外面陪他聊天·关瓒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猫,躲在箱子里,却伸出爪子去握主人的手,确保他一直都在··两人难得静下心深谈。
关瓒太心疼柯溯了,以至于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他把下午在医院的对话内容复述了一遍,柯谨睿是个好的聆听者,沉默而认真,他不会主动打断,而是轻轻抚摸关瓒的手,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在听,你继续说。
最后,关瓒讲完了,红着眼睛去看柯谨睿··那男人依然很沉默,带着几分距离感,似乎描述中的人跟他并没有多大联系·但给人的直观感受却又没那么冷漠,或许说是理- xing -会更恰当一点。
关瓒是个感- xing -的人,先是袁昕后是柯溯,现在亲情在他的心里至高无上,没有什么是不能被原谅的·所以即便知道这件事他无权过问,但还是隐隐觉得柯谨睿的态度不对。
“你是不是认为我对他不够好”柯谨睿问··关瓒不置可否,没有说话··柯谨睿还是很了解他的,明白这时沉默意味着什么。
他本身是个很少情绪外露的人,也从来没有跟旁人提起过家事,没想到对关瓒倒是例外了··“瓒瓒,你要知道每个人处理问题的方法不同·现在老爷子病了,还是这种无法根治的疾病,人之将死难免会有所反思,回顾一生,想想哪里不尽如人意,哪里还来得及去弥补,我爸他就处在这种状态。”
“你问我怎么看,说实话,我认为他现在的做法是对的·”·“你说我和他之间有没有隔阂,答案必然是肯定的·当年的事我不想再提了,反正都过去了那么久。
有血缘的人解决问题通常只能不了了之,分不出是非对错,道歉对于我们任何一方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出柜,他打我,然后几年老死不相往来,到后面老爷子心脏病发住院,我收到消息回家,一切不了了之。
他依然是我的父亲,我依然是他的儿子,谁对谁错,还重要么”·柯谨睿莞尔一笑,拿了根烟点上,边抽边笑着说:“他骂我是为了不忘记我,说实话,听了很意外。
但与此相对,这么多年我对他老人家百依百顺,骂不还口,其实也是在弥补当年出柜离家的任- xing -·”·“瓒瓒,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现在理解了么”·作者有话要说:这篇算是我第一次剖析亲情啊,主角即我,主观看法居多,能理- xing -看待问题都是一种优点,只不过这回是放在了父子关系的处理上,我喜欢攻的- xing -格。
第69章 【演出前夕】就算他的事业前功尽弃,一无所有,在感情上,他也绝对不回沦为流浪者,无家可归··四月下旬,民乐团准备动身前往上海··关瓒按照惯例来医院探望妈妈。
袁昕已经醒了,不过医生表示她上次外出途中多半受过刺激,导致精神系统受损,这会儿只会坐着发呆,不说话也不认人·此前关瓒尝试过各种方法来吸引妈妈的注意力,但效果都不那么明显,袁昕对身边的人不会有任何反应,只有在听到某些特定的声音时会产生少量反馈。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想要解决是急不来的··关瓒以前也不是没遇见过,对他来说人能醒就是好事,意识认知什么的都可以慢慢恢复,就是看见母亲呆坐出神的模样会觉得心疼。
他准备了个播放一体的音响,里面储存了不少古筝曲目,都是袁昕喜欢的,离开医院以前交给了护工阿姨,叮嘱她按时放给病人听,这样对她的康复有好处··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第二天,学校派了两部巴士送民乐团去首都机场。
这段时间正好赶上了南方雨季,上海那边的气候不好,飞机延误严重,原定中午抵达的航班推迟到了下午三点多钟才到·关瓒昨晚没有睡好,在飞机上的两个多小时一直在补觉,不过- yin -雨季节气流不稳定,机身颠簸得厉害,他也睡不踏实。
民乐团这次的演出地点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下榻酒店却在黄浦江的另一边,来回不是特别方便·落地以后,等在机场的巴士直接将团员和乐器一起拉去了音乐厅,待安置妥当以后才回到酒店办理入住。
原本计划下午会有一场排练,结果时间多方延误下来,等学生们住进酒店时天都已经黑了·排练取消,民院团在酒店会议室召开了一个短会,柯谨熙公布了明天的时间安排,叮嘱孩子们好好休息,尽快把状态调整过来。
尽管领队这么说,但年轻人毕竟精力旺盛,抵达上海的首个夜晚,不出去看看夜景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这学期关瓒在团里的人缘有了缓解,同行相轻不假,可真能让同行服气的也必须得是行里人。
关瓒的琴技有目共睹,入团以来但凡合练就从来没出现过个人疏漏,而且他用功,花在练琴上的时间是别人的两倍还多,只要来琴房必定是第一个进门最后一个离开·别人挑不出毛病,不服不行,有关于“关系户”的谣言慢慢也就淡了下去。
·这晚其他几架古筝特意来关瓒房间叫他逛外滩,关瓒其实更想留在酒店休息,但又不希望自己太不合群,只好跟他们一起出门·这一趟出去等再回来就快十点了,另外几个学生还想在酒店附近逛逛,关瓒困得头疼,实在撑不住了便跟他们打了招呼,自己先回来休息。
洗过澡,关瓒泡了杯花茶,然后端着杯子去阳台看夜景··柯谨熙对小师弟有关照,安排的房间不仅单人,而且还正对黄浦江,可以看见江对岸的东方明珠和巨型广告屏,夜晚的视野尤其好。
关瓒在躺椅上坐下来,翻着手机看刚在和同学一起拍的照片,他从里面挑了张还不错的单人照,用软件修了修亮度,最后点开微信发给柯谨睿··照片发出后不久,消息回过来,柯谨睿问:【上海怎么样】·关瓒想了想,回道:【外滩跟王府井差不多,一堆人和一堆难吃的小吃,我出去逛了一个晚上,感觉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柯谨睿:【那想不想放松一下】·关瓒把茶杯放下,抱着手机专心聊天:【等回去么演出表现好是不是该奖励我了】·柯谨睿:【等不到回去了,就现在吧。
】·关瓒:【】·接下来柯谨睿发的不是文字消息,而是一张照片,黄浦江夜景·关瓒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阳台外的景色,越看越觉得眼熟,竟然连角度都差不多·关瓒问:【您在哪儿】·柯谨睿回:【你上面,要不要过来】·关瓒说:【当然要了】·柯谨睿:【那记得轻一点,别被柯小姐发现,不然我们俩都得被扔进江里喂鱼。
】·关瓒忍不住笑了,傲娇道:【不会的,师姐只会把您一个人扔下去·】·发完,关瓒火速返回房间换衣服,墨镜鸭舌帽全都戴好,然后偷偷摸摸出了房间,连电梯都没敢乘,直接从消防通道来到上面一层。
酒店房间对应,关瓒找到后两位一致的门牌号,满怀期待地敲了敲门··不消片刻,房门打开··关瓒实在太喜欢这种异地见面的感觉了,直接扑了柯谨睿满怀。
柯谨睿单臂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把门关好,关瓒急不可耐地把他压到门板上,像发泄一般吻上去··柯谨睿由着小家伙胡闹,等亲够了索- xing -打横一抱,走进屋里把关瓒放到书桌上,问:“有没有想过我会来”·前车之鉴,关瓒对类似的小惊喜上瘾,说“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他呼吸还有些急,坦白“嗯”了一声,说:“就是没想到您会真的过来,不是说最近公司很忙么·怎么会有时间”·“其实是没有的。”
边说,柯谨睿边绕到书桌后面,把正在工作的笔记本合上,再走回来,垂眸看着关瓒,“但我们家老爷子说了,这是你在国内的首场正式演出,他错过了维纳也那次已经很遗憾了,这回必须亲自到场。”
关瓒一怔,片刻后反应过来,追问:“老师也来了”·柯谨睿缓慢点头,道:“要不是老爷子过来,以我姐那- xing -格,怎么可能因为晚点就取消一场排练呢”柯谨睿笑了,“现在随团的教授们都在跟老爷子喝茶聊天,暂时没工夫管你们。”
关瓒简直太开心,心里幸福满溢,但还是要强行板起脸,佯作不乐意地问:“这么说您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只是陪老师过来的了”·“也不能这么说。”
柯谨睿松开领带,把关瓒推倒在书桌上,再一颗一颗解开纽扣,“陪我爸那是假公,目的还不是济你这个私”·关瓒被哄得心满意足,跟桌上像只发了情的小狐狸精,提着腿去蹭柯谨睿的腰。
柯谨睿被小家伙撩得心神不宁,只好用领带当捆绑绳,把那条不老实的狐狸爪子跟桌腿捆在了一起··两人桌面做到地毯上,姿势换了三个·柯谨睿这回一点都不温柔,关瓒被撞得腰胯酸软,双膝都跪麻了,脚踝更是被领带生生磨掉了一圈皮。
不过关瓒就是喜欢这种带着点惩戒味道的- xing -,不仅不觉得被欺负,反倒乐在其中,对粗暴对待迷恋又享受··最后一次是在阳台,关瓒的双手被固定在护栏上,双膝跪地,两腿大开。
柯谨睿在后面上他,每一次顶弄都是有深又恨··阳台完全开放,两边客房都有住人,关瓒只觉得自己快被折磨疯了,却一丁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他面前是护栏透明的玻璃壁,正对黄浦江流光溢彩的夜景,居高临下的视野略带几分恐高引发的眩晕感,快感刺激而猛烈。
关瓒眼睫微垂,额头脱力般抵在护栏表面,他垂眸去看腹下翘起的部位,看那玩意儿被顶撞得一下一下地蹭玻璃,欲液溢出,在表面留下- shi -腻浑浊的痕迹··关瓒想,真是浪荡的没眼看了。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事后,柯谨睿亲自帮关瓒清洗干净,又用酒精给脚踝的擦伤消毒,防止感染·外滩的夜晚喧嚣不止,一番折腾下来关瓒反而不累了,两人在酒店休息了一会儿,柯谨睿知道关瓒过去那半个多月过得太辛苦,权衡之下索- xing -带小家伙出去吃宵夜。
这时间在外面闲逛的学生基本都回了酒店,不用担心遇见熟人,游客也比之前少了不少·赶在最后一批船票停售以前,柯谨睿包了艘即将离港的邮轮,陪关瓒在江上欣赏上海的夜景。
四月底南方气候温暖,空气吸饱水分,吸入分钟只觉得清新畅快··船上没有别人,关瓒毫无顾忌地靠着柯谨睿的肩膀,经过下榻酒店时他忍不住朝客房阳台看了眼,心里有点想笑,不知道刚才那种荒唐事有没有被其他游客撞见,大概少不了被骂有伤风化。
只可惜眼下关瓒的羞耻心已经全部阵亡,只剩下- yín -欲过后的餍足,非但不以为耻,反倒觉得挺好玩的··关瓒不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凑头到尾,他想追求的都是一种平静的生活,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用畏首畏尾、担心受怕。
就拿现在来说,演出谢幕以后的荣耀固然美好,可这些对他来说却也没有那么重要·不管是维也纳还是上海,金色大厅也好,东方艺术中心也罢,都比不上此时此刻这艘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邮轮,他留在柯谨睿身边,不用思考也不用努力,只需要坐享其成的享受爱情。
人都有惰- xing -,尤其是在饱尝苦难以后,那口吊着的气松了,峰回路转、云开雾散,就越来越容易疲惫,也越来越贪恋无所事事的状态了··然而这个念头关瓒只敢想想,不敢真的放手去依赖别人。
万一……他想,万一有荡然无存的那一天,与其被打回现实,不如一直留在现实之中,总好过狼狈退场吧·当然,这种事也不会发生。
就算他的事业前功尽弃,一无所有,在感情上,他也绝对不回沦为流浪者,无家可归··因为,他们家柯先生说了,说话算数,欢迎随时兑现··第70章 【捧上云端】我那么喜欢您,不管去哪儿我都愿意。
游览江景结束,两人在酒店门口分开··关瓒先回去休息,柯谨睿则在楼下多抽了根烟,跟关瓒错开时间,然后才回了房间,结果还是被柯谨熙堵在了门口··民乐团随行人员众多,学校特意为他们包下了两个楼层,以确保学生在演出前可以得到充分休息。
眼下酒店里住了不少教授和乐团成员,人多眼杂,民乐圈虽然不比娱乐圈那么讲究舆论效应,但入行的人早晚也会拥有一个公众身份,是容不得有差池的·柯大小姐恨铁不成钢,对家里这两个一没人就必须粘到一块腻歪的小兔崽子非常不满。
即便不考虑对外影响,那也得考虑老爷子的身体啊·柯溯年纪大了,身体底子本身就弱,万一知道了“亲儿子睡小徒弟”这事,再给气出个好歹来,那可真就闹腾了。
两人里边关瓒跟她差着辈分,于是主要责任自然而然被柯小姐归咎到了柯谨睿身上·再加上柯谨睿是陪老爷子来的上海,抵达以前行程没惊动任何人,结果现在自家小师弟都被带出去玩一圈回来了,那只能是柯谨睿故意把关瓒叫上来的。
柯谨熙顾及面子,对弟弟进行了口头批评··柯总好脾气地听着,心想,幸亏柯小姐不知道两人已经睡过了,不然还真有可能动手··第二天早晨八点半,民乐团集合,被巴士送去东方艺术中心,进行第一场实地彩排。
让关瓒没想到的是,柯溯竟然来了·一代筝王多年没出席过正式场合,这次忽然亲临现场,随行的校领导、以及上海本地民乐协会的高层前呼后拥,除此以外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
柯溯难得同意采访,在被问及这次来上海的目的时,老筝王将偏爱表现得淋漓尽致,半点不提母校,只说自己是来观看小徒弟在国内的首场演出的··此话一出,民乐圈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柯溯多年未收学生,那又是什么时候多了个还在读书的小徒弟呢而且竟然能让柯老宠爱至此·团里参与古筝演奏的成员不多,小徒弟的身份紧接着浮出水面。
再结合年前维也纳的公开亮相,多篇报道相继而出,关瓒看着那些赞美不绝的文字只觉得不可思议,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柯溯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也是第一次体会到名师对于传统行业来说是多么重要的荣耀加成。
他被真真正正地捧到了天上··如果说金色大厅只是夺人眼球的昙花一现,那么“筝王关门弟子”的身份可以说是确定了他的现在和即将拥有的未来·这行业就是这样,老师的名声和地位是足以令所有人信服的绝对保障,是无法比拟的捷径,简直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功成名就唾手可得。
当天的彩排进展顺利,结束以后关瓒首次在公开场合,以学生的身份被柯溯引荐给了更多的人··柯溯的意思显而易见,先是直言表明“我就是来看徒弟”的,后又毫不吝惜地为他铺展人脉。
所有人都能明白老爷子的用意,他在正式把自己赏识的关门弟子推到台前,一反常态地高调,其尽心尽力胜过此前的每一位学生,他在告诉整个民乐圈,这年轻人我柯溯捧定了,他入行就是为了成为下一任“筝王”·民乐团在上海的演出全无意外的大获成功,柯溯的到场为音乐会吸引了更多的关注度。
老爷子这回面子给足,不仅观看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表演,而且最后还亲自上台,跟关瓒二重演奏了一曲《渔舟唱晚》··柯溯近七十的年纪对于民乐演奏来说是绝对的高龄,他退居幕后已久,有二十多年没有过公开演奏。
这次为小徒弟破例登台,民乐圈彻底沸腾,无数德高望重的圈内泰斗出面评论,盛赞柯溯的爱才和- xing -情·就连微博那位毒舌po主都难得口下留情,不夸不贬,只酸柯溯运气好,明明一只脚踩进了棺材,结果临了都能发现好苗子。
关瓒感动不已,回到后台的时候眼圈都红了··柯溯体力不支,呼吸急促,坐在沙发上休息了很久才稍微缓解过来··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关瓒端着温水给他喂速效救心丸,说:“您年纪大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柯溯喝了小半杯水,然后把药含在舌下,握着小徒弟地手安慰:“不碍事,老师都这么大岁数了,能弹一次算一次,今儿晚上难得高兴·”·“那也要考虑实际情况。”
柯谨熙站在后面,用手掌拍老爷子的后背给他顺气,“您心脏不好,医生特别叮嘱不适合大喜大悲,要保持稳定的情绪,下次再这样不通知我们就胡来,我就要禁止您出远门了。”
柯溯不听闺女的,犟道:“你敢”·“老师·”关瓒也劝,“师姐说得对·您那心脏坐不了飞机,高铁四五个小时也太辛苦了。”
柯溯偏心得厉害,一听这话嘴又软了,说:“大不了以后不来外地,让你们团多在北京演出·”·等老爷子恢复得差不多了,柯谨熙赶紧安排专车把他接回酒店。
关瓒终于闲下来,跟师姐打了声招呼,然后悄悄从后门离开艺术中心·柯谨睿在车里等他,关瓒兴奋得喜形于色,坐进副驾驶以后特别主动地去亲柯谨睿··“快祝贺我”关瓒眼睛明亮,似是盛满笑意又盛满星光,“今晚夸我的人太多了,可我只想听您的。”
柯谨睿道:“弹得不错·”说完,他给油起步,驱车驶上出城高速··关瓒第一次来上海,落地以后一直在忙排练,根本没离开过外滩,这还是头一回看外滩以外的夜景。
他到底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情绪容易受到感染,爱玩爱乐,看到陌生的景色就会快乐得飞起来··“这是要去哪儿”关瓒把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南方雨季- shi -润,到了晚上不算太热,风从窗口呼啦啦地灌进来,沾染着水汽,拂在脸上非常舒服。
“带你去玩·”柯谨睿道,“喜欢么”·关瓒侧头看向他,被风吹乱的额发挡在眼前,衬得皮肤更白,带着十足的青春感。
“那还用说”关瓒笑着反问,“我那么喜欢您,不管去哪儿我都愿意·”他凑过去,吻柯谨睿的脸颊和嘴角,然后在他耳边说,“柯谨睿,我喜欢你”·那声音仿佛被笑意浸满了,尾音上扬,听起来骄矜而甜蜜。
柯谨睿还是第一次听关瓒叫自己的名字,心里十分微妙,而微妙过后又有点满足·“柯先生”这个称呼实在太客气了,充满了距离感,似乎不管两人如何交心、如何情意缠绵,只要关瓒还在称他“柯先生”,他们就始终是在交易、是支配与服从的关系,而不是一对平等相爱的情侣。
但现在不一样了··关瓒尝到了甜头,继续伏在柯谨睿肩上,笑得浓情蜜意,像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狐狸·他一声一声叫他的名字,叫去姓以后更加亲昵的名,叫“谨睿哥”……到最后,恃宠而骄的小家伙更加肆无忌惮,他含着柯谨睿的耳垂,唇舌并用地舔弄斯磨,笑着勾引:·“老公,- cao -我。”
车停在了迪士尼外围的停车场··计划变更,柯谨睿被撩了一路,到地方以后已经不想带小朋友进去玩了,只想留下来玩他··焰火表演时间,园区一片热闹。
全景天窗打开,远远传来的火光洒进车内,明明灭灭·关瓒被按在后座上,侧脸抵着座椅的皮质表面,双眼被领带蒙住,郁闷异常··他还没来过迪士尼啊·到了门口都不进去·连颗火星都不给看见·大老远开车过来就是为了在车里上他·妈的·分手吧·第71章 【烤鸭】恃宠而骄和不得不认输服软的人是关瓒,而把关瓒宠到恃宠而骄和惩罚他的人又都是柯谨睿。
两天以后,民乐团乘机返回北京··时逢周六,关瓒利用上午空闲的时间去了趟医院,很意外地遇到了前来探望袁昕的夏老师··夏铭西也是刚到不久,人还没来得及坐下,听见门口有声音便回身看过去。
两人视线相遇,关瓒有些惊讶,笑着问:“您怎么知道我妈妈在这里”·袁昕睡着,夏铭西不想打扰到病人,他朝关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朝门外指了指。
关瓒会意,跟老师一起出了病房,两人在走廊的公共椅子上坐下来··“问了学姐,她就把医院地址发给我了·”夏铭西回答··关瓒听闻先是一愣,觉得很怪,因为他从没对柯谨熙提起过家里的事,更没透露出母亲住在哪家医院。
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可以解释,毕竟柯谨睿来过一次,他们私下里可能会有交流,柯谨熙会知道倒也没那么不合理··关瓒没再多想,对老师莞尔一笑:“我妈精神状态不太好,上次出……”他顿了顿,改口道,“上回病了以后情况恶化,已经有段时间不认人了。
麻烦您亲自跑一趟,结果还没说上话·”·“没关系·”夏铭西说,“我在国外的时间久了,国内朋友不多,你又是我唯一的学生,母亲病了我来探望也是应该的。”
原本关瓒也是想着回来以后先了解袁昕的病情,看看有没有好转,不过现在她还在休息,什么时间能醒谁都说不好,索- xing -留在外面陪夏老师聊天·夏铭西对于古典音乐的见解独到而专业,知识面丰富,涵盖中西古今,而且他的谈吐很具有个人特- xing -,嗓音清亮温和,艺术气十足,是个十分有涵养的人。
关瓒喜欢听他说话,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受其影响,他似乎比刚开始时对钢琴兴趣都要更浓厚了一些··“对了·”夏铭西忽然道,“之前我顺便问了问师姐,听说你的交换生意见还没提给她,是没考虑好”·关瓒怔了怔,倒是没想到对方还能记得这事,静了几秒,才回:“也不是,就是这段时间忙,没来得及告诉师姐。”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那结果怎么样”夏铭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关瓒很慎重地说:“我还是决定留在国内。
在古筝方面我只是个新人,基础不够扎实,演奏经验也非常欠缺,这时候应该做的就是继续学习和深造·维也纳的机会的确很好,可是去了必然会对现阶段的学习有所影响,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同时学好两件乐器的能力,我不想顾此失彼,所以暂时不考虑发展第二专业的事了。”
其实这个理由关瓒不是很想告诉夏铭西,倒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因为夏铭西是他的钢琴老师,他能看得出对方对他的期待·然而古筝毕竟接触在先,对于关瓒来说有无可取代的意义,更何况同样作为老师,毫无疑问在关瓒心里更重要的那个人只能是柯溯。
交换生意味着更换专业方向,即便只是暂时- xing -的,可去了就是对柯溯的辜负,不去夏铭西又难免会失望·两者相较,孰轻孰重,关瓒心里有数,只是不方便说出来。
除此以外,还有更不便言明、也是更私密的一个个人原因,关瓒到底是舍不得柯谨睿·陷入爱情的人容易盲目,所以他有过自我反思,尽可能理智地权衡为了感情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究竟值不值得可惜到最后关瓒也没有思考出确切的答案,只是想,就这样吧。
待他说完,夏铭西很理解地点了点头,不再提交换生的事,只是道:“东方艺术中心的音乐会我看了,你的表现依然很好,继续深造应该是个很适合你的选择·”·不知不觉,时间接近中午。
护工特意出来了一趟,告诉他们袁昕还是没有睡醒的迹象·关瓒不想太耽误老师的时间,况且下午本来也有钢琴课,于是主动提议离开·夏铭西选择今天来医院探望本身也把关瓒考虑进去了,他估计关瓒多半会来医院,想着到时探视结束可以把他一起带回家里,方便上课。
到了傍晚,夏铭西照例要送关瓒回学校,两人刚一出门,便听见庭院外鸣了两声笛响··关瓒认得柯谨睿常开的那辆路虎,转头对夏铭西道:“是柯先生来了,那就谢谢老师,今天不用麻烦您送我了。”
“别客气,路上注意安全·”说完夏铭西站在门厅没再继续往外走,看着关瓒出了院子,坐进副驾驶··柯谨睿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了,手上夹着半支香烟,正侧过头,看着留在院子里没出来的夏铭西。
关瓒把车门关上,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然后顺着对方视线看过去,笑着问:“帅不帅”·“他就是教你弹琴的老师”柯谨睿偏头看了关瓒一眼。
“是啊·”关瓒手臂搭在柯谨睿的单侧肩膀,歪着脑袋看他,像只勾着主人绵软撒娇的小馋猫,“听说是柯小姐当年的学弟,算起来也是我的学长,您没见过”·柯谨睿想了想,道:“没有,我姐那- xing -格其实交不到什么朋友,交到了也不会往家里带,没机会认识。”
边说,他边垂眸盯着关瓒的眼睛,末了低头吻住小家伙的嘴唇·一吻结束,柯总换了语气,意味深长地问:“你刚才说他什么”·“我刚才……”关瓒眉心浅蹙,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醒过闷儿来,“那个啊”·柯谨睿说:“再给你一次机会。”
关瓒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半哄半逗,搂着柯谨睿戏谑道:“夏老师再帅,跟您比也差了一点·”·“差在哪里”柯谨睿又问。
关瓒不假思索地说:“没您大·”·柯谨睿:“……”·柯总这就很不满了:“你还见过”·“没有啊。”
关瓒赶紧解释,“我猜的,而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笑得格外狡黠,“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夏老师才起床,穿了条很薄居家裤,可以看到一点点轮廓,目测也就是正常尺寸。”
这还真不是关瓒色,而是gay都这样,观察同- xing -就那么几点,是本能反应·当然,现在说出来主要还是为了撩柯谨睿,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这男人对外的表现越是成熟稳重,关瓒就越喜欢看他吃醋的反差模样。
于是,主人顺利吃醋,小猫咪就在劫难逃了··车子改道去了三里屯,停在人潮如织的太古里外面·关瓒被扔到了后座,剥干净衣服,身体被龟甲缚住,最后往后面添了根按摩棒。
柯谨睿很贴心,主要也是不想真被路人窥见,所以在离开前特意给不听话的小朋友盖了件外套··震动档位升满,遥控器不偏不倚地搁在关瓒眼前,柯谨睿给车窗留了条缝,锁上车门,十分潇洒地走了。
关瓒双手负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遥控器,既惶恐又不知所措,心想,柯谨睿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怎么竟是些损人利己的馊主意·几分钟后,太古里二层的羲和三里,柯总要了壶龙井,点了只烤鸭,然后在微信群里发消息,问:“谁离三里屯最近”·消息一出,俞绍嘉秒回,表示:【开车五分钟。
】·柯谨睿发了定位,说:【过来吧·】·俞总直觉不太对劲儿,试探着问:【做什么】·柯谨睿:【请你吃烤鸭·】·俞绍嘉:【……你没毛病吧】·尽管嘴上很嫌弃,不过俞总还是开车过来了。
进包厢的时候烤鸭还没上桌,柯谨睿戴了个蓝牙耳机,正在边喝茶边看横立在桌面上的手机·俞绍嘉路过时瞥了一眼,只注意到画面很暗,清晰度倒是够了,但镜头角度很固定,似乎是个监控。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落座,给自己也倒了杯茶,随口问:“看什么呢”·“车里的监控·”柯谨睿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静了几秒,回问道:“你怎么会在附近,我好想记得你这周该回家来着”·俞绍嘉来不及深想这货闲得没事看车载监控做什么,回答说:“跟零微的无人驾驶项目正式启动,他们临时决定下周派个负责人过来,咱们得提供现阶段的项目进度报告,就没回成。”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辛苦了·”收回视线,柯谨睿一脸真诚地看向俞绍嘉,“所以我特地请俞总吃顿饭,表达一下对于周末加班的感谢。”
俞绍嘉:“……”·这时,包厢门被打开,服务员跟厨师一起进来,给两人现场片烤鸭··俞绍嘉满心满腹的疑问,可当着外人的面又不方便说,只是问:“你没出什么事吧大家都不是外人,有事直说,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柯谨睿能有什么事啊他总不能说家里恃宠而骄的小狐狸精已经开始上房揭瓦了,见天用乱七八糟的方法撩拨他,现在他把人扔车里惩罚,自己没事干也没地方去,但心里舍不得还想跟关瓒一起吃晚饭,于是只好叫个人过来解决鸭子顺便陪他消磨时间吧。
那俞绍嘉还不得跳起来打他·烤鸭按部位顺序上桌,最先放上来的是胸口部分片下来的八块鸭皮··柯谨睿夹了一块沾上跳跳糖,再亲自放进俞绍嘉面前的骨碟里,说:“你多吃点,晚上还用加班么”·“看情况,助理打电话我就回去一趟。”
俞绍嘉没动筷子··柯谨睿又说:“那就慢慢吃,今儿晚上不着急·”·柯谨睿戴着耳机,听俞绍嘉说话没那么认真,心思主要放在了关瓒的喘息上。
小家伙起初压抑,声音微弱,现在受不住了,呼吸又促又深,不时还带出来两句脏话,喘得人把持不住··俞绍嘉抬眼看他,不紧不慢地问:“柯总想多慢”·“两个小时吧。”
柯谨睿说··待另外几盘鸭皮和鸭肉上桌,外人离开,俞绍嘉笑道:“一套鸭子打发我不说,还想让我吃俩小时”·柯谨睿也笑了,随手点了根烟:“时间太短没意思。”
俞绍嘉从善如流,跟他兜圈子:“是你没意思还是我没意思”他用筷子戳了戳餐桌中间的和式餐盒,补充:“总不能是这鸭子没意思吧”·柯谨睿笑而不语,倒是把烟掐了,专心陪损友吃饭。
两人正经起来以后话题回归工作,口头确定了一下跟零微方面的初期合作内容·一顿饭聊天为主,筷子没动几下,快结束时柯谨睿又叫了个服务员进来,让她再准备只烤鸭打包。
最后助理果然来了电话,俞绍嘉回公司,柯谨睿把他送到停车的地方,然后才调头去找自己的车··夜里八点半,北京城华灯初上,酒吧街正是开始上人的时候··柯谨睿违规停车,雨刷下别了张罚单。
他取下罚单,然后拉开后车门,跟烤鸭一起放到不碍事的地方·关瓒- she -过了几次,身上浮着层虚汗,身心都处在一种累得生不起气的状态··柯谨睿把后面的东西抽出来,再把捆绑绳解了。
关瓒披着外套坐起来,用一双还挂着水雾的红眼睛去看柯谨睿,嘟哝道:“好玩么”·柯谨睿伸手摸了把小家伙眼尾的眼泪,笑着说:“你觉得呢”·“还可以。”
关瓒活动了一下被勒到酸胀的手腕,如实评价,“外面都是人,说实话还挺刺激的,尤其是警察过来贴条的时候,吓得我差点软了·”说完,他动动鼻子,嗅到了香味,看向柯谨睿带回来的纸袋,问:“这是什么”·“怕你饿了,给你带的。”
柯谨睿道,“先垫一下,不够回家再叫别的回来·”·关瓒也不跟他客气,就那么真空披了件外套,坐在后面卷了一路的烤鸭吃·一口气吃了二十多个,关瓒吃多了,到了地方也不爱动换,赖在车里不肯下来。
柯谨睿拿他没办法,只好把人抱下车,再抱着他乘电梯上楼··两人之间互为天敌,恃宠而骄和不得不认输服软的人是关瓒,而把关瓒宠到恃宠而骄和惩罚他的人又都是柯谨睿,长此以往,像个无解的怪圈,却把彼此套死,牢不可分。
第72章 【风雨欲来】不过小野猫撩完就跑,被撩起来的主人不能答应··刚一进家门,外套里的手机就响了··柯谨睿将粘人撒娇的小家伙就近搁在吧台上,然后取出手机查看来电人。
电话是俞绍嘉打过来的,说是下周跟合作伙伴的例会内容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需要高层确定,问柯谨睿现在有没有时间开个线上会议··柯谨睿单手举着手机,转身从酒柜里取了瓶波尔多,摆上水晶杯,给自己倒酒。
关瓒像一只趴在台面上的小懒猫,姿态随意而放纵·他随手拎出小冰箱里的冰桶,用手指捻了颗冰球,先伸出舌尖舔了一口,而后才放进回旋的酒液中··莹润的冰球滚入酒杯,与玻璃碰撞,发出清亮一声。
柯谨睿垂眸一瞥那颗被猫舔过的小玩意儿,再一抬头,两人视线相遇·男人幽深的眸底缓缓现出笑来,淡淡的,像夜色也像缱绻的风,深意盎然,是说不出的潇洒和风流。
他漫不经心地伸过手指,指腹描摹过关瓒柔软的唇,再状似不经意地挑开唇缝,探入- shi -热的内里,搅动舌尖··柯总的动作带着十二万分的狎昵,玩弄感毕露,声音却淡定依旧,一本正经地问:“很重要么”·回话没有直接答应,以两人这么多年的交情,俞绍嘉要是不知道柯谨睿在顾虑什么,那就是有鬼了。
明人不说暗话,俞总也不跟他兜圈子,很直白地开口:“毕竟是大项目,对方也是比咱们高一档次的老牌技术公司,这回头一次派正儿八经的代表过来,按规矩是应该表现出足够的诚意的。”
“我就是让你看一眼,你过了目,下周我们也好直接办事·”·说到这里,听筒内传来一声闷笑,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和调侃,就没有方才那么正式了。
俞绍嘉又道:“知道你的人在旁边,这不是想把明天给你完整的留出来,今儿晚上抽出十来分钟谈工作,明儿个你们就能不受打扰地折腾了嘛·”·柯谨睿闻言就笑了,抽出手指,转而拿起酒杯喝酒。
他探入得深,一直在逗弄敏感的小舌头,玩得关瓒难受不已,不只痒,还会有不舒服的呕吐感·这会儿如释重负,小朋友不懂得见好就收,继续抖着胆子,一边喘气一边勾着脚掌去踩对方。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吧台顶部的- she -灯格调暧昧,光线暖黄轻薄,关瓒眸底含着一汪水、一捧星辰,澄澈清透,黑白分明的眼珠亮晶晶的,灌满了促狭狡猾的笑意。
两人无声对视,沉默中仿佛有着无限的情谊与默契·柯谨睿抗拒不了小家伙纯情却发骚的模样,由着他挑逗勾引,纵容他对自己肆无忌惮,只是在实在硬得不行了以后才捉住关瓒脚踝,低声告诫了一句“别闹”。
那声音威胁不足,宠溺却泛滥无边··俞总身为一条华丽的单身狗,即便隔着手机也被腻味的两人狠虐了一把··“看来真不方便”他笑着问。
柯谨睿走近吧台,站到关瓒的双腿之间·关瓒夹住男人健硕的腰,伸手搂着他的脖子,然后低伏在他耳边,不怀好意地提醒:“柯先生,正事要紧·”·柯谨睿脸上的笑意更胜,惩罚- xing -的掐了关瓒屁股一把,进一步警告他不要胡闹,转而对俞绍嘉道:“我上线,准备开会。”
说完,他挂了电话,转身朝办公桌走去··吧台附近飘荡着丝丝缕缕的情欲味道,是调情过后留下了,荷尔蒙满溢·关瓒撩人不假,可每回也不出意外地能把自己撩进去,他段位不够,空有浑身解数,然而做不到事不关己,说到底还是他们家柯先生太对他的口味,光撩怎么够,当然是要真枪实弹的品尝滋味才能满足。
眼下柯谨睿忙工作,关瓒不动声色地缓了口气,感觉脸颊还是烫,一时半会儿缓和不下来·他又稍微多坐了几分钟,然后才跳下吧台,拎着吃剩下的打包盒也溜达到办公区,钻进吊椅,伽利略眼巴巴地跟着他跑,眼里没有主人,只有油亮亮的烤鸭。
关瓒吃不下了,于是百无聊赖地把鸭肉撕下来喂狗,顺便听柯谨睿开会··他想,柯先生还硬着,这会儿办正事虽然滴水不漏,可心里怎么想,只有被撩起来的人才清楚。
这念头一出,关瓒歪头看向柯谨睿的背影,又想,衣冠禽兽真是一种有意思的动物,他简直爱死了柯谨睿坐怀不乱的模样··一场线上会议的确不长,俞绍嘉说到做到,半小时以内解决问题。
关瓒在车里发泄过几次,虽然用的是道具,内心有些空虚,但肉体却是餍足的,兴致没那么旺盛·冷静下来以后,饱食的困倦感上来,他喂了会儿伽利略就有点睁不开眼睛,不等会议结束便上楼泡澡去了。
不过小野猫撩完就跑,被撩起来的主人不能答应··会议一结束,柯谨睿摘了耳机,连电脑都没关,边往楼上走边解衬衣纽扣·关瓒本来跟浴缸里睡着了,惊醒同时直接被人从水里提起来,柯谨睿带着- shi -漉漉的小家伙径直上了露台,往床上一扔。
矮床还是那张矮床,然而今年多了个花样,被公寓主人加了块水垫在最上层··水床受压滚动,承载着关瓒的身体起起伏伏·关瓒等他出现有一会儿了,倒是不扭捏,他曲肘支起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柯谨睿单膝跪上床面,捏紧关瓒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把药片和水一起灌进去。
关瓒囫囵吞咽,等东西进了胃里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不对劲儿,喘着气问:“你给我吃了多少”·柯谨睿已经起身了,正站在柜子前选道具,头也不回地回答:“三片。”
关瓒:“……”·药物助兴、弱化疼痛,但柯谨睿不太喜欢,他更愿意身体力行地带给关瓒快乐,这样更能满足男- xing -的征服欲,所以只有在某些特殊玩法的时候才会用到。
而且通常半片,确保感觉比平时强烈就可以了,这一下用量翻了好几倍,明显是要罚他啊·一天之内被连罚两次,关瓒觉得嗓子发干,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
·药量加倍的效果立竿见影,过程亢奋而痛苦,关瓒从来没承受过那么长的时间,更没有体会过慰藉不断却依然得不到满足的空虚感·到最后他叫得嗓子沙哑,前后仿佛脱了层皮,除了痒还有点疼。
他已经- she -不出来了,可药劲儿依然明显,没东西出来也会维持胀硬的伪高潮,再泄出少量清亮的水··天际渐白时,整个露台一片狼藉,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混合了香薰清香的腥膻味,羞耻而暧昧。
两个人都累到极限,关瓒全然顾不上清洗,在粘腻的水床上倒头就睡·柯谨睿比他稍微好些,把困成一团的小家伙擦拭干净,然后抱下楼换了个房间,这才睡下··俞绍嘉一语中的,两人不负所望,把整个周日过得荒- yín -无度。
到了周一早晨关瓒都没起来,柯谨睿从不把大学的课程当回事,于是擅做主张,替小家伙向柯谨熙请假,直接将一个普通周末变成了小长假··上海的演出结束以后,距离下一场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民乐团给了学生们一个相对长的调整间隙,两周以内都没有安排合练··关瓒倒是要准备顾谙六月份的个人音乐会,不过也不急在这一天半天,所以尽管不那么心安理得,但还是默许了柯谨睿为他增加的假期。
这期间微博热度不减,民乐圈难得有一件关注度高的新闻,媒体当然不会放过·筝王重开师门很有看头,衍生话题无外乎是老爷子收徒的原因和小徒弟的出身·柯溯德高望重,风评向来极佳,入圈至今没有污点,是非常受人敬重的,而且他年纪大了,舆论对于他也是敬重有加,也可能是提前打过招呼,总之但凡涉及报道就不会出现半个不字。
对老筝王的夸赞尽善尽美,那么可挖掘的人自然而然就变成了关瓒··在传统行业中,老师和学生向来是双向选择,学生看中老师的名望,老师也要考虑学生的出身,名师授课价格不菲,而学生所用的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关瓒眼看着自己被爆料,也是头一回知道徐叔给他带回的那架定制古筝竟然价值百万·他起初特别担心,已经到了提心吊胆的地步,他倒是不怕被外界知道他是柯家的保姆出身,这身份虽然社会地位低微,可至少光明正大,是份正经职业,他是怕在夜店打工的经历曝光,更怕被别人知道他曾经同意过钱色交易。
不过幸好,针对他的爆料也是有过筛选的,明显经过了控制··老师于学生的知遇之恩从来都是美谈,被柯溯自带的光环加成更是有着说不出的传奇效应·不计出身,只看天赋,惜才爱才,这类话题向来可以凝聚人心,激起平凡人心中隐藏的英雄主义,即使跟他们毫不相关,也喜欢津津乐道。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关瓒松了口气,心下稍安,却也没有完全放下·他从来没经历过这些,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想,或许他真的不适合追名逐利,不适合光环加身,他只要能安安稳稳的弹琴,有一技之长傍身,哪怕以后只做个教学生弹琴的私教老师也是挺好的。
回校当天整个上午都是柯谨熙的课··请假的后果姗姗来迟,柯教授非常不满两人的不务正业,全程针对关瓒,一上午给他提了几十个问题·关瓒觉得师姐假公济私刁难他的模样挺有小女孩的任- xing -,跟一丝不苟的学术派作风大相径庭,所以并不讨厌。
况且乐理知识难不倒他,这世界上会让关瓒迟疑和纠结的只有他们家柯先生在床上玩的花样··傍晚的时候顾谙约了关瓒吃饭··民乐团的演出任务告一段落,他本人的个演就要正经对待了。
两人已经有过几次正式的排练,个人音乐会只有一个主角,关瓒主要作为伴奏,是顾谙的陪衬,所以需要他完成的部分并不多,而且非常简单··饭桌上话题从音乐会开始,慢慢松散下来,变得没那么正式。
两人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私下里关系不错·维也纳之后顾谙不得不小心起来,不敢再随便当着老师的面提起关瓒,但他本人跟关瓒很投缘,实在不觉得他们之间会存在实质- xing -的竞争,民乐圈那么大,怎么可能同时容不下两个人·他认为霍少邱太小题大做了,可那是老师,他不能反驳,而且老师是为了他好,他更没有反驳的理由。
吃到最后,两人都放下筷子·关瓒不着急回宿舍,也愿意和顾谙多聊聊·顾谙主动给他倒果汁,随口问道:“老师说你天赋不错,跟柯老以前基本功就很扎实,是不是小时候练过”·关瓒一愣,隐隐有些不太想提这些私事。
网上的报道很巧妙,全部止步于他当保姆进柯家门的时间段,再往前只字不提··“练过一点·”关瓒很敷衍地说,“不过后来没条件继续,就暂时放下了。”
顾谙又问:“你是找的老师,还是父母本身就会”他问得不经意,像是无心闲聊,说完不等关瓒回答,先说起了自己·顾谙道:“其实我小时候不喜欢弹琴,觉得耽误时间,别人都在玩,我却必须留在家里练琴。
不过我爷爷喜欢,父母也认为小孩应该有几项特长,于是随了老爷子的心意,这一弹就弹到了现在·”·“我是……”关瓒顿了顿,“应该算是我爸喜欢吧。”
他端起杯子喝饮料,静了半晌,才继续道,“那时太小,其实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也不知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弹的·我父母好像都会弹古筝,没请过老师,平时换着辅导我,主要取决于我爸在不在家。”
顾谙说:“你父亲是专业演奏的”·关瓒一愣,如实回答:“我不知道,他走得早,我妈身体又不好,没对我提过·”·顾谙闻言“哦”了一声,没再继续,两人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当天晚上将近九点才离开饭店,顾谙的公寓楼离新生的不远,他多走了段路,亲自把关瓒送到了楼下·关瓒跟他告别,没回宿舍,而是去了很少有人经过的楼梯间给柯谨睿打电话。
从上海回来以后系里单独找他谈过一次,表示有几家乐团主动找上来,想问问关瓒毕业以后的意向·关瓒没有自己决定,而是给老师打了电话,在征求了老爷子的意见以后把对方都推掉了。
不是他没有主见,主要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主要还是因为有柯溯这个伯乐,他的看法很重要,必须尊重··除此以外就是些必要的公关手段,大部分的宣传工作央音会做,但是特别通知了关瓒要开个微博账号,信息时代,平台的关注度非常重要。
关瓒照做了,只不过保留了视女干柯谨睿的“柯太太”ID,重新买了个手机号申请了微博··电话打到一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关瓒戴着耳机,见状随便扫了眼屏幕,发现在过去一分钟之内有很多账号艾特他,而且还在不停增加。
好奇心驱使,他一边继续跟柯谨睿说话一边划开屏幕,应用跳转,直接打开对应的长微博··关瓒看见文章标题倏而怔住,那上面写着:还有人记得柯老之前的关门弟子关郁文么·他随手划屏,顾不上看内容,很快翻到评论,注意到热门第一是“假弹被民协除名的那个提他干嘛,柯老都把他逐出师门了,请不要放在一起讨论,谢谢”·第73章 【冰山一角】他分明不是他的耻辱,不是扫地出门的垃圾,他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关门弟子··假弹··……·关瓒被接连的两个关键词惊住,仿佛有什么锐物在他心口刺了一下,说不上疼与不疼,但是太震惊了,像是当头一棒,打得他大脑一片空白,脑仁嗡嗡直响。
那种感觉没法形容,似乎原本毫无牵连的某物和某物平白产生了联系,而且一上来就是惊天动地的那种·他手指不受控制的轻颤,犹豫不决是滑上还是滑下,他有点不敢去看博文的具体内容。
听筒那边,柯谨睿注意到了关瓒的无端沉默··两人感情很深,全然没有度过热恋期的浓情蜜意,电话里向来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即便只是普普通通的日常琐碎也能逗得关瓒笑出声来。
他很少安静,在柯谨睿面前永远像只患了多动症的小狐狸,生怕消停一分就会丧失一丁点主人的注意力··“怎么了”·本来是一心二用,手头还在忙公司的事,这会儿柯谨睿索- xing -先将文档关了,专心应对不大对劲儿的小朋友。
关瓒到了还是选择了点开那篇长微博··其实篇幅并不长,po主似是偶然想起,遣词造句间充满了回忆和惋惜,语言平铺直叙,并没有涉及评论揭露的内容·然而关瓒依然不可置信,心里浪潮翻涌,根本无法平息。
关郁文竟然是柯溯的关门弟子,是老爷子口中每每提及的“老小”,是被他缠着下棋的那个人·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自己的父亲和柯溯,他们之间有着这么亲密的关系,那为什么从来没人对他提起过·……他们明明都知道的啊·关瓒觉得喉咙发干,干涩到吞咽刺痛。
那边柯谨睿轻唤了一声“瓒瓒”,他蓦地回过神,发问的话语已经抵到了嗓子眼,可他说不出来,牙关咬了咬,真的是一个字都说不出静了几秒,他不动声色地缓了口气,竭力压抑住濒临失控的冲动,如同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那样,嗓音笑意溢满,温雅而甜腻。
“你猜怎么了”最后一刻,他选择做回了柯谨睿的小猫咪··柯谨睿漫不经心地说:“猜不出,不知道我们家瓒瓒在打电话的时候还能分心去做什么事。”
关瓒呼吸轻颤,声音却是愉悦的:“就是因为没心思分心去做别的事,所以害的我没看路走错了公寓,都进了大门才发现,宿管阿姨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
柯谨睿闻言低笑,这番撒娇似的埋怨对他来说很受用·柯谨睿笑着说:“听旁边那么安静,还以为你已经回宿舍了呢·”·“没有。”
关瓒道,“晚上学长约了我吃饭,顺便聊聊个演的细节,回来得晚了,我想你,就在路上打的电话·”·话题彻底岔开,关瓒把手机放回口袋,心不在焉地陪柯谨睿又聊了一会儿。
今天通话结束的时间比以往都要早,关瓒谎称两人约好了明天一早去琴室合练,今晚必须早点休息,借故挂了电话·他没回宿舍,那里面有同学,有没完没了的闲聊,还有晚上打游戏的声响,他脑子里太乱了,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冷静冷静。
离开公寓楼,关瓒改道去了琴室··这时间琴室早就关了,他为了练琴方便特意找管理员单独配了把钥匙·按理说琴室不是单人使用,学生的乐器都放在里面,价值不菲,把钥匙给个人不合规矩,但关瓒获得了系里的应允,所以是破例办的。
初夏将至,北京的雨季就快来了··关瓒找了个角落把琴支上,从琴头里取出松油,一点一点给琴做保养··他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思维完全脱离了掌控,脑中反反复复尽是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假弹”“猥亵女学生”“民协封杀”“扛不住压力车祸自杀”“他不配做柯溯的学生”……关瓒揉搓琴弦的手指微微打颤,那些内容太扎眼了,即便知道舆论本身真假混杂,并不具备多大的可信度,然而他看见了,每一条揭露都刻进了瞳孔深处,根植进心里,随情绪起起落落。
到最后,他好不容易随琴室的死寂平静下来,他震惊到麻木,只剩下探究真相的蠢蠢欲动·四周黑着,偌大的隔音房里只有窗口透进来的路灯,关瓒垂眸看向自己与琴投- she -在地面的影子,出神的时间久了,他眼前隐隐出现了苍白、病弱,却分毫不减美丽的袁昕。
他想到了母亲在注满水的浴缸里割腕自杀的模样,想到了她疯疯癫癫的十年,想到了她支离破碎、近乎被毁于一旦的人生……那一定是一场灾难,对于当时身为妻子和母亲的袁昕来说是毁灭- xing -的,足以粉碎一个女人全部的理智,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
是因为父亲的事么·关瓒漫无目的地猜测,越想越无力,大脑越来越放空··这世界上果然不存在美好的巧合,不存在突如其来的运气,伯乐与千里马只能发生在典故当中,是美谈也是笑话。
他简直是被安逸的生活冲昏了头,居然忘记了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从小到大,他短暂的人生经历了父死母疯,寄人篱下,活得没有希望和尊严,即便鼓起勇气冲破牢笼,他也是社会上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要隐忍、要妥协、要通过贩卖自己的身体获取利益……·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峰回路转·他竟然忘了这些·关瓒心里陡然掀起了一场海啸,狂风暴雨,震得他呼吸困难,可偏偏被冷淡的皮囊束缚住,不显山也不露水。
被手指捏住的琴弦紧绷到颤动,他却无知无觉··不消片刻琴弦绷断,二十一只琴码铮然倒塌,关瓒身子受惊似的一抖,在轰鸣中惊醒,又在余音中再度沉默下去。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关瓒百思不得其解··假弹和- xing -侵都是无可扭转的丑闻,由此引发的舆论可以将当事人凌迟致死,被封杀不为过,被逐出师门更不为过。
可是……·这将近一年的相处下来,在此时此刻真正对上号了以后,再回想过往,关瓒只觉得茫然·他能深刻体会到柯溯对关郁文的宠爱,学生出事对老师来说无疑是当头泼下来的一盆脏水,是耻辱,是不可原谅的大错。
然而十年过去了,整整十年啊关郁文在柯溯心里依然那么好,老爷子说起他的老小永远是眼中有光的,他只记得小徒弟的才华横溢、天赋异凛,记得他的体贴和善解人意。
他分明不是他的耻辱,不是扫地出门的垃圾,他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念念不忘,不惧光- yin -似箭,比血脉亲情更重,是柯溯慢慢退化的大脑中永远历久弥新的记忆。
他那么爱他,爱屋及乌,所以才会在茫茫人海中善意接近他的儿子,破格收入门下,掩盖了冥冥之中的因果缘由,用不期而遇和缘分来粉饰··是为了维护他的自尊心么·黑暗中,关瓒眼睫轻轻一颤,他猝然回神,紧接着胡乱擦了擦脸颊。
当年的事不算久远,柯溯知道,柯谨熙知道,柯谨睿必然也知道·他们都不同程度提起过他的父亲,有意或者无意,但无一不是没涉及姓名,没触碰真相,只是为他一点一点建立起一个与众不同的师兄的形象。
真是用心良苦了··关瓒觉得有些恍然,感觉一切都梳理通畅了·他相信他们是善意的,不想让他知道他所经历过的所有幸与不幸,追本溯源,其实都是被名利蒙蔽了双眼的父亲的咎由自取。
第74章 【戳破】你不问,把话都藏在心里,自己折磨自己,我心疼··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关瓒在琴室坐了一夜,起初醒着,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这房间朝东,他坐的位置又挨近窗口·第二天清早,关瓒被晨光晃醒,定了定神,他去公共盥洗室洗脸,然后重新坐回筝前,把昨晚碰倒的琴码一个一个支回去,校准音色,最后收回箱子。
今天课满,然而关瓒没心思听,直接乘早班地铁去了安定医院··病区早七点到八点有一小时的探视时间,不过因为太早,再加上是工作日,所以很少会有家属会选在这个时间段来医院探视。
关瓒事先没有打电话过来,护工撞见他时满脸惊讶,很意外地问:“你怎么过来了”·关瓒把手里的水果交给她,淡淡道:“有点想就过来看看。”
“来得正好·”护工笑着说,“病人今天精神特别好,刚喝了点粥,我去把餐盒扔了,水果洗完等下给你们送过去,她一个人在病房呢,你快去吧”·关瓒道谢,跟护工阿姨错身而过。
袁昕起来以后就没再上床,等护工出门以后便去阳台浇花·关瓒开门的动作很轻,但响动明显,袁昕却依然背对病房,像无知无觉那样,提着暖瓶专心致志地往花盆里灌水。
有了上次烫伤的意外,关瓒特别叮嘱护工要在阳台准备一个不用的暖瓶,里面永远不要灌热水,空了就去加自来水进去,专门给袁昕浇花用·他回手关门,缓步走过去,但没有进那间小阳台,而是站在病床旁看着阳光下身材单薄的妈妈。
今天天气很好,暑气未至,又早已经褪去了寒冷··袁昕只穿了医院的病号服,浅栗色的卷发披散在脊背,她不是小鸟依人的中国姑娘,身材继承了战斗民族的高挑,纤细修长。
关瓒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知道她现在是笑着还是一脸平静,但从背影可以判断出妈妈的心情很好··“妈,我来了·”关瓒说··袁昕不为所动,继续浇花。
关瓒微微扬起嘴角,眸光柔和,眼神却有些空,带着几分怅然若失和茫然无措·“我……”他抿了抿唇,犹豫不决地做了个吞咽动作,“我看到了些有关爸爸的消息。”
在他对面,袁昕浇花的动作蓦地僵住·她背对向关瓒,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目光注视着涌出瓶口的一小股水流,看它淋在刚刚冒出花骨朵的蓝色草花上。
关瓒的眼睫低垂着,注意力早已从妈妈身上抽离,像是单纯的叙述·他不知所措了整整一宿,太需要一个倾诉对象了,他不知道还能对谁说,最终选择了神志不清也不认人的袁昕。
“妈·”关瓒在病床边缘坐下,手掌扶眉,拇指在额角狠狠地揉·他嗓音轻颤,含着显而易见的不确定以及隐隐的失落,“我爸他……是个好人吧”·所有人生来平凡,关瓒一路走来,从低入泥土到好不容易拥有了今天。
他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没有幻想过可能拥有显赫的家世,但同样的,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那么不堪,那么为人不齿,就连提及名字都是对另一个人的亵渎……可他身边的知情者,要么闭口不谈,要么就是一个连儿子都认不得的疯子。
花盆的泥土再也吸收不下更多的水分,袁昕在仿若起雾的视野中看着清水溢出,像泪一样决堤而下··八点钟一到,护士推门进来提醒家属时间到了··关瓒心气儿不高,妈妈也没认出他,他不想耗在这里,于是离开。
一整天都没回学校,晚上有钢琴课,这个说什么都不能再翘了·关瓒白天没地方可去,在北京城里兜兜转转,最后算了下时间,索- xing -步行去夏老师的住处,走了将近四个小时。
五月底春花开败,别墅区内到处郁郁葱葱··关瓒拐过一片攀满马山虎的院墙,刚一抬头,正瞧见不远处夏老师家的庭院对面停了辆黑色路虎·他愣了愣,脚下随即顿住,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距离上课还有十来分钟,关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厢里有很浓的烟味,也不知道是等久了还是过来一路都在抽·关瓒有点害怕,一直不在状态的思维刚刚上线,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没联系过柯谨睿。
他悄悄瞄过去,柯谨睿手头的那根烟差不多烧完了,只剩下临近烟蒂的一点火星·关瓒想了想,主动伸手取过来按灭,小声问道:“是不是生气了”·柯谨睿早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了,从拐角到这里的距离,他看着关瓒出现,看着他过来,再看他乖顺了回到自己身边。
柯谨睿很淡定,面色平和,看不出喜怒,闻言只是呼出最后一口烟雾,然后转而看向旁边玩失踪的小家伙··四目相对,只一个眼神,关瓒就知道了柯谨睿没有生气。
柯谨睿盯着关瓒的眼睛,静了有一会儿,才说:“如果在这里都没有等到你,我就真要着急了·”·关瓒听闻要笑,嘴唇微微抿着,眼角也有了笑纹。
柯谨睿知道小家伙要开始耍赖了,从容一哂,淡淡警告:“还敢笑”·关瓒彻底笑出来,凑上前搂住柯谨睿的后颈,鼻尖挨着他的脸颊,一下一下、轻轻舔了舔他的嘴角。
柯谨睿心里有事,不是很想计较关瓒这次的失踪,他揽腰把小家伙抱进怀里,手掌覆盖住后脑,很认真地去亲吻关瓒的唇··末了,两人唇分,柯谨睿问:“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么”·关瓒怔了怔,没说话,而是取出手机。
Home键按完毫无反应,再一开机,低电量提示,启动失败··他重新抬头,视线相遇,柯谨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等小家伙主动认错·关瓒都不知道手机是什么时候关掉的,心想难怪一个电话也没接到,顿时比刚才更没底气,乖乖解释道:“昨晚忘记充电了,没想到会关机,对不起啊……”他顿了几秒,忍不住试探着问:“打了多少”·柯谨睿单臂搂着关瓒的腰,手掌落在左胯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
关瓒本来没太在意,可眼下冷不丁安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地方有点暧昧,被撩拨的很痒··“如果一个未接电话算一次的话,”柯谨睿缓缓开口,“你这周都不用下床了。”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关瓒顺着说:“今天周四,两天加一个晚上,算您一次四十分钟……”·他话没说完,柯谨睿打断,提出质疑:“我哪次低于一小时了”·关瓒笑着亲他,调侃说:“这不是次数太多了,到后面时间会缩短嘛,所以要算平均值。”
柯谨睿:“……”·柯总严肃指出:“话题是不是偏了”·关瓒瞬间乖了,不再贫嘴,握着他的胳膊给他看手腕上的表,说:“还有五分钟上课,我每次都至少提前一刻钟到,夏老师肯定在等了,我们晚点再继续好不好”·说完,关瓒要回副驾驶,柯谨睿则直接开了驾驶位一侧的门,把小家伙抱下去。
关瓒被吓了一跳,主要是很怕被夏铭西撞见·最近柯谨睿有点肆无忌惮,导致柯小姐对他特别不满,要是这种肆无忌惮继续蔓延到钢琴私课,再传进柯小姐耳朵里,那估计就要爆发了。
穿过庭院,关瓒敲门,夏铭西亲自过来开,见了柯谨睿顿时意外,反应了几秒,问:“您是……柯先生”·两人握手,柯谨睿道:“今晚有时间就送瓒瓒过来上课,不打扰吧。”
夏铭西表示不打扰,很客气地将他们让进门··Sola照例蹲在入口角落,身子软得像棉花糖,猫眼却很伶俐,直勾勾地盯着柯谨睿看,然后“喵”地一声扑进了关瓒怀里,猫仗人势,那眼神就更不怀好意了。
柯总有种被猫当成第三者的微妙感,对关瓒道:“这就是你提到过的小妖精”·关瓒迅速看了夏铭西一眼,不想被老师发现他私下里会用这么色情的词,清了清嗓子,介绍:“这是Sola。”
然后压低声音,傲娇纠正,“才不是什么小妖精·”·柯谨睿看了看小妖精又看了看关瓒,笑着评价:“还真像你·”·三人进屋,夏铭西给柯谨睿倒咖啡,问道:“柯先生是等在客厅,还是想去琴房旁听”·“可以么”柯谨睿说。
“当然了·”夏铭西说着推开了琴房的门,“关瓒进步很快,虽然起始年龄没有优势,但胜在天赋和领悟力,要不是柯老抢先,我都想劝他改到钢琴专业。”
他笑眯眯地看向柯谨睿,开玩笑道:“这事就不要对学姐提了,不然肯定饶不了我·”·进了琴房,柯谨睿在沙发落座,关瓒坐在琴凳上,夏铭西跟他并排,翻开琴谱,开始逐一检查布置下去的练习曲。
关瓒学琴三个月,可水平却不是三个月的水平·尽管曲目依然以初级为主,但就像夏铭西说的那样,他是天生的演奏者,不管古筝还是钢琴,只要学上便是手到擒来,尤其是那双过分灵活的手,手指又快又准,收放自如,与抚弦按弦相比,它在黑白键上跳跃时又是另一番风景。
柯谨睿凝视不语,心想,以关瓒的气质,还是西洋乐更贴合他··课程主要分为三部分,检查完旧曲目,夏铭西逐一点评,然后开始讲授本堂课的新曲目,由他先演奏,等结束关瓒再对照谱子摸索着来,最后是练习时间。
一般来说练习也是由夏铭西看着,随时指导,不过今天有客人,夏铭西不想一直把柯谨睿晾在旁边,于是等关瓒开始自己弹了便主动邀请他出去坐坐··琴房的门开了,两人去了客厅,既能听曲也方便聊天。
躲在门口的Sola第一时间溜进去,蹿上琴凳,在关瓒旁边蹭来蹭去地撒娇求抱··夏铭西感慨:“我这只猫,只要关瓒一进门,就立马不认我这个主人了·”·柯谨睿倚靠着沙发背,长腿交叠跷起,泰然自若地抿了口咖啡,说:“这么巧,我家狗也是这么抛弃我的。”
夏铭西闻言顿时笑了:“柯先生真幽默,跟学姐嘴里的一点都不一样·”·“那肯定·”柯谨睿说,“她嘴里就出不来我的好话。”
琴房内,关瓒一边弹一边竖着耳朵听,只可惜琴声太大,而两人交谈的声音太小,还没有布偶猫折腾出来的动静大·他有点担心聊天不愉快,因为他们家喜欢吃醋的柯先生似乎对夏老师有敌意。
幸好一切风平浪静,晚上柯谨睿送关瓒回学校··到了公寓楼,柯谨睿特意把车开远了些,停进角落的位置·关瓒明知故问,似笑非笑地说:“这是要继续么”·“你说呢”柯谨睿反问。
关瓒笑得眼睛弯起来:“在学生公寓门口车震,柯先生的胆子会不会太大了”·柯谨睿道:“这里没有摄像头,没人路过,车里比外面更暗,只要你不叫得太过分,有谁能发现”·关瓒说:“我想给师姐打个电话,就说您要在学校里强女干我。”
柯谨睿笑而不语,很大方地拿出手机,拨出号码递给关瓒·关瓒看清等待接通的机主是柯谨熙,整个人当即吓了一跳,赶紧抢过来给挂了··“算了,我脸皮薄,玩不过您。”
·柯谨睿眉梢微挑:“这是在骂我不要脸了”·关瓒从善如流地反驳:“您怎么能跳过脸皮厚,直接说自己不要脸呢”·柯谨睿彻底被小家伙的伶牙俐齿逗笑了,等笑过以后静了半晌,他忽然开口,嗓音沉下来,显得尤其认真:“夏铭西提起了维也纳的交换生邀请,你怎么没跟我说过”·关瓒还以为是什么,待他说完松了口气,无所谓道:“反正也不去,有什么好提的”·“为什么不去”柯谨睿不解,“那所学校可比央音强多了,以你的- xing -格,应该会很心动才对。”
关瓒侧头看他,用同样认真的声音回答:“因为我舍不得古筝,舍不得老师,也舍不得你·我可以不要最好的,有现在这些就足够了·”·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说完,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关瓒凝神注视着柯谨睿,看他幽暗的眼睛和没有半分波澜的脸,他太安静了,全然没有半点要做那种事的感觉·今晚也太安静了,仿佛每一缕气流的涌动都包含有心照不宣和不可言说,似乎只隔着层窗户纸,偏偏谁都不肯戳破。
关瓒不想从柯谨睿口中得到真相,没有太特殊的原因,单纯就是不想让他来解释·他认为一本正经的解释很消耗感情,太认真的代价是把那些更重要的东西消磨殆尽,况且还有柯溯,老师才是最应该说些什么的那个人,而不是让别人来代劳。
更何况……错的人不是他们……·柯溯反而是受害者,如果没有他,那么父亲就是老爷子的关门弟子,父亲做过的事就是老爷子晚年的一笔污迹,难道要向他们来索要真相么·关瓒有冲动,却也懂得克制,不该做的绝对不碰。
毕竟他完全不知道对于十年前的那件事,柯家到底是持了个什么样的态度,是耻辱还是冷漠,他害怕因为一句话就打破了现在的平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柯谨睿忽然执起他的左手,很细致地握进掌心。
他问:“今天为什么没有上课”·关瓒下意识地抬眸看他,注意到柯谨睿的眼神很温柔,像承载了一片汪洋大海,夜色沉静,泛着一丝细碎的星光,倒映着他苍白失神的脸。
他倏而回过神来,随口解释道:“去医院看我妈了·”·柯谨睿倒是有些意外:“她不舒服”·关瓒很敷衍地“嗯”了一声,谎称母亲有些受凉,她体质弱,小病容易变成大病,他不放心,所以就过去看看。
柯谨睿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又问:“之后去哪儿了”·关瓒莞尔一笑,口吻调皮,回答:“不想上课,就在外面玩儿了一天,可不要告诉师姐。”
“怎么没去找我”柯谨睿道··关瓒狡猾地说:“您公司有什么好玩的我去了还不是被玩·”·柯谨睿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刮了刮关瓒的鼻尖。
他随后沉默,关瓒也沉默,关瓒看不清晰他的眼神,平白感到紧张·柯谨睿静了片刻,笑着又问:“一直都是我问你答,瓒瓒,你今天怎么了,见到我都没有什么想说的话了”·关瓒蓦地怔住,半晌后,低声说:“可能是累了。”
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下唇,总觉得柯谨睿想听的远不止这些·终于,他按捺不住凑过去,手指搭上他腰间的皮带扣,建议道:“要不还是做吧,不用后面,我给您咬出来”·柯谨睿没说话,按着关瓒脊背把人搂进怀里。
关瓒趴在他胸前,几乎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心脏怦怦直跳··“我替你问吧·”柯谨睿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那条微博是怎么回事关郁文为什么会是老爷子的关门弟子评论里提到的内容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们是不是一直很清楚却不告诉你”·关瓒失控似的一抖,声音轻而急迫:“别说了”·柯谨睿摸索到关瓒的下巴,稍稍用力,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你不问,把话都藏在心里,自己折磨自己,我心疼。”
第75章 【他是不是不爱她】难怪我也觉得我爸不那么喜欢我……·他低沉的声调带着魔力,仿佛能将人溺死在里面··关瓒逐渐平静,呼吸放缓,静了有一会儿才轻声解释:“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柯谨睿闻言抚摸着他的发顶,笑意散开:“就不能说实话么”·关瓒又是沉默,半晌后不答反问:“就不能让我逃避一下现实么”·“除此以外还有呢”柯谨睿道。
关瓒想了想,说:“还怕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柯谨睿低笑出声,听语气似是有几分不解:“为什么会有这种顾虑”·关瓒仰头看向他。
车里光线晦暗,路灯的昏黄传递至此几乎被夜色稀释殆尽,前挡风玻璃折- she -着公寓楼泻出的室灯,落进车厢内,幻化成细碎发亮的粉末·关瓒忽然觉得,柯谨睿垂眸不语时的认真模样是那么英俊,那么好看,温柔得只差将他的心脏融化一般。
“说不上来·”关瓒如释重负地缓了口气,“虽然很在意你一直知道,也在意你知道却不肯告诉我,但是为了相信你,我必须说服你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也是因为相信,所以我把自己说服了·”·柯谨睿笑道:“真乖·”他顿了顿,复又改口,“可是在我身边你不需要这么善解人意,我知道,善解人意很累人,也很委屈你。”
关瓒被打动,心里软成了一池春水,同时他又是理智的,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些都是真的么我爸他……”他自己都没发觉,落在柯谨睿臂上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收紧,“真做过那样的事”·待他说完,柯谨睿没着急回答,眸光在小家伙攥紧的指节上扫了一眼,静了半晌,才说:“当时我已经出国了,没有亲身参与郁文的最后一场独奏音乐会。
我只知道事发以后民协介入调查,那件事被调查结果落实,官方发表了声明,仅此而已·”·他说得委婉,但关瓒听懂了,那件事是真的··“还有呢”他又问,“猥亵学生的事……”·“这不可能。”
柯谨睿断然道··关瓒被他笃定的口吻惊得怔住,下意识追问:“为什么”·柯谨睿却犹豫了,久久没有回答。
关瓒觉得奇怪,不是因为对方的犹豫,而是因为柯谨睿竟然会把情绪暴露得这么明显,都不需要揣摩和猜测,他向来擅长隐匿心思,也向来八方不动,眼下罕见失态,能说明的问题其实并不难猜。
“不方便告诉我么”关瓒说··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我不知道方不方便·”柯谨睿坦言,“其实应该由袁昕来说,我恐怕没有告知你的资格。”
那种感觉很特别,两人认识了将近一年,他第一次那么自然地听见柯谨睿说出父亲和母亲的名字,毫不违和,从语气就能判断出他们的确是旧识,关系似乎还算不错。
关瓒很镇定,眼睫略微垂下,不再去看柯谨睿·柯谨睿有些瞧不明白,或者说关瓒本身就是个很复杂的人·他有时表现得天真可爱,像个没有心机的少年,有时候又过分安静和沉得住气,聪明得令人心疼。
毕竟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生来就懂得善解人意的人,只不过是被伤害的多了,知道那么做或是被那样对待时会不舒服,所以才学会了体谅和隐忍·如果条件允许,谁不愿意毫无忌惮地肆意妄为那样的人才是被宠爱保护着长大,而关瓒不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柯谨睿以为这件事翻篇过去,小家伙不会再次提及的时候,关瓒却软绵绵地重新趴回他胸口,头也不抬地问:“他们的感情是不是不好”·柯谨睿霍然一愣,关瓒继续道:“我爸是不是不喜欢我妈”·柯谨睿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在我很小的时候,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但是我知道他们从来不会睡在一起。”
关瓒说,“那时候没觉得奇怪,等长大了偶尔回忆,才慢慢发现了这个细节·我能看得出来我妈很爱他,他不在了,她的人生都垮了,那么只能是他没有感情,为什么”·柯谨睿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关瓒似乎比刚才更放松了些,爬起来轻轻去吻对方的喉结,边舔边低喃:“不要有顾虑,我都是你的,你最有资格·”没过多久,柯谨睿绷紧的胸膛略略起伏,关瓒知道他闷住的那口气散了,这才抬头与他对视。
小家伙太聪明了,况且袁昕又是那副样子,这辈子都不一定有能讲述原因的清醒时候,柯谨睿跟关郁文的交情不浅,也不希望对方在亲生儿子心里永远留下一个错误并且有污蔑- xing -的印象。
柯谨睿仔细考虑了一下措辞,然后缓缓开口:“当年,袁昕是跟着郁文学琴的学生,很仰慕他,太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不知道她对他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不过郁文对她没有多余的心思。
那时候袁昕的追求大胆热烈,我们家里的人都听说了,而且郁文脾气好,只能一次次拒绝,又不忍心太绝情,被她搅得心力交瘁,私下里没少找我喝酒·”·关瓒听了想笑,眼尾已经染上了笑意,声音却透着不解:“然后呢,我妈那么好看,我爸都没被打动”·“打动不了。”
柯谨睿无可奈何地一笑,“- xing -别不对·”·关瓒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他下意识发颤,“这事我妈知道么我爸他……该不会……”他觉得不可置信,到最后底气完全空了,“他是骗婚了么”·“你别多想,更不要误会他,关郁文不是那种人。”
柯谨睿心平气和地说,关瓒稍稍松了口气,简直被刚才一闪而过的猜测吓到了·柯谨睿又道,“他后来没办法了,对袁昕坦白了自己的- xing -取向,说得很清楚,表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跟一个女人结婚。”
“那为什么又会有我”关瓒问··柯谨睿说:“大概是因为袁昕太爱他了,在离开了一段时间以后又重新回来,告诉郁文愿意做他形婚的妻子。
郁文起初拒绝,但是袁昕很坚持·那时候郁文在民乐圈的风头正盛,所以不可避免会传出些谣言,这行业传统,对于某些东西的容忍率比这个社会还要低,更何况是在将近二十年前。”
“袁昕也是为了维护他,发现他这条路走不通于是又去劝老爷子·你能看得出来我爸对郁文的喜爱,自然希望谣言可以平息,所以主动做了说客,促成了这件事。”
关瓒十分矛盾地摇了摇头:“我妈怎么那么傻”·“也不能说她傻·”柯谨睿耐心开导,“这世界上所有的是非对错都敌不过一句‘我愿意’,只是在旁观者看来很不理智,但是这么多年了,她依然很爱他,这说明当初的决定即使到了现在她也没有后悔,不是么”·关瓒未置可否,静了半晌,说:“难怪我也觉得我爸不那么喜欢我……”·“这是胡说。”
柯谨睿道,“他不喜欢你我都不答应·”·当晚柯谨睿没放关瓒回宿舍,而是把人带回了家里··两人进门,关瓒一身疲惫地上楼洗澡,柯谨睿比他更早结束,然后进厨房煮了一壶热巧克力。
伽利略这段时间被寄养了,公寓里空空荡荡,关瓒心情沉重,努力表现出无太所谓的模样,回到客厅便钻进了吊椅,以免被柯谨睿看出来··煮好热饮,柯谨睿把马克杯交给关瓒,他自己坐进对面的沙发,静静看躲起来纠结的小朋友心不在焉地喝奶。
几分钟后,柯总于心不忍,不希望小家伙憋出毛病,于是主动问道:“还是很介意么,要不要过来哄哄”·关瓒闻言把杯子放下,挂着奶渍的唇微微抿在一起,犹豫了一下,说:“手机充上电以后我又看了下微博,那条怎么没有了”·柯谨睿倒是不意外,解释道:“老爷子不喜欢外人对郁文说三道四,这么多年一直有控制。
你别看他对社交媒体一窍不同,但消息灵得很,昨晚知道以后一通电话打到我那里,愣是把我从会议室叫出来解决这事·”·“辛苦了·”关瓒继续喝奶,末了倏而意识到什么,忙问,“那老师清楚我已经知道了么”·柯谨睿说:“我还没告诉他。”
“别说了·”关瓒道,“假装我没看见,今晚也没跟您聊过,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好了·”·柯谨睿既没同意也没拒绝,沉默片刻,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他的”·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我能问什么”关瓒笑了一下,“总觉得是给自己添堵的事,不如不问,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挺好。”
柯谨睿笑笑没再说话··晚上没再做别的··关瓒跟床上难得老实一回,乖乖面向窗户侧卧,把被子蒙得严严实实·柯谨睿从后面把他抱进怀里,知道还是没有完全说通,却也不想继续,安安静静陪关瓒失眠。
关瓒整宿没睡,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等时间差不多了,柯谨睿下楼给柯谨熙打电话,把情况简单说明·柯谨熙昨天没见着关瓒,又被老爷子折腾了一天,比他紧张多了,听闻先是沉默,然后说:“还是没瞒住。”
柯谨睿站在落地窗前,打火点烟,淡淡道:“本来也不该瞒着,现在获取消息的渠道那么多,瓒瓒知道只不过是早晚的事·”·“你都说了”柯谨熙问。
柯谨睿一哂,不答反问道:“我敢么”·柯谨熙瞬间静了,半晌后,说:“发微博的人查了没有”·“查了,罗钺说没什么问题,大概就是有感而发。”
柯谨睿道,“现在按你的意思,微博和账号都删了·”·柯谨熙:“那老爷子那边……”·柯谨睿说:“瓒瓒不让告诉他。
你可以转告一下,就说关瓒最近忙着跟霍少邱的学生排练,压根没看见·”·“我知道了·”柯谨熙顿了顿,忍不住感慨,“关瓒真懂事。”
柯谨睿微不可察地一叹气:“他知道老爷子的病,也是心疼他,不想打扰罢了·”·两人说到最后,柯谨睿给关瓒请假,想让他多休息几天,等调整好了再回学校。
这次柯谨熙很痛快,还特别叮嘱他用点心照顾,在柯小姐看来学校的下场演出要等到八月份,而顾谙的个演她不看中,更可况关瓒只是伴奏,不需要太上心··第76章 【关门弟子】他向来听话,结果听了这辈子最不该听的一句话。
在家里住了多一周,等到上完了下周四晚上的钢琴课,柯谨睿才把关瓒送回央音··顾谙这段时间没找到关瓒急得不行,在听说终于回来以后第一时间来了趟他的宿舍。
今天正好有场班级会议,涉及新学期民乐团纳新的事,关瓒已经是正式成员,再加上晚上学琴耗费了不少精力,索- xing -也就没去··顾谙过来的时候宿舍里安安静静,还以为没人,但推了一下门却开了。
听见动静,关瓒放下琴谱侧头看去,笑着说:“好久不见了·”·“你这是怎么了”关上房门,顾谙快步走过来,关切道,“听说连课都没上,是不是病了”边说,他边随意瞟了眼倒扣在桌面上的那本书,在注意到是钢琴曲后还略微讶异了一下。
关瓒扯谎说:“是病了一场,我不怎么生病,一病反倒会比较严重,只能留在家里休息了·”·“现在没事了吧”顾谙问。
关瓒平平“嗯”了一声,随手拉过对面唐亦甄的椅子示意顾谙坐下·“怎么想起过来了”他问,“学长是不是怕我病了不好好练琴,在你的个人音乐会上出差错”·这是句玩笑话,说完两人都笑了。
顾谙道:“当然不是,我对你还是很放心的·”他顿了顿,然后才复又开口:“不过时间确实差不多了,我来找你倒不是练琴的事,是老师通知,让我们这周末去一趟举办场地,认认地方,顺便也熟悉一下环境。”
“这样啊·”关瓒不动声色地送了口气,心里其实也怕他这几天不露面,把正经事给耽误了,“是一起去么,具体什么时间”·顾谙说:“我带你去,这周日下午两点,你在宿舍等着就行,等我到了会给你打电话,你接着了再下来。”
“好·”关瓒应下··当天晚上两人没聊太久·顾谙察觉出关瓒似乎没什么精神,脸色也不那么好看,不想一直耗着影响他休息,所以把周末那事传达完以后就走了。
不过十来分钟后他又回来了一趟,那会儿关瓒已经换了睡衣上床,见对方去而复返还挺惊讶·顾谙是个考虑周到的人,临时起意去学校超市买了几样水果,又特意给关瓒送过来,叮嘱他好好养身体。
几天后周日,北京城迎来了春末夏初的第一场雨,没下起来,雨丝细细绒绒,更像是包含水汽的雾··关瓒在- yin -雨天容易犯懒,早晨起床困难,耗到十点多钟才出门去琴室练琴。
中午出来已经将近一点半了,没顾上吃饭,他担心顾谙会提前来宿舍,怕天气不好还让人家等,于是撑着伞匆匆往回赶·等终于到了公寓楼,关瓒正要往大门走,停在银杏树旁边的一辆白车适时鸣笛。
雨天外出的学生很少,关瓒隐约觉得是在叫他,忙下意识停住脚步,侧头看过去··车窗降下,顾谙朝关瓒扬了扬下巴,说:“就知道你去琴室得晚回来·”·关瓒走得急,猛然停下难免有些喘,闻言还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确定自己没出问题,他这才走到驾驶室一侧,对顾谙道:“那也是学长来早了。”
说完,关瓒想了想,又找补了一句:“等很久了么”·“没有·”顾谙解释,“我也是刚到·”他垂眸看了看关瓒携带的物品,问:“用不用放回宿舍不用的话就直接上车吧。
一般这种事我们都喜欢提前过去,老师也不会卡点到,他是长辈,不关乎时间,让长辈等咱们总归不太合适·”·关瓒背包里的东西不多,占分量的也就是两本琴谱,剩下都是钱包钥匙链一类的小玩意儿,背着不沉。
他原本是想把琴谱放回宿舍,省得下着雨还要带它们跑来跑去,可听顾谙这么一说登时改了主意,直接开门坐进了副驾驶··个人音乐会定下来的场地在中山公园里面,在国内算是个年代稍久的音乐堂了。
尽管设施相对陈旧,外表也不比国家大剧院那么气派,但是架不住地理位置优越,首场个演能定这种地方,含金量其实是非常高的··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今天天气不好,雨没下起来,但天- yin -的厉害。
中山公园里面松柏掩映,关瓒手肘支着车门,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座越来越近的音乐堂,心里像是忽然裂开了一道小口,任羡慕一点一点溢出来·他想,柯溯比大师兄的名望更高,对他又是实打实的宠,那么等到他毕业出师的那天,老爷子应该也会送他一场这种级别的个人音乐会吧·说不期待是假的,关瓒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跳加速。
开到地方,顾谙把车停进内部员工的停车场,然后带关瓒就近走了音乐堂后门··音乐会定在了下周五的傍晚,眼下已经开始着手装点场地,舞台正上方拉起大红条幅,上面写着“筝王霍少邱弟子首场个人音乐会”的字样。
关瓒仰头看见了,总觉得很浮夸,就有些止不住笑意·顾谙那么矜持冷静的一个人,这时候也觉得难为情,佯装清了清嗓子,解释道:“都这样,行里默认的,明面上是学生出师,本质上还是要给老师长脸,看似我是主角,可实际上……”他笑了笑,没再往深里说,只是道,“你懂的。”
关瓒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回应:“可是大师兄对你很好,这就够了·”·“这倒是·”顾谙说,“不过我也是一直努力,争取不给老师丢人。”
两人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停下··正在主台忙碌的工作人员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朝这边张望找人,然后对着顾谙招手,高声道:“顾先生来了么麻烦您过来一趟”·顾谙回了句“稍等”,转而对关瓒说:“我去看看,完事以后我马上过来找你。
愿意的话你也可以随便逛逛,但是这里面地方大,后台布局挺乱的,小心别找不到路·”·关瓒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小孩·”·顾谙闻言也是一笑:“在我心里跟小孩差不多。”
话闭,他起手拍了拍关瓒肩膀,道:“我去了·”·两人分开,关瓒又跟观众席多站了一会儿,注视着顾谙上台·看样子是要确定古筝的摆放位置,舞台后面做了简单造景,这样一来乐器的摆放就有了讲究。
个人音乐会不比乐团合奏,场面毕竟单薄,怎么能把一两架古筝摆出气势和品味,是需要反复权衡的··关瓒一个人站在这里没意思,也不想真去后台参观,于是离开演出厅,到外面的服务台买了一盒夏威夷果口味的冰淇淋吃。
在这种没有观众造访的日子,音乐堂显得格外安静,加之- yin -雨绵绵,似乎室内外都被人按了静音,哪怕一丁点细微的响动都变得清晰起来··不多时引擎声传来,关瓒循声回头,正巧看见一辆车在正门外停下。
司机冒雨开门,给后门的正上方撑起一把伞,霍少邱下车对司机吩咐了几句,然后独自撑伞走进了大门··关瓒把塑料勺放回盒子,赶紧起身,把没吃完的半盒冰淇淋扔进垃圾箱,快步走向正门所在的大厅。
霍少邱的身份不一样,过来会有人接待·关瓒注意到门口有几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在跟他交谈,他犹豫了一下,脚步旋即停住·然而大厅太空,但凡有个活物都会很明显,霍少邱若有所感地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也不顾及正跟他说话的旁人,很自然地朝关瓒招手,示意他过去。
关瓒乖乖上前,很礼貌地打招呼:“师兄,您来了·”·此话一出,另外几人不免愣了愣,其中一人道:“少邱,这位是”·霍少邱揽着关瓒的肩膀把他拉到自个儿身前,介绍道:“柯老去年才收的小徒弟,别看年纪不大,去年年底他在维也纳可是一场成名,今年在上海的表现也是出类拔萃,老爷子喜欢的很,你们怎么能不认识”·几人赶紧寒暄,称早就听说过,因为第一次见真人,所以没认出来。
他们看得出霍少邱和师弟的关系不错,于是不再打扰,纷纷借口离开,好让两人叙旧··霍少邱一到,关瓒再留在外面吃冰淇淋偷闲就不那么合适了,只好跟他一起回到演出厅。
两人走了扇侧门,没惊动忙碌的工作人员和顾谙·霍少邱在角落的席位落座,然后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关瓒知道是在叫他,也走过去坐了下来··“上海演出后我正好有事,还没顾得上祝贺你。”
霍少邱说··“师兄太客气了·”关瓒淡淡道,“演出成功是民乐团的荣誉,跟个人其实没多大关系,师兄可不要给我居功,不然别人该有意见了。”
霍少邱闻言一笑:“你还挺谦虚·”·关瓒笑着反问:“这难道不是事实么”·霍少邱没着急开口,侧过头,目光平和地与关瓒对视。
整座演出厅只有舞台灯开着,观众席后面几乎打不到光,光线非常暗·而就是在这样的暗处,那个年轻人依然光彩熠熠,他像是一块美好无暇的玉,气场温和,色泽通透,低调而内敛,却让人一旦注意到就很难再移开眼。
关瓒被看得有些茫然,试探着问:“师兄怎么了”·“没什么·”霍少邱说,“就是听完了你的话,觉得老师应该提前给你安排一场个演了。”
关瓒一怔,片刻后赶紧推辞:“太早了吧,我能力还不够,跟团演出勉强能看,可个演要求很高,我恐怕撑不住场面……”·“怕什么”霍少邱意味深长地笑,“你有师兄师姐,还有柯老这个老师,只要你开口,我们有谁能不出面帮忙再退一步说,就算你不开口,我们又有谁敢不买老爷子的面子,主动出面帮你”·关瓒不置可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过来。
这话说得不假,可落进他耳朵里总觉得不那么中听·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柯溯,跟他本身一丁点的关系也没有,别人对他的好,对他的客套和关照,不是因为他本身的能力高下,仅仅是为了讨老爷子的欢心,他就像个附属品,是周围人接近柯溯的一个渠道。
关瓒倒不会真觉得受委屈,也没有非得证明出什么的野心,他不是很介意活在老师的光芒下,只是每每这样,心里总归不会太痛快··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霍少邱似乎没有察觉,静了半晌,见关瓒不说,他便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柯老这一脉传下来的人,首场演出,或者说最重要的演出都会选在这里举行。”
关瓒微微睁大眼睛,顿时好奇,问:“为什么”·“其实也没有太特殊的原因,可能只是因为习惯了·”霍少邱说,“老爷子成名的时候太早,国内还不具备太过现代化的音乐厅,而中央音乐堂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他本人在这里成名,所以想让学生也从这里走出去,我们都很尊重他,于是沿用传统,给自己学生的首场演出也选定在这里·”·关瓒莞尔:“那不是很好么”话音没落,他倏而愣了愣,没来由地,思维莫名落到了父亲身上。
·他也是柯溯的学生,也有出师的首演,那么……关瓒霍然看向灯火通明的主台,心脏不受控制地隐隐颤抖··他也是在那里……举办了第一场个人音乐会的·“的确很好,对我们所有人来说。”
霍少邱像是陷入回忆,嗓音变得低沉而柔软,“老师心高气傲,名下没有平庸的学生,到现在每个人都能算得上功成名就·”他蓦地噤声,过了有一会儿才用很轻的声音补充,“除了我那个小师弟。”
关瓒心跳很快,牙齿不由自主地含紧下唇,漫不经心地发问:“师兄是说哪个小师弟”·“比你早一些的那个·”霍少邱回答,“老师以前的关门弟子。”
关瓒“嗯”了一声,没有说话··霍少邱又问:“关门弟子是个很特殊的身份,跟大弟子差不多,甚至比它更特别·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关瓒没想太多,如实摇了摇头。
霍少邱笑得和善,解释说:“其实只要条件允许,学生是可以一直收下去的,当年老师的年纪也没有太大,心脏的确是个问题,但后来手术成功,他恢复得其实很好。”
“然而我那个小师弟却成了关门弟子·”他轻笑着缓了口气,“这是因为他满足了老师对于学生的全部要求,天资聪慧,天赋过人,又勤学肯练,特别听话。
老师认为够了,这辈子他就是最后一个,他愿意用余生尽心培养,不再花费任何精力在下一个身上·他只想看着小师弟一个人,看他按照规划好的轨迹,一步一步成长为一个理想的、接班人的样子。”
“我还记得他在这里的首场演出·”霍少邱道,“老师为他请来了大半个民乐圈的名家捧场,你要知道,这圈子向来低调,那一场可以说是圈内的盛况了。”
关瓒附和着点头,追问:“然后呢”·“他当然是成功了,是当年我们之中最成功的一个·”霍少邱说,“民乐局限- xing -大,很难推出国门,他却获得了世界巡演的机会,跟著名的钢琴家和小提琴家合奏。”
“等回国以后,小师弟为了回报老师,把国内的第一场演出重新定在了中山音乐堂,只可惜……”霍少邱长叹口气,他捏住鼻骨,非常用力地揉了揉。
关瓒对当年的事半点也不了解,可这三个字一出,他完全不受影响地对应上了那场假弹·“可惜什么”他声音平和,隐隐带笑,似乎只是单纯的来了兴趣,“师兄怎么不说完,这不是故意吊着我么”·霍少邱摆摆手:“不光彩,不说了。”
关瓒不动声色地看他,问:“我那个小师兄是不是做错事了给老师招黑,所以您才不肯说”·霍少邱摇头:“他能做错什么在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他出身最低,也只有他最珍惜古筝带给他的生活。
如果是出于本意,他绝对不会做任何有损职业道德的事,然而回国的首场演出分量太重,压力太大,是有政治任务的,前来观看的人身份尊贵,不能轻易延期·”·“他向来听话,结果听了这辈子最不该听的一句话。”
落在扶手上的手指霍然收紧,关瓒满目不可置信:“老师让他做的,他听了”·霍少邱欲盖弥彰地一笑,像是惩罚小师弟的兄长,在关瓒鼻尖上一刮,笑着数落他:“哪儿那么多好奇心不该打听的不要随便打听,当心老师知道了罚你。”
说完,霍少邱起身要走··关瓒疾步过去扯住他手臂,压低声音质问:“到底是不是老师让他做的”·霍少邱拧身望着他的眼睛,心平气和道:“小师弟手受伤了,对曲目的完成度肯定会有影响,老师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说服他做了二手准备。
但舆论就是这样,一旦认定就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更何况手掌骨裂,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坚持完成整场演出,说出去也没人会信·”·“我知道了。”
关瓒松开手,“麻烦您转告学长一声,我想起来学校有事,就先走了·”·“外面下雨·”霍少邱问,“用不用安排车送你回去”·“不用。”
关瓒往后退了两步,“多谢师兄了·”·第77章 【我不怪您】那天的后台……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离开中山音乐堂,关瓒沿长安街一直走了很久。
深春雨丝横斜,薄雾飘散·他脑内的思绪翻涌不止,在最初的惊惧和骇然过后终于再次平复下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表面上平淡无奇,内心也不再泛起波澜。
那天在公寓楼前,凭直觉他就能察觉出柯谨睿对他有所保留,然而当时并没有点破,一方面是出于信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理解·关瓒在思想上的冷静远远超越了年龄,他习惯于换位思考,更明白看破不说破的道理。
放在这件事上,他不仅不会因隐瞒而感觉受到欺骗,反而会率先反思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根本不存在多深刻的理由,人说谎无非是出于维护,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别人。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关瓒努力维持一颗理智的心,翻箱倒柜找出所有可能的借口为柯谨睿开脱·可漫天飘摇的雨丝似乎是太冷了些,钻进皮肤,渗入毛孔,凉的他手指轻颤,心疼得空落落的。
这不是一件可以理- xing -对待的事··那场假弹不管是真是假,结果早已经板上钉钉,他父亲带着满身骂名车祸自杀,母亲承受不住打击疯癫至今,他们家完了,碎的彻彻底底,连半分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要怎么冷静关瓒几乎按捺不住地长出口气,像死了一般沉寂的心脏难受得扭曲收紧,仿佛呼吸都染上了- shi -漉漉的血腥味··他忽然觉得可笑,为过去一年被他无数次感慨的幸运。
原先他只知道老师的仁慈宽厚,为他扭转了灰暗坎坷的人生,可直到现在才彻底明白,柯溯的赏识中包含了太多的亏欠和弥补,他脚下峰回路转的康庄大道下埋着的是父亲的尸骨和母亲那颗破碎十年的心。
这太可怕了··那三百多个被他珍惜对待的日日夜夜,那些被他感恩戴德全心全意回报的人,当好运降临时,他诚惶诚恐地接受,小心翼翼地反问自己这些究竟是真的么他那么雀跃,那么幸福,那么窃喜,他那么想要报答那些在雨中为他撑过伞的过客。
然而万事总是早有定数,到头来尘埃落定,真相撕裂——他不是不能接受圣人的光环下藏有- yin -影,毕竟人无完人,追名逐利本来就是天- xing -使然,如果有可能立于天际,又有谁会甘愿碾入泥土·这些道理不假,每个字,不管好与坏,高尚还是无耻,关瓒了然于心。
可归根究底他不过是个凡人,事发于别人大可以理- xing -对待,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尤其事关他家破人亡的诱因,他冷静不了,接受不了,更原谅不了·长安街太长了,关瓒走得筋疲力尽,被雨水打- shi -的双肩包压得他喘不过起来。
远处一声鸣笛,过往车辆穿行,他像是猝然回过神来,下一刻赶紧把背包打开查看两本琴谱的情况··背包的材质不那么防水,琴谱的边角已经被浸- shi -了,关瓒微弓身子把包护在胸前,匆匆抽出面巾纸擦拭。
擦着擦着,他绷紧的手指无端停下,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僵了足有一分多钟,他缓慢将皱巴巴的纸巾攥进掌心,然后跟没事人那样把两本琴谱一起取出来,快走几步,扔进了垃圾桶。
关瓒打车去了安定医院,没通知护工,也没进病房,而是在走廊站到深夜··事已至此,他总算是明白了袁昕的敏感,理解了她飞去西山不可的行为,也终于听懂了她发疯到人事不知时,那声歇斯底里的控诉。
可不就是么关瓒把脸埋进掌心,是他杀了他··转过一周的周五,个人音乐会如期来临··刚进六月的一场雨下出了倾盆之势,地面积水成河,前来观看演出的观众被浇得狼狈不堪。
今天关瓒只是个配角,在配合顾谙完成两首曲目以后低调退场·但演奏本身是无可挑剔的,关瓒风头正盛,难免喧宾夺主,就连微博上那名批评他不稳重的老评论家都忍不住肯定,发长文表示关瓒这回的音色沉稳多了,心静以后琴声才静,不再激进莽撞,已经显出了几分演奏家的苗头。
在返回后台的途中外面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个人音乐会的第一场小高潮降临,霍少邱登台独奏,为学生助兴··关瓒脚下停了停,屏息感受热烈之后的平静,那是音乐会特有氛围,灵魂与音乐的统一,比掌声响起时还要令人兴奋。
他很喜欢这份安静,那是观众对演奏者最大的尊重,是对演出的认可和礼赞,是万籁俱寂中的翘首期盼,是他们这类人所能享受的无上荣誉··即便是属于别人的,即便他已经退至幕后,可心里依然留恋不已,想多听听,也多感受一下。
直到琴声传来,关瓒才轻轻缓了口气,定了定神,继续朝休息室走··他到的时候门前有人,徐振东站在外边,两人视线相遇对方很礼貌地略一颔首,等关瓒走近了,徐振东说:“老先生在里面等你,快进去吧。”
关瓒平平“嗯”了一声,随口问:“老师怎么来后台了,大师兄的曲子明明才开始”·“来看你·”徐振东替他开门,“老爷子很高兴,你一收音他就过来了,生怕不是第一个见你的。”
关瓒点点头,没再多说,缓步进了休息室··这房间供他一人使用,不会有旁人打扰,很安静·柯溯正在翻看茶几上的曲谱,听见动静立马循声瞧过来,见到关瓒,老爷子眉开眼笑,把谱子放下朝他招手。
关瓒听话过去坐下,柯溯把他的右手捧起来,一个一个,亲自去解他手指上缠的玳瑁甲片··老年人的手很凉,皮肤也不再细滑,触感干涩粗糙,如同发皱的硫酸纸。
关瓒垂眸盯着他微微打颤的手指,看他笨拙去找胶布粘合处,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疼了他似的··他于心不忍,滞留在胸腔里的那口气不得不松下来,低声说:“师兄演奏老师缺席,这要被别人知道是肯定会有意见的,传师兄耳朵里他恐怕也不乐意。”
“少邱都多大年纪了,还能跟你争宠么”柯溯满不在乎,把手头那段胶布黏在琴谱背面,转而继续去解下一片,“喜欢他的人多得是,不差我一个,他看了我这个老家伙那么多年,估计也腻歪了,不会介意的。”
柯溯是真心疼他,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是那种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里宠的欢喜·他捧着关瓒的手,忍不住去摸那些修长匀称的指骨,也心疼被胶布粘下来的表皮,怕他疼,动作便会格外的轻。
“老师年纪大了,台前的鲜花掌声见了太多,现在想换换口味·”他抬头看向关瓒,浑浊的眼底灌着满满的爱意,“只要你愿意,只要老师的身体还允许,这辈子我不会再错过你的任何一场演出。
不管什么时间,不管举办地是哪里,老师永远会在后台等你·台前属于观众,那幕后就是咱们爷俩的地方,老师给你解指甲,好不好啊”·关瓒浑身冰冷,在冲动和理智之间挣扎不停,他的脸色平淡如初,甚至被顶灯打得过分白皙,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柯溯的眼睛,被那里面柔软温和的情绪勒得呼吸困难。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在长久的沉默过后,他手指回扣,拦下老师的动作,翻过来将那双苍老的手握进掌心·他似笑非笑地发问:“那天的后台……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柯溯不明所以,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他喜欢听关瓒说话,内容是什么不重要,只要小徒弟开口他就会很高兴。
“哪天”老爷子问··关瓒垂下眼睫,手指细细抚摸过老人干枯的手背,轻声回答:“就是十年前,我爸在这里的最后一场演出。”
柯溯蓦地怔住,下意识要抽回手·关瓒没让,手上发力握紧,另一只手的动作则依然很轻,“您那么喜欢他,当时一定也在后台吧”他抬眸迎上柯溯的视线,“否则也没法说服他假弹,我说的对不对”·柯溯盯着关瓒,看那双向来温顺干净的眼缓缓冷下温度,变得更黑更纯粹,却不带分毫的怒意与责怪。
关瓒说:“您别担心,我没别的目的,也不想做什么·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跟您聊这些的意义在哪里,毕竟该死的死,该疯的疯,我也收下了您的补偿,从保姆变成了央音的学生,我没什么可追问了,也没有质问您的权力……”·“你有”柯溯惊慌,近乎急不可耐地打断他,“老师一直想告诉你,就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当年的事是我错了,郁文功成名就,只差回国的最后一场就能圆满收场。
你不知道当时外面坐着的都是什么人,临时取消的后果不堪设想,我……”·他顿住,眼角蓄泪,松弛的脸颊哆哆嗦嗦,看向关瓒的眼神惶恐不安,又惊又怕。
“虽然说不上会功亏一篑,但是那么好的机会,想再来一次至少要等上好几年·郁文是圈子里成名最早的新秀,他改变了民乐的国际地位,他有能力走得更高,我不想看他……耽误莫须有的时间……”·关瓒一哂:“您怎么那么糊涂”·“当时只是做了两手准备。”
柯溯说,“郁文是同意了,但是他也坚持带伤演奏,并没有真的假弹”·关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又怎么会有盖棺定论的说法”·“后台- cao -作失误。”
柯溯喃喃回答,“郁文演奏结束,备用的录音却响了·那天重要客人太多,影响恶劣,民协不得不查·”·关瓒先是沉默,然后一言不发地站起来。
柯溯察觉他要走,连拐杖都顾不上拿,赶紧撑着茶几站起身,歪斜着去拉关瓒手臂··“你去哪儿”·关瓒回头看他,眉心浅蹙,最终还是选择先扶了老爷子一把,让他稳稳当当地站着。
“他一定不怪您·”关瓒的声音很轻,听上去有种漫不经心的温顺感··柯溯却没见过他那么冷淡的表情,心脏始终悬着,心口一下一下揪着疼:“那你呢”·“我也想。”
关瓒笑了笑,他按住老爷子的手,掰开指骨,拉扯下去,“您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接受了,拿人的手短,我对您说不出一个‘不’字·但是我妈可怜,她好端端的一个人愣是疯了,在听说帮我的那户人家姓柯以后立马就知道往西山跑,她有多恨需要我说么”·“老师……”关瓒双目含泪,看着他摇头,“我只剩下这么一个妈了,她那么惨,清醒的时间还不到疯着的零头,我怎么能再让她一遍一遍去受当年的刺激”·柯溯听出深意,激动上前,还要去拉关瓒。
“别逼我了·”关瓒敏感地抚开他的手,彻底退远,“我不适合做您的学生,您也不适合做我的老师,道理不容,情理上更接受不了·”他朝柯溯深深躬下身子,再起身,关瓒满脸是泪,“我做不到迁怒您,也做不到出言指责您,就这样吧。”
说完,他疾步走向入口,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徐振东守在门外,隐隐能听见里面的争论,本来打算敲门问问,没成想关瓒竟然直接出来了·他进门查看,注意到柯溯脸色涨红、手掌捂着心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徐振东大惊失色,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再把老爷子安顿回沙发,找出速效救心给他··柯溯太着急了,一把打开药瓶,憋气怒道:“别管我,把关瓒追回来。”
徐振东明白哪边要紧,根本不听,捏住两颊把药丸灌进去,然后抚着胸口给老爷子顺气·“您别着急,关瓒好找,可您的心脏不能开玩笑·”他安慰,“等救护车来了您先去医院,我稍后给二少爷打电话,他去办,您不用担心。”
“不是小事”柯溯胡乱摇头,哭得险些背过气去,“关瓒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他不原谅我,这一走说不定就不会再回来了”他使劲推徐振东,“快去你快去啊”·第78章 【选择与放弃】严重到忍心放弃古筝了·夜八点,嘉睿大厦,研发中心大会议室。
振动声第三次响起,柯谨睿翻过倒扣的手机扫了眼屏幕,眉心不觉促起,但碍于会议进行中并没有接听,反而按断来电,并且改设静音模式·负责主持会议的俞绍嘉若有所感,朝大老板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静了几秒,他垂眸看表,然后宣布道:“半小时休息,助理们抓紧把会议纪要整理一下,等会儿继续。”
说完,手下人各自忙碌,两人隔空对视一眼,俞绍嘉端着咖啡杯笑得游刃有余,十分默契地朝大门偏了偏头··会议从下午三点持续到现在,与会人员无论职位高低都没有休息,柯谨睿有点乏了,两指捏住鼻骨静了有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快步离开会议室。
两人在电梯间碰头,俞绍嘉抿着咖啡提神,顺手按了电梯·“什么情况”边问,他边抬眸看向柯谨睿··柯谨睿已经回拨了号码,淡淡道:“管家打来的,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俞绍嘉闻言赶忙放下杯子,收敛起笑意,说:“可别是老爷子出了什么事·”·“应该不会·”柯谨睿浅浅皱眉,“今晚有场音乐会,瓒瓒会参与其中的两首曲目,老爷子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出事”·话音没落,那边电话接通,恰巧电梯抵达,两人前后走了进去。
俞绍嘉自觉保持安静,不再说话,一边心不在焉地喝咖啡,一边听柯谨睿讲话··不消片刻,二十七层到了,门朝两侧滑开,柯谨睿却没有动··俞绍嘉伸手拦住,防止电梯门闭合,正好听见柯谨睿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送了哪家医院”俞绍嘉蓦地愣住,匆匆回头看他。
两人视线相遇,柯谨睿神色严肃,对他小幅摇头,就没了别的表示·对方给了回答,他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又问:“我姐知道了么”又是一阵沉默,柯谨睿听得认真,直到电梯响起警铃,他才缓步走进走廊。
俞绍嘉默默陪在旁边,临进办公室前,他听见柯谨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柯谨睿道:“关瓒呢”·那则通话又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俞绍嘉关门,柯谨睿挂了电话。
他没有落座,手指快速点了屏幕几下,最终还是犹豫了·俞绍嘉盯着他迟迟没有落下的手指,静了半晌,问:“到底怎么了”·“出了点事。”
柯谨睿说,“挺复杂的,我跟你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总之现在的情况是老爷子心梗复发住院了,瓒瓒……”他顿了顿,片刻后才复又开口,“瓒瓒目前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们爷孙俩还能有矛盾”俞绍嘉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不可思议,“我看老爷子对关瓒可是比对你都亲,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柯谨睿不甚明显地略一叹气:“有好多事你都不知道。”
俞绍嘉不明所以,但依然很理解地点了点头:“那现在呢,你是去医院还是去找关瓒”·柯谨睿道:“关瓒的- xing -格我心里清楚,他平时看上去温和又善解人意,好像一点脾气都没有,可实际上骨子里倔得很,我去找他,还真不一定能把人找回来。”
说完,柯谨睿犹豫了,握着手机往落地窗所在的方向踱了几步·“这样吧,”他回身看向俞绍嘉,“我试着给他打个电话,如果手机还没关机,你就帮我把位置定出来。”
·“没问题·”俞绍嘉一口答应,拉开办公桌后的高背椅坐下,启动桌上的台式机··柯谨睿在落地窗前站定,按下关瓒的手机号。
几秒种后,听筒内等待接通的嘟声响起,见人没关机,他终于是长长松了口气·关瓒太沉得住气了,主意也大,这种人乖的时候是真乖,可一旦翻脸,保不齐真能六亲不认。
他在舅舅家忍辱负重了十年,稍微独立些后立马就动了离开的念头,而且一出来就绝对不肯再回去,其实恰恰证明的也是这点··扪心自问,柯谨睿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当年的矛盾埋得那么深,后果影响至今,一经揭露必然少不了一场风波,不能指望关瓒不计前嫌,真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说实在的,他不怕小家伙失控质问,不怕他歇斯底里,偏偏就怕他一声不响地离开。
第一通电话无疾而终,到最后忙音响起,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柯谨睿很有耐心,等了一会儿旋即再次拨打过去,这回没有多等,对面接了,却没人说话,只有密密麻麻的雨声,除此以外静极了。
落地窗外暴雨滂沱,氤氲了流光溢彩的夜景··柯谨睿稍稍安下心,沉默几秒,他缓缓开口,道:“知道你不舒服,但是今晚雨太大了,你别乱跑,至少找个地方避避,别把自己折腾病了。”
关瓒不说话,柯谨睿哄他说“乖”,然后回头去看俞绍嘉,给了对方一个询问的眼神··俞绍嘉招手示意过来,然后点了点地图出现的定位信息。
柯谨睿走到高背椅后,盯着关瓒所在的位置陷入沉默··他根本没走,还留在中山公园里,看位置也就在音乐堂附近··关瓒是不放心,所以一出来直接叫了辆救护车,然后等在外面,看救护车来,再看救护车离开。
“柯先生,您就没有其他要说的么”关瓒道··“有·”柯谨睿背过身去,不再看显示屏,“但是我更想当面跟你解释。”
“可能不行·”关瓒嗓音很淡,像是一簇随时可能被雨水浇灭的火苗,岌岌可危,幸好非常平静,没有半点失控和失态·他说:“我需要冷静一下,现在见面我怕我控制不住对您说出什么,等过几天再见面吧。”
这小家伙太懂事了,偏偏又是这么个情况下,他越是善解人意柯谨睿就越觉得心疼··“瓒瓒·”柯谨睿心平气和地说,“我可以给你时间,多久都可以,但是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因为这件事出现任何罅隙。
我不是没有想过要告诉你,然而当年的事我了解得并不清楚,我也提醒过老爷子不应该再继续隐瞒,可是这件事太敏感了,他不说,其实也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我理解。”
关瓒闷声发颤,“我只是需要接受的时间……”·“别再说‘理解’了·”柯谨睿难得激动,直言打断他,再开口时语气不免温和下来,“瓒瓒,你可以表现得任- xing -一些,不用这么理智。
涉及这件事的每个人都比你年长,也比你更应该负责,你不需要理解别人,也该轮到别人理解你了·”·关瓒低低抽了口气,沉默很久,才说:“我不敢……”·“你有什么不敢”柯谨睿道,“我现在让你发火,有什么委屈不满都冲我来,不许憋在心里,更不许折磨自己只要你能发泄出来,想打想骂我绝对不拦着”·“不行”关瓒大吼,然后抽泣,“我放开了就收不住了,我怕自己越来越委屈,越来越不甘心,其他人都无所谓,但是你……”他的哭音像是被暴雨冲散,一字一句凉彻骨髓,简直疼进了心里,“我怕我越想越怨,怕明天就不如今天这么爱你了”·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柯谨睿刹那静了。
“对不起·”关瓒收敛住情绪,强迫自己平静,“我挣扎了一周,每天都在说服自己别提这事,可是实在控制不住……”他深吸口气,再用力喘息,“你别管我了,去医院……看、看看老师是怎么样吧”·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柯谨睿维持通话的动作一动不动,心里被忙音搅得心烦意乱··两人认识了那么多年,俞绍嘉还是头一回见他气急失态的模样,劝也不是,可这么耗着也没多大意义。
他犹豫着站起来,想了想,轻声说:“关瓒不是胡来的人,他要真不懂事,就不可能接你的电话·”·“谨睿,眼下老爷子住院,无论如何你都应该优先过去。”
他伸手拍上柯谨睿的肩膀,又道:“等下我去把会议接下来的内容交代给助理,你放心去医院,我帮你把关瓒接回来,出不了事·”·柯谨睿缓慢摇头,说:“你继续开会,别耽误正经事。”
“那关瓒怎么办”俞绍嘉问··“他想冷静几天,”柯谨睿道,“就由着他去,别逼他了·”·俞绍嘉哑然,半晌后无可奈何地说:“我明白你们的想法,可问题在于关瓒连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但凡有那么一个半个过得去的,我都不会主张现在找他。”
他上前几步站在柯谨睿身边,细心提醒:“关瓒在北京有什么亲戚朋友,除了刚刚认识的几个同学,还不是只有我们和他那个表哥央音的同学大部分都不是本地人,他又肯定不会在这时候联系跟你有关系的,那姓袁的小子就更不可能了啊这大晚上的还下着雨,放他一个人在外面你能放心”·“我不放心。”
柯谨睿说,“但是我更怕你把他吓跑了·”·俞绍嘉闻言挑了挑眉,哭笑不得地说:“我情商有那么低么,连个小孩儿都搞不定”·柯谨睿说:“关瓒可不是孩子,而且这事也没那么单纯,是你给想简单了。”
“不管怎么说·”俞绍嘉退了一步,“人在脆弱的时候都口是心非,他要冷静你不能真不管他,空间和时间都可以给,但是也得让人家感受到咱们的关心不是”·柯谨睿也松口:“行,那你去一趟,耐心点哄,瓒瓒吃软不吃硬。”
边说,他边扯了领带往高背椅上一扔,拿上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我先去医院,有事给我电话·”·“注意安全。”
俞绍嘉说完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同一时间,关瓒拦下出租车,对司机报了个别墅区的地址··九点整,小区里静悄悄的··夏铭西闲来无事拎着逗猫棒陪Sola消食,只可惜布偶猫的- xing -格被养叼了,对那些毛绒绒的假玩意儿不感兴趣,小毛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抓,看模样还不如主人兴奋。
恰在这时,敲门声响··夏铭西回国的时间不长,平日几乎没有访客上门,晚上尤其清净·Sola比他灵敏,听见动静立马猫耳动动,下一刻“嗖”地蹿下沙发,一溜烟儿似的溜去了门厅。
夏铭西慢猫一步,放下逗猫棒起身过去开门,见了来人直接怔住··关瓒浑身- shi -透,脸色苍白,十分拘谨地站在门廊下·Sola盯着他喵喵直叫,想过去求抱,却又不喜欢他身上- shi -哒哒的雨水,只好在玄关踱来踱去。
“快进来·”·夏铭西让开大门,反手从衣帽架上取了件自己的外套,直接包裹住关瓒·深夜打扰,关瓒实在是没地方去了,见了夏老师既不知所错,又觉得应该解释点什么。
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夏铭西却非常体贴地在他唇上一挡,示意没关系,然后把人搂进怀里,抱着他,轻轻拍了拍脊背··“先缓口气,其他事等会儿再说。”
那一瞬间,被关瓒压抑多日的委屈彻底失控,眼泪完全是克制不住地往下掉·他埋在老师怀里哭了很久,从失声到抽泣,最后慢慢归于平静··“我改主意了。”
关瓒低声说··夏铭西抚开黏在他额前的发,耐心询问:“什么主意”·“维也纳的交换资格·”关瓒从对方怀里出来,声音认真且笃定,“我之前拒绝了,现在想再争取回来,我不想通过央音,不知道夏老师能不能帮我这个忙”·夏铭西先是一愣,静了一会儿,见关瓒不像是开玩笑的,于是没有多问,只是道:“可以,专业呢”·关瓒大脑一片空白,想了想,回答:“作曲吧。”
“好·”夏铭西摸了摸关瓒的头,笑着说,“你先去冲个热水澡,等会儿给你拿两件我的衣服换上,别着凉了·”·“老师。”
关瓒没动,盯着他的眼睛,试探着问,“您都不问为什么就答应了”·夏铭西彻底笑出来,说:“这是私心,你改主意我当然高兴,至于原因就太隐私了,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不说我也不会多问。”
“那……”关瓒又道,“我……能在您这儿住几天么”·夏铭西垂眸看他,没着急回答·关瓒抿了抿唇,用更小的声音补了句:“而且不要告诉我师姐,也不要告诉其他人。”
“到底是多严重的事啊”夏铭西忍不住问,“老师愿意帮你,但是很怕帮错了你·”·关瓒低着头,淡淡道:“是挺严重的,我没办法,只能打扰您了”·夏铭西没有追问,也没有指责,在短暂沉默过后,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严重到忍心放弃古筝了”·关瓒霍然抬头,眸光轻颤,瞳孔微微收缩,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却没再多说一个字。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去洗澡吧·”夏铭西松口,“你拜托的事老师记着,你愿意住就住下,但是我暂时不会办,你考虑清楚,过几天再把决定告诉我。”
关瓒听闻正要开口,夏铭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复又叮嘱:“记住,是决定,永远不会后悔那种,不是一时冲动,知道么”·关瓒怔住,而后点了点头。
夏铭西拍拍他的肩膀,说:“快去吧,不要跟只小落汤鸡似的在这儿站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说完,两人一起上楼,夏铭西把关瓒送到盥洗室门口,然后从衣柜里挑了一套没穿过的居家服搁进门口的衣物篮里。
等一切准备妥当,他再次下楼,从伞桶里取了把伞,撑开出门··院子外面停了辆非常惹眼的红色特斯拉,夏铭西撑伞过去,驾驶位一侧的玻璃降下来,俞绍嘉手肘搭上车门,朝对方笑了笑。
“我好想不认识您”夏铭西客气道··“我也是·”俞绍嘉说,“可我认识刚才进去的小朋友·”·夏铭西了然,朝对方伸出只手:“我是他的钢琴老师,姓夏。”
两人短暂地握了握,松开后俞绍嘉从储物格里摸了张名片递过去,自我介绍道:“算是朋友的朋友,今儿晚上出了点事,我哥们儿不放心,他临时走不开,就让我跟着看看。”
夏铭西扫了眼名片上的内容,紧接着莞尔一笑,道:“原来是柯先生的朋友·”·“你们认识就省事多了·”俞绍嘉说完,眼神一转示意后面的别墅,“方便我把人接走么”·夏铭西道:“我无所谓,不过看样子关瓒可能不会走。”
“介不介意告诉我你们聊了什么”·“挺多的,具体不复述,比较重要的一点大概就是,他不打算继续弹古筝了·”·俞绍嘉瞬间惊讶:“夏先生确定么”·夏铭西“嗯”了声,说:“关瓒没直说,但是想要重新抓住维也纳一所大学交换的资格,专业意向是作曲。
这个机会我几个月前就听说了,也一直有关注,上次他拒绝的理由是希望可以在古筝演奏上继续深造,现在忽然改了主意,原因是什么其实很明显·”·俞绍嘉沉默不语,感觉这事脱离了他的应对范畴,似乎比想象中棘手太多了。
“我知道了·”他定不了,只好先对夏铭西说,“你先回去吧,里面那个小东西麻烦照顾,我打个电话,问一下谨睿的意思·”·夏铭西笑着说:“我刚答应了关瓒保密,不然就邀请你进去了。”
俞绍嘉这边已经拨通了号码,倒是不介意,又朝对方笑了一下,然后将车窗升了起来··第79章 【我不能没有你】真是只养不熟的小野猫··晚上九点半,柯谨睿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
今天这场雨下邪了,不过一个下车关门的工夫,他身上愣是被雨水淋- shi -了大半·柯谨熙提前把病房地址发到了他手机上,柯溯的情况倒是不严重,但毕竟是老病号了,心梗复发很可能只是开始,后续的并发症难以预测,所以直接被安排进ICU抢救。
·走廊里站着柯谨熙、徐振东、骆星南和这次的主治医生,几人原本正在交谈,听见脚步声纷纷循声看去·柯谨睿边走边脱下- shi -淋淋的西装外套,走到地方后随手扔进了徐振东手里。
“情况怎么样,方不方便进去看一眼”他依次看向骆星南和另外的医生··重症监护室为了防止交叉感染规定有严格的探视时间,一般都是下午半小时左右,其余时间段一律禁止入内。
不过柯家不算外人,再加上老爷子犯病突然,儿女们都没有准备,所以医院不会太驳这个面子··骆星南没说话,侧头看了眼旁边的医生··那名主治医生会意,很客气地说:“您换好衣服进去看看没问题,但是不能久了,五分钟必须出来。”
柯谨睿点头应下,道:“打扰您了·”·不多时有小护士拿了防菌服和一次- xing -鞋套出来,柯谨熙帮忙换衣服,最后拿了只口罩递过去·柯谨睿穿得匆忙,开始没大注意姐姐的表情,后来冷不丁一抬头才发现,她好像哭过,眼眶红得厉害。
“没什么事·”柯谨睿替她别了别脸侧散下来的鬓发,“你别太着急·”·柯谨熙抿唇“嗯”了一声,轻声道:“老爷子连命都不要了,在里面一点不配合。
我刚要劝他,他直接轰我,让我别跟这儿耽误时间,赶紧去把关瓒找回来·”·柯谨睿沉默不语,柯谨熙又道:“本来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爸就是想接关瓒退场,去了趟后台就这样了。”
“我知道了·”柯谨睿握了握她的手,“我先进去看一眼,剩下的等出来再说·”·说完,他跟等在旁边的护士一起进了监护室。
柯溯被安排在右手边靠门的位置,旁边围了一圈机器,有两名护士正在给他测血糖,见家属进来便稍微让开了位置··经过一番折腾老爷子的脸色不太好看,憋气憋得有些发青,眼底红通通的,毛细血管充血严重。
他戴着呼吸机辅助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柯谨睿看不清表情,但是从胸腔起伏的程度判断,老爷子的情况还是没什么好转··恰在这时,他手机响了··监护室还有其他重症病人,柯谨睿看都没看,直接按断来电。
这声音惊醒了半昏迷的柯溯,老爷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视线触及柯谨睿的瞬间他先是一怔,紧接着霍然睁大眼睛,抬起埋着滞留针的胳膊努力朝他伸过来··柯谨睿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呼吸机的动静很大,面罩又阻隔了声音,他看着老爷子的嘴张张合合,只好俯下身去,认认真真地听··柯溯说:“关瓒……找……”··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柯谨睿摸了摸他冰凉的手背,低声安抚道:“您就别担心了,好好在这里养病,我肯定把关瓒给您找回来,可以吧”·这世界上,柯溯最烦小儿子,也最信小儿子,闻言便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睛。
柯谨睿又盯着他多看了一会儿,临离开前,他伸手蹭掉了老爷子眼角溢出的眼泪··他没多留,卡着时间线离开ICU病房··那名主治医生已经进来照顾病人了,骆星南倒是还等在外面。
柯谨睿把身上那套东西脱了,转身问道:“情况怎么样”·“都是老毛病·”骆星南回答,“干爹十几年前做的搭桥手术差不多到年限了,桥血管可能也有堵塞,本身心脏功能就出现了衰竭,这回再受了刺激,所以诱发了心梗。”
柯谨睿若有所思地略一颔首,又问:“有什么治疗手段”·骆星南下意识看了眼柯谨熙,似是有些犹豫·柯谨睿道:“没事,你照实说,我们接受得了。”
骆星南缓了口气,说:“要是想确定是不是桥血管出了问题只能再做一次造影,不过以他的年纪和身体状况来说,即便出了结果,也承受不住二次开胸搭桥了,只能进行保守治疗。”
“谨睿哥·”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情况不那么乐观,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柯谨睿平平“嗯”了一声,侧头去看骆星南的眼:“辛苦你晚上跑一趟了。”
“不碍事,本来也是值班·”骆星南淡淡道,“再说了,我人在医院要是都不知道过来看看干爹,传回去我们家那位老爷子也不答应啊,还不打断了我的腿。”
待他说完,柯谨睿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看向柯谨熙·“这段时间我忙,没怎么跟关瓒联系,电话倒是没断过,但是也真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儿。”
他满目严肃,眉心一点一点拧起来,“是不是学校发生过什么事”·柯谨熙沉默半晌,然后很笃定地摇了摇头:“民乐团刚刚恢复合练,关瓒的表现跟以往一样,常规上课也没有任何问题,他作息规律,除了这两个地方,也就再多去一个琴室了。”
她抬头迎上柯谨睿的视线,眼底灌满浓浓的疑惑:“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我还没顾上问·”话音没落,柯谨睿忽然想起件事来,赶紧取出手机,边查看未接来电边道,“我打个电话。”
那边,俞绍嘉被挂了一次以后就没敢再打,反正柯谨睿有分寸,空了肯定会联系他··两人通上话,俞绍嘉先问了问老爷子的情况,然后才把关瓒这边的事跟柯谨睿简单做了说明。
柯谨睿全程没有打断他,就连听见关瓒可能要放弃古筝的消息后也没有半点反应·俞绍嘉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说完以后静了有一会儿,然后忍不住问:“我还能帮你做什么”·柯谨睿沉默的时间更久,像是根本没听见对方的问话。
他出身在音乐世家,但没有受到半分传统熏陶,在他看来关瓒是否继续坚持古筝并没有那么重要,然而这项决定反映出来的一个隐藏信息却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那天他问过关瓒为什么会放弃交换资格,关瓒给出的理由是舍不得古筝,舍不得老师,也舍不得他。
他说他可以不要最好的,有现在这些就足够了·可是现在他改了主意,他要重新争取回被放弃的机会,他离开音乐堂以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夏铭西家里,这说明这念头并不是冲动产生,而是深思熟虑以后做出的决定。
当初因为舍不得拒绝,那么现在改变,就只能是因为都舍得了呀……·柯谨睿一时感慨,到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关瓒的温顺背后究竟是一颗多么坚硬的心·他要爱就能爱得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地付出和包容,可一旦下定了决心,他也能放得干脆利索,绝不拖泥带水。
·真是只养不熟的小野猫··柯谨睿长叹口气,终于回答:“不用了,等会儿我亲自过去一趟,找他谈谈·”·“不是我想多管你们的事,但是得提醒一下,你过来以后注意点态度,关瓒现在好像挺敏感的。”
俞绍嘉道,“听那个姓夏的老师说,他一进门就哭了·”·柯谨睿顿了顿,而后说:“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柯谨睿重新取过徐振东手里的外套,对另外几人交代:“找到关瓒了,我去趟他那儿,爸这边也不让进去,你们看时间晚了就先回去休息,有事医生会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要走··“谨睿·”柯谨熙叫住他,快走几步跟上去,“姐说话不好听,但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柯谨睿不动声色地看她:“你说。”
柯谨熙道:“咱们家跟关瓒的情况没有回旋的余地·老爷子是有错,是对不起他们,可是事到如今,他都那么大岁数了,他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关瓒,我知道这些弥补不来郁文的命和袁昕受损的精神,但老爷子已经把能做的全做了,他总不能把命也搭进去吧”·柯谨睿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柯谨熙继续道:“我也心疼关瓒,也看好他的天赋,但是两者相较,我只能选咱们爸,我希望他能挺过这次,平平安安地多活几年·至于关瓒……”她深深缓了口气,“他真不原谅,我们也没有办法,该断的断,该分的分吧。”
“你别管了·”柯谨睿说··“谨睿”柯谨熙还要再说,却被柯谨睿起手打断·柯谨睿道:“这是我跟关瓒的事,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除非他连我一起恨,认为关郁文的不幸也有我的责任,否则谁说都没用”·十点一过,这场下了一天的雨终于有了转小的趋势··关瓒站在落地窗前擦头发,心不在焉地看玻璃上汇聚的雨水成小股淌下。
Sola腻歪在他脚边,毛尾巴一摇一摆,绕着关瓒的腿蹭来蹭去,然后喵的一叫,仰头看着他,等抱···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关瓒把潮- shi -的毛巾搭在椅背上,席地在长毛地毯上坐下。
Sola自觉一钻,窝进他怀里,心安理得地眯了眯眼··不远处敲门声响,夏铭西推门进来,把一杯刚热好的牛奶递给关瓒,问:“要不要吃点药你淋了雨,明天还是很有可能会发烧的。”
“我没觉得难受·”关瓒朝他笑了笑,“您刚才是不是出去了一趟”·“嗯·”夏铭西笑道,“前两天刚播了些花种,看看有没有被雨水淹死。”
关瓒一怔,下意识问:“有么”·夏铭西低头抿了口咖啡,漫不经心地回:“不知道,我从来没种活过,可能又要浪费种子了。”
关瓒被逗笑了,末了复又安静,沉默片刻,说:“老师,之前跟您提到的那个交换资格,其实我已经考虑好了·”·夏铭西没说话,放下杯子,在关瓒旁边坐了下来。
“事不难办,等明天我给学校那边打个电话,你愿意的话都不用走交换这条路,可以从大一重新开始,正儿八经地学作曲·”他背靠玻璃,一腿曲起,一腿侧放,手臂架在膝头,坐得十分随意,“但是古筝……”他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关瓒,“你真打算就这么放弃了”·“我不知道,我不想骗您,可我的确没想好。”
关瓒如实回答,“也不能说是放弃,就是暂时想换一条路,换个环境,顺便给自己换换心情·”·“我可以问一句为什么吗”夏铭西轻声道。
关瓒没有回答·夏铭西见状解释:“我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也知道今晚肯定发生过什么事·关瓒,老师能感觉到你很压抑,想寻求解脱,那件事肯定是把你逼到走投无路了,所以才不得不放弃已经到手的一切。”
“还是那句话,我可以帮你,也非常愿意帮你,但是你什么都不说,我很怕自己帮错了你·”·关瓒摇头,嗓音平和而肯定:“不会错的,即便以后我真后悔了,那也是种因得果,我可以为自己负责。”
“其实……”关瓒放松下来,手指穿过Sola洁白柔亮的毛发,一下一下抚摸猫咪柔软的身子,“成就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比起现在获得的关注和名气,我可能更喜欢弹琴本身。”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筝王 by 砯涯(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