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点 by 颂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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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点 by 颂偃(上)
文案:·冷漠颓废的校园一霸转学到了南方的小城市,遇见了一个看起来特别正经正直正能量的抠门精··校园一霸在自己眼里是这样的:牛气·某天抠门精告诉他,在他眼里,他就是一条小丧狗,让人忍不住靠近,丢给他一根骨头,再摸摸他的头。
校园强强/叛逆颓废X闷骚人妻/互攻/治愈系,基调丧暖··第一章 “太子”出逃·车站广播又播了一遍,“旅客们请注意,旅客们请注意,由于暴雨天气影响,K9889列车推迟出发,请大家稍安勿躁,耐心等候,为了您的安全出行,我们必将.......”·剩下的话贺忻没听进去,旁边座位一直有道灼热的视线往他身上飘,从他闭上眼休息开始。
这趟动车从七点延误到了九点半,并且有继续延误下去的趋势,今晚到底还能不能走贺忻烦躁地将鸭舌帽往下压了压,那道视线锲而不舍的跟着低了下去。
车站里各种人的脚步声乱糟糟地响成一团,还有因为班次延迟而不绝如缕的抱怨和争吵,即便冷气开得很低,贺忻还是感到那种闷热的气息渗透在每个细小的毛孔里,他刷地一下站起来,搁在他大腿上的墨镜掉在了地上,身旁的女孩终于找到了“搭讪”的机会,将东西捡起来后鼓起勇气问,“你是.......你是不是贺忻”·贺忻接过墨镜戴上,用脚尖勾了勾滑向一边的行李,没有回答她,只说了声谢谢。
女孩儿摸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仰头看了一眼“全副武装”的贺忻,比对过后又惊喜又羞怯地往前了一步,“你真的是贺忻啊你......你要去哪儿拍片吗”·贺忻手边的行李箱很小,就装了几件衣服和几双球鞋,他一身休闲打扮,穿着黑色T恤和膝盖破俩洞的牛仔裤,看起来就像是短途旅行一样,贺忻闻言低头将手里的打火机一转,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笑。
女孩儿瞬间脸红了,贺忻属于帅得不那么传统正气的男生,既不浓眉大眼,也不温柔阳光,头发修整得干净利落,因为又困又烦,眯着眼睛的样子很凶,笑起来又有点儿邪气,简言之他的长相透着锋芒毕露四个字,而且身上有种互相矛盾的气质,一半是这个年纪的男孩都有的张扬叛逆,另一半是努力压着的颓废孤傲。
贺忻感到兜里的手机一震,他轻瞥了那女孩一眼,冷冷地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贺忻·”·女孩儿低头盯着写了“贺忻”两个大字的车票,一时间觉得这人撒谎撒得也太随心所欲了点,简直睁着眼睛瞎扯淡,她想了想,把手机放进包里,再抬头的时候贺忻已经不见了。
女孩儿伸着脖子四处看了看,偌大的车站里人群攒动,入眼全是黑压压的一片,她找了几分钟最终遗憾地放弃了,坐下来跟闺蜜发微信··——我看见贺忻了·——对啊,就是那个贺忻你不是还买了那期FOR HIM杂志吗·——天哪他真的好高还是高中生吧,就有190cm了,我才到他胸口·——真人比杂志上还帅,就是看起来很凶,我没敢追问,怕被他揍了。
——他没带什么行李,肯定又是去拍片了··——什么我没看清啊,他一下就把车票收起来了,目的地好像是南......南什么。
..........·贺忻把手机移开了几厘米,还是能听见里面雄厚男声的惊天一吼··“你在哪儿”·“西延火车站·”·“- cao -,你什么时候离开家的”·“今天下午,预计晚上就能到南溪,如果不晚点的话。”
“你他妈今晚就到南溪了”·“嗯........吴睿,你刚喝红牛了吧,方圆百里都能听见你叫唤·”·名为吴睿的男孩那儿噼里啪啦一通响,估计是这孙子从床上滚了下来,继而听见他中气十足地骂了几句街。
“卧槽,我- cao -- cao -- cao -- cao -”吴睿说,“你一天都等不及吗有人拿刀架你脖子上吗把钱给你爸后一句告别都没有你丫就这么跑路了你还是不是人啊”·贺忻对于他的控诉毫无所谓,摸出一根烟叼着,懒洋洋的说,“是啊,一天都等不了了,再呆着我可能得向你施暴了。”
“你对我施暴的次数还少么·”吴睿说着叹了口很长的气,半天才问,“家里......有什么反应”·贺忻衔着烟一笑,“能有什么反应我把好几十万转给我爸的时候,他气得快得癫痫了。”
吴睿想象了一下贺文博癫痫的模样,没忍住乐了,乐得快喘不上气来的间隙又忧郁的叹上气了,“我没问你爸,阿姨......她还好吗”·不问还好,一问贺忻的全身都开始隐隐作痛。
吴睿听见贺忻沉默的呼吸声,“她好不好”的答案瞬间就了然于胸了··“换我也得揍你,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吴睿停顿了一分钟后哑着嗓子问,“你说,她会不会自杀”·贺忻眉头微微蹙起来,没什么感**彩的说,“她不会的,我爸还没跟那个女的闹掰之前,她不舍得去死,况且.......”剩下的话隐没在干燥的空气中。
况且她还没折磨和控制够我呢··吴睿嗯了一声,“阿姨这病真的太愁人了,你走也好,再这么下去你不变态谁变态啊,指不定哪天作女干犯科,我当上警察以后,亲手拷上我兄弟那可就傻逼了。”
“神经病,谁是你兄弟·”贺忻笑了笑··“是,你是我大爷·”吴睿说着又委屈起来,“贺大爷你真的薄情寡义,良心纸糊的吧,悄无声息离开也就算了,去个什么地方南溪哪儿啊我百度都百度不出来,这破地”··贺忻低头看着车票说,“南方的一个小镇,风景挺美。”
“横跨长江黄河,翻越千山万水,去南方显摆你190的身高么”·贺忻喷了一口烟,侧身让过道里的人先走,“嫉妒吗小矮个儿。”
吴睿翻了个白眼问,“学校的事情你弄好了吗还有住的地方”·“你觉得我是那种什么都不准备就拍拍屁股走的人吗”·吴睿竖了竖拇指,“对,早八百年您就计划着出逃了吧太子。”
·贺忻摇头,“没那么夸张,要不是真的过不下去了,谁愿意离家两万里·”·吴睿说,“说真的,我特佩服你,牛气得一逼啊。”
“谢谢,我也佩服我自己·”贺忻把墨镜戴上,提着行李箱往外走,“我挂了,手机快没电了·”·吴睿在另一头哎哎哎的叫了几声,好像还想跟他扯掰几句,最终被贺忻无情地挂断了。
贺忻去了趟厕所,出来洗手的时候顺便在脸上泼了抔水,盯着镜子里两眼乌青的自己,他有些自嘲的扯扯嘴角,艰难地仰起头,他摸了摸下巴上结痂了的划痕,又捋起袖子检查了下手腕,那处的纱布已经被血印透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当同一件事经历得多了,他也就渐渐不再恐惧,最后变得麻木··谁都想不到他居然真的这么狠,不在乎家里的财产,不在乎未来的前途,更不在乎他的父母··贺文博扬言说“你要是一个月内把我供你养你的钱全吐出来,行,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不管你了。”
贺忻说好,你等着··当天晚上他就联系了曾经想约他拍杂志的一个模特经纪,并连夜拟定了合约,条条框框都写得很清楚,他需要上百万,但是拍一次杂志不可能给那么多钱,所以他说他愿意继续在他们旗下公司签约,要求是每年只拍三次,多了不行。
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不然他就去找别人了··模特经纪人是个绝对的机会主义者,像贺忻这种气质的男孩儿全中国都挖不出几个,帅得千篇一律的小鲜肉多了去了,但他身上那股子颓废张扬的劲儿很难有第二个人重合,于是他二话不说就签了约。
贺忻收到转账后终于露出了面对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模特经纪裘哥捏了捏他滑稽的小胡子感叹道,“贺忻,你真的才十七吗”·贺忻把身份证拿出来,摆出了一副提不起神的笑脸,“还有三个半月十八。”
这之后,贺忻就彻底跟学校说拜拜,专心拍杂志去了·前段时间约他打架的小流氓,想跟着他混的小弟,写给他好几封情书的女神,到最后也没能见他一面。
退学手续还是吴睿给他办的··用吴睿的话来说就是这人狼心狗肺的混了一年又一年,练就了一颗坚如磐石的心,除非仙女下凡,不然甭说谈恋爱,要他记得人名字都困难。
第二章 南溪·那期杂志印出来后,贺忻在网上火了一把··当时他没在意,随便微博上的人乱扒,后来又有好几个娱乐公司的人听说他退学了,要来签他,钱往多了洒,但贺忻一概当他们是傻逼,不拍戏就是不拍戏,不走娱乐圈这条道就是不走,他拒绝人的理由说出去大伙儿都跌破眼镜,一个吊儿郎当,满身戾气的人说他不签约的理由是想好好上学媒体眼睛也不是瞎的。
奈何贺忻咬定的事情谁都动摇不了,他们说破了三寸烂舌,也没能扭转他的心意,这事儿最后无疾而终··贺忻把拍杂志的钱一半留给自己一半还给他爸,当他看见父亲眼里的震惊时,他有一瞬间的快意,这些钱足够付清他的十七年,并买断他的自由了。
贺文博指着他鼻子骂他孽障,让他滚,他回房间匆匆收拾了下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二话不说就离开了··他的车票上个礼拜就订好了,南溪的房子也租好了,当地的十二中也联系好了,等开学去报个到就行。
拖着行李下楼的时候,他看见贺文博和那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女人搂着他,哄他喝茶··“小忻,你去哪儿啊·”·贺忻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了笑,“阿姨,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有些话不说以后也没机会了。
离开前我想奉劝你一句,手伸得越长,自燃的几率就越大,除了我和我妈,你的敌人到处都是,希望你不会后悔做这里的女主人·”·女人看着他煞白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贺文博的骂声穿透他的耳膜,贺忻充耳不闻,毫无停顿和眷恋的,扭过了头。
“妈,我要走了·”贺忻对着疗养院里的母亲说··“你去哪里”母亲看着他··“走,离开,去哪儿都行,只要不在这里。”
母亲闻言,表情瞬间变了,愤怒将她整张脸变得扭曲,她冲过来打他,力气大得吓人,护士和医生都拉不住她··“贺忻你敢走”母亲的手疯狂地挥舞着,指甲划破了他的下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嫌我有病对不对”·“都怪你爸爸你爸爸对不起我们”·“贺忻,你要跟你爸爸离开我是吗跟那个女人一起生活是吗”·母亲开始尖叫,那叫声像一根刺一样戳进贺忻的心脏,硬生生扯开一道斑驳的血痕。
“是你如果不是你弟弟怎么会掉如果我生下弟弟,你爸爸怎么还会跟那个女人好你说啊贺忻你凭什么一走了之你是罪人是害我变成这样的罪人”·“妈。”
贺忻任由她把身边的东西往他身上摔,半分没躲,他很平静也很认真的说,“放过我吧·”·“放过你,谁来放过我”母亲哭着喊着,头发被她抓得一团乱,一边哭一边冷笑,活像一个疯子。
贺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妈妈带他放风筝的样子,儿时的记忆早已沉淀,唯独那时候母亲望着他温柔慈爱的脸,这几年来尤其清晰···什么时候她变成了现在这幅可悲的样子呢·母亲抓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一会儿疯言疯语地说着“我只有你了,我要你在我身边,不然我就死给你看”,一会儿哭念她悲苦的后半生,嘴里冒出他都嫌难听的咒骂,贺忻在这漫长的凌迟过程中,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我不要贺文博的钱,我不要你自以为是的爱,我要自己的人生,我他妈只想一个人好好活下去这种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的日子我一秒也不想过了,是你们儿子的前提,我首先得是我自己”·母亲和他都气喘吁吁,她神情带着愤怒和悲凉,自己却是无动于衷。
“贺忻,你想逼死我吗”·贺忻扶着墙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她手上的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腕,滚出来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了洁白的地板上,他拂开了母亲死死禁锢他的手说,“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母亲反应了好几秒,然后崩溃地嚎啕大哭,贺忻捂着手腕,抱着他的行李仓皇地跑了,带着决绝的满腔孤勇,斩断一切回头路,离开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所监牢··主治医生给他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不小心看见了贺忻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他一愣,面前的少年一脸不耐烦的皱着眉,拳头攥得很紧,他身上那种孑然一身,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的气质,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广播里不急不躁的女声又响了起来,“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K9889即将到站,请各位旅客做好出行准备·”·连续不断的播报声将贺忻从窒息的逼迫感里拉了出来,他又往脸上泼了点水,然后靠着墙重重地呼了口气。
低头看了看手机,距离到南溪还有六个多小时,很快,他就要自由了··贺忻将烟头摁灭,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着,把帽檐拉到了鼻尖,又用口罩将下半张脸遮住,接着他戴上耳机,把音乐声开得很响,闭上眼睛睡了。
南溪市,零零一网吧··“几点了”李言蹊蹬了下腿,迅速从躺椅上坐起来··“十二点·”另一个飞机头哎哟了一声,“塔哥,你别五分钟嚷一嗓子好么我这刚开火呢,被你一吓白白送人头了。”
李言蹊揉了揉眼睛,将困意从脑袋里挤了出去,他掀开窗户一看,外面的雨非但没有停,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台风天满地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洼,风刮得很急,路上行人少了很多,闭上眼就能感觉- shi -热的空气里透着一股窒息的闷。
十二点,那人差不多要到了··“我走了·”·飞机头猛一回头,他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像看傻逼一样地看着李言蹊··等到对方从他包里抠出一把破伞,这才一拍大腿紧张道,“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医院给你打电话了你弟出事儿了还是你爸突然回来了我- cao -这么晚了总不至于薛玟找你吧”·李言蹊对他那一顿乱扯感到无言以对,他皱了皱眉,将书包背起来,“诶,咒我可以,别咒我弟行么,我现在要去车站接个人,招待所的工作。”
飞机头显然不信,他啧啧嘴说,“谁神经病半夜过来这里啊·”·李言蹊说,“就有这么一个神经病,一点半到这里,找了纪凡哥的招待所接待,肥水不流外人田,他给的钱多,这活必须我来干。”
“多少钱啊这一天”·“三千·”李言蹊笑了笑··“那可真是神经病,还台风天呢·”飞机头说,“出手真阔绰,大老板吧,塔哥你记得要点服务小费。”
李言蹊说,“你怎么比我还钱眼子”·“- cao -,这不是为了你弟嘛·”飞机头玩游戏又输了一把,搓着他的发胶气得冒烟。
“我替我弟谢谢你,等他醒来一定会跟我说,求廖妹妹哥哥送大飞机·”李言蹊将衣服上沾到的烟味用花露水喷了喷,站起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一张电影票和小纸条。
“什么啊”飞机头捡到后又卧槽了一声,“薛玟约你去看电影我心态崩了,她眼瞎了嘛就喜欢你·”·“你说我把这电影票卖给别人,能赚多少”李言蹊煞有其事的说。
“滚吧你,去学校让人看看你钱柜小王子的真面目·”·“说起来你还欠我钱呢·”李言蹊把一沓标注着详解的试卷丢到他面前,“记得准时转给我,开学就得算利息了。”
“你还是人吗你”飞机头朝他竖了个中指,骂骂咧咧了一阵看着他衣服说,“你就穿这玩意儿去太掉价了吧。”
李言蹊那件T恤是鸡排店的工作服,他今天下班以后时间安排得太紧,压根来不及换就跑医院了··“接的人是男生还是女生啊”飞机头问。
“女生,名字叫贺欣·”·飞机头一听立刻来劲了,非扯着他换衣服,“接女生不行你这样穿太丢我脸了·”·“廖妹妹,我这样穿也比你帅。”
李言蹊说完就转过身,飞机头因为这个绰号上蹿下跳,撸起袖子想要揍人,李言蹊径直绕过他,推开了网吧的门,撑伞走进倾盆大雨中,脸上的神情恢复了一贯正儿八经的腔调,将笑容端得一丝不苟。
因为台风影响,从西延到南溪的火车中途停了几次,到站已延迟了两个多小时,凌晨三点,贺忻提着他的行李出站了··凌晨的车站依旧拥挤,仿佛是个永远都不会打烊的大型市场,空气中隐藏着一股淡淡的离愁别绪,贺忻像一个戴着面具的隐形人,他穿过形形色色的人群,没去管身后上演了怎样的悲欢离合,抬头看了一眼重新上漆的“南溪站”三字,哐哧哐哧的汽笛声钻进耳里,火车进站,而他来到了这里,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自己下一站该去向何处。
·第三章 不是贺欣是贺忻·李言蹊在二楼出站口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等来了从西延开来的火车,他立刻举起牌子,瞄到一眼的时候神情不免有些嫌弃,因为对方给的钱多,纪凡哥特意找人订做了一块高级接站牌,底色是清一色的蓝粉,贺欣的名字周围镶了一圈星星,梦幻得简直亮瞎人眼。
李言蹊今天一整天都在工作,凌晨时分困意来得更甚,出站口并没有座位可坐,他站着盯了几个小时,弄得腿麻眼酸,以至于人群一窝蜂涌出来的时候,他嘴角那点标准职业- xing -的微笑都没摆好。
匆匆把牌子举起来,并挤出笑容,李言蹊往前走了几步,过了一会儿,身边的人群都散了,唯独他还原地待着··他记忆力不错,这一站下车的人虽然很多,但年纪跟他一般大的女孩儿却没有几个,他是亲眼看见她们都跟着家属离开了。
错过了还是贺欣在下一班车·李言蹊掏出备忘录又把纪凡哥给他的信息看了一遍,贺欣,女,17岁, 8月27号晚一点的火车K9889到站。
信息里还写了对方的手机号码,李言蹊读了一遍,打开手机迅速输入数字,这时,纪凡哥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接到贺欣了吗”·“还没。”
李言蹊说,“我刚准备打她电话·”·纪凡疑惑道,“她才给我发微信说在一楼候车厅,你去那里看看·”·李言蹊嗯了一声,将牌子塞到背包里,“你确定她是17岁的高中女学生吗”·“确定,我照着她给我的信息登记的。”
“你那天给我发信息的时候不是刚跟裴昀吵架,去酒吧买醉了吗”·纪凡被他质问得有些心虚,“我- cao -,不会吧”·李言蹊挑了个没人的扶梯,飞快跑到了一楼,刚想回一句 “你这种脑子别说年纪会弄错,男女说不定都搞错了”时,就看见候车厅里一阵骚动,猛地有个人从中央窜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包,跑得飞快。
“有人抢钱啊”被人群包围的女人终于从愣神中反应过来,尖叫着拽住了离她最近的男人,贺忻猛地被她碰到了受伤的手腕,疼得一蹙眉,他沉默地看了一眼小偷消失的方向,刚想不动声色拂开女人的手,就听见她语无伦次地说,“这是我儿子的治病钱,我东凑西凑,好不容易凑够了,我......我才刚来南溪啊,我的钱就被抢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女人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碎花裙,脚底是一双露趾拖鞋,有些开胶了,她跑不快,发现自己追不上小偷以后,便六神无主的站在原地,眼神哀求地看着周围的人,贺忻个高,往那一站极为显眼,女人第一眼就看见了他,她茫然又崩溃的站着,继而哭了起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发抖。
出站后就没有安检系统了,乱糟糟的车站本就容易滋生事端,况且现在还是半夜,小偷想要跑掉很容易,那钱可能是一位母亲省吃俭用了几年才存下来的心血,是给她儿子看病的救命钱。
没容得上贺忻细想,他下意识地推开女人死命扯住他的手,一个健步冲了出去··刚跑了没几步,身边突然蹿起一阵风,带着淡淡的花露水味,贺忻偏头,看见了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跟他一块儿在追小偷,他没仔细打量,只来得及瞥到他迎风飞扬的刘海,对方就刷的一下超过了他。
贺忻跑步很快,因为他腿长,面前的男人速度跟他不相上下,再快接近小偷的时候,他撑着贺忻的肩膀跳起来助力,朝那人的小腿踹了一脚,干净利落地将人撂倒在地··小偷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几下还想跑,可惜贺忻和李言蹊都已经追上来了,一左一右拦住了他。
小偷大约是被惹急了,面露狰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挥了两下,好彰显他的不好惹,可惜另外两位也不是省油的灯,贺忻面无表情地将拳头砸在他脸上,侧面躲过攻击,又抬腿踹掉了他的匕首。
小偷见偷袭不成功,转身想跑,李言蹊并不给他机会,他顺势往右一扑,两人一同摔倒在地·电光火石间,他已经把小偷按住了,并狠狠地朝他肋骨揍了几拳··小偷被李言蹊这一下弄得彻底窜了火,放开胆子不管不顾地跟他扭打成一团,单方面的挨揍了几轮,还死不悔改想跑,围观大妈看不下去了,直接丢给贺忻一根拐杖,他接过,趁着小偷背对他的时候,往他背上狠狠抡了一棍。
“- cao -·”小偷一边骂着,一边因为分心被迎面而上的李言蹊再次揍倒在地··贺忻猛地上前,一膝盖顶在小偷的肚子上,并扭伤了他的手腕,对方痛得大叫,不住挣扎,生命力十分顽强的小偷这一回终于是撞上了阎罗王。
李言蹊被半路截了胡,抬眼看着刚才冲过来的男人,他个头很高,口罩墨镜将整张脸遮得没有一丝空隙,即便这样,李言蹊还是能感觉到他脸上正写着四个大字“我很不爽”,他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小截纱布,此刻因为动作过猛渗出了血,但他依旧没有停止揍人。
接着李言蹊发现这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长腿好像在拿小偷当出气筒··小偷完全没了还手能力,贺忻揍人的招数毒辣,全往他最敏感脆弱的地方招呼,李言蹊猜想这位大高个儿一定是个资生混混,打架的力度和技巧怎么看都不太像个正经学生。
再这样下去,估计小偷得命丧车站了,李言蹊想了想,把抢回来的包还给哭得停不下来的大姐,揉了揉酸胀的胳膊,回头道,“差不多得了,你手在流血·”·贺忻发泄爽了,慢慢直起了身。
“你他妈跟人打架的时候像一条疯狗·”这是吴睿对他的评价,他以前还觉得这评价太不中肯了,怎么说也得是骁勇善战的猎犬吧,如今看见地上躺着不住喘气儿的小偷,这才恢复了一点理智。
贺忻捡起自己摔得稀巴烂的手机,把它塞进兜里,抬眼的时候跟李言蹊的视线撞上了··哟,长得不错··这是贺忻对李言蹊的第一印象,继而低头看见他印满了黄金辣翅的T恤,表情微妙地皱了皱眉。
可惜是个傻子··李言蹊也看着他,谁都没有说话,但颇有点“你瞅啥瞅你咋地”的意思···贺忻用嘴咬开了纱布,然后将它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李言蹊想起了正事,转身心急如焚地拨打贺欣的电话。
两个少年从彼此身上都嗅到了一种不太好惹的“同类”气场,索- xing -装睁眼瞎,同时回头离开,反正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见义勇为一场··李言蹊听了几遍“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心情有些烦躁,没接到贺欣结果她电话还关机了巡逻警察这会儿正从大厅往“案发现场”走,他不想浪费几个小时跟他们阐述这次抢劫案的过程,麻烦是小,接不到贺欣被投诉,赚不到这一笔钱才是倒了大霉,回头看了一眼正从口袋里扒烟的大高个一眼,李言蹊心生一计,他从容地走上前对巡警说,“警察叔叔,刚才就是他英勇无畏地制服了歹徒,对,那个戴墨镜和口罩的帅哥。”
警察们点头,不耐烦地朝贺忻和小偷的方向走去··小偷废了好大劲儿才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紧接着就被姗姗来迟的警察们生拖硬拉弄出去了··连带着还有被人卖了的贺忻,他一向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类型,难得受了刺激做件好事,结果又给自己惹上了一堆麻烦,贺忻跟着巡警走了一段路,这才想到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回头瞪了一眼李言蹊狂奔的方向,可惜此人做事太不讲仁义道德,空有一张好脸,把烂摊子甩给他就跑了。
贺欣看着他的背影,叼着烟眯了眯眼··凌晨四点半,这一桩麻烦事终于处理好了,这里的警察挺逗,刚骂完贺忻“你怎么能下手完全没有轻重,万一打死人了怎么办”过了一会儿又表扬他,“啊,年轻人见义勇为是好事,像你这样又帅又有正义感的学生,父母一定教育得很好吧。”
贺忻掀开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我没人管·”·“哦·”警察喝了口水,“自学成材,很好,很好·”·贺忻问,“我可以走了吗”·警察们指了指门口,并友情附赠了他一把“安妮德炸鸡友情冠名”的伞,那偌大的商标和一只大鸡翅卡在中央,丑得特别别出心裁,贺忻不由得想起了车站见到的男人,他那件黄金辣翅的T恤好像也是“师出同门”。
·贺忻嫌弃地将伞撑开,从警局里走出来,台风还没过境,所到之处都是- shi -漉漉的一片,风刮得肆虐,雨还没停,整个城市很安静,连路边的小狗都睡了。
闹了这么一通他倒是不困了,南方的夏天潮意很浓,倒是不像他们那里一样窒息闷热,贺忻叼了根烟,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远处的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像光晕一样,其实很漂亮。
他一直往前走,最后走进了漆黑的隧道,一个抱着吉他的流浪歌手站在角落轻声弹唱··——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注定现在就是漂泊··——无法停止我内心的狂热,对未来的执着。
贺忻站在他面前听完整一首歌,然后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流浪歌手诧然地发现自己的乐器盒里多了五百块钱··穿过隧道,有一束很亮的光,这里的路灯重新装过,连光都比那一头的亮很多。
贺忻笑了笑,置身于周围陌生的环境中,他却突然感到很迷茫··第二天一早,李言蹊在南溪火车站接到了纪凡哥的电话··“很不幸的告诉你一个消息,昨晚贺欣电话没通我就觉得有些蹊跷,所以我大早上去了公司看前台的登记手册,咳,我吧那天可能确实喝醉了,我......把名字给抄错了,是贺忻,不是贺欣,那忻是竖心旁一个斤斤计较的斤。”
李言蹊从嘴里有节奏地蹦出一个- cao -字··“别- cao -得太早,听完一起- cao -吧·”纪凡深呼吸了一口气坦白道,“他是个男的我抄错名字以后下意识以为是女生直接就填了女生而且他微信从来不跟我语音我怎么知道他是男生啊”·“........”·“真的,他微信头像还是一颗柠檬,多萌啊,我以为是个萌妹子。”
李言蹊折腾了一晚,身心俱疲后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能在公共场合保持住他凡事都能泰然处之的形象,他气不打一处来,又觉得弄成这样完全就是个乌龙,埋怨纪凡哥也没用,心情简直犹如打在棉花上一样- cao -蛋。
揉了揉太阳- xue -后他说,“贺忻投诉我了吗”·纪凡说,“没有,他电话联系不上,但是这钱估计没法儿要到了·”·虽然主要错误在他们,但李言蹊认为,贺忻自己也得付一部分责任,到站了以后怎么着也得接个电话,或者主动联系他们一下,不然谁知道他下了车·李言蹊又拨了一个电话给贺忻,听筒里依旧是清晰冷漠的机械女音。
行吧,就当他- yin -沟里翻了船,李言蹊从接站口走出来,本想去超市买一碗关东煮填填肚子,但一摸口袋里的零钱就停下了脚步,他沉默了一会儿,背上书包去火车站门口买了两个肉包,打了个电话给廖枚。
“塔哥,美女接着了”·李言蹊喝着水,“别提了,我弟醒了吗”·廖枚往病床上看了一眼,“还没呢。”
“哦·”李言蹊点头道,“你先在医院里待会儿,我回趟家把衣服换了·”·“行·”廖枚拍着胸脯道,“这里交给我吧,你在家睡会儿。”
“不了,我换完衣服就过来·”·“塔哥,这世界没了你是不会转了还是咋地你想继续拯救地球也给我休息半天,还给不给别人发挥余地了”·李言蹊闻言笑了起来,“廖妹妹,就你这嘴损的程度,说出去没人信你以前结巴过。”
“......好好跟你说话你非惹我·”·“谢谢·”李言蹊忽然开口道,沉默片刻他补充了一句,“我不回去睡是因为前几天赵叔跟我说,新租客今天会搬来,估计动静很大,而且,我不太会跟陌生人相处,去了也挺尴尬,还不如来医院。”
·廖枚说,“就是那个出手特别阔绰,一口气给了赵叔一年租费,还租了最大的二号屋的大款么”·“是,就是那位大款。”
李言蹊说,“看赵叔乐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子微服私访呢·”·廖枚那边一通傻乐,然后又压低声音说,“塔哥,医药费的事情,你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嗯·”李言蹊说着挂断了电话,他们通话途中来了一条短信,是医院的账单,李言蹊盯着上面的数字出神,深深叹了口气··台风停了,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亮得很,像融掉了天际线那样亮。
雨过天晴这个词,真的很美好··可惜不属于他··作者有话说:贺忻(xin):不要叫我小可怜,叫我腿哥(大长腿哥哥)·李言蹊的名字出自:桃李不言 ,下自成蹊。
这篇文基调就是丧且积极着,大概也算我的人生信条吧,希望以后的情节能有正能量的东西带给大家··第四章 冤家路太窄·贺忻来到南溪的第二天先去修了一下手机,又怕以前的人联系他,索- xing -换了个号码,在当地办了个省事的移动套餐,然后定位到了他租的农庄,把行李带过去后,洗完澡倒头就睡了。
跟重度昏迷似的睡了一天一夜后,贺忻下午起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快脱力了·他平时睡眠质量不好,要靠吃药才能睡着,这还是头一回没有任何顾虑和焦躁的睡去,身心俱疲也是有点好处的,贺忻想。
洗漱完毕后,他在农庄里转了一圈,他租的房子在郊区,离他要上的学校非常近,穿过一条小街就到了··而另一头,步行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就能看见南溪仁爱医院和一个小型商场,对于他这种懒劲儿犯了,十天半月都不愿意挪窝的人来说,这里的区位地址很优越,能吃能买能看病,风景也挺不错,房租贵一点理所应当。
刚来到这里的迷茫散了一些,手机通讯录里干干净净,只有一个10086,既没有扰人的电话,也没有令他害怕的医院信息,贺忻感到了久违的自由··混着雨后泥土香气的风扑到他脸上,贺忻仰头,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
农庄很漂亮,从外面进来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周围种满了花,杂草被除得很干净,放眼望去绿莹莹的,旁边搭了不少风车和秋千,走到头能看见一排竹椅,烧烤架摆在中间,相当于一个露天的休息台,看得出农庄老板是个非常会享受生活的人。
绕过休息台往里走就是住宅区,农庄里统共有四个木屋,呈环形状分布,屋与屋之间有白色栅栏隔着,贺忻住在最大的二号屋,但他更喜欢第一个屋的构造,因为推开窗正好面对着池塘,他昨天无聊绕到后院看了会儿鸭,觉得这项活动既能打发时间,又不需要动脑,正适合他。
·贺忻在第一个屋门前停留了一会,发现“看家”的两棵树上吊着一个大睡袋,睡袋上放着一碟书,底下全是高二的教材,头上一本《烹饪大全》。
贺忻一眼望去,能看见首页密密麻麻的全是批注,他刚想走近看看,就听见房东在喊他··“什么事”·房东从外面采购了一堆吃喝用品回来,看见贺忻站着发呆,忍不住热络道,“吃饭了没有”·“.......还没有。”
贺忻收回目光,“我等会去买饭·”·房东笑了笑,“你以后可以在这里吃,不过你日夜颠倒,咱们做菜没个准,小李这几天都待在医院,改天我跟他说一声,回来做菜的时候,把你那份也算上。”
房东看贺忻一脸不太想说话的表情,自顾自补充道,“对,小李叫李言蹊,就住在一号屋,跟你差不多大吧,特懂事一小孩儿,等他回来你们可以好好认识下。”
“嗯·”贺忻朝他点点头,“我去睡了·”·房东被他拒人千里的冷气波及到,一时间也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行,你好好休息,初来乍到,肯定不习惯,多相处相处就好了。”
贺忻回屋又睡了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随便套了件衣服,准备去街上转转,南方夏天的蝉鸣声特别厉害,八点多的小街上挤满了摊贩,光着胳膊的老板热情地给他推荐菜品,有几个小孩儿肆无忌惮的奔跑,很开心的笑着。
这个城市的街不像他老家那么充满商业化,满目都是大型商场·其实街道很窄,很多地方都是单行道,街连着街,有很多弯弯绕绕的小巷,巷子口站着乘风凉的爷爷奶奶,也有遛狗的小孩儿,这一条路上能看见好几座别致的桥,稍有坡度,踩着是- shi -乎乎的青石板,贺忻站在桥上看对岸的风景,家家灯火通亮,挺漂亮的。
贺忻抽着烟,吹了会风,沿着这条街走到头,再拐进另一个小巷,最终来到了算是市中心的地方,周围是细细碎碎的喧嚣和嘈杂,这一路上只要他经过的地方,都会有人齐刷刷地将目光移向他。
贺忻买瓶水,有人会问他,你不是这里人吧··贺忻去吃饭,会有人一直好奇地看着他说,你个真高,北方人吧··还有人认出他是拍过几期杂志的贺忻,尖叫着引来了一群人的围观。
“贺忻你来这里拍杂志吗”·“你本人真帅,给我签个名呗·”·“小伙子,来我们店里吃牛肉面,特好吃,免费送你一大碗。”
“........”·不管是热情的好奇的看热闹的还是探究的目光,被看久了以后,哪怕这里风景再美他还是会有点烦,贺忻低头把口罩戴上,拎着一袋打包好的竹叶饭从人群中艰难地挤出一条道来。
回到农庄的时候跟打了一仗似的热出了一身汗,贺忻扯掉了T恤,光着上半身坐在电脑前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现在的状态就是丧,比较惨的是连丧的源头都不知道是什么,最后只好烦躁地按灭烟头,气势汹汹打了会儿游戏,杀了不少傻逼以后,电脑凭空跳出了一个评价页面,贺忻看了一眼,Jeffery招待所··贺忻坐直身体,若有所思的点了进去。
............·农庄后面有一块荒地,杂草丛生,草丛堆里海纳百川,大多都是垃圾,伴着几只想不开的虫子,然而今天起床的时候,贺忻推开窗,发现那些草都被除掉了,蜿蜿蜒蜒延伸出一条道来,从后门一直往前走,是一条就近通往街区的路。
昨天睡得太多,他早晨五点就醒了,醒来以后对着天花板发愣,就这个点儿他能干什么呢与其说是无聊不如说他颓废,抬个手都嫌费劲儿,贺忻从行李箱里扒拉出一条荧光黄的T恤,那是他为数不多的亮色衣服,是初中时期的校服,也不知道当时脑子抽了什么风,把它整理了进来。
贺忻盯着T恤出了一会神,然后把它套上了··沿着那条小道一直往前走,他发现了一条河,充其量称之为河,其实就是一泥沟,里面污水脏得可以,贺忻捂着鼻子看了一眼就跑开了,四周什么人都没有,倒是适合他晨跑。
贺忻初中时期是体校队的,时常五点不到就被教练吹着哨子遛狗似的遛一通,不过那会儿是沿着- cao -场跑,一圈又一圈,枯燥又没劲,每回大家怨声载道,控诉教练没人- xing -时,贺忻都跑得很开心。
他喜欢跑步,什么都不想往前跑的时候,仿佛可以触碰到风··他很喜欢这种自由的,没有束缚的感觉··现在他穿着初中校服,虽然有点嫌小,吊着裤腿的样子还挺傻逼的,但没人打扰地沿着泥沟跑了几圈,贺忻出了点汗,但兴致不错,他突发奇想决定再倒退着跑一圈。
当然在泥沟边上跑步跟在校园- cao -场跑步,没有技术可比- xing -,而且往往惊吓多过于惊喜··“我- cao -·”贺忻刚骂了一声,就发现自己一只脚已经陷进了泥潭里,另一只脚如跨栏高手一般因为惯- xing -往前抬,扑通一响,他重重摔倒在地上,以一种极其搞笑的姿势原地劈了个高技术的叉。
李言蹊刚从医院回来,途中刷了刷招待所的评价页面,发现他信用评分降了一颗星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贺忻干的··他对这人没什么好印象,也懒得再去打电话纠缠他改分,反正也不过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说不准这人就是同行专门请来打差评的。
从不吃闷亏的李言蹊心情不爽,提着一袋菜,决定翻个墙绕近路回去··双脚刚一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面前挺直瘦削的脊背倏然弯了下去,以为有人摔了,李言蹊上前几步,看清情况后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见一个一身黄的男人,像一颗巨型柠檬被强行种在了土堆里,劈叉的姿势非常专业,这么一看,腿长有两米八··那人的衣服不太合身,沾满泥巴的裤腿缩了上去,明显有装嫩的嫌疑,耳朵上带了一个白色耳机,看起来价值不菲。
李言蹊第一感觉他不是这里人,除去一身牛逼的行头,那种有点傲的气质也不像··不过关他屁事李言蹊没有北京时间管闲事,提起袋子目不斜视地装瞎,迅速从他身边走过。
撤开视线时,他还是不小心瞥到了男人的脸··说真心话,李言蹊觉得他长得很帅,而且气质非常独特,有点颓有点狂,至少在这镇上他还没见过比他更帅的人,这就更加验证了他不是本地人。
·不过这人不耐烦的表情似曾相识,即使摔成了傻逼,也不忘欠揍地斜他一眼,仿佛在骂他“这时候出现算怎么个意思”·李言蹊挺能理解他这种窘迫的下意识反应,然而,他今天心情也不太明朗,被人这么一看,多多少少也蹿起了火。
贺忻用手撑了撑地,发现自己一时半会站不起来,不是脚扭到了就是扯着蛋了,那人的脚步声已经停了,他想对方大概走没影了,这才皱起眉,骂了一声- cao -··接着,他就听见了调子拔高的一记口哨声。
根据多年打架经验,加上本能感知,贺忻立刻分辨出这是找茬的前奏,他猛地抬起头来,刚才路过的男人一手插兜,一手提菜,姿势潇洒地原路返回,这会儿刚好站在他面前,吹完口哨后那人半弯下腰来,挑衅地朝他笑了笑。
 ·今天的贺长腿:妈的气哭··今天的李言蹊:今天遇见了个傻子~·第五章 隔壁女神·要换做以前,谁在贺忻心情不好的时候上赶着惹他,对他嘲讽笑,准定被他直接扛起来过肩摔一通。
但很可惜,贺忻牛逼的拳头除了能支撑自己不来个叩谢主隆恩以外,简直毫无用武之地,只好临危不惧地瞪人·但很遗憾,他单眼皮,还有点内双,比不上人家纯种桃花眼明亮有神,从贺忻的角度看,还能瞅见他微翘的睫毛尖儿。
这个居高临下的视角令贺忻有点窝火,自从他读初中开始一路蹿个儿后,就再也没享受过被人俯视的待遇了,这人.......踩着地雷了··俩人对视了很久,跟较劲似的,气氛很燃,就差来个裁判喊一二三他们就原地开打了。
过了一会儿,贺忻觉得太傻逼了,于是率先移开视线,压着火观察自己周围的环境,在他前方有一个插在土里的红旗杆子,应该是某个无聊的小学生丢的·他努力往前够了够,拽住杆子后使劲一拔,- cao -,杆子腾土而出,自个儿半分没动。
大腿根传来撕裂的疼痛,他今天还作死穿了小好几码的校裤,一动就勒得他冷汗直冒··李言蹊吹完口哨,把先撩者贱四个字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然后提着袋子走了。
刚走没几步,又听见后面噗通一声响,那人手里拿着一根小旗杆,挥了两下后丢掉,烦躁地从口袋里扒出一根烟,坐地上点着了··李言蹊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是想在这儿扎根筑基了么。
贺忻抽了两口后,稍稍平息了一点儿怒气,正准备再一次发动神功,就听见那人说,“越挣扎陷得越深,你没玩过泥沼脱逃这个游戏吗”·李言蹊说话的时候嘲讽笑还没收干净,贺忻看见他嘴角边有两个大酒窝。
实在欠揍得很··“你怎么还不走”··贺忻那副模样好似热血上头,一出土就想要跟他打一架,李言蹊想了想说,“现在六点半不到,这地儿没人来,你要我帮忙还是想就地睡了”·不需要,贺忻很想这么呛回去,毕竟是刚才笑着挑衅他的人,然而他嚣张归嚣张,却也不是傻的,他斟酌再三,抬起下巴道,“拉我一把。”
李言蹊看着他没动··“快点·”贺忻催促道··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李言蹊依旧不挪地,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
贺忻抽了口烟,半天朝他挤出了一个假笑,“麻烦您快点行吗我赶着去投胎·”·李言蹊闻言提了提嘴角,这才慢条斯理的把菜放下,拽住了他的手,并把一只手搁在他腰上。
“你躲什么怕痒”·“别他妈废话·”贺忻崩紧了身体··“你自己也使点力·”李言蹊偏头说。
贺忻忍着疼,感觉这动静比生孩子还大,他紧蹙眉头,憋了好久的气,终于被酒窝男跟拔萝卜似地提溜出来了,顺便腾空移了个位,等到贺忻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了不远处的石头上,一手还夹着烟,酒窝男提着菜,一边打电话一边快步离开了。
“- cao -·”贺忻伸了伸腿,点地那瞬间感觉自己要原地飞升了,脚踩地面压就根踩不实,好像还有点抽筋··飞来横祸让他完全没了跑完步再去集市买点早饭的心情,坐在石头上休息了很久,这才戴上口罩回农庄了。
一走进农庄,贺忻就闻到了一股小米粥的味道,清香得令人腿软,脑袋像要炸了一样呲呲呲的疼痛瞬间被那股香气压了下去··农庄老板赵叔张罗着吃饭,看见他从外面回来就伸手招呼,“小贺,吃饭了吗”·“还没有。”
贺忻搓搓手,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怎么了伤着了”赵叔从里面端出一盘春卷和包子,看了一眼他的裤腿,想笑又狠狠忍住了,咳嗽了几声说,“看你那样子跑步去了吧,后面沟沟壑壑很多,踩着泥潭容易摔着。”
贺忻嗯了一声,准备回屋··“过来吃吧,今天小李回来给他弟带饭,顺便也给我们留了一点,你要是尝到小李的手艺,以后估计都不愿意吃外边儿的东西。”
贺忻折腾了几个小时确实是饿了,确切点说是身心俱疲,他摘下口罩,朝饭桌走去··赵叔把电扇朝向他,然后给他盛了碗粥··贺忻很少吃家里的早饭,以前妈妈还没病的时候,难得心血来潮会给他煮粥,但是味道一言难尽,没什么人买账后,家里就请了个保姆,后来那女人登堂入室,他便不再在家里吃早饭了,饿了就拿钱下馆子,不饿就凑合过。
“小贺,你们很快就要开学了吧·”·贺忻点点头,“还有两天·”·“你也在十二中吗跟小李一个学校你读高几啊小李是高二生,你看起来比他大一点,高三吗”·贺忻把粥咽下去,又夹了个包子说,“我也是高二的。”
“哟,那你跟小李说不定是同学呢·”·贺忻对这个小李,李妍熙不感兴趣,他不知道为什么张叔一直在他面前念叨她,农庄里还有兼职凑对的活儿么·赵叔把李妍熙从头到脚夸了一遍,长得好看,- xing -格乖巧,学习成绩拔尖,勤奋孝顺,贺忻一边吃一边敷衍的应和,心想就这程度,不是女神级别就是仙女下凡了。
赵叔吃完抹抹嘴,来了句总结- xing -的陈词,“要是你跟小李做朋友就好了,他看起来好相处,其实独得很,哎,这孩子啊.......” 最后是一声意味深长的长叹。
赵叔去厨房洗碗,看见贺忻要走了,急急忙忙从里面拿出一盒柠檬蛋卷叫住了他,“这是小李之前做好的东西,说是要给新邻居的礼物,你看我年纪大了,现在才想起这茬,你赶紧拿去吃,天气热容易受潮,蛋卷还是要松松脆脆的好吃。”
·贺忻喜欢柠檬,非常喜欢,属于干吃三个柠檬不带顿的那种奇葩,但他没想到李妍熙这么细心,面都没见过居然还给新租户准备了礼物,这样看来,似乎他不回礼有点说不过去了。
贺忻虽然不是什么绅士,但对女孩儿该有的礼貌还是具备的,他抱着那盒柠檬蛋卷,沉默了一会儿,跟赵叔要了个电话··洗澡的时候贺忻发现自己右腿伤得比想像中严重,大腿根部都淤青了,而且用不上力,踩着地就一抽一抽的疼,估计过几天行动会更加不便。
想起先前的遭遇,还有酒窝男的嘲讽笑,他整个人又开始不得劲起来,用莲蓬头快速冲洗了几遍,他蹦跶着一条腿跳到了房间,呈大字型躺倒在床上··打开手机,吴睿的微信有一百多条,全是在骂他怎么换手机了也不跟他报备的。
这人简直天赋异禀,骂人的话几天都不带重样的··他回过去,“你是我谁啊我要跟你报备”·不到三秒钟,吴睿就发了个视频请求过来。
“干嘛啊”贺忻声音懒懒的··“你刚起啊”吴睿剪了头,看起来又离不良小子近了一步··“跑步去了,刚回来准备睡个回笼觉。”
“- cao -,你过得挺舒坦嘛·”·贺忻笑了笑说,“我舒坦你不乐意啊”·“没,就觉得挺不爽的,就我不舒坦了。”
吴睿看了他一眼,“你把你那屋给我看看,住得怎么样”·贺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动作过猛有点扯着了,他闷哼了一声,好在视频里神经大条的家伙没发现,吴睿兴奋地蹦了两下说,“不错嘛挺漂亮”·“更漂亮的在隔壁。”
“什么意思”·贺忻有意逗逗他,“我听说隔壁屋住了个顶级美女,你说我要不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cao -”吴睿愤愤道,“好事都让你给摊着了。”
“人家给我做的柠檬蛋卷·”贺忻指了指放床头柜的东西,朝视频里嫉妒得冒烟的人挑挑眉··“你们那儿还缺人吗要不我也来住”·贺忻说,“首先你得像我一样没人管才行。”
吴睿一下没声了,他叹了口气说,“我前几天去看过你妈妈了·”·贺忻的呼吸顿了顿,继而神色自若的说,“哦,她还好吗”·吴睿说,“没打我,但是情绪很激动,要我告诉她你的联系方式,我在窗口看了两眼就回去了,那地方待了要疯。”
贺忻低头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哎,我是不是放假都不能来找你了你的号码也不能知道”·贺忻点点头,“忘了我吧,痴情种。”
“你大爷·”吴睿竖了个中指,“行吧,我好歹还有个微信,李梦丹屁都没有呢·”·“李梦丹是谁”贺忻问。
“- cao -,追了你三年的校花啊大哥”·“哦,不记得·”·“.........”吴睿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还是听见了门外老妈的脚步声,一下压低声音诅咒道,“你就得尝尝被人甩的滋味。”
“呵呵·”贺忻勾了勾嘴角,再想气气他的时候,对方已经挂断了··他重新倒回到了床上,脸上还是淡淡的表情,但跟吴睿这么一扯掰,或多或少找回了一些归属感,心里不再是空荡荡的一片了。
掀开盒子拿了一个柠檬蛋卷塞进嘴里,尝到了恰如其分的酸甜滋味,他眯了眯眼,手摸索着伸向右上方,拿手机给“李妍熙”发了条信息··过了一分钟,有人回了过来。
贺忻点开,李妍熙回复的信息里头什么废话都没有,只有一个微笑的表情··∩_∩··这女孩儿挺有趣的,贺忻想··作者有话说:上一章里李言蹊没认出贺忻是因为上次抓小偷时他是戴口罩的,还有招待所评价页面,李言蹊用的是代号021,所以贺忻不知道是隔壁的“李言蹊”,最后,李言蹊这个名字,一听,真的很容易误会成女生的。
今天的李言蹊:闷骚人妻本质显露无疑··今天的贺忻:隔壁有个会做柠檬蛋卷的美女,嗯,考虑一下··第六章 开学新刺激·廖枚在医院病房里等了很久,才等到李言蹊从主治医生那里过来。
“怎么样医生说什么”·李言蹊看了一眼昏睡的弟弟,径直走到柜子边,拿了瓶花露水朝全身喷了喷,然后帮他掖好被子。
“你被蚊子咬了”廖枚说··“刚才路上救了颗柠檬,没想到柠檬是个老烟鬼·”李言蹊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的衣服,花露水吸味能力很强,刚才救那人染到的烟味已经差不多散了,他想起靠近对方身上呛人的气息,觉得自己就该冷酷地一笑而过,他真的很讨厌那种烟味。
“你有病没病啊”廖枚看着他,“柠檬精转世我是不是得大笑三声配合你一下·”·“别笑。”
李言蹊说,“你现在笑信不信我抽你啊·”·廖枚也就随口一说,当他看见李言蹊从医生那里回来时的表情就知道,他弟弟病情并不乐观··这个时候能做的就只有沉默,廖枚搬了个椅子跟他坐在一起,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烟,但李言蹊在旁边他肯定不能抽,于是只好跟着对方的呼吸节奏叹气,连续叹了十下以后,廖枚听见李言蹊沉声道,“邱医生说,我弟如果能动手术,也不一定可以活下来。”
廖枚楞了一下,继而声音都劈了,“什么意思不是说搭个桥做个手术就行了嘛”·李言蹊搓了搓指尖,“这么简单的话,全天下心脏病患者都不会死了。”
廖枚站了起来,看起来比李言蹊还烦躁,他原地转了一圈,眼睛红着,“那我们还要动手术吗这费用加上几率,我们......”·李言蹊抡过他的肩,用力地拍了两下,“动,但不是现在,我得再多赚点钱,带他到去更好的医院,不管结果怎么样,总得试过才知道。”
廖枚说笑了笑,“哥们,我就喜欢你这种跟老天爷对着干的劲儿·”·李言蹊看了一眼李岸,弟弟瘦小的身躯被被子裹得快看不见了,身上,脸上都插满了管子,在他们沉默的间隙,几乎听不见他的呼吸声。
李言蹊指尖一蜷,又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上面曲折蜿蜒的线给了他一点弱小的安慰··他努力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来··“今晚我留下陪你守夜吧,两个人还能换班。”
廖枚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跟老妈发信息··“快开学了,你妈把揍你的精力全拿去打麻将了是吧·”·廖枚啧了一声,“昨天还连环揍呢,说我抄你作业,还抄得完全没水准。”
李言蹊转头看他,“你全抄对的答案”·“废话·”廖枚说,“我抄错的还有意义嘛,批改完了以后我还得改。”
“你这智商没救了·”李言蹊推推他,“帮我把门关上,我靠会儿·”·廖枚出去洗了个手,进门看见李言蹊揉太阳- xue -的模样很沉的叹了口气,转身很轻地把门关上了。
李岸的医药费是笔巨款,从他跟李言蹊认识开始,这人就无止境地游走在打工——上学——照顾生病的弟弟,这种孤独又挣扎的边缘上,他像是一个感觉不到累又不敢停歇的永动机,太多不该由他背负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儿压在他身上,什么难关都是自己一个人死咬牙关硬撑过的。
比起同龄人没心没肺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李言蹊的人生,缺少太多随心所欲,剩下的都是身不由己···如果没有那一次事故,如果他爸爸没有逃跑,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沉默了将近十分钟,廖枚忍不住摸摸肚子扯了个话题,“诶,塔哥,先前你说给我做的柠檬蛋卷呢”·李言蹊睁开眼,盯着空气中某个点看了会儿,才淡淡的说,“哦,我临时起意,送给新房客了。”
“- cao -”廖枚拉耸着脸,“你过分了啊,说好的爱心蛋卷呢”·李言蹊说,“我在我们厨房的公共垃圾桶看见了好几袋柠檬即食片,猜想他应该喜欢吃柠檬,反正顺水人情,同住屋檐下,示个好总没错。”
廖枚感叹道,“您这该死的情商,牛逼了·”·李言蹊晃了晃手机,点开其中一条信息念出来,“谢谢你的蛋卷,很好吃,改天请你吃饭——二号屋的租客。”
廖枚顺着往下看,高冷又极具萌感的一个笑脸映入眼帘,看眼睛弯着的弧度就知道出自谁之手,廖枚朝他鼓鼓掌,“闷骚中的战斗机,我名字送给你·”·李言蹊说,“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撩到了送你。”
“滚吧你,欺负我没人喜欢·”廖枚透过手机屏幕看自己的脸,不服气的嘀咕了几句,“矮是矮了点,但我这不是挺帅的嘛”··李言蹊背靠着椅子,笑了笑后睁开眼睛,脸上的神情有些疲倦,眼眸蒙上了一层灰。
开学那一天,贺忻因为做噩梦起晚了,拎着书包冲出去的时候脑子里还都是他妈打他的画面,一会儿高跟鞋抽,一会儿板凳砸,他妈一边打一边尖叫,哆嗦着身体表情却很狰狞。
他在梦里哭了,梦到这儿他就知道这不是现实,因为以前不管他妈怎么打他,他都没哭过,仿佛是天生的泪腺损坏,哪怕痛得再厉害··所以他不挣扎了,任凭他妈疯子一样地朝他发泄,反正总会醒的,但是他没想到醒来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了。
贺忻愣愣地坐在床上,梦里的画面一闪而过,却微妙地刺痛了他的神经,贺忻忽然感到很不爽,他一掀被子,在床头抽了根烟,冷静了几分钟后,才穿好衣服朝学校跑去。
好在他先前踩过点了,一鼓作气跑到学校也只需要十分钟,贺忻在南溪市十二中学的牌匾跟前猛地一个急刹车,保安盯着眼前这位小飞人傻了眼,你你你了半天才把话捋顺,“哪个班的你”·贺忻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个班的,先前联系学校的时候,有人跟他说开学来找王立春老师就行了,他站定喘了几口气,然后把书包背起来,“我找王立春老师。”
保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好像贺忻不是来这里上学的学生,而是误闯禁地的异类,这种打量的目光让他很不爽,贺忻占据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重复了一遍,“我找王立春老师。”
五分钟后,王立春老师姗姗来迟··跟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不,是太不一样了··王立春是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应该不到三十岁,至少从打扮上来看,不太像个人民教师,贺忻看了一眼她材料节俭的裙子,扭过头去想,这老师穿得也太凉快了点儿。
“你好,贺忻是吧,我是你的老师,王立春王老师·”·贺忻被她领进了校门,学校比他想象中的大,教学楼是翻新过的,比起他以前上的私立学校要破一点,但绿化设施很好,一眼望过去都是一片青青草地,有一个同学躲在草坪里,跟戴了一顶原生态绿帽似的,贺忻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刚一抿唇,就听见王立春老师重重地咳了咳。
“第一天来上课就迟到,你很开心啊,贺忻同学”·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贺忻琢磨了一会儿对方的用意,决定还是不出声为妙··俩人又沿着绿化带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栋教学楼面前,现在是下课时间,四周熙熙攘攘,喧闹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都很陌生,他们靠在栏杆上,脸上绽放出笑容,有的在谈天有的在啃零食,有的在打闹,看起来很放松、很开心。
贺忻从今天起床以后就一直低气压到现在,耳膜被吵得有些疼,他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突然王立春老师开口道,“贺忻,你多高”·贺忻愣了愣,手随意地揣在兜里,答道,“190。”
王老师高跟鞋叩地的声音挺震撼,- xing -格大概尤为泼辣,一路过去,笑声都跟按了暂停键似的停了,然后齐刷刷的探出脑袋来看着贺忻,并低声地窃窃私语··“去那边站着。”
王老师带他爬了三节楼梯后指了指高二五班的教室门口··“什么”贺忻又一愣··“今天迟到的同学都搁那儿站着,你,贺忻,也给我去站着。”
王老师说完又补充道,“你最高,给我站最后一个去,我有强迫症,看你们层次不齐我想打人·”·贺忻张了张嘴,我- cao -两个字说出来都自带抖音效果。
这位老师什么毛病啊·“迟到了几分钟下课时间就得在外面走廊站着,进了我的班,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贺忻,赶紧过去站着”·王立春老师声音一拔高,整个氛围就立马严肃起来,看热闹的同学都散得差不多了,生怕殃及池鱼,让他们背诵默写个几篇课文就不值当了。
贺忻第一天来学校,他想低调,尽管他经常被人评价是去哪儿都低调不起来的类型,但总归不想太招摇,快速瞥了一眼走廊上的wifi信号,贺忻把书包甩到肩上,往最右侧走去。
加上他一共四个人,第一个小矮个低着头,看不清脸,第二个飞机头看起来有点冲,挺不服气地瞪着王老师,就第三个同学看起来最正常,绑了个黑色发带,双手搭着栏杆,腿交叉屈着,脸扭向了另一边。
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被他做得挺潇洒,眼睛还半阖着,有点耍帅的嫌疑,贺忻走到他身边发现,路过的几个女生时不时还会偷瞥他一眼··那人比他稍微矮一点,但大概也有一米八五了,贺忻站到他旁边,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这个点热得让人受不了,贺忻往左侧靠了靠,想走到- yin -影里,旁边的男人抬了下腿,给他让了个位置,这才从自己出神入化的境界里反应过来身边多了个人,俩人同时抬头,贺忻看见对方睫毛尖染上了金黄的色彩,脑子里刷的一下播放出那声欠削的口哨音。
·“- cao -·”俩人同时出声··一个- cao -的光明正大,一个- cao -的含蓄委婉··第七章 去你妈的没带纸·贺忻记忆力很差,之前在老家的学校读了一年高一,他连班上同学的脸和名字都没有完全对上号,更别说只见过一面的人了。
他之所以能立刻认出旁边这家伙是那天看见他出丑的人,原因很简单,他刚才偏头跟飞机头说了几句话··贺忻对声音很敏感,特别是挑衅过他的声音··这个尴尬又让人上火的时刻应该说点什么来表达一下内心的震撼,然后他骂了一句- cao -,挺响的。
王立春老师一只脚踏进教室也不忘斜他一眼,感觉要来个武力镇压,贺忻挑挑眉,以一贯的沉默示人··李言蹊看了他一眼后往廖枚的方向靠了靠,继续半靠着栏杆出神。
廖枚推推他胳膊,“塔哥,转学生啊·”·李言蹊没回他,廖枚又歪着脑袋越过他看向贺忻,那目光特别坚定,一下都不带眨的,即便贺忻背对着他,还是能感觉到灼热的视线在他背上晃来晃去,搞得他非常不爽。
“嘿,帅啊·”廖枚终于站直身体跟李言蹊说话,“塔哥,他比你还高·”·“哦·”李言蹊说,“你看谁都高吧。”
廖枚不服气地一指旁边的小矮个儿,“我不是比他高吗”·小矮个头也没抬,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低头盯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言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在看见那人被踩得乌黑的球鞋时,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廖枚笑着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朝贺忻吹了记口哨··又来贺忻的视线没落在飞机头身上,抬起眼皮再看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家伙,这地方的人都这么爱用吹口哨来替代说话吗·不过飞机头的口哨吹得没有他好,调子既不连贯也没有律动感,甚至还有点破音,但他吹的气势很足,导致整体效果浮夸得有些好笑。
贺忻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廖枚隔着一个人问,“同学,你今天第一天转来”·贺忻说,“你以前见过我吗”·结果廖枚啊了一声,眨巴了下眼,继而摸了摸脑袋,抬头向李言蹊求助,“我以前见过他”·- cao -,没得聊了,这人多半是每天搓发胶把脑子给搓傻了。
“廖妹妹,你安静会儿·”李言蹊对他说,“我一天没睡了,头疼·”·贺忻原以为飞机头是这人的小弟,听见他的话会立刻闭嘴,没想到他一个人又叨叨了一分钟才停下,最后被对方收拾了一顿才乖乖贴墙站好,而最左侧的小矮个儿跟隐形了一样,始终缩着脖子一声不吭,贺忻发现他的球鞋很破很脏,鞋底都快开胶了。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高二已经跳过了报道当天要发书搞卫生的步骤,直接向高三看齐,没一会儿,王老师就让大家拿出语文书来,接着她快步走向门外,朝他们四个一勾手指,意思就是你们几个可以麻溜地滚进来了。
飞机头和小矮个儿走在最前面,一个昂首挺胸,一个低头不语··“廖枚,把口香糖给我吐了是不是又想继续贴墙跟站半节课啊”·在王老师喊完这句话后,廖枚终于偃旗息鼓了,他往位置上坐定,飞快地拿出语文书遮住自己的脸。
这个傻逼,还拿倒了··贺忻笑了一下··紧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王老师把他请上了讲台,享受了一场每个转校生都要经历的目光洗礼,大概是王老师面对贺忻的时候脸部表情柔和了一点,底下的同学也不再拘束,开始前后左右小声议论起来。
王老师清了清嗓子,偏头跟贺忻说,“简单介绍一下自己·”·贺忻等她说完就开口了,特别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不给··“贺忻·”没等大家回过劲儿来,他朝王老师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位,“我坐那儿是吗”·“啊。”
王老师感叹了一下,“嗯·”·接着才响起迟到了几十秒的鼓掌欢迎声··贺忻径直朝自己座位走去,移开椅子的时候发现前桌转过头一直盯着他看。
是那个男生··贺忻坐下的时候把桌子往前拱了拱,那人的表情很难看,好像他抢了自己的专属宝座一样,又掺杂着一点惊讶,虽然被他极力掩饰得很好,但贺忻还是一下看出来了。
惊讶个屁,老子就是比你高比你腿长可以坐在你后边儿··贺忻在心里嘲讽完他以后,下巴枕在手臂上,侧向另一边闭上了眼睛··李言蹊心不在焉地翻开语文课本,随便找了一页,盯着发愣。
贺忻他叫贺忻有没有这么巧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但是这个假设很快就被李言蹊排除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事实依据摆在眼前,他是转校生,肯定是刚来这个地方,而他那天去接的人,十七岁,名字也叫贺忻。
这么一想,李言蹊倒是把那天在小泥沟为什么看着贺忻眼熟的原因找出来了··前几天的火车站里,戴着口罩跟他一起制服小偷的人就是他,让人过目不忘的大长腿和那副众人皆醒我独醉的腔调,绝不会有半个人能重合。
所以给他打差评的贺忻和后面那位用腿驾着垃圾桶,看起来又傲又难搞的贺忻本质上就是同一个人·这个结论挺让人出乎意料的,却又在情理之中,除了让李言蹊连说三遍- cao -蛋以外再没有别的抒情方式了。
现在这个点是第三节 课,上的是语文,平常这类型的课基本都睡倒一片,但王立春老师在讲台上颇有女将风范,贺忻的位置正好能纵观全班,几乎没看见有人打盹或者开小差,都挺直了背盯着黑板,偶尔会有几个女生转身往书包里拿本子的时候朝他那里飞快地瞥几眼。
高二五班是文科班,女生和男生的比例严重失调,算上他班里也只有十个男生,普遍都不太高,除了他和他前桌坐在最后两排,其他人都在中等偏上的位置···整个教室非常安静,只有拖着长音的朗读声和王老师高跟鞋叩地的清脆声响,在闷热的夏季是最好的催眠药,贺忻眼皮有点打架,刚想闭上眼睛眯个五分钟,前面击鼓传花似的传下来一张试卷。
“剩下的二十分钟,大家把这张试卷上的古诗句默完,提前带你们熟悉一下我高二上课的节奏,免得以后我作业布置多了,有人又要暗地里骂我女魔头了·”王老师忽视下面的哀嚎声,看了一眼贺忻继续说,“贺忻你不用默,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贺忻放下试卷,又听见王老师嘱咐道,“班长,你也不用默,上讲台看着他们,谁翻书就把名字记下来·”·贺忻本想看看哪个人是班长,他见了以后好绕道走,结果那声“知道了”就在他前桌幽幽地响起了。
- cao -这个跟他一样上课迟到被罚站的家伙居然是班长看飞机头对他那服帖样儿,他还以为是这学校里有名的刺头儿呢··贺忻路过他位置上的时候没忍住多看了几眼,此人表情淡然,捞了笔和纸就往讲台上走,简直就是个女版王立春。
一路沉默地走到王立春老师的办公室,贺忻都没能琢磨明白老师让他过去干嘛··照理说,该报道的程序他先几个月前就亲自跟校长沟通好了,这会儿大张旗鼓地让他去办公室,一副好好谈谈的架势让贺忻觉得有点麻烦。
好在王立春老师不像他以前的老师那样拐弯抹角,一进门就直接跟他开门见山了··“贺忻,介意我问你几个问题吗”·贺忻看着她,“老师,我介意你就会不问了吗”·王立春说,“客气一下而已,那我问了。”
“嗯·”·“你.......为什么要从大城市转来这里·”王老师转悠着茶杯,“我不是想探究你的隐私,只是基于一个班主任的关心。”
贺忻敷衍得完全没有技术含量,“我乐意·”·“........”王老师听完后楞了一下反而笑了,“就知道你不会告诉我·”·“你继续问吧。”
贺忻说··“我找你来主要是想问你这事儿,你的监护人那两栏里没有任何名字,按照校方规定这是不行的,你们还没有成年,需要有人为你们的行为买单,你如果不想填你父母的联系方式,就填一个你能联系到的大人的名字。”
贺忻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低头道,“没有,我一个人·”·王老师表情有点头疼,但她还是朝他笑了笑,“只要是有行为能力的大人都行,你好好想想,这是我今天找你来的重点,你不填,我以后还是会找你的,你这么懒散,这么怕麻烦,忍不了吧”·王立春老师不愧是能镇压一群熊孩子的老师,技巧- xing -地打直球让贺忻一时间有点难以招架,本来他可以完全不理会,但他真不想以后的清净日子都被填监护人的事儿给搅黄了。
贺忻想了想说,“我能填房东的电话吗”·“可以·”王老师把纸笔递给他,“班长也填房东的电话·”·贺忻哦了一声,低头写了几行字后把纸推过去,王老师看了一眼后,若有所思的盯了几秒,镜片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继而笑着把它塞进了抽屉。
“还有问题吗”贺忻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摁掉以后看着王老师··“其他问题暂时没有,校服下礼拜会给你做出来,还有我们学校的校徽,以后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一定得穿。”
王老师张了张嘴,最后欲言又止地笑了笑,“我吧不是那种严肃的老师,除了上课的时候控制不住会严肃一点儿,其他时间还是挺好说话的,下了课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当然咱俩现在不熟,我这么说有点越界了,但是,我希望你能有一个意识,一旦踏进我们十二中,到了高二五班,你就是班上的一份子,不管是生活上的还是学习上的,老师都有义务管你。”
王老师说着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脾气傲,凡事都不听劝,喜欢一个人扛着,之前班长也是这样,但你们毕竟还小,社会阅历不够,经验也不足,遇到事儿了记得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贺忻听完这一长串话后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位看起来问题很多又爱迟到的朋友是怎么当上班长的,难不成这也有后门可走吗·原地把这段话消化了一分钟后,贺忻才点头回复道,“知道了,谢谢。”
“嗯,那没问题了,现在正好下课,你回去准备上英语课了·”王老师朝他挥挥手··这会儿办公室已经挤进了不少送作业本的人,贺忻借力把自己从人堆里拨出去,王老师又冷不丁地喊住了他。
“怎么”·这回王老师说话的声音很轻,“贺忻,你帮我签个名吧·”·贺忻半截话音倏然消失在了嘴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现在下课,这十分钟我不是你老师,你也不是我学生,帮我签个名,我妹妹可喜欢你了,赶紧的·”·“你在开玩笑吗”贺忻问,“我签什么名”·“FOR HIM杂志,别以为老师都是土包子,我微博账号粉丝十几万好吗”·贺忻哑然,半天朝她竖了竖拇指。
“签这儿·”王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画风可爱的手账本,在第一页上点了点··贺忻低头用不同字体写了几个形状各异,但都丑得别具一格的名字,然后把本子还给了她,“买一赠三。”
·“行了,你走吧,班上女生估计都两眼冒光等着跟你说话呢·”王老师八卦地笑了笑,接着贺忻看见来给她送试卷的女生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薛玟,你带贺忻去一下教务处再登记个信息·”·名叫薛玟的女生转头看着他,然后笑着走了出去···教导处在另一栋教学楼,薛玟跟他一路沿着走廊往那走的时候,吸引了不少别班同学的围观,还有些男生趴在栏杆上,抑扬顿挫的对他评头论足,贺忻有些烦躁,他立刻低头把口罩带上了,一看身边的薛玟,除了前面不小心脸红了一下,状态一直都很自在,大概她对这些目光习以为常并把它当成享受,所以没有半点别扭,身姿反而更挺了。
贺忻当然不可能对女生说出你离我远点,教导处我认识,不用你带路这种让人下不来台面的话,他只好一路沉默,把口罩使劲往上拉··去教导处填完表格后,薛玟开起了话匣,“今天你进教室的时候,我跟我朋友都以为出现幻觉了。”
“是吗·”贺忻笑笑··薛玟点头,“是啊,我想了半天你是不是过来拍片呢,没想到真的是转学过来的·”·贺忻搭不上话,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
薛玟自顾自的说了一通,发现对方压根没理她,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忍不住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一路上除了被她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以外,但凡他经过,都会有那么一两个人探出脑袋像是看什么稀有宝物一样看着他。
贺忻越来越不耐烦,他停下了脚步··“怎么了”·“我要去一趟厕所,你先回去吧·”贺忻声音里有刻意避嫌的冷淡,“谢谢你带我去教导处。”
薛玟笑着摆摆手,“不客气,那我回了·”她咬着嘴唇还想说什么,最后飞快地跑了··贺忻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包烟,然后快步拐进了厕所。
高中男生的厕所里时常会萦绕一股浓浓的烟味,大多都是刚染上烟瘾的小毛孩们下了课来这里偷偷吸一口,以前他在的学校里,不管几层的男厕所都是这股味道,用洁厕灵都熏不掉。
不过这里的厕所虽然造得挺破,天花板还缺了一块,但地方很干净,也没有烟味,贺忻走进隔间把烟叼在嘴里,即将点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哐当一声巨响,门被大力地关上了,紧接着响起了连续不断的哗哗水声。
贺忻提起裤子站起来,一个瘦弱的男孩被几个人压着,头被猛地按在了水池里,拖把在他脸上游走,他大口地呼着气,动作却不怎么挣扎,只是紧紧抓着旁边的挂杆,怕自己失衡倒下去。
贺忻踢了一脚垃圾桶··他刚才的动静不小,带头欺负人的男生闻声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对方狠狠一推,继而转头瞪着他··贺忻面无表情地回看过去,一脚踹开了厕所隔间的门。
几个人互相看着,都感觉得出来,他们谁也不是善茬,大概是贺忻气场太吓人了,个又比他们足足高了一个头,所以没人轻举妄动先呛声··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个沉不住气的小弟朝贺忻吼了一句,“你他妈”·贺忻看着他,微眯了一下眼,目光陡然染上了一层冷意。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李言蹊靠着墙,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五分钟了,本来看见贺忻进来,想着厕所没人可以好好问清楚那天接待的事情,没想到看见那群王八蛋又带头欺负人了,他不想管闲事,毕竟自身难保,但贺忻这种随便瞟他一眼就要跟人干架的脾气,估计会当场抄家伙抽他丫的。
李言蹊觉得这事儿有点棘手,他闭上眼,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敲了敲门,“贺忻,你大号没带纸吗我给你送来了·”·贺忻保持到现在的冷漠表情天崩地裂了一下。
- cao -,去你妈的没带纸··作者有话说:·今天的李言蹊:嘻嘻嘻嘻嘻我太机智了··今天的贺忻:妈的智障·第八章 神功就是这么牛逼·李言蹊说完这句话自我检讨了两秒,脑子里一闪而过贺忻会有的反应,大概比起那群孙子,他更想冲出来揍自己一顿吧,很快他听见里面有人哐哐踹了两脚墙,然后猛地拉开了门。
那群人彼此互看了一眼,神色转了几转,带头的刀疤男不耐烦地盯着李言蹊,脚尖撵了下烟头,然后将他狠狠往后一推,领着一群小弟趾高气昂地大步迈了出去··贺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现李言蹊神色自若地站在门口,这会儿手里还拿着几张纸巾,演戏演全套地朝他晃了晃。
“我- cao -,你有病没病”贺忻说了一句··李言蹊把视线移到了正在洗脸的同学身上,他很平静地搓着脸上的污水,手腕上有许多斑驳的青紫伤痕,低头冲了几遍后,他侧过身,避开了李言蹊和贺忻,往门外走去。
“费......”李言蹊刚出声,那人就慢吞吞地转过身来,一双死鱼眼盯着他们看了看,又满面无神的低下头,李言蹊皱着眉头,沉默地叹了口气,那人将视线晃到贺忻身上,停留了大概一秒钟,然后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要不是刚才目睹了一场校园欺凌,就目前这同学幽幽地飘来再轻轻地走掉的状态,贺忻都要以为自己嗑药嗑大发产生了幻觉··“贺忻·”李言蹊叫住他,恰好上课铃声响了起来,贺忻在洗手台搓了两遍手,听见了外面地动山摇的跑步声,估计都是赶着回教室的,他将烟头摁灭,抬眼斜着李言蹊说,“纸没送到我手里,你还觉得挺可惜呢吧。”
“是有点·”李言蹊回了句嘴,抬腕看表,下节课是滕老的课,迟到了一准儿没什么好事儿,他回头看了一眼贺忻,把要讲的话暂时咽了下去,然后跟着人群往教室跑去。
神经病贺忻手压着门把,脚尖一勾,将厕所门关上了··英语老师姓滕,是个地中海老头,头发秃的很有个人特色,有点儿龅牙,讲话的时候脸上的肉一颤一颤,非常有节奏地来回晃动,但是跟和蔼完全搭不上边,贺忻被他单独叫到讲台上,对方扯着大嗓门在他耳边骂了两句,声音仿佛加了五倍立体环绕音的效果,贺忻觉得耳蜗一阵疼,仿佛要聋,他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移了一步,滕老师立刻呵住他,“贺忻,我的英语课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迟到的同学都要在第二天的英语课表演一个节目,念英语诗或者唱英语歌,任何形式都可以。”
·贺忻自从从厕所回来后,脸一直都是臭着的,底下同学开始窸窸窣窣讨论,买定离手他几秒钟后会发火··“贺忻同学,你可以吗如果不行的话,你可以这周五再......”·“好。”
贺忻从善如流的回道··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老师同学齐刷刷将目光转向他,沉默中不知是谁拉长声音吹了一记起哄的口哨,带头喊了声“哇,酷”,然后班上就跟定时炸弹炸了似的,笑闹声不断,前前后后被滕老吼了五分钟才停下来。
贺忻回到座位上,用书本垫着睡起了觉··最后还是没能静下心来睡着,滕老讲课的节奏一惊一乍,好几次贺忻快迷糊过去,又被他突然的一个重音给吓得课桌椅抖了三抖。
贺忻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本子,随手写下了一篇英语诗··他以前不学无术,又懒得用心,所以成绩很差,除了英语,其他各科都低于及格线,要是他愿意考试,基本上英语可以拿前三名,不过贺忻能逃的考试都逃了,也不会特意去考一门英语。
也不记得是从几岁开始学习英语的,记忆里,灰色调的大房间,一盏寒冷的白炽灯,摆放整齐的一沓英语磁带,母亲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也熏不走屋里的沉闷,他的家,仿佛与生俱来透着行将就木的枯萎气息。
贺忻写完一首诗,断断续续地眯了十几分钟,下课铃响了··滕老扯着大嗓门拖堂,正值午饭时间,大家都跃跃欲试拿着饭卡想直奔食堂,可惜滕老偏不如人意,越讲越慢,贺忻坐在最后,将这幅颇为逗趣的画面尽收眼底,忍不住笑了笑,再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坐在他前桌的人早就不见了。
贺忻眯着眼睛啧了一声,就这样又迟到又旷课的还当班长呢这个班是不是凭颜值选的人·李言蹊一路狂奔到医院,站在病房门口好像气都不会喘了,医生进进出出给李岸检查,仪器换了一个新的,连被套都换过了。
李言蹊靠墙盯着医生的背影,紧张地搓了搓指尖··“小李·”蒋医生走到他身边说,“你弟弟刚才醒了,现在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是他一直以来体质都太虚弱,所以又睡过去了,你不用担心,目前没什么问题。”
李言蹊松了口气,开口的时候声音哑了,“谢谢·”·“没事儿·”蒋医生笑笑,“你先去看看他,刚给小家伙换氧气罩,嗡嗡嗡地跟我要哥哥呢。”
李言蹊跟着笑了笑,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李言蹊将窗户开了一小条缝,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事儿,良久,他才从床头柜里拿出一袋茶叶,那是前几天廖枚带来的灵芝茶,说是让他好好补补,李言蹊泡了一壶,茶有些微苦,他抿了一口,眼神在弟弟身上停顿了一会儿,动作很轻的帮他掖了掖被子。
没过多久,蒋医生为了医药费的事情找了他,对方表情很为难,欲言又止了很久才把交钱的最后限额说清楚,李言蹊明白如果不是蒋医生再三帮着他们,估计这一个礼拜他弟都没法儿住在医院,所以他不想让他难堪。
可是很多时候穷途末路就是穷途末路,老天一扇窗都不会给你开··沉默了良久,李言蹊才说话,“蒋医生,钱我一定会交,但是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下礼拜我有一个演出,演出完后会有几千块钱,加上我之前存的,够付两个月的医药费了,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蒋医生拍拍他的肩,挺心疼地叹了口气,“算了,我先帮你们垫付一下,实在是上面催得紧,不然我也不舍得跟你一孩子要,哎,但是小李啊,这钱是我下个月要还房贷的,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得还我。”
“我知道,谢谢,谢谢,等我拿到钱马上还给您·”李言蹊声音干涩的说,继而把头埋下去,深深鞠了个躬··蒋医生点点头,李言蹊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弯腰恳求的样子,令人心生不忍。
就连六年前他爸在医院里被警察带走,他都没有露出这种矮人一等的姿态··造孽啊,蒋医生走到远处抽了根烟,这么好的儿子被李继明给毁了··下午都是些自修课,讲解讲解暑假作业,贺忻逃了一节课去打篮球,出了一身汗后回到教室,发现他的座位被飞机头给占了,这人弓着背,趴在他课桌底下偷偷摸摸给人打电话。
贺忻喝着一瓶脉动,走到他身边,听见他一句话里叫了四声塔哥,贺忻敲敲桌子,朝他比了个“边儿去”的手势,飞机头站起来跟他比了个v,似乎心情不错··傻叉,贺忻笑着喝了一口水。
他觉得这人挺逗的,而且逗得非常表里如一··飞机头一屁股坐到了前面的位置,脸贴着桌面疯狂的跺脚呐喊,“塔哥,你不爱我了,我被打入冷宫了·”·后面一串嚎叫贺忻没听见,就在刚才,王老师托人喊他去办公室,贺忻把空瓶丢到垃圾桶里,看着下课时间也差不多了,背起书包往另一栋教学楼走去。
王老师把一张表格推给他,贺忻看了一眼说,“这张我前面拿到了·”·王老师笑了一下,“不是给你的,让你给班长拿去的·”·贺忻一愣,有点儿无语道,“班长自己没手吗”·王老师低头批改着作业说,“你不是刚好顺路嘛。”
“我他妈哪儿.......”贺忻低头看了一眼表格上的信息,然后说不出话来了··信息栏里赫然一个大写加粗的地址:南林郊枫坞路120号··还有联系人名字,电话都一模一样。
要不是这字写得太好看,贺忻还以为老师把他名字改成了李言蹊再拿来逗他呢··等等,李言蹊地址一样·“我- cao -。”
贺忻低低的喊了一句··王老师抬眼看着他,“- cao -谁呢,还有一分钟才下课·”·如果说在学校里遇见李言蹊让他感到被雷劈了一样意外,现在听到李言蹊就是他认为的隔壁女神“李妍熙”的消息,恐怕这雷是神仙渡劫的仙雷,劈得他原地飞升,差点血溅三尺。
·我就- cao -了,贺忻拧着眉头把纸攥在手里,王老师在后面追着他问,“行不行吧就一句话,你跟班长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么,一个地方还不愿意伸伸援手”·贺忻比了比拳头说,“我没什么圆手可伸。”
王老师见状笑了起来,“哎,你突然的幽默让老师我无所适从啊,是不是你一尴尬就激发第二人格”·贺忻叹着气,从兜里扒拉出手机,刚才来了一条短信,是赵叔发来的。
·“今天我请客,小李做饭,你回来吃吧,赵叔好好招待下你·”·贺忻把手遮在脑门上,感觉又一个惊天巨雷劈了下来··李言蹊本来不打算在家吃饭,回来煮了点扇贝鱼片粥想给他弟弟带过去,结果刚回来就被赵叔给逮住了,好说歹说要让他留下来跟新房客吃一顿,李言蹊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于是只好亲自下厨多烧了几个菜。
做柠檬鲑鱼的时候,赵叔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信封,李言蹊切菜的手顿了顿,然后故作冷淡的说,“是他寄来的吗”·赵叔点点头,“今天早晨寄到的,你要看一眼吗”·“放着吧。”
李言蹊在热锅里放入奶油,用小火煎着蒜片,来回翻炒着··赵叔拍拍他的背,“弟弟还好吗”·李言蹊说,“今天醒了,具体还在观察中,所以我稍微吃一点就要去医院。”
“哎,辛苦了·”赵叔微笑着,“如果钱有什么问题.......”·“不用·”李言蹊回得很快,真心实意朝赵叔笑笑,“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能住在这里,免费吃喝,还不用付房租,对于当时无家可归的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我跟我弟都很感谢您,真的。”
赵叔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别说什么谢不谢了,我请个免费保姆都要花不少钱呢,何况你做菜的水平甩高级酒楼都十几条街,是我赚到了·”·李言蹊笑着没说话,将柠檬和调出来的酱汁洒在鱼上,赵叔看着他,“小李,你成绩那么好,真的要放弃读大学吗”·李言蹊听到这个问题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侧过脸沉默着拧了一把葱,好半天才开口道,“我不知道,未来的事儿谁有个准呢,我现在只希望我弟的病能好起来,至少尽我所能让他过得舒服点。”
那你自己呢你有为你自己想过吗为你的未来想过吗你不该被困在这里的··赵叔脸色黯淡了几分,最终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笑着重重搂了下他的肩,也跟着沉默了。
做完一桌家常菜,李言蹊开了小火炖骨头汤,将信封藏在口袋里回了趟房间,这段时间他都没回来睡觉,房间却被赵叔打扫得干干净净,李言蹊心里很感激,往自己的床上躺了一会儿,他走到书桌边拉开了抽屉,厚厚一叠没拆封的信躺在那儿,李言蹊盯着上面没有任何一个字的封面看了两秒,突然有些烦躁,无名火顶得他胸口都快戳出一窟窿来。
他狠狠地拧了一下抽屉把手,然后将它大力关上了··走出房门的时候,李言蹊想,李继明你这个孬种,我不会原谅你的,从你抛下我和弟弟,选择背负骂名逃亡的那天开始,你就已经从我的人生中除名了。
贺忻给自己算好了时间,尽量放慢脚步,走半小时到家,结果他还是低估了他腿长的程度,推开大门的时候他一掐表,十分钟又二十秒··Fuck··贺忻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就闻到了挤满整个屋子的浓郁香味,今天食堂的饭菜太难吃,他拨了几筷子就没胃口了,下午又去打了场篮球,正值长身体的年纪饿起来更快,那香味把他一路走来的尴尬缓解得差不多了,贺忻往公共餐厅走去,不出所料地看见了与他哪哪儿都狭路相逢的某人。
李言蹊穿着一件粉色围裙站在屋檐下,用手接着雨,表情有点凝重··他浑身笼罩着一层水雾,在昏暗灯光下对着- shi -漉漉的的空气发愣,隐约能看到他五官的轮廓,比穿校服的时候顺眼一点,不知道为什么让贺忻想起了夏天里绕着某个点盘旋的飞蛾。
贺忻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李言蹊愣是半天没发现,或许是这一段路太静了,贺忻也一直忍着没出声,他从裤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了几次才点着火,牙尖咬着滤嘴,懒洋洋的靠着墙,烟从嘴里吸进去,又从鼻子里呼出来,动作熟练地来了几个烟圈,傍晚的时候下过一场雨,地势低的地方已经积起了不小的水洼,贺忻用他那双名牌球鞋踢踏着,溅起一阵水花,白球鞋变成了脏球鞋,他似乎觉得没玩够,又用力踢了好几下,转头的时候李言蹊还是沉默地望着天,伸手拿起放窗台的矿泉水喝一口,贺忻看见他扬起的脖颈上不断滚动的喉结。
看起来跟个小姑娘似的,喉结还不小··贺忻也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就在这时,李言蹊转过了身,他的目光与贺忻交汇了一瞬,然后就吃惊地后退了两步。
看见一直以来都十分冷静的李言蹊露出这幅表情,贺忻有种莫名的爽快··虽然他得知这事儿的时候也就这样吧,说不准还更夸张一点,但好在现在他占据了上风。
“新租客”李言蹊终于回过神来,口吻惊讶··贺忻看了他一眼,摆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了你现在才知道你这个白痴”的表情,低头也挡不住他的沉声嘲笑。
李言蹊确实是被吓到了,以至于转身拿水的时候手滑了一下,贺忻仗着自己腿长,猛地一跨步,将即将倒翻的水瓶接在手里,那造型凹得太似曾相识,让李言蹊一下就想起了前几天在小泥沟看见的巨型柠檬。
简直柠檬精本精了··贺忻收回腿,扯了扯弄上去的裤管,把水瓶扔给他··李言蹊一接,压低嗓音笑了笑,“神功练成了”·贺忻知道他又要开始嘲了,不打算落下风,他抿起好看的唇角,眯着眼睛道,“即将飞升。”
李言蹊哦了一声,无不故意地说,“社会社会·”··贺忻还想嘲讽几句,就看见赵叔从里面走出来,自来熟地搂住他们两个人,三人抱成一团,贺忻跟李言蹊被迫“hey man”式地撞了撞。
两人同时抬头,盯着对方看了一眼··贺忻想,哟,腹肌不错··李言蹊想,妈的腿真的比我长一截儿··作者有话说:·今天的腿哥:啧,开心,碰到塔哥的腹肌了。
今天的塔哥:我腿短吗我腿短吗我腿短吗我一个185的人腿短不短·第九章 无情的班长·赵叔和李言蹊第三次同时放下筷子,看向另一边对着柠檬鲑鱼痛下狠手的贺忻,旁边的菜他碰都没碰,非常专一地把鱼肚皮戳了个对穿,接着用勺子舀了一勺酱汁浇在饭上,吃得很欢腾,一直没抬过头。
赵叔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贺忻偶尔回复一个嗯,或者笑笑,跟平时将冷酷进行到底的样子没啥区别,但看得出来不是敷衍,今天的贺忻跟学校里崩成钢筋铁板的贺忻也有点儿不太一样,李言蹊看了他一眼,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
·贺忻一手搭在椅背上,喝完了最后一口汤,转身又去盛了碗饭··赵叔悄悄地跟李言蹊说,“新的捧场王诞生了·”·李言蹊瞅了瞅他的背影,笑了一下,“毕竟是要练神功的人。”
赵叔一头雾水,正想不扯下问的时候,贺忻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干嘛”赵叔问··“怕你渴了,说那么久都不带顿的。”
贺忻一筷子伸过去,又开始吃上了··赵叔啧了一声,把虾仁炒蛋往他那儿推过去一点,“小贺,我们李总的大餐是不是挺永生难忘的·”·“李总”李言蹊呛了呛水。
“祝你早日赚大钱呗,加个总字感觉牛逼点儿·”赵叔说道··“谢谢赵总·”李言蹊笑了笑,用白开水跟他碰了碰杯··“哎,干了”赵叔来了兴致,举起水杯喝得很豪迈。
贺忻斜了他们一眼,“喝白开水都能喝醉啊·”·赵叔笑眯眯地抿了一口,“茶不醉人人自醉·”·李言蹊很配合地往椅子后边一倒,顺着视线往窗外看去,天黑得发亮,星星只有寥寥几颗挂在上面,衬得整个夜空像一个巨大的闪亮的圆盘。
李言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摆弄了一会儿,然后用指尖敲了敲贺忻面前的碗,“能不能借我一下你的手机”·贺忻抬头,咽下最后一口饭,疑问地挑挑眉。
李言蹊问,“你手机像素怎么样”·“还行,我新买的,但我没怎么拍过·”·李言蹊说,“我想拍个星空,但是我手机拍远景不好看。”
赵叔插嘴道,“你不是还有一个尼康吗那会儿我碰一下你心疼得不行·”·李言蹊淡淡地说,“我卖掉了·”·赵叔一下哽住了,半天才扯扯嘴角掩饰尬笑。
贺忻已经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扔给了李言蹊,对方一接,架势挺足的找起了角度,赵叔在一旁显摆道,“我们李总很会摄影啊,能把我拍成腿长一米八,估计拍你得拍成两个半姚明。”
贺忻看了看认真钻研角度的李言蹊说,“乌漆墨黑的一个天空,拍那么仔细干嘛”·赵叔说,“那是拍给他弟弟看的,他弟弟不住院的时候最喜欢让小李带着他到处去看星星了,现在不行,估计刚醒还插着氧气罩呢。”
按照贺忻的- xing -格,他不会去探究别人家的家事,没兴趣也懒得想,别人主动谈起他就会以嗯哦结尾,结束这段尬聊,可以说是非常容易冷场的类型,或许是这一顿饭吃得太爽,又或许是难得在这么安静舒适的家里放松下来,贺忻居然在赵叔终结话题的时候主动问了一句,“什么病”·赵叔轻声说,“先天- xing -心脏病。”
“哦·”贺忻喝了口水,措辞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好在这会儿李言蹊已经拍完照了,将手机递给他,贺忻接过,感觉李言蹊的手把底部都摸烫了。
“扫一扫吧·”李言蹊说··“扫什么”·“好友·”·贺忻怕麻烦,皱皱眉道,“你刚才怎么不弄完全套了再还给我”·“擅自加你好友有点儿太过了。”
贺忻嗤笑了一声,“你擅自给我送厕纸过没过啊”·李言蹊看见他拧着眉头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然后凑过去扫了扫,结果因为网速太慢加上手机太菜,扫了半天才扫出来。
贺忻已经很不耐烦了,加完好友把照片发过去就摁灭了屏幕,但李言蹊还是看见了一面全是没读消息的红色小点儿··他急需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自个儿强迫症受到的创伤,“当时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送厕纸是个万能借口。”
“- cao -,换你你不丢人”贺忻压低声音道,“一转校生,第一天上大号就不带纸,还让人给送进来,你这么喊的时候,老子裤子都提起来了,人怎么想我那几个小流氓一看就是嘴上没把门儿的,明天学校传遍了贺忻上厕所不带纸你信不信”·李言蹊啊了一声,“我想的剧情没那么复杂。”
“这个世界就是他妈有这么复杂·”贺忻冷哼了一声··李言蹊对他这句话表示赞同,他敢肯定明天学校里到处都是贺忻的小道消息,但一想到后面要加一句“狂霸酷炫拽的贺忻转学到我们学校啦但是他上厕所没带纸”,就控制不住想笑。
“妈的,欠收拾·”贺忻说··李言蹊今天一整天心情都很闷,突然一笑就有点停不下来,贺忻盯着他笑出的酒窝呲了呲牙,有点儿想往他脑袋上来一拳。
·“赵叔,这人疯了,趁早打包送医院去吧·”贺忻刷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去,李言蹊低头克制了笑,然后跟了上去··“不吃了啊。”
赵叔在后面喊··“不吃了,我马上就去医院·”李言蹊答道··贺忻走到二号屋准备开门的时候,没忍住往一号屋望了望,李言蹊从他背后出现,犹豫了几秒说,“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点事。”
“关于厕所的事儿一切免谈·”贺忻瞪着他··“不是·”李言蹊走近了一点,“关于Jeffery接待所的·”·Jeffery接待所贺忻脑海里转了几转,还是没有搜刮到有用的信息,他一手撑着墙,一手摸到烟,正准备吸的时候,李言蹊说,“简单几句话,听完再抽。”
“凭什么”贺忻说··“凭你吃了我做的柠檬鲑鱼,并连汤汁儿都喝完了·”·贺忻:“........”·见对方不再说话,叼着烟也没有继续点燃打火机的意思,李言蹊清了清嗓子,长话短说道,“你上次打差评的那个002号是我,你没看名字吗”·贺忻楞了一下才想起这茬,但是依旧不记得打分那栏上还有名字。
“那天我十二点就过去接你了,但是班次晚点,我等了很久,后来给你打电话,手机都关机了·”·“我承认,这次接待失误我们得负很大一部分责任,但是你也有错,我没拿到钱没关系,可你能否把差评改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对我以后的经济来源也很重要。”
·贺忻捋了一会儿才把所有信息捋顺,他从这跌宕起伏的剧情中回过神来,不免又觉得太简直太巧了点··接待所、抓小偷、同租的房子、同一个班级,不管到哪儿,他们都能碰上,这他妈多令人匪夷所思。
南溪这地儿给他下了毒咒了吧··“贺忻·”李言蹊叫了他一声,神色认真的看着他··贺忻假意思考,眯起眼睛想了想说,“你求我。”
“我求你·”·贺忻没想到李言蹊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说求就求,学过变脸的都没有他这样能做到无缝衔接的··“班上的人知道你这样么”贺忻说。
“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李言蹊说,“我不活给他们看·”·贺忻指尖转着烟,看他的一眼很复杂,又像挑衅又像探究··李言蹊看了看表,“给个准话。”
贺忻不算小心眼的人,但让他难堪的人他一定会适当的找点儿碴,于是斩钉截铁地说了句混账话,“求我也不行·”·李言蹊其实早料到对方会这么回答,挺符合他那臭脾气的。
“哦,那我再想想办法·”李言蹊不甘示弱的堵回去··还想个屁啊,贺忻有些无语,觉得此人真是间接- xing -的有病··李言蹊呛完就转过身,走了几步后听见贺忻朝他吹了记口哨。
“你之前在厕所说要给我送纸,是为了救被打那男的吗”·李言蹊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说,“是,他是我们班的·”·“我们班的”贺忻惊讶道,被这么一提醒,倒是记起了那人脏得像是粪坑堆里刨出来的球鞋,模样永生难忘......上午一起被罚站的小矮个儿·李言蹊说,“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以后也装没看到吧。”
贺忻对于他的袖手旁观很意外,“你是班长,这么无情”· ·第十章 有点酷的贺忻·李言蹊其实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他掸了掸飘到身上的树叶说,“我是班长,但我不是保姆,我只管他们的作业交没交,至于生活上的事,轮不着我一个外人管,再说,我很忙,我忙着赚钱,忙着好好想想怎么让一个存心找茬的人给我好评,没空理这一堆鸟事儿。”
贺忻再一次用行动证明了什么是不要脸,听到这段话后脸不红心不跳的笑了笑,眯着眼睛思考着,李言蹊说前半段话的时候口气很生硬,跟先前嘲讽他的语调很不一样,像是在极力逃避一些事。
贺忻叼着一根烟晃了晃,过了一会儿用同样满不在乎的声音说,“我本来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我那天发火是因为他们挡了我的路,仅此而已·”·李言蹊点点头,“那就好。”
贺忻忽然说,“你现在的表情真假·”·李言蹊反而笑了,“一直活得那么假,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贺忻抬起眼睑,默不作声的吐了口烟圈,他本身对李言蹊这个人没什么好感,除了刚才吃到柠檬鲑鱼时,这人的形象被瞬间拔高了一点,但一跟他讲话,贺忻就有种快要被气死的感觉,当然李言蹊也同样这么觉得,幸好了解不深,所夹私人情绪也不多,无所谓产生什么讨厌到极点想立刻干一架的冲动。
于是两个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俩人互看一眼就各自移开了视线,一个转身回屋,一个赶着去医院··贺忻躺在床上翻了两个小时,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撑了,还是今天心情忽然好了一阵又莫名低落下去,他一直没睡着。
打开手机给吴睿回了几条微信,现在十二点半,对方估计已经睡了,二十分钟了都没回过来,贺忻等了会儿,看见未接来电里有三个电话是来自另一个城市的陌生号码,似乎是下意识在微微躲闪,他一直没回拨过去,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无奈的情绪一直牵引着他,令他有些烦躁,贺忻叹了口气,从床上一咕噜爬了起来,快速穿好衣服准备出去夜跑。
出门的时候他撞见了刚回家的李言蹊,对方脸色疲惫,转动钥匙都转了一分多钟,贺忻在另一侧停留了一会儿,在他视线晃过来时戴上口罩跑远了···小镇上没什么人,摆夜市的也都准备着收摊了,贺忻跑到小桥上站着吹风,空气很干净,夜晚也很安静,他拿出手机想拍一张照,忽然看见李言蹊照的星空图。
贺忻点开,借着朦胧月光拿实物和照片对比了下,李言蹊拍的夜空选角度很偏,看起来像是延伸了天际线,使得这张照片上的夜幕骤然被放大了,星星变得很渺小,不用拇指划开屏幕根本看不见。
一颗、两颗、三颗........十五颗星星,贺忻数了数··比较令他匪夷所思的是,李言蹊保存图片的时候还给这张照片取了个名字,叫《天上的星星不说话》,他很想往下加一句“地上的傻瓜叫妈妈。”
贺忻连着念了一遍,感觉挺押韵,笑了笑后,他把手机塞进兜里,无所事事张望了一会儿,便用下巴枕着手臂靠在桥上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身后有一对小情侣刷地一下从他身边骑车窜过,女孩儿搂着男孩儿的腰,大声喊着,“让我飞吧。”
男孩儿很配合的张开双手,脱离把手炫技,这种高危动作在下坡地段简直就是找死,贺忻离他们远了点,看见他俩颠簸了几下幸福地一路滑过去,哇哇哇的大叫,给这条寂静的街造出了万人空巷的热闹劲儿。
贺忻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拨出一根烟点着··真傻逼啊··真......开心吧··吴睿今天问他,你一个人在那儿,你孤独吗·贺忻回他,有空多读书,别瞎几把问,我孤独个屁,乐得清闲。
吴睿说,可是你不在我有点儿孤独··贺忻想到这里,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信息,他不太想承认,其实不管在哪儿,他都是孤独的··就算住在家,每天不到处乱窜,准时回去,家里有人在等他吗·就算每天在热闹的城区里走,人海熙攘,但是这些人跟你有关系吗·就算有吴睿这么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可他能驱散掉自己内心的迷茫和不安吗·那种孤独感不是寂寞,不是缺少人陪,是让人摇摆不定的,对未来的怀疑。
贺忻把口罩摘下了一点,深深呼了口气··我有未来吗我的未来里我什么样我有梦想吗我有好好规划过自己的人生吗·贺忻连问了四个问题,最后发现都只有一个答案。
·我没有··他想试着改变点什么,可是他没有改变的方向,甚至压根就没有目标,他一眼望过去,雾蒙蒙的一片,这是他目前所能看到的所有的未来图景。
他喜欢什么,他想要什么,他能做什么有人会在乎他的喜欢,他的想要,他做的事吗·令人烦躁,贺忻狠狠抽了口烟··在桥上溜达了半小时,接着走神了半小时,快两点的时候贺忻终于把自己弄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压抑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不得不说李言蹊拍照还是挺有水平的,只不过他给人的感觉很奇怪,贺忻第一次遇到活得这么神秘又矛盾的人,不显山不露水,却很小心的做到了绵里藏针··时间已经很晚了,贺忻把手机藏兜里,原路慢跑回去。
第二天,贺忻给自己定了七个闹钟,每一个都被他砸烂了才慢吞吞爬起来,出门的时候李言蹊穿好了校服,正咬着一片面包蹲下系鞋带,他困得眼皮都没掀开,手指倒很灵活,眯着眼睛三下两下就把鞋带和领带一并系好了。
十二中的夏季校服很好看,女生是白色衬衣和百褶裙,男生则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九分西装裤,李言蹊身材比例不错,个高腿长,宽肩窄腰,正经的一拾掇看起来人模狗样了许多。
贺忻从他身边走过,也去拿了片烤好的面包,忽然发现李言蹊今天还戴了副金丝边眼镜,乍一看正儿八经,仔细一瞅,斯文败类··赵叔在里面喊,“小贺你起了呀,今天你俩别迟到了啊。”
“知道了·”他们同时回答··赵叔笑了笑,“一块儿走吧·”·“不同路·”他们又同时开口。
贺忻瞪了李言蹊一眼,李言蹊推推眼镜,率先走了出去··走到学校统共才十分钟的路程,贺忻腿长加暗自堵着气,比李言蹊足足走快了半条街,即将绕近路拐到学校时,他忽然听见了一阵加快了的脚步声,哗啦啦直冲过来。
贺忻本能的往墙后退了两步··他先看见了一个书包以抛物线的形式飞了过来,紧接着,一个小矮个儿被推倒在地,后面猛地蹿出一群男的,一脚一踹,小矮个儿也不吭声,任由他们踹了十几下,他只是趴在地上认真摸索着。
“啊——”小矮个儿被踹到了肋骨,终于忍不住痛呼了一声··然后他紧紧抿着嘴唇,死压住喉头倾泻出来的痛苦呻吟··那些人把他的白校服踹得全是脚印,拳头也铺天盖地地砸向他。
小矮个儿在地上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那枚戒指大小的东西,他紧紧攥在手心里,身体蜷缩成一团,后面又加入了几个男的,战队十分强大,从贺忻的角度看去,他已经被人包围了。
殴打的声音听着让人非常恼火,贺忻冷漠地带起耳机,准备换一条路走··这时他听见一直沉默忍耐的小矮个儿突然发了飙,“把口哨还给我”·回答他的是更猛烈的攻击。
贺忻皱了皱眉,走了几步忍不住回过头去,小矮个扑过去抢口哨,被几个男的抡倒在地,后者发出愉快的嘲笑声··小矮个儿抬头跟贺忻对视了一眼,那双毫无神采的死鱼眼即刻移开了视线,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继而低着头,弓着背,也不再挣扎了。
李言蹊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贺忻身边,看见贺忻往前迈了一步,什么都没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冲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哪个流氓突然大声喊了一句,“为什么欺负你就凭你妈是得了艾滋的妓女,你爸是杀人犯,多恶心啊,哈哈哈,你看他还委屈呢。”
·有人跟着起哄道,“要哭了要哭了,不知道我把他宝贝的口哨摔碎他会不会拼命呢·”·“啊,万一跟他爸一样杀人了怎么办”·“那我们就打到他动不了手。”
“谁让你有个恶心人的父母呢,像你这种人这种人也能来读书真是让人倒胃口·”·贺忻全程冷眼旁观,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终于没绷住,他发现李言蹊拽住他手腕的手也陡然收紧了一下,表情臭得可以。
贺忻当然不是想见义勇为,他还没那么闲,只不过恰好今天心情不佳需要发泄,而且那些人说出去的话,就像在贺忻的脊梁骨处戳了一下,虽然不疼,但足够令他不爽到蹿火了。
贺忻全身的火被点着了以后就难以收住,没等李言蹊开口,他就使劲推开他的手,快速迈了几步,想也没想对着为首那男的狠狠踹了一脚··左手出拳右手拧人胳膊,几秒钟的时间后面几个男的也被贺忻收拾了一顿。
“- cao -你他妈是谁”有人火冒三丈骂了一句··贺忻拉下口罩,在那些男的一并冲过来揍他的时候,拽住一个人领子,把他往后一丢,后面叠罗汉似的被砸了个稀巴烂,通通摔在了一起,贺忻朝他们勾勾手指,一挑眉,指指自己的脸,“看清楚了没有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们爷爷贺忻。”
李言蹊面上表情端得很冷静,像一块纹丝不动的大石头,内心却翻腾起了两种不同的心情,一种是糟了,这几个人算是十二中根基很深的恶霸,这趟浑水怕是不久就要蹚到农庄了。
另一种却截然不同,他盯着贺忻揍人的背影,不动声色勾了下嘴角,内心啪啪啪鼓了三下掌··贺忻打起架来,那副天不怕地不怕,老子天下第一你们算个屁的拽样,倒真有那么点酷。
·第十一章 我带你回家·贺忻从小跟人打到大,可以说是打架界的种子选手了,除了单方面的,心甘情愿挨他妈妈的揍,对外抗争他几乎没输过·对于出拳的技巧和轻重掌握得炉火纯青,撂倒几个只会欺负弱小的流氓简直轻而易举。
最后一拳甩在领头那人的鼻子上,其实贺忻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头头,那些人气质都如出一辙般傻逼,他挑了个看起来最有钱的,猛地一挥拳,那人来不及躲,只够喊了一声“- cao - 你 妈”,低头瞬间流出一串鼻血。
他用手抹了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什么”贺忻声音冷下来··“贺忻是吧·”有人咬牙切齿的吼道。
下一句应该就是,老子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贺忻看着他们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把手往兜里一揣,样子很是嚣张··最终留着鼻血的家伙半句话都没有,只是朝他竖了个没什么威慑力的中指,然后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跑了。
距离早读开始还有三分钟的时间,贺忻掸了掸衣服上蹭到的墙灰,回头发现李言蹊早就不见了,再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找东西的小矮个儿,他有些烦躁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人趴在地上,毫无头绪的一通乱找,贺忻往另一侧走了几步,用脚尖点着地,“这儿呢,你是不是瞎了”·那人闻言脊背挺了一下,抬腿踉跄着跑过来,差点给贺忻来个跪地叩谢,他把口哨用衣服擦了两遍以后站起来,低头说了声谢谢。
贺忻没接受这声道谢,毕竟他不是为了罩他才出手的,纯粹看那群人不爽··“贺忻·”小矮个儿见他没反应,又小声地说,“谢谢你·”·贺忻回头,没来得及收回凶狠的表情,把那人吓得够呛,猛地倒退了一两步。
贺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接着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那人松了口气,“费劲·”·“那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贺忻往前走着··“不是,我是说我的名字叫费劲·”·“- cao - 了......”贺忻张着嘴,无语地蹦出俩字··费劲今天伤得不重,小跑着还能跟上贺忻的步子,但他一进学校就跟贺忻分道扬镳,选择绕个大圈子再回教室。
早读开始,贺忻从后面进去,把书包摔在课桌里,然后直接去了趟厕所··用冷水搓了半天,还是没能把不小心沾到衣服上的鼻血搓干净,贺忻心情很不爽,以至于一个上午脸都臭着,没人敢跟他搭话。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还是听见了不少传言,贺忻戴上耳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努力控制着脾气,匆匆扒了两口饭就走了,打篮球打到了午休结束才回到教室··刚在自己的座位上喝了一瓶水,廖枚就凭空从前座冒了出来,转头特别吃惊地说,“听说你今天揍了蒋志鸣”·“蒋志鸣是哪位”贺忻把桌上滴到的水用袖子擦了擦。
“诶就是高三三班的那个,被你揍出鼻血的家伙·”廖枚兴致勃勃的补充道,“早晨你不是帮了费劲吗一个人单挑他们五个,揍得他们哭爹喊娘,脸面尽失,最后被你踹了一脚,互相搀扶着仓皇逃窜”·贺忻皱了皱眉,“第一,我没有帮费劲,打他们纯属我心情不爽打着玩,第二,这么夸张的说辞谁传的”·廖枚旁边的一个女生顾萱转过头说,“某个不具名人士发了个帖子在学校论坛里,你的光辉形象已经传遍了。”
贺忻猛地踹了一脚前桌的凳子,埋头写作业的李言蹊回头道,“不是我·”·廖枚说,“塔哥,今天你也在现场”·李言蹊把他从位子上挤了下去,“别吵,让我把这一题算完。”
贺忻跟顾萱要了个论坛地址,点进去随便瞥了一眼··那位不具名人士大概非常喜欢看武侠小说,里面的打斗内容描写得很夸张,贺忻看着还以为自己练就了绝世神功,最后还附赠了一张不是很清晰的侧脸照,但一下就能看出这人是贺忻。
·显然发帖子的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贺忻很讨厌这种八卦到可耻的精神,谁他妈爱出名谁赶紧发个裸照,别一天到晚瞎比比··贺忻立刻用手机注册了一个账号,名字很直白,就叫“我是贺忻”,然后发了两个字:删帖。
第一节 课下课后,廖枚仿佛踩着风火轮从第三排哒哒哒跑到了贺忻旁边,“看帖子”·帖子并没有被删掉,反而添油加醋了很多内容,发帖的都是匿名,无从查证是谁,大多数都在跟风说贺忻超帅,还有人把贺忻之前拍过的杂志照片给翻了出来,几个小时盖起了三栋大楼,贺忻盯着那一片刷屏的红字,心情犹如抽了一包过期烟那么糟糕。
“你真牛逼,才转学来两天就火成这样了·”廖枚朝贺忻竖了竖大拇指,“你打蒋志鸣的时候知道他是什么人吗”·贺忻说,“我揍他跟他是什么人,有关系吗”·廖枚压低声音道,“其实吧,学校里基本上没人愿意跟蒋志鸣一块儿,他就是天生的王八蛋,但是没人敢揍他,谁让他有一个厉害的老爸和有钱的老妈呢,钱权都占了,连学校都敬他三分,没办法,他有横行霸道的资本。”
贺忻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下··“不只欺负费劲,他看不惯的人都要被收拾,因为费劲跟他的过节很复杂,所以......”廖枚看了费劲一眼,“总之,你还是小心点,蒋志鸣绝不可能这么放过你。”
“哦·”贺忻扫了他一眼,“让他尽管‘不放过我’,我等着·”·这时,前桌的李言蹊猛地站了起来··廖枚一脸懊悔的拍了拍大腿,然后轻轻叫了声,“塔哥,你......你没事儿吧。”
李言蹊紧紧捏了下拳头,然后松开,表情很淡··“没事,太闷了,我去外面透透气·”·贺忻观察着李言蹊和廖枚的表情,有种强烈的预感,李言蹊跟蒋志鸣,以前也有点儿过节吧。
李言蹊去厕所里洗了把脸,满手水的往墙上砸了一下··力道不大,他手却红了··他已经很少会在别人提起蒋志鸣他们家的时候蹿火了,很多时候都在尽力压着,因为知道生气没有用,烦躁没有用,无望和泄气更没有用。
他惹不起那么大的毒瘤,至少凭现在什么都没有的他是惹不起的··李言蹊沉默地呼了口气,看见厕所隔间出来一个人,费劲低头快速冲了几遍手,发现旁边还站了一个人,吓得浑身一激灵。
“眼保健- cao -开始了·”李言蹊说··“嗯·”费劲点点头,“我马上回去·”·走了两步他又返回去,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说,“能不能帮我跟贺忻说声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李言蹊问··“给他惹麻烦了·”费劲说··李言蹊低头看着他,“他可能压根没想过后果,不过我懂你的意思。”
费劲笑了笑,“如果我像你一样勇敢就好了,就不会牵连到别人·”·李言蹊垂着眼睑,神色微黯··“我一点都不勇敢·”他说,“我没出手帮你。”
费劲摇摇头,“你千万别出手,我不想又因为我,你......”·李言蹊很轻地叹了口气,“我跟我爸不一样,我不出手的原因是我自身难保,我承认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换做谁被欺负了都一样,我不想让自己吃亏。”
·李言蹊继续说,“这段时间估计蒋志鸣都不会来找你,凡事你自己小心点,我言尽于此·”·费劲嗯了一声,然后跑了出去··李言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放空了几分钟,才又洗了一遍手走进教室。
眼保健- cao -已经结束,李言蹊迟到了两分钟,滕老眼神示意他赶紧回座位,明天的英语课表演别忘了,李言蹊点头,然后绕过了在讲台上站着的贺忻,回到座位上··贺忻已经开始朗读了,滕老抱臂转向他,让他继续。
——What can I hold you with?·——I offer you lean streets, desperate sunsets, the moon of the jagged suburbs··贺忻刚念了第一句话,李言蹊从书包里拿本子的手就顿住了,底下玩手机的开小差的打盹的,齐刷刷的抬起了脑袋。
贺忻声线低沉,带着一点哑,每一个单词都念得很清楚,发音非常标准··旁边的同学哇靠了一声,问李言蹊,“这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李言蹊说,“这是博尔赫斯的诗。”
同学博博博了几次,最终放弃了,然后小声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牛逼死了,贺忻居然是个英语学霸真没看出来啊”·李言蹊也有点意外,他原来以为贺忻会念一段课文或者唱首英文歌随便敷衍过去就得了,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选了这么一首超高难度的英语诗,很多单词他念了都磕巴,贺忻却很流利的读了下去,不,是背了下去,李言蹊仔细一看,他手上没有稿子。
——I offer you explanations of yourself, theories about yourself, authentic and surprising news of yourself.·——我给你你对自己的解释,关于你自己的理论,你自己的真实而惊人的消息。
李言蹊在底下同声翻译着··——I can give you my loneliness, my darkness, the hunger of my heart.·——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
——I am trying to bribe you with uncertainty, with danger, with defeat.··——我试图用摇摇欲坠,危险,失败来打动你··贺忻念完了,底下停顿了好几秒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滕老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脸上的肉跟着他的动作左右颤动,连说了几声好,才放他回座位。
贺忻一路走,一排脑袋就跟着他的步伐往后移,他有点尴尬也有点后悔··脑子里的英文诗很多,走上讲台的那一刻他还不知道念哪首,本想随便挑一首吧,然后李言蹊进来了,他随意瞥了一眼,对方的表情很压抑,很闷,像是经历了一场挣扎,接着他蹦出了第一个单词,当场就愣住了,贺忻没想到自己会念这么一首黑暗风格的诗。
尽管博尔赫斯的诗是他最喜欢的类型,因为够丧··贺忻低沉的嗓音配上这样一首诗,很神奇的将李言蹊从低落的情绪里挖出来,大概是传说中的以丧克丧吧,他闭了下眼,把手伸进课桌里,用手机给贺忻发了条微信。
贺忻睡了半节课,起来的时候脸上被书本压出来一个印子,他摸出手机看时间,却看见了李言蹊发来的微信··一个“抱拳了老铁”的动图··什么毛病啊,贺忻回了一个“吃药了”的表情。
李言蹊没回复,估计在认真抄笔记··贺忻更新了下微信界面,这才注意到李言蹊的头像是一个灯塔,应该是他自己拍的,点开大图有点糊了,但挺漂亮的··灯塔塔哥贺忻猛地一个急中生智。
接着他没忍住笑起来,这绰号真是太廖枚风格了,弱智到不忍直视,笑了一阵贺忻又回复道,“塔哥,药不能停·”·李言蹊没过多久也回了他··——谢谢柠檬精。
贺忻盯着自己的柠檬头像- cao -了一声,用脚踹了下前面的椅子··桌凳跟地面摩擦出声音,引起了滕老的极度不满,他指指贺忻说,“起来念一下这段课文。”
贺忻拿起书本,旁边的人给他指了指是这一段,他清清嗓子,没有丝毫停顿的念起来··李言蹊用余光瞄了后面一眼,读英语的贺忻,身上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儿还在,却少了点桀骜嚣张,李言蹊忽然想起了今早他跟蒋志鸣打起来的话。
“为什么打你,因为你丑·”·“因为你让我恶心了,理由够吗”·“打你,就跟玩似的·”·够目中无人,够放肆恣意,够狂,跟现在站着一字一句读课文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李言蹊低头看了一眼柠檬头像,将余光从他鼻梁侧影上晃回来,转了下笔··挺神奇的,这个人··下午的两节自修课李言蹊又遛了,果不其然王立春老师放学前还是叫住了贺忻,让他顺路把新发的试卷给对方送过去。
贺忻有点不满,“老师,要我以前不跟李言蹊住一起呢”·“那我算了呗,有空我自己跑跑·”王老师笑着说,“我家住在西坪,太远了,你不正好嘛。”
“........”贺忻说,“干脆让他辞了班长这职位吧,反正也不像·”·“辞了你来做啊”王老师看了他一眼,“你打架的事我还没找你呢。”
贺忻扯扯嘴角,“正好,一路批评了吧,我怕麻烦,让我再特地跑一趟挨批,我窜起火来又要揍人了·”·王老师笑了笑,接着叹了口气说,“我不批评你,但也不会赞扬你惩女干除恶,你刚来,我们学校的事情还不清楚,费劲和蒋志鸣的事情很复杂,复杂到我们校方也管不了。”
“不就是校园欺凌吗”贺忻说··“不完全是·”王老师说,“总之,这件事跟你没关系的话,尽量别插手,如果你帮费劲出头,警方一出面,这事儿的- xing -质就不一样了,费劲的爸爸会更麻烦。”
贺忻越听越糊涂,索- xing -不再去想,“我根本不是为了帮费劲才打蒋志鸣的,我就是看他不爽,跟费劲没半毛钱关系·”·“那你也适可而止点儿,打得人家鼻血流了一天。”
王老师笑笑说··“哦,我下回注意·”贺忻拿着试卷转身,“没事儿我放学了·”·“记得写作业你明天语文作业再不交,我就要去你家家访了。”
王老师在后面喊··贺忻戴上耳机,晃下了楼··晚上李言蹊从银行取了钱出来,纪凡给他的工资已经算到了下个月,他不可能再提前要,之前零零总总的工资加起来,还是缺八千块,算上他下礼拜去广场表演的三千,那还差五千块。
今天去医院的时候弟弟状态不太好,但一直笑着跟他聊天··他们聊了一会儿做手术的事情,弟弟忽然很认真的叫了一声李言蹊的名字··“那你是怎么想的”李言蹊问,“告诉哥哥。”
李岸眨巴了下眼,依旧是笑着的,“哥哥,我不治病了好不好你看我现在挺......”·“不行”李言蹊大声打断了他,小家伙缩了缩脖子,抬头看着他。
“对不起·”李言蹊说,“但这件事不行,你要听哥哥的话·”·李岸耷拉下眉毛,显得有点委屈··“哥哥,我有点怕。”
李岸说,“警察叔叔今天来医院了,说是要找爸爸·”·李言蹊顿了顿,即刻俯身抱住了他,在他背上轻轻拍着,“没事,你就跟警察叔叔说,我们跟李继明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他不是我们的爸爸了,你说,有什么事直接找哥哥就行了。”
李岸揉着眼睛,“可是哥哥你不会怕吗”·李言蹊笑了笑,嗓子有点哑,“不会,哥哥是大人了·”·想到这里,李言蹊重重地呼了口气,马路上人来人往,吵得他有点儿头疼,跟着人潮走到某一处的公交站台,他紧紧攥了下拳头。
·李言蹊望着前面的路,突然感到很迷茫··也有点害怕··害怕唯一的亲人离他而去,害怕他爸掺和的那件事会影响到他现在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生活,害怕.......他变得越来越冷漠,直到失去自我。
就像海水冲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又快速抽离,他能感到脚下沙子的流动,却什么都抓不住··那种深深的,不断下坠的无力感··很想有个人把他从深渊里拉起来,对他说,李言蹊,你不需要再跑了,你停在这里就好,下面的路我带你走。
李言蹊笑了笑,觉得自己难得出现这种示弱的情绪很傻逼··他抬头看着星星哼了一句,“也许我依然这么渺小,但我想站在最高处·”·这时一串滴个不停的喇叭声在他耳边响起,车灯忽闪了好几下,李言蹊用手挡了挡,强忍着刺眼的光微微睁开眼睛,面前有一辆拉风的黑色机车,男孩一双笔直的长腿跨坐在上面,动作潇洒地摘掉了头盔,抓了一把利落的短发,继而脚尖点地,脸上挂着点不耐烦的戾气,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是贺忻··“- cao -,我他妈开车溜达到西坪都能碰见你”·李言蹊咳嗽了一声,低头收敛好情绪看了下表,这才发现自己坐在这里已经半个小时了,公交站牌上的电子屏闪过一行红字:今日班次已结束。
“- cao -·”李言蹊挺想骂人的··贺忻的视线也晃到了电子屏上,他今天买了新车心情不错,溜了一圈肚子倒有点饿了,看向李言蹊时,他眯着眼睛笑了笑,“塔哥,做个交易怎么样”·李言蹊被对方一句塔哥弄得有些懵,半天才问,“什么”·贺忻弹了弹烟灰,抱着安全帽半弯下腰来,“给我做一个月的饭,我带你回家。”
 ·第十二章 通报批评·夏风燥热,贺忻却感到了凉爽,他开着自己新买的机车,绕着整个南溪飙了一圈,伴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那种久违的自由好像又被重新攥在了手里。
由于飙得太嗨,他迷路了··贺忻四处观望了下,看见不远处有个公交站牌,他开过去想探探路,结果就看见了李言蹊··一开始还没认出那人是李言蹊,因为他跟平时正经学霸的样儿差太多了。
路灯很暗,他低着头,颈线的绷得很直,睫毛垂下来,在鼻梁处照出了薄薄一层- yin -影,像是陡然被放大的黑眼圈··这场景让贺忻想起了前天在农庄里看见的李言蹊。
安静却有点儿无助··好像在照镜子,贺忻想,他自个儿心烦的时候也这样吧··咬着烟蒂,吐息了几分钟,贺忻摁响了喇叭,李言蹊看见了他,俩人像是斗智斗勇的雄狮子,一见面又开始互相嘲讽了起来。
不过这一回李言蹊明显不在状态,而且也足够倒霉··贺忻盯着公车站牌的提示,趁人之危了一下··本以为李言蹊不会搭茬,没想到他却说,“好,你出钱,买食材的钱还有我的劳务费就行。”
贺忻不缺钱,缺乐趣··“你要多少”·李言蹊直到这一刻才想起了那怎么都凑不齐的五千块,如果开口跟他借,实在伤自尊,但以做饭为由狮子大开口,做法也挺卑劣。
正在他矛盾之际,贺忻突然说,“五千我们家保姆做饭也这个价·”·李言蹊:“.......”·贺忻见他无言,又加了点儿价,“八千数到三你不说话,我就开走了。”
李言蹊站起来看着他,“五千,我给你做三个月·”·贺忻打了个响指,“成交·”继而眯了眯眼说,“不要八千要五千,你什么毛病”·李言蹊把额前的头发捋到后面,戴上了发带说,“我只需要五千块,我的手艺值不了八千。”
贺忻哦了一声,拍拍后座说,“今晚回去就开始上工·”·李言蹊接过头盔,掸了掸座位上的灰尘,继而跨了上去,“你想吃什么”·贺忻回头,提起一侧的嘴角,“蛋糕会做吗”·李言蹊对于他这么一个190厘米高的大老爷们饿了只想吃蛋糕的想法理解不能,但还是沉默着点点头。
“走吧·”贺忻一脚踩下了油门,机车像一只离弦的箭,咻的一下飞了出去··李言蹊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了一下,前胸跟贺忻的后背猛地撞击到了一起。
“我- cao -·”他喊了一声··贺忻没理,跟着自己的节奏往前开得飞快··风呼呼的灌了进来,李言蹊感觉耳朵快被吹聋了,奔驰过了几条清冷的街,晕眩感才逐渐平息,压在嗓子里的不安和害怕随着速度加快,一点一点消失了,好像整个世界被抛在了脑后。
·李言蹊闭上眼睛,很轻的呼了口气··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两个人都困得睁不开眼睛,昨晚回去做白巧克力柠檬千层做到了一点多,贺忻吃完还嫌不够,又拉着李言蹊再调了个柠檬果酱,足足三点才睡下。
上午上课,李言蹊做完试卷就趴着睡觉了,还好被老师叫起来的时候凭着本能的好记- xing -没有出丑··廖枚是狗鼻子,一下课就循着味道摸到了贺忻的位置上,扒拉出一盒熟悉的柠檬果酱,看了一眼贺忻又看了一眼李言蹊,大力控诉后者差别待遇。
贺忻撑着下巴睁开眼睛,课间几个熊孩子来回追逐打闹,把过道挤得缝也不剩,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谈笑声贯穿了整个教室,放眼望去,好像也只有他和李言蹊还有费劲的位置周围空空荡荡。
倏然想起王老师的话,贺忻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微微拧起了眉头··今天是周五,放学比平时早,最后两节课还都是自习,大部分人都在拼命赶着作业,以换取周末的两日欢愉,李言蹊埋头写了一节课的作业,在第二节 自习课前走了,贺忻探头看了一眼,他课桌里的书叠得整整齐齐,试卷都拿光了,这回应该不需要他跑腿。
·下课铃响起的一瞬间,跟丧尸逃命似的,场面极为壮观,贺忻今天是值日生,不得不留下来把垃圾倒了再回去,不过对于他来说,早回晚回都一样··费劲跟他同一组,他负责擦黑板和窗户。
贺忻看他踩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地把黑板顶部擦了好几遍,眼神时不时往他那儿瞥一眼,感觉很紧张··“喂·”贺忻叫住他,“有什么话快说。”
费劲很“费劲”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没有··贺忻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大力扔到他脚边,低头扫着他,“没话说就别他妈瞎看我·”·费劲吓了一跳,原地蹦了两蹦,这才局促地抓抓头发说,“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个鸡 巴·”贺忻皱了皱眉,表情很臭··费劲大概第一次遇见讲话如此直白,既不像好学生又不像坏学生,浑身透着矛盾气息的人,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
“傻逼,”贺忻说,“你圣父吗”·费劲说,“圣父是什么”·贺忻把书包背起来,沉默了三秒钟,“圣父就是你这样的人。”
费劲笑笑,“谢谢·”·“- cao -·”贺忻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被打了·”·费劲低头绑着鞋带,声音很轻,“我爸爸是杀人犯。”
贺忻听见过这说辞,他没吭声,往前走了几步后又听见费劲说,“谢谢你帮我,你跟李言蹊一样,是很好的人·”·贺忻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李言蹊也帮过你”·费劲说,“我们以前是邻居,小时候他一直很照顾我。”
“那现在呢”贺忻问··费劲叹了口气,垂着眼睑沉默半晌,“那件事以后,我爸爸和他爸爸犯了事儿,他搬家了,我也搬家了,就遇不到了。”
贺忻用鞋尖捻了捻地上的烟灰,想起了李言蹊父母一栏也跟他一样是空白的,想了想问道,“李言蹊父母呢·”·费劲说,“阿姨已经过世了,叔叔.......从小就不怎么管他,弟弟出生以后就更不着家,成天在外面赌博酗酒,后来消停过一阵子,最后还是跑了。”
“跑了”贺忻有点惊讶··费劲点点头,“抛下他们两个跑了,不跑也会被抓起来·”·贺忻盯着手里的烟沉思了一会儿,听费劲那意思,李言蹊的父亲跟他的父亲一同犯了罪跟蒋志鸣他们家有关系的罪·不容他细想,费劲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关门了。
“我要回去了,这几天蒋志鸣他们没来堵我,我能早点回家能帮我妈妈开店,我妈可凶了·”·贺忻嗯了一声,也跟了出去··周五学校门口人很多,一直延伸到旁边超市都挤满了车,十二中虽然算不上什么好高中,但在南溪挺有名气,据说是最注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校,所以很多家长也愿意把孩子送到这里来读书。
贺忻从一众堵得寸步难行的汽车中,身姿矫健地开着机车疾驰而过,掀起了一阵飞扬的尘土··整个周末,他一张试卷也没做,光躺在床上打游戏睡觉了,周日晚上开车去商场,打包了些食材回来让李言蹊做吃的,顺便给自己买了几件衣服,兜了一圈实在无所事事,贺忻原路返回家,躺到床上一看,才九点半。
下午睡太多,晚上没有困意,盯着表看了很久,时针也才转动了一点,贺忻跟吴睿瞎扯掰了几句,对方抱怨作业太多,每天活得跟狗一样,累得气都不会喘了··贺忻回过去一条,我好无聊啊,被吴睿开着语音骂了十几条。
天南地北扯了一通,贺忻忽然说,“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跟我一样活得这么累的人·”·“你活的累吗我看你闲得快下蛋了。”
吴睿说··“心累·”贺忻感叹了一句,“空虚也是一种累·”·“毛病·”吴睿说,“你空虚的话去泡泡隔壁女神,谈恋爱使人进步。”
贺忻说,“隔壁女神估计会喜欢你那样的·”·吴睿立刻来劲儿了,“请把我微信给她,距离不是问题·”·贺忻强压着笑意,又点开了李言蹊的头像,看了一会儿给他发信息,“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吃芝士烩饭。”
李言蹊过了二十分钟才回复,“没空·”·因为对方没收那八千块,随传随到的业务被迫取消,贺忻躺在床上,有点想把口袋里的钱强行塞进李言蹊兜里,最好再来个定位跟踪服务,想吃东西的时候滴一下对方就得空降到自个儿身边。
最终贺忻还是出门跑步去了,没有目标也没有目的地,就一路跟着光跑··周一升旗仪式上,消失了两天的李言蹊终于万众瞩目的出现了··贺忻站在队尾,屈着腿懒洋洋地发愣。
听完了校长唾沫横飞,激情昂扬的讲话后,本以为可以就地解散了,贺忻不耐烦地向后转,结果听见了李言蹊的声音··“亲爱的同学们.......”·贺忻被王老师按着胳膊推回到了队伍中。
·他问边上的廖枚,“怎么还没结束”·廖枚说,“每周升旗仪式完了以后,都会对这一周发生的比较重要的事儿进行批评或者表彰,由学生代表轮番主持。”
“哦·”贺忻啧了啧··太阳晒得很,贺忻一手插在校服裤袋里,随意地瞥了一眼台上的人··李言蹊站在升旗台上,不紧不慢地念着一条条扣分事项,衣服穿得一丝不苟,连最上方的纽扣都严丝缝合的扣上了,衬衫下摆规规矩矩地拴在裤子里,这么一看,腰还挺细。
·不知道是不是贺忻的错觉,他发现李言蹊的脸比平时苍白,声音也有点儿哑··“高二五班·”李言蹊顿了顿,往台下扫了一眼,“贺忻同学。”
贺忻从放飞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跟李言蹊的视线对上了··“违反了校规第三十二条,学校不能骑机车进校,此次行为严重影响了学校秩序,也影响了同学的安全,特别处于警告处分,于下周前写一份1000字检讨上交于教导处。”
说完,李言蹊将稿子藏到背后,没有看旁边教导处主任的表情,朝台下鞠了个躬说,“宣读完毕·”·贺忻不是第一次在全校大会上被通报批评了,以前这事儿基本半月来一次,他都习惯了,也没什么所谓。
但是这一次偏偏让他有点儿蹿火,或许是因为念出他名字的人是李言蹊,这种台上台下,你牛逼哄哄我灰头土脸的落差感让贺忻觉得有些羞辱··王老师并没有一散晨会就拎着贺忻去办公室大骂一顿,只是拍拍他的背,让他赶紧把校服穿好,不然周一监察队一视察,下礼拜的升旗仪式上又得引人注目一阵了。
贺忻没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进教室直接把李言蹊堵在了门口··本来围聚在讲台边嘻嘻哈哈抡着扫帚的同学们一下就散了,贺忻与生俱来的嚣张和不好惹的气场很吓人,光凭他- yin -沉着脸往门口一站,愣是没有别班的人敢靠过来。
这样一看,要真打起来,李言蹊简直稳输··“让开·”·贺忻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读的那东西给我看看·”·李言蹊捏紧了手里的晨读稿,推开他,目不斜视往另一边走。
贺忻没说话,低头笑了笑,沉默片刻后,他忽然像只敏捷的豹猛冲了两步,一手攥住了李言蹊的衣领往前扯了扯,李言蹊用胳膊肘顶了下贺忻的肚子,挣脱开他的钳制,把他狠狠一推,贺忻被撞到了墙上。
“嘭”的一声,很响··底下的同学惊呼起来,将目光转向贺忻,屏着气不说话了··廖枚第一个冲过去,拽了拽李言蹊的胳膊··“你别管”李言蹊嗓子很哑,还拖着点儿虚弱的尾音,看也没看廖枚,径直朝贺忻走了几步,“你发什么疯”·贺忻这两天攒了不少莫名其妙的愤怒,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烦,看谁都不顺眼,刚才李言蹊那一推撞,正好将叛逆期少年往冲动边缘使劲推波助澜了一把。
发疯就发疯,不疯起来老子不是贺忻··贺忻“啪嗒”甩掉手里的打火机,拳头刚想往李言蹊脸上砸,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蒋志鸣后边儿跟着一群人,晃悠到了他们班前,趁着俩人打起来的空档,狠狠地推了李言蹊一下。
因为这动作来得太突然,贺忻和李言蹊都没反应过来··“啊”旁边有人叫了一声··李言蹊调整了一下腿的姿势,但是惯- xing -使然,他还是没能刹住车,避不了跟贺忻撞在一起,这一下来的有点猛,李言蹊感到失重的眩晕,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攥着的那张纸掉在了一边,贺忻伸手捡起来,瞥了一眼,表情瞬间就变了··违反不能骑机车进校园的行为准则......下面还有一行字··上礼拜贺忻在校外打人造成了对学校的不良影响,违反严禁学生打架斗殴的规定....... 贺忻没看完,但很明显知道了一件事,李言蹊没有把这一条通报批评念出来。
为什么·“塔哥”廖枚朝他们小跑了两步··贺忻这才发现李言蹊靠在他肩膀上不动了,对方呼出的气息吹向他颈侧,温度很高,很烫,额头还涔出了细细的薄汗。
李言蹊在发烧·贺忻在空中僵硬了许久的手垂下来搭在对方腰上,借力把他扯起来··李言蹊被他拉起来后坐在位置上缓了缓,那股晕劲儿才消下去。
蒋志鸣来他们班耀武扬威了一下,给李言蹊和贺忻添添堵,才得意洋洋地走了··贺忻低声骂了句“- cao -”,刚想追出去,便看见李言蹊伸手拦了他一下,他额前的头发已经全- shi -了,一滴汗顺着鼻梁流下来,落到他抿着嘴唇就会露出的酒窝里。
廖枚在一旁说,“我- cao -塔哥你这得烧到40度了吧”·说完就拖着李言蹊去医务室,这时王老师踩着高跟鞋来了,贺忻看了她一眼,目光又沉沉地落在李言蹊脸上,然后一把将他拽到自己旁边来。
“贺忻你干嘛呢”·贺忻说,“带同学去医务室·”·王老师担心地说,“班长病了啊”·廖枚我- cao -了一声,“你刚才还想揍塔哥呢。”
贺忻没理他们,看向李言蹊,“去医务室吗”·“不·”李言蹊哑着嗓子,挺倔··贺忻仗着自己腿长,劲儿大,跨了一步想把李言蹊就地扛起来。
“去·”李言蹊脑子混沌,但思路很清晰,他叹了口气,觉得这人简直太他妈无赖了··第十三章 别具一格的孤独·贺忻拖着李言蹊下了楼,能感受到对方手臂上黏腻的汗珠和滚烫的温度,刚才蒋志鸣那一通闹,惹得他十分窝火,刚想拨出根烟来抽抽,就发现李言蹊脚步慢了下来,靠在墙上眉头紧锁。
“贺忻·”李言蹊艰难地呼了口气,“我不去医务室·”·贺忻指着不远处说,“还一节楼梯,爬不动我扛你过去·”·李言蹊摇摇头,这时贺忻才看出对方很不对劲,他强撑着身体将重心往后移一点,后脚跟抵着墙,却还是有些腿软。
这会儿已经开始上课了,走廊上没什么人,贺忻走近一点,听见了李言蹊粗重的呼吸声,他校服上衣被冷汗浸透,腰腹部处有一道很明显的血痕···贺忻怔了怔,“刀伤”·李言蹊很轻的喘了口气,“刚才撞到你身上,伤口裂开了。”
“你被人砍了”贺忻压低声音道··李言蹊沉默的闭上眼,继而轻描淡写的一点头,缓了半天采扶着墙往前走,“所以我不能去医务室。”
贺忻很少有这种惊讶到说不出话的时刻,搁以前谁砍了谁,谁撂倒了谁,在他们学校也是常有的事儿,一点都不值得他愣在原地被扑一脸灰,但这个人是李言蹊,好学生代名词李言蹊。
贺忻双手撑在栏杆两侧,看了一眼龟速移动的李言蹊说,“你惹什么事我不管,这都见血了还是叫你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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