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点 by 颂偃(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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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点 by 颂偃(上)(2)
·李言蹊抬头看着他,贺忻适时地闭上了嘴··哦,他忘了李言蹊也没有爸妈··有一瞬间的沉默,俩人就这么原地站着,贺忻没有他那么好的定力,率先开口道,“走吧,去医院。”
李言蹊偏过头,“你让我缓缓·”·贺忻看着他自我忍耐,两分钟后,李言蹊将校服裤子往上栓了栓,刚好遮住那片血渍,接着用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一抹额头上的汗,沙哑着嗓子说,“走吧。”
过保安那关比想象中的简单,李言蹊说自己感冒发烧了,保安打了个电话跟王老师求证,李言蹊在电话里解释了下,保安很快就放行了··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医院,车子开出几分钟后,贺忻回头看见李言蹊表情很难受的闭着眼,完全没有刚才睁着眼睛扯谎的淡定模样。
逞能高手啊,贺忻扯扯嘴角,把窗户给关上了··没有去离学校近的仁爱医院,李言蹊怕熟悉的医生看见他受伤了,会跟李岸说·一直开到了接近市中心的地方,他们才下了车。
今天人还挺多,急诊科里人满为患,等了十几分钟才轮到他,好在伤口只是裂开了,并没有更严重的恶化,发烧是因为天气太热发炎了,医生有点话痨,一边给他重新包扎,一边叨叨“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好事不学,偏学人打架,父母让你们上学不是来逞凶斗恶,挨刀子的,怎么就不为家里人想想呢。”
李言蹊闭着眼不答话,那医生就把矛头转向了贺忻,贺忻被烦得脑仁疼,在医院又不能发火,只好憋着气踢了一脚凳子,抬头看医生,“哪儿取药我先过去。”
医生让他先去二楼取输液袋,再去三楼配退烧药和消炎药,贺忻走后,他又想继续荼毒病人,李言蹊指指自己的脑袋,“紧箍咒快把我勒死了·”·“还开得了玩笑就说明你还有救。”
医生说··李言蹊笑笑,碘酒沾到伤口,他眉头都没皱,只是别过了脸··贺忻先去输液室探了路,今天生病挂水的小孩儿很多,哭号声连成一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非常有节奏地折磨着他的耳膜,于是他擅自给李言蹊输液的档次升级到了vip级别,一个人的病房,有沙发和电视机,里面还有床。
李言蹊提着吊瓶走进来,很轻的叹了口气,用眼神批判他的奢侈主义··“没让你出钱,我早付完了·”贺忻把床的位置让了出来,让护士把这里的空调关了。
“你不热吗”李言蹊说··贺忻看了他一眼,“还行,热的时候再开·”·接着就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李言蹊躺床上休息,不知道睡没睡着,贺忻坐在一边,打了几局游戏,输得挺烦躁,不知过了多久,护士进来换了一次点滴又默默出去了。
大概是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儿让贺忻想起了老妈的疗养院,连带着他半打盹的时候做了个不太好的噩梦,挣扎着跳起来,条件反- she -地看了一眼躺着睡觉的李言蹊,他心里那种不得劲儿的感觉蹭蹭蹭地冒了个头,且有点没法儿收住的意思。
贺忻不是能憋得住事的人,凡是他无所谓的,他一句屁话都不会多问,但他想知道的东西,也从不会拐弯抹角··李言蹊被他的动静吵醒了,下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头晕的症状却减轻了不少,他伸手去拿水杯,指尖碰到杯沿时却被贺忻半路拦截了。
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贺忻倒了杯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什么没有念下去”·“什么”·贺忻说,“别装傻。”
李言蹊并没有装傻,是真没记起这茬来,他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早晨拿到那批评报告的时候他就知道是蒋志鸣故意搞他,贺忻这人脾气冲,典型的静若丧狗,疯起来野狼,大庭广众之下让他出了丑,他不会这么善罢甘休,要真找蒋志鸣干一架,对方就有理由让他把寻滋挑事四个字给坐实了。
“喂·”贺忻推推他胳膊,力道挺重··“我是病患·”李言蹊看了一眼差点被撞歪的针头,“你有没有点数”·贺忻手在床头一拍,“我没数,你要不回答,我可能更没数一点你信不信。”
“我信,上午还发疯来着·”李言蹊咳嗽了一声,撑着身体坐起来,“没什么理由,我不舒服,念不下去了·”·贺忻明显不信地斜了他一眼。
“真的,再念下去我可能要倒台上了,多丢人·”·贺忻沉默了一会儿,把杯子放在他手上,李言蹊声音虽然还是虚的,但脸色已经恢复了七八分,两人距离挺近,他看着李言蹊的眼睛,抓不出说谎的破绽。
贺忻从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来,不再追问念不念的答案,自顾自地打起了游戏,李言蹊一脸平静地看着点滴出神,偶尔回复几条信息··又输了几局,贺忻一摔手机,蹬了蹬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着,这人还算有点良知,沉默片刻便出去抽了。
李言蹊给李岸打了个电话··“哥哥今天中午有点事,让廖哥哥给你送饭过来好吗”·“好,哥哥,我今天有乖乖吃药·”··“嗯,宝贝儿真棒。”
“诶,你那刀伤到底谁砍的”贺忻突然冲进来,嗓门挺大地朝他吼了一句,李言蹊立刻捂住听筒,后背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谁啊”李岸在电话里问。
“没事·”李言蹊笑笑,“哥哥要忙了,等会儿让廖哥哥陪你玩·”·挂了电话后,贺忻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弟快让你给吓死了。”
李言蹊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我是不是还得请个安再开口”贺忻啧声道··“那倒不用·”李言蹊笑笑,继而沉默地喝了口水,抬眼,贺忻依旧半分不挪地儿的站在他跟前,很像个讨债的。
“如果那天是你来跟我要债,估计我不会反击,还会双手把钱奉上·”·贺忻说,“因为我帅”·李言蹊摇摇头,“因为你凶。”
“- cao -·”贺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忽然反应过来他话里有话,琢磨了一下措辞说,“你欠人钱”·“不是我。”
李言蹊声音冷了下去,顿了顿才继续说,“是我爸,他以前赌债还不了,就去跟高利贷借钱,后来跑路了,就把我的信息透露出去,让他们跟我要,我没钱,所以让他们砍了一刀。”
贺忻说,“我给你那五千块呢”·“那是给我弟看病的医药费,不能动·”李言蹊自嘲地扯扯嘴角,“我爸这样的资深赌徒,不值得我为了他还债,因为没个头,你还完了一笔还有十笔账在等着。”
贺忻转了转手里的打火机,不知道说点儿什么来缓和下气氛,李言蹊说完这句话后靠着枕头闭上了眼,很累的样子··贺忻没过多久就出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应该是无聊回学校打球去了,十二点多,午自习刚开始,正好是他每天撒野的点儿。
李言蹊拔掉了针头,护士让他再待会儿,烧还没退,怕出去出个汗又感染了,李言蹊坐在病床上,为了晚上能正常去打工,他还是谨听医嘱,又多休息了半个小时··睡是睡不着了,闭上眼脑子里就有一堆小人在吵,叽叽喳喳,很烦。
讨债这事儿,李言蹊从小到大遇到过无数次,他以前的家是个筒子楼,潮- shi -发霉的气味一年四季都有,窗户边儿和扶梯不管擦了多少遍,一摸都是一手灰,每天都能听见邻居家吵架砸锅碗瓢盆的声音,那些滋生在角落里的- yin -暗和破败是他童年最后的记忆。
白天他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去上学,晚上回家默默收拾乌烟瘴气的家,把赌输喝醉了的老爸搬到床上去,给饿了一天躺在摇篮里哭得岔气的弟弟泡奶粉,还要应付三不五时上门讨债的人。
等到他老爸某一天终于良心发现跟他说,儿子,爸错了,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你受苦了··他信誓旦旦的保证,过一个月,他就带他们离开这里,去大城市给弟弟看病,让他也能好好读书,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相信了,满怀希冀的想跟着他走,结果,爸爸还是丢下他们一个人跑了,徒留一堆数不清的烂摊子··这些年他靠着自己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咬牙死死坚持着,不管什么困难都往肚子里吞,他想,只要坚持下去,总不会一直站在漆黑的角落里,只要往前走,总会看见光的。
好不容易见着点希望,又会被当头浇一盆冷水,把他打回挣扎的泥泞里··或许是生病了,又或许是这段时间快到了费劲父亲的开庭日,李言蹊心里很烦,刚才走神琢磨了一分钟,都是些憋屈的东西,感觉这烧是没法儿退了。
手背上被他摁出了个淤青,护士看他的眼神挺可惜,“这么漂亮的手啊·”·李言蹊笑笑,“又不是砍了·”·护士给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嘱咐了三遍,“伤口别沾水,空调别开太低,禁海鲜油炸食品。”
“嗯·”李言蹊走了出去··“过几天记得来换纱布,伤口虽然不深,但还是要注意·”护士冲着他背影说,“你朋友在外边儿等着呢,赶紧找他去吧。”
李言蹊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护士嘴里的朋友是谁··贺忻没走都过了两个多小时了··李言蹊提着药往外走,他步子不能迈得太大,伤口容易裂,以至于走到医院门口都花了十来分钟,贺忻果然还在,他背靠着走廊的圆柱形栏杆,长腿微微屈起,仰头喝着一瓶脉动,李言蹊看了看,是柠檬味的。
他扬起的脖颈清瘦而修长,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着,喝完一瓶水后还不忘来个杂技,踮着脚尖将它往垃圾桶里一丢,划出一个优美的抛物线··接着李言蹊才发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公园里玩耍的母子身上,小孩儿在堆沙子,母亲很温柔地帮他擦脸上的汗。
背影是看不出一个人的情绪的,但李言蹊却好像能感同身受似的察觉他身上有种迷茫和孤独··是孤独么大概吧,浑身带着刺儿的孤独··挺别具一格的孤独。
“还参观吗”李言蹊走到他身边··“- cao -·”贺忻原地蹦了一蹦,“你他妈走路不出声”·“我还得请个安再出声”李言蹊笑笑。
这话挺耳熟,贺忻瞥了他一眼,“看来是病好了,嘴这么欠·”·李言蹊说,“你怎么不回学校”·贺忻把手插在兜里,“没劲,不想回去。”
“你什么时候有劲儿”李言蹊从兜里掏出两个钢镚,“我回家休息,你回学校的话直接坐27路车,直达的·”·“我打车。”
贺忻抹了抹头发上的汗··李言蹊叹了口气,“打车要65块钱·”·贺忻望着他感叹了一句,“你真是我见过最抠门的人·”··“我是你见过最穷的人吧。”
李言蹊看见车来了,往前走了两步,差点被人挤到一边去,贺忻推着他往里面进,“老弱病残专座,为你准备的·”·他声音挺响,车子里没几个人,大家齐刷刷的把脑袋转向他们。
李言蹊脸色有点尴尬··“小伙子,你还没投币呢”司机冲贺忻喊··“我不上,我打车·”·贺忻把李言蹊摁在位置上,自己跳了两步,下了车。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司机扯开了话匣,“不上就不上呗,打个车感觉自个儿坐上宇宙飞船了·”·公车上的人都笑了起来,李言蹊也跟着笑了··他透过窗户,回头看了一眼,贺忻带上了耳机,站在树荫下拦车,被横空出场的大妈拦截,他咬牙切齿的踢了一脚石头,不用想,表情应该很臭。
李言蹊坐到底站,将近四十分钟车程,他本不会在陌生的地方睡觉,一个人的时候总要保持警惕,但这会儿有点抵抗不了困意,大概潜意识里知道回家的路是安全的,随着公车一路颠簸,伤口居然没有再疼,真是奇迹。
· ·第十四章 落家门口的贺丧狗·贺忻觉得自己算是打架如吃饭的资深边缘少年,逃课揍人,抽烟喝酒的事儿从没少干,学校里有一帮人看他不顺眼,有些甚至勾搭社会上的混子,常常把他堵在校门口无事生非地想跟他干一架。
贺忻本着送上门来的傻逼不揍白不揍的人生信条,把他们的挑衅照单全收,他不是格斗高手,从小也没练过,最后能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就靠一个豁得出去的狠劲儿··他不怕别人受伤,更不怕自己疼,吴睿总说他是疯狗,一旦蹿火,打起来两败俱伤,叼走人家一块肉自己也卸掉半条腿。
但贺忻回想了一下自己光荣的七八年打架历史,这种真刀真枪戳进皮肉里的打法,他还从没经历过··锋利的刀刃往肚子上开一道血口子,要换做普通人,不哭爹喊娘也得萎靡不振一段时间。
可李言蹊就跟没事人似的,正常上课,打工,去医院,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我是病患”的疲惫,始终保持着高度自律的生活作风和严谨认真的处事态度,从不缺勤也再没有迟到过,全勾的试卷仍旧是大家争相抢夺的对象,老师安排的每件事也都处理得妥帖得当。
简直正能量,贺忻都特别想替他呐喊一句,学霸精神永垂不朽,我胸前的红领巾变得更鲜艳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正发呆时,有个高个子男生敲了敲他们班的门,“贺忻打篮球去吗”·那人是之前午休打篮球认识的球友,名字叫许澜,比他高一年级,是体育生,学习成绩惨不忍睹,基本属于全校吊车尾的行列里,但他是校篮球队的队长,当时跟贺忻比过一场后,就一直想招他进队,扬言他来了以后他们十二中的菜鸟队伍就可以在市联赛里一雪前耻了。
贺忻怕麻烦,拒绝了他好多次,但许澜的脸皮堪比城墙那么厚,上一秒因为篮球赛差点撕破脸皮,下一秒就能搂着他胳膊去小卖部请喝柠檬汽水··非常以及极度的没心没肺。
贺忻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从书桌里拿出一叠空白试卷往前桌一站,“班长,问个题·”·李言蹊被水呛了下,对如此不扯下问的贺忻感到恐惧··“我- cao -,今天是不是世界末日”趴在一旁的廖枚抬起头看着贺忻。
李言蹊毕竟是被刀捅了还能淡定上学的神人,他用手背擦了擦嘴,沉声道,“哪题不会”·贺忻盯着他压在书本底下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感到脑门一阵发晕,随便指了一题,“就它。”
李言蹊非常上道,低头看了一眼题目,便拿出草稿纸开始算起来··许澜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贺忻没有出来的意思,便笑着喊了一句,“你做作业呢那行,晚上放学再来找你”·贺忻有点儿烦躁,双手往胸前一抱,膝盖撞了下桌子,试卷掉了下来,李言蹊弯腰想捡,贺忻想到他腹部还有伤,也立刻蹲下身,俩人胳膊贴到了一起,手也碰了碰。
“还讲题吗”李言蹊把沾了一地灰的试卷往凳子上拍了拍··贺忻看见对方手上的青紫很明显,片刻他转开视线说,“你还在挂水”·李言蹊说,“烧退了就没再去了。”
那也过了四天了,针孔还没愈合好·“那是我们塔哥长得白·”廖枚插了句嘴,“长得白就容易留疤·”·旁边有人笑起来,“廖妹妹,我们这儿就你最黑,你看贺忻也很白。”
“你他妈再喊我一句廖妹妹试试看”廖枚撂了游戏,跟逗他的女生在走廊上追逐起来··贺忻把试卷塞回抽屉,往旁边的墙上一靠,忽然想起了许澜的话,踢了踢李言蹊的桌凳道,“你篮球打的很好”·“不怎么样,随便颠两下。”
廖枚溜了一圈回到原位,听到他们的对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很兴奋地搓搓手,“塔哥深藏不露,上回把三中的技术队给打趴了·”·贺忻挑了挑眉,“哦什么时候我们来一局”·李言蹊喝了一口水,低头装聋作哑,摊开作业本算了一道题后才说,“不打。”
贺忻对于让这人妥协的方法简直了然于胸,他用脚尖勾住了对方的凳子原地一拖道,“打一局一百块·”·李言蹊手中的动作倏然停了下,继而抬了一下下巴,“什么时候”·贺忻把书包往肩上一挂,本来想说就现在,但发现李言蹊转身面对他的动作还有点迟缓,于是迈出去的步子硬生生刹住了,“等你好.......”·廖枚眨巴着眼看向他们,“好什么”·李言蹊偏头朝贺忻使了个眼色。
·“考好试·”贺忻磕巴了一下,把话说完整··“哦·”廖枚继续玩游戏,手指点了两下后猛地放下了手机,“我- cao -,你不提我还忘了,下一个礼拜就月考了,我要疯了”·李言蹊拍拍他,示意人已经走了。
“李老师快来了,你去哪儿”廖枚扯着嗓子问··贺忻摆摆手说,“逃课·”·他把校服领子一竖,戴上了耳机,双手一撑越过两张凳子,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 cao -,耍酷不分时间·”廖枚感叹道,“我他妈要是腿这么长,也跳·”·李言蹊停下了笔,转头看着窗外,没一会儿贺忻就从楼梯上下来了,他拉扯着白色的耳机线往篮球场看了一眼,阳光薄薄一层洒下来,将他过分冷硬的侧脸柔化了一些,后面有几个老师互相说笑着走近,贺忻脚尖点地,背着书包奔跑起来,轻车熟路地将他们抛到身后。
李言蹊看见他被风吹得扬起一角的衬衣··带着点儿目中无人的酷··上课铃声响了,他将视线收回来,定格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刚才那道题写了一半就被贺忻撞出了一道黑色划痕,他撕下这一页,揉成纸团丢进了抽屉里,继而擦了擦鼻尖上的汗,低头重新计算起来。
经过周一晨会这么一闹,蒋志鸣偃旗息鼓了一个礼拜,据学校论坛那位不具名人士的爆料,蒋志鸣这段时间跟他爸去北塘市祭拜哥哥去了,估计一个月都不会来学校··贺忻跟八卦达人廖枚请教过,他们学校还有没有比他更八卦的,廖枚拍着胸脯说道,那肯定是舍他其谁了,这位不具名人士身份成谜,应该不是廖枚也不是高二的,反倒是高三学生的嫌疑比较大。
·但哪个准高三生吃饱了这么空天天发贺忻照片总不至于是个跟踪狂吧··仅仅查到的id信息就是这人是个男的,廖枚脑子里装了整个宇宙,脑洞突破天际,他特别笃定地说,这人就是暗恋贺忻,妥妥的一片痴心照九州。
这个可能超越了贺忻的理解和接受范围,廖枚被他踹得哀嚎连连,最终被李言蹊丢了本辞典才安生··这一个礼拜过得没刚来那会儿迷茫,大概是班上的同学人都不错,人傻又贫,不会搞什么花样来惹贺忻不痛快,老师虽然奇葩了点,教课教得好不好他不评价,至少脾气不错,除了那个姓钱的主任,看见贺忻就心气不顺,白眼翻上天,恨不得脑门上贴一串“与坏学生贺忻划清界限”的字。
贺忻看着吵吵闹闹的学校- cao -场,趴在栏杆上叼着烟出神,这里的人都挺神奇的··跟他以前待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充斥着一种黑暗与光明边缘的矛盾感。
你说它破败,它生机勃勃··你说它灿烂,它又偶尔灰头土脸··周五放学比往常早,贺忻发了会儿呆,高一学生已经一窝蜂的涌出了校门,女生们路过他身边已经不会拿出手机来拍照了,顶多走几步回一下头,新鲜劲儿一过,贺忻跟穿着校服普普通通的男生们一样,不用特别眼光看他,偶尔也会湮没在人堆里。
是完美的融入进去了吗就这么简单·身后有人朝他吹了个口哨,贺忻回头,李言蹊把一袋东西抛给他··“什么玩意儿”·“速食意大利面。”
李言蹊说,“赵叔今天出门参加文工团旅游,估计要在外面溜达一个月,我今晚有事,回家比较晚,你可以选择自己叫外卖,但是我建议吃这个,味道不错·”·贺忻面无表情地拆开包装袋,“我花五千块钱就是请你来给我做速食的”·李言蹊很淡定地回答,“抱歉,我真的有急事。”
顿了顿又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不会用微波炉”·贺忻把烟头伸出窗外掐灭了,“放你的屁,滚滚滚·”·于是李言蹊很识时务的滚了,一直到晚上十点半还没滚回来。
今天他从医院提早回来,去纪凡哥那里接了个活,也是从西延火车站乘到南溪的,是一位姓孟的女士,这一回很顺利,接到人就把她送到了早就预定好的宾馆里,敲定了明天的行程后,李言蹊就回去交差了。
路上碰见了裴昀,他大概刚打完官司,西装革履就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一盒蛋糕··“纪凡还在生气”·李言蹊啊了一声,“你都拿蛋糕来哄了,他看见吃的就妥协了。”
“是嘛”裴昀笑笑,“小孩子脾气·”·“嗯·”李言蹊沉默着搓搓手,“我没什么事儿,差不多就回了。”
裴昀提议道,“进来一起吃个蛋糕,你肯定没吃饭吧·”·李言蹊其实不太想进去,俩小情侣闹别扭他掺什么热闹但裴昀既然主动邀请他进去,拒绝总归不太好。
他对纪凡和裴昀的关系并不太了解,只知道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两个男的,在一起七年了··和好的过程水到渠成,李言蹊默默地坐一旁吃蛋糕,忽视他们骂里调油,洒了一吨狗粮。
纪凡跟他闹了一会儿,就指使“忘记七年纪念日”的裴昀去厨房刷碗,自己坐到了李言蹊身边··“累吗”纪凡说,“我感觉你脸色有点差啊。”
李言蹊舀了一勺奶油说,“还行,撑得住·”·纪凡想了想说,“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要是缺钱就跟哥说,多的没有,预付你两个月工资还是有的。”
“谢谢·”李言蹊笑了笑,“我要是实在撑不下去了一定会找你的·”·纪凡拍拍他的肩,“你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大概是地球毁灭的时候吧。”
“没那么夸张·”李言蹊说··纪凡喝了口水,“你啊,绷得太紧了,像你这年纪,适当谈个恋爱放松一下,很多时候自个儿憋着,太累。”
·李言蹊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走了,他笑着摇摇头,“哥,我跟谁谈去你给我介绍吗”·纪凡啧了一声,“那我还不知道你喜欢男的女的呢”·李言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默地移开视线后,他把桌上打包好的蛋糕提起来,“哥,还剩一块给我吧。”
纪凡摆摆手说,“没事儿,拿呗,我俩就是走个形式,这蛋糕卖太贵了,还没你做的好吃·”·李言蹊站起来的时候腰猛地抽痛了一下,缓了很久才好一点,他眨了眨有些困乏的眼睛,转身走了出去。
贺忻回到家以后先睡了几个小时,十一点钟的时候被微信的视频请求给弄醒了··是吴睿,这家伙好久不见,居然又瘦了点儿,本来就猴,现在更像猴了··贺忻笑了没几分钟就笑不出来了,吴睿跟他说了一件事。
他爸爸结婚了,就在今天··“这些惹你心烦的事儿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想了想,被瞒在鼓里一定更憋屈,他毕竟还是你爸,与其以后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事儿,还不如我亲自跟你说呢。”
吴睿那边的语气很小心翼翼,“你还好吧”·不知不觉手里的烟已经被他捏扁了,贺忻兀自沉静了下,冷淡道,“我有什么事”·“- cao -。”
吴睿有些后悔,“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说啊,大半夜的,你想砍人怎么办”·“我这么遵纪守法的公民,你想多了·”·吴睿笑了两声,又叹了口气,“我这几天要不要帮你看着你妈妈点,我害怕她精神失控。”
贺忻低声道,“没关系,有保姆和医生·”·“哎·”吴睿说,“你真没事对吧,有事咱们立刻聊聊,等会儿我就断网了。”
“断网”贺忻说,“你这么积极向上”·吴睿叫苦不迭,“可不是嘛,被逼着学习的滋味儿太惨了,我妈已经丧心病狂到要没收我手机的地步了,好不容易抢回来呢。”
贺忻在听筒里嘲笑了他一声,有那么一两秒的恍惚,他已经把视频给按断了··在家转了一圈,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了,他当时走得分外洒脱,以为自己早就无动于衷,他们结不结婚关他屁事可事实摆在他面前,好像当头棒喝把他打蒙了,随即而来的是无法忽视的躁郁。
“我- cao -”贺忻低吼了一句,泄愤似的把手机砸在了地上,然后摔门跑了出去··正是夜生活刚开始的点儿,街上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昏黄灯光循环闪着,晃得他很头晕··贺忻一路跑着,出了一身汗,夜色璀璨,霓虹闪烁,亮得仿佛没有尽头,他感觉自己被光包围起来了··他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身边的光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一路褪去,终于跑到了黑暗处,贺忻狠狠地喘了口气。
他早就做好了分崩离析的准备,更是以切身行动做出了远离他们的选择··他放弃了他们··可是对方毫无所谓,欣然接受这个设定,没有一点儿挣扎和不舍。
放弃就放弃,滚吧贺忻,咱们所有的血缘关系都是扯淡,拜拜了您内,走好不送,江湖不见··他此刻才明白,主动放弃和被动驱逐的孤独感是不一样的··回家吧,没意思。
贺忻抬头看着圆圆的月亮,脚步突然顿了顿,他说出家这个词这么顺口,却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它遥远得像一个触手也不可及的梦··累,特别累,才跑了没几千米就累成这样了,多大点事儿啊,别那么没出息。
贺忻原路返回,到家的时候才真的- cao -蛋了··他没带钥匙,没带手机,门被风一吹,关上了··李言蹊回来的时候没公车了,他不舍得打车,就一路走回来,他挑了条小路,东绕西绕,穿过一面面漆黑的墙,然后再看见路灯,他挺喜欢这种感觉,不用仔细寻找就能看见光,吹着风,看看星星,多糟糕的心情都会平静下来。
可惜他没有贺忻那么好的手机,拍不了照片给李岸看··一想到贺忻,李言蹊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人吃没吃这么晚了,总不至于回家还得兼职保姆吧·事实证明,李言蹊不好的第六感很准,他刚推开农庄的门,就发现他门口的树下蹲了一个人。
借着手机的光一照,才确定那人真的是贺忻··对方一脸- yin -霾,耷拉着脑袋,因为腿太长,占地面积十分广,快把他门口四分之三的地儿给挤没了··“你梦游啊”李言蹊愣了愣说。
贺忻的失神没有在他眼里停留太久,很快就被逼人三尺的寒意给取代··“心情不爽,别惹我·”·现在板着脸骂人的贺忻,说实在的,并没有太大杀伤力,李言蹊觉得他就像一只丧狗,因为没吃到好吃的,情绪低落地跟人发脾气。
“哦·”李言蹊淡定地,“我走了·”·贺忻在对方走出两步后,终于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今晚他遇过的最后一个人,明天他说不定就热死在外边了。
“塔哥·”贺忻叫住了他··李言蹊插钥匙的手顿了顿,回头,“贺丧狗,怎么”·贺忻觉得这话有点儿难以启齿,他干咳了一声,嗓子有点哑,“借我点钱。”
“什么”李言蹊声音拔高了··“我房门关了,钥匙手机都没带,只能住外边旅馆了·”·贺忻见他不说话,又催促道,“找锁匠开门了就还你,不然我他妈就要被蚊子咬死了。”
李言蹊余光瞥了一眼贺忻,片刻转过去转了下钥匙孔,然后朝他指了指开了的房门,“进来吧·”·· ·第十五章 同床·李言蹊进了屋,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打开灯低头擦起了地板,贺忻站在门口有点儿无语,“你有洁癖”·李言蹊头也没抬,“不算洁癖,爱干净而已。”
贺忻往前踏了一步,“你在明嘲暗讽我吗”·李言蹊擦完地,把抹布洗干净挂起来,笑了笑,“我有吗”·贺忻说,“有没有你心里还没点数吗”·李言蹊鼓了鼓掌,“你居然有自知之明了,成长了少年。”
“........”贺忻轻轻清了下嗓子,从屋外走了进来,李言蹊完全没有待客之道,从他进门以后就把他晾在一边,自个儿往凳子上一坐,打开书包把作业本拿出来,改了几道题。
贺忻环顾了一下四周,李言蹊的屋子确实比他的小,他那个是套间,有两个房间,外面是客厅,里面是主卧,还有个隔间是放杂物的,不过他东西少,那间屋子等于摆设。
李言蹊这里,除了一个浴室以外,就一间房,所有东西都堆在房间里,乍一看好像很挤,但他摆得很整齐,也很干净,屋内有两张床,大床旁边有一张小床,隔着一个床头柜放着,应该是他弟弟睡的。
李言蹊把他当透明人,握着笔杆子沉浸题海,贺忻视线兜了一圈也觉得没劲起来,他没什么朋友,至今也只去吴睿家里玩过,他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不需要忌讳什么,贺忻去他家比在自己家还自在。
不像现在,贺忻望着中央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想,总不能扑过去在上面打个滚吧··于是刚进门的丧气逐渐变成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尴尬··等到贺忻尴尬地快破窗而出,跟后边池塘的小鸭子们结伴游走的时候,李言蹊终于合上了书本,“我刚擦地的时候想出了这道题的解法,有点强迫症,所以得马上记下来,”说着 指了指一旁的蛋糕,“吃吗”·贺忻一晚上确实没吃过东西,本来心情不好不觉得饿,这会儿李言蹊一把蛋糕打开,浓浓的奶香味瞬间刺激了他的食欲,贺忻只迟疑了两秒,就走了过去。
“你不吃”贺忻打开包装袋··“吃过了·”李言蹊收拾书包,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心情不爽么,吃甜的可以有效缓解躁郁。”
贺忻挖了一勺奶油塞进嘴里说,“怕我一个不爽揍你吗”·李言蹊给他搬了一个凳子,贺忻一看就傻眼了,“这么小”·李言蹊说,“凑合着坐吧,只有我弟的椅子了。”
贺忻拿起叉子指指他,“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李言蹊看着他,“你个高,坐下还能够得着桌子,正好可以显摆你的腿长·”·贺忻嫌弃地瞪了两眼,在弯腰和坐小矮凳中抉择了一会儿,最终一押腿咬牙坐下了,凳子发出了吱吱声,贺忻- cao -了一声,低头看凳脚,“这他妈不会断吧”·李言蹊目睹了他坐下很潇洒,此刻很规矩地捧着蛋糕的全过程,又看了一眼他蜷缩在桌子下面的大长腿,别扭的姿势特别像误入了矮人国,李言蹊没忍住笑了一下。
贺忻呲了呲牙,“你故意耍我呢吧·”·李言蹊耸耸肩,“没有啊,你想多了·”·“我 - cao - 你 他 妈就是故意的,笑成这样”贺忻吼了一句。
李言蹊用拳头挡住嘴唇咳嗽了一声,“蛋糕好吃吗”·贺忻的一腔骂被堵在了嗓子口,他低头咬了两口,抹抹嘴说,“一般,太甜。”
李言蹊瞄了一眼吃得精光的 “一般太甜”蛋糕,扭头哦了一声··这声哦明显带着嘲弄嫌疑,贺忻怎么听怎么不爽,刚想跟他再斗上几句嘴,就看见桌上摆放着一排小泥人,用竹签插着放在篮子里。
贺忻伸手碰了一下,触感并不像是橡皮泥做成的··“这是什么”·李言蹊闻言回过头说,“孙悟空·”·贺忻拿起一个泥人晃了晃,“我当然知道它是孙悟空,但这是什么材料做的不像橡皮泥。”
李言蹊说,“哦,这是我用面粉做的·”·贺忻举着泥人,表情惊讶,“你做的”·“有意见吗”李言蹊笑了笑说,“我弟生病,有时候会厌食,我做这些小玩意儿,他会吃得开心一点。”
贺忻还是不可置信,他又拿起篮子里其他的面粉小人看了看,除了孙悟空以外还有哆啦A梦,大耳朵狗和皮卡丘,样子不算特别精致,但很传神··“颜色怎么调的”贺忻说。
“用蔬菜汁和水果汁兑入面粉里,搅拌一下就行·”·贺忻转过头看着他,“这能吃吗”·李言蹊说,“搭配得好就能吃,不过这些是样品,当时做完我弟很喜欢,我为了让它们保持形态加了点别的东西,所以吃不了。”
贺忻是个极度没有耐心的人,除了在发呆的时候,他可以不眠不休干坐着一整天,平常让他静心做一件事,简直比登天还难··以至于他看见李言蹊能把这一排面粉小人捏得这么栩栩如生的时候,是有点儿刮目相看,挺牛逼的,多耐得住寂寞啊这得是。
李言蹊把小竹篮摆好,从贺忻手里抽走大狗,对照着比了比,“挺像的·”·贺忻本来还愣着,砸吧过来李言蹊不动声色骂了他是狗后,刷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气势很足,但腿有点麻,晃了两下才点地,过了两秒,贺忻才装做一点也不尴尬一点也不别扭的走到厕所间洗了个手。
李言蹊又看了一眼小狗,然后将它放进篮子里,跟其他的小面人摆在一起,物归原位··贺忻咬着烟出来,手指把玩着打火机,刚啪嗒一下点开,嘴里的烟就被李言蹊抽走了。
·“干嘛”·李言蹊说,“我家禁止吸烟·”·贺忻眉头皱了皱,“那我去外面抽·”·走了几步后,他回头问,“你怎么这么讨厌烟味”·身后好久都没有动静,过了半晌李言蹊才很轻地开口道,“如果你一直被迫吸二手烟,从小到大都是在这样的味道里长大的,你就会跟我一样厌恶它。”
跟这人相处起来真他妈费劲,贺忻走出去后吐了一口云雾缭绕的气,蹲在地上看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鸭,突然想起李言蹊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一个赌鬼老爸身上时常会有的味道,一定不是值得他喜欢的味道。
就像他非常讨厌医院一样,每当走到他妈妈的病房,闻到那股浓浓的消毒水味,就浑身难受地想吐··贺忻抬头看着天,很轻的叹了口气··不知过了多久,李言蹊趴在窗口叫了他一声,“诶,洗澡吗”·贺忻从沉默中回过神来,掐了烟,走了进去。
李言蹊洗完澡后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大概是房间太小,味道散不开的缘故,贺忻鼻子有点发痒,他打了两个喷嚏,目视了一遍房间,停下了去洗漱的脚步。
“我今晚睡哪儿”贺忻说,“有地铺吗我打一个·”·李言蹊关掉吹风机,“你看这儿还有空位给你打地铺吗”·贺忻僵着脖子,指指他弟睡的那床,“靠谱吗让我睡那儿脚都挂在外边。”
李言蹊看了他一眼,“谁说让你睡我弟的床了我弟不喜欢别人占了他的东西·”·贺忻哑然,决定还是窝在凳子上盘腿坐一晚上吧。
李言蹊钻进被子里说,“没几个小时就天亮了,你赶紧洗完过来睡,衣服我给你挂衣架上了,我俩身材差不多,应该能穿·”·贺忻走到衣架前发现李言蹊给他准备好的白色T恤旁边还有一条条纹内裤。
贺忻提着它猛地一转头··李言蹊睁开眼说,“你有不穿内裤的癖好”·贺忻想到自己光着屁股跟李言蹊睡一块儿的场景,简直傻逼到家了。
“放心吧,我也没有别人穿我内裤的癖好,这条是新买的,卖给你了,记得微信转我钱·”李言蹊补了一句··贺忻:“........”·李言蹊浴室里的东西很少,也没有多余的牙刷,贺忻洗完澡对着镜子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用手指沾了点牙膏往牙齿上一抹,特别寒酸地漱了个口。
他头发短,不需要用吹风机,基本上擦一擦就干了··贺忻出去的时候灯还没关,李言蹊正撩起衣服,对着自己腰部的伤口涂药,伤口还没结完痂,疤痕挺明显的,周围的皮肤上泛着点红。
李言蹊头顶上的吊灯映- she -出暖黄色的光,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他的腹肌,贺忻眯着眼睛数了数,还不少·李言蹊涂药的时候,手臂拱起来的肌肉线条也很明显,属于不算很壮但很结实的类型。
贺忻顺嘴呛了一句,“看不出来你长这么白跟小姑娘似的,还挺有料·”·李言蹊毫无灵魂地回夸道,“你也不错·”·贺忻跨了两步走到床边,勾起T恤的一角,把它拨到胸口,“腹肌加强版,鲨鱼肌。”
李言蹊把药膏放下,看了一眼贺忻胸**腔两侧练出来的3条线,鼓鼓掌说, “哇好棒棒哦·”·“你这样讲话的腔调很欠。”
贺忻说着拉下了衣服,神经质地搓了搓手指,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跟你比肌肉我是不是有毛病·”·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贺忻尴尬中又觉得好笑。
他刚才确实有病,真幼稚,跟个二百五似的··李言蹊去洗了遍手,然后用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我关灯了·”·贺忻说,“关吧。”
李言蹊在开关上摁了摁,快步走到床上躺下了,夏天不需要盖被子,所以床上只有一个小毯子,贺忻抱着臂转到了另一边,李言蹊就把它抽走了搭在肚子上··灯灭了之后,屋子里陷入了一片黑暗,还有寂静。
贺忻翻了身以后完全没动过,听呼吸节奏也很平稳,李言蹊还以为他一秒入睡了,他刚闭上眼接就听见枕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你会弹钢琴吗”·李言蹊压着嗓子,“不会,怎么了”·贺忻动了动,把腿伸直了,“你手指很长,适合弹钢琴。”
李言蹊没出声,沉默地听他讲完下半句话··“我会弹钢琴你信吗”·李言蹊睁开眼,带着点惊讶意味的“嗯”了一声,他实在想象不出像贺忻这样动不动就献身于揍人事业,并且浑身糅杂着叛逆张狂气质的人,居然会这么有情调·“我不喜欢弹钢琴,但我适合。”
贺忻在黑暗中看了眼自己的手,然后将它紧紧握成拳,“我妈是这么说的,不用管喜欢不喜欢,适合就行了·”·李言蹊猜到他今天心情不好,之前他洗完澡,看见贺忻蹲在池塘边,整个人融在黑暗之中,手里攥着一只打火机,时不时用衣服擦拭着,他看了一眼便去洗衣服了,洗完对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过,头低着,肩膀微微垂下来,脚边全是烟蒂。
贺忻忽然笑了笑,“你妈打过你吗”·李言蹊偏头看了对方的后脑勺一眼,沉默片刻反问道,“你妈经常打你”·贺忻说,“不算经常。”
是每天,曾经每天都打,哭着打他,让他连恨的余地都没有··有时候贺忻也会想,这一切痛苦的根源到底是什么是他爸爸的喜新厌旧,还是他当年不小心的反抗。
·他以为在远离他们之后,他会过得很潇洒很开心,跟以前的贺忻很不一样,偶尔却还是会被过去的情绪牵绊住,想来自己能远走高飞,却发现没走几步就到了头··贺忻在黑暗里闭了闭眼,没有意外的话,从此他跟贺文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山高水长,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以后他是真真正正的一个人了··李言蹊看不到贺忻的表情,却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好像在狠狠压抑着什么··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胸腔里忽然传来一点儿共鸣。
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贺忻的父母和他的家庭是什么样,但好像能感同身受到,他不可一世的外表下,也是卯足了劲儿在拼命活着··叛逆、疯狂、孤独的源头都是来自他内心深处的“不被需要”。
现在这个时候,李言蹊觉得他一定很想狠狠吼一嗓子来发泄内心的愤懑··贺忻翻了个身,平躺着,面对天花板··李言蹊也翻了个身,侧着靠过去,手肘猛地撞在了他肚子上,挺重的一击。
“我- cao -,你梦游吗”贺忻捂着肚子低喊道··李言蹊声音里带着睡意,“我睡着了没注意·”·贺忻心里想着,狗屁,那明显就是蓄谋已久对着他肚子来一下,睡着了谁下手这么准·李言蹊忽然笑了笑,“你就当我嫉妒你的鲨鱼肌吧。”
贺忻骂了一句“神经病”,转身的时候脚尖蹭到了李言蹊的小腿,他有些别扭,往床边挪过去了一点··没过多久,他听见李言蹊平缓的呼吸声,这回大概是真的睡着了。
贺忻脑子里的烦躁和惆怅被他这么一通搅和,倒是散了七八分,再想屏息凝神,琢磨一会儿他的悲惨人生,睡意就一波接着一波涌上了脑门,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贺忻还在想,李言蹊是不是在揍他肚子时往手上洒了点“睡得快”之类的催眠药·————————·贺忻:手真巧。
李言蹊:你要不要试♂试· ·第十六章 大侠风范·李言蹊生物钟很准时,基本一到六点就会醒,今天是周日,他要做的事情很多··在床上眯了一分钟后,李言蹊爬起来,然而未果。
贺忻一条腿搭在他腿上,把他压了个结结实实··半夜空调开太低了,贺忻没有小毛毯,自然循着温暖源靠了过来,李言蹊低头,看见他已经偏离了轨道,睡在了自己的枕头上。
怪不得他醒来的时候耳边是一阵阵扑过来的热气··贺忻闭着眼睡得很香,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这他妈就很尴尬了··闹钟响了第二次,李言蹊终于从放空的思绪里回过神来,他穿好衣服,伸手一推贺忻的腿,“贺丧狗,高抬贵脚。”
贺忻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李言蹊造诣不深,没听出是哪国语言··对方说完移动了下身子,抱着毛毯继续歪倒在一边,这次更加得寸进尺,整个人横亘在他的床上,李言蹊的手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胡茬,有点儿刺。
他的指尖僵了僵,立刻收回来插进兜里,下床去洗漱了··出门的时候贺忻还在睡,李言蹊站在门边轻轻叹了口气,给他发了条微信,收拾好东西关上了门··电话响了,李言蹊接起来,“您好,陈老板。”
“下雨没关系,看你们那边安排就好,我十点过来准备,嗯,到时候见·”·挂了电话,李言蹊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皱了皱眉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贺忻从床上蹦起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他盯着天花板挺直了腰坐着想,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会有鸭叫·反应了一会儿才元神归位,哦,昨晚门被锁了,我睡在李言蹊家。
对方应该早就出去了,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睡觉这事儿上··贺忻睡得太久,脚下有些打飘,他下床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分纳闷,平常他要靠吃安眠药才能在晚上睡着,为什么在李言蹊家就能一觉睡到大天亮,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昏迷得很彻底啊。
贺忻穿好衣服,去枕头上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普通洗衣粉的清香而已··弯腰时肚子上传来一阵酸痛,贺忻撩起衣服,肚子上很明显有一个淤青··他咬了咬牙,挺想把李言蹊也按在床上抡一下。
由于时间比较紧迫,贺忻出门到西街找了锁匠,五分钟不到就把自己家门给开了,昨晚摔在地上的手机此刻还有一点儿微弱的电量,贺忻把它捡起来,屏幕上跳出了三条微信提醒,全是李言蹊发的。
“我做了早饭,自己去热·”·“把毯子叠好,洗漱用品放回原位,谢谢·”·“对了,今天要下雨,我出门有急事,赵叔也不在,赶鸭子的任务交给你了,就当昨晚的房费吧。”
“我- cao -”贺忻对着最后一条语音来来回回听了三遍,再看了一眼窗外飘着的朦胧细雨,很想把那些在池塘里活蹦乱跳的鸭子们当场宰了。
过程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好在结局差强人意,贺忻掸了掸身上的鸭毛,感觉自己耳边还环绕着三维立体的嘎嘎声,他抓了抓头发,回到屋里再冲了个澡··昨天加起来睡了十五六个小时,贺忻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游戏,除了眼睛酸涩以外,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暖融融的光照着他,但那种不踏实的感觉还是见缝插针钻进他脑海里··烦躁,无聊,不想睡··贺忻趴在窗口抽烟,又看了会雨,廖枚突然发了个消息过来:贺老大,你今天有空吗·贺忻懒洋洋地回复道,“怎么”··廖枚说:“北区的商业街今天开业,塔哥要去那里表演,舞枪,你去看吗我本来要去的,结果我妈临时回来,去不成了,如果你去的话帮我给塔哥送点吃的过去,他估计要弄大半天。”
舞枪李言蹊·贺忻手里的水杯都差点脱手,指尖扶着杯沿晃了一圈后,眯了眯眼想,李言蹊这么牛逼文会做小面人,武还会耍枪·廖枚一个劲儿怂恿他去,“塔哥小时候就练呢,特厉害,我们镇上一搞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老头教他的。”
贺忻压着心里的惊讶,转了转手里的打火机,给廖枚回复道:好··导航导到了商业街西门,贺忻摘下头盔,从机车上下来,这会儿天气不好,已经下起了不小的雨,但街上依旧堵得不行,人海一片一片儿的,商家们拿着喇叭,叫卖声不绝如缕,争相比着谁的嗓门大。
贺忻兜了一圈没找到广场,他问了路边一个看热闹的大妈··大妈啊了一声,“你说什么”·“商、业、街、广、场、在、哪、儿”贺忻一字一句说道。
大妈说,“吃烤串的在那儿·”·服了,贺忻无奈地扯了扯口罩,在一波波的“全场半价全场半价开业大酬宾好礼送不停”的喊声中,被人群挤到了另一条小道上。
大妈那指法,倒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贺忻走到“好滋味烧烤馆”门口,发现对面正好就是广场··广场上挤满了人,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贺忻到烧烤馆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正好能看见舞台中央的表演。
主持人在雨中激情昂扬地念着稿子,贺忻视力很好,一下就看见了台下候场的李言蹊··他穿着一件红黄相间,上面画了许多条龙的衣服,看起来很喜庆,旁边还有两个男的也是这身装扮,贺忻一眼望过去,感觉西红柿炒蛋成精了,这衣服充满了乡土气息,不过李言蹊穿着倒没有那么丑,反而挺精神。
一晃眼的功夫,主持人宣布开幕式表演开始了··李言蹊提着一把月牙枪站上了舞台··雨下得很大,舞台有些- shi -,音乐放起来的时候,旁边那男的差点脚步一滑,直接跪在台上,李言蹊把枪一甩,脚尖轻点地,下腰斜向另一边,不动声色用枪稳住了那人的脚。
音乐声慢慢响起来,舞台下面捧场的观众时不时扯着嗓子吼一声,不一会儿气氛就很好,全场掌声雷动,贺忻看见李言蹊的手挥舞着枪,每一次勾旋和起跳,动作都非常潇洒有力,有种浑然天成的干净利落,枪从他背上划过再在他手上灵活飞舞,如果站在一旁,应该能听见呼呼的风响。
坐在贺忻旁边一同看表演的老头大喊了声,“好”·李言蹊半弯着膝盖,身体向后仰,腰几乎折成了九十度,枪贴着脸划过,再被他紧抓在手中转了两下,回身,跃起。
他身上衣服是全- shi -的,但丝毫不显狼狈,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最后收尾收得很漂亮,长枪蓦地从地上翻过,溅起一地水花后便被他转到身后,颇有点点到即止的意思,李言蹊朝台下微笑着鞠了个躬,转身离场。
贺忻有些意外,以前廖枚一直说塔哥多帅多酷之类的,他都没有特别的感觉,但今天看见李言蹊舞枪后,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挺帅的··不同于他在学校里那种斯文学霸型的帅气。
还带着点儿不符合他长相的匪气··确实跌破了贺忻的认知,李言蹊居然有这么狂野的一面,挺不可思议的··这场雨下得很疯狂,跟吃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李言蹊表演了两场以后,老板跟他说待会儿一点钟投资商会来,让他再加一场,钱多付三百,跟他一起表演的小林脾气有点急,直接冲老板喊,“不行,小李他......”·李言蹊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可以。”
老板笑着走了,李言蹊站在舞台后面,蹲下来捂了捂腹部,表情痛苦地闭了闭眼··“小李,胃疼就算了吧,三百块这么个赚法儿,没意思·”·李言蹊冲他笑了笑,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尾音响亮的口哨声。
“哟·”贺忻手插着裤袋,嘴里衔着一支烟,声音混着点轻佻的痞气,冲他勾勾嘴角··“你.......”李言蹊脸上脖颈上都是雨水,他用手抹了一把,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跟他面对面站着。
“你朋友”小林热络道,“这么帅啊·”·李言蹊直起腰来,“我同学·”·小林看了看表,“那行,你们聊,我去上个厕所。”
贺忻侧身让小林离开,撑着伞走到李言蹊身边,“大侠吃烤串么”·李言蹊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贺忻说,“廖妹妹让我过来给你送点吃的,要么”·李言蹊闻到烤串的味道有点反胃,他侧过头笑了笑,“不了,大侠想吃点清淡的。”
贺忻看着他,很快地问了一句,“你那枪是真枪吗”·李言蹊从地上捡起枪来,递给他,“你试试·”·贺忻接过,往旁边抡了一下,“玩具枪”·李言蹊说,“看起来是不是跟真的一样”·“我- cao -,亏得旁边那大叔给你们鼓掌手都蹭破皮了。”
贺忻鄙视地说··李言蹊解释道,“真枪我也可以耍,但今天下雨容易出事,就全给换成玩具枪了·”·贺忻这会儿才从他那件西红柿炒蛋的衣服里品出点滑稽来,没绷住乐了。
他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对着李言蹊迅速拍了几张,李言蹊用手挡了挡,衣服下摆露出了一截腰,缝在伤口上的线已经崩开了·· ·第十七章 共用口罩··贺忻的手垂了下去,看着李言蹊说,“你没感觉吗”·“什么”李言蹊扯了扯衣服。
“伤口·”贺忻指着他的腰,“裂了·”·李言蹊哦了一声,无所谓的回答,“我知道,弯腰的时候必不可免弄伤,回去再弄缝一下就行。”
贺忻沉默了一会儿,有细小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他用指尖捻掉,李言蹊身上的水- shi -了干干了再- shi -,加上伤口有点儿发炎,估计这会儿挺难受的··“还有表演”贺忻问。
李言蹊点点头,“一点还有一场·”他看了看时间,“我差不多得去候场了·”·贺忻在他转身的时候叫住了他,李言蹊回头看着他紧皱的眉头问,“怎么”·贺忻保持着张嘴的姿势,没说话也没动,跟被定格住了似的。
李言蹊理了下衣服,笑道,“那我去了·”·贺忻回过神来,“哦,我再逛逛·”·李言蹊说,“东区那儿有几家新开的蛋糕店,今天去可以半价办会员卡。”
贺忻冲他竖竖拇指,转身走了··满街的人都往一个地方涌去,大部分都要去广场,贺忻龟速逆行了几分钟,决定还是坐广场边的大树下等人散光了再去西区提他的摩托车。
低头玩了一局游戏,咚咚咚的鼓声又响了起来,贺忻抬头望了一眼,李言蹊已经站在台上挥舞着他的玩具枪了··动作还是挺溜,但看得出有些疲惫··能不累吗都他妈跟个傻逼似的在雨中折腾几个小时了。
贺忻迎风听着人潮里散开的笑声,唇边的烟落了点烟灰,砸在他虎口上,嘴里尝到了潮- shi -的苦味,刚才把伞落在后台了,淋了一会儿雨,他感觉浑身黏腻,还有点冷。
虽说是夏末,但淋着雨的滋味确实不好受··李言蹊倒也真是牛逼,硬撑着淋了几个小时,真是他见过最会忍的人了··像个一丝不苟的机器人,好像不会痛也不会累,永远都在为了生活奔波着,忙碌着,不断突破自己所能承受的底线,撑起一个可以容纳他和他弟弟的挡风遮雨的家。
他拼命活着的样子,跟自己就像完全生活在两个世界里··挺神奇的··贺忻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雨声变得稀疏了,舞台上的表演也已经结束,贺忻没看见李言蹊,估计下台领钱去了。
他随波逐流跟着人群走,不知道自己晃到了哪儿··窄小的街道,匆匆而过的行人,四面都差不多的建筑,贺忻兜圈兜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他的车··本来想直接回去,但伞还落在舞台那地,贺忻只得不厌其烦地绕回去。
刚走近,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讲话··一个男人背对着他说,“小李,之前答应你加了三百块,我跟老板报备了下,老板说三百太多了,只能给一百,所以.......你看这......”·李言蹊转头看着他,没说别的废话,“三百。”
“三百真不是我们行情价,你跟我要我也挺为难啊·”·李言蹊声音很冷,重复了一遍,“三百,其他不用说了·”·男人自觉理亏也不敢跟他过多纠缠,转身作势要走,李言蹊从后面扯住他胳膊,狠狠往前一拽,“你想挨揍吗”·他声音很低,表情- yin -沉下来,把那男人吓得够呛。
贺忻抱着手臂看了会儿戏,李言蹊在学校里静得很,几乎没对人发过脾气,做任何事情都淡淡地,眼神凌厉起来,倒也真的不像善茬··男人挣脱他的钳制,也有点儿怒了,伸手推了一下李言蹊,;拉扯之间碰到了他腰间的伤口。
李言蹊弯腰闷哼了声,这时有人拉了下他的手腕,把他扯到身后··“办的是人事吗”贺忻冷着脸,冲那男人说··李言蹊缓了缓疼痛,往前走了一步,跟贺忻一左一右把人给包围起来了。
“出尔反尔,这么社会吗”贺忻揉了揉手腕,“刚好,我也挺社会的·”·李言蹊在贺忻迈腿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塑料盒子时说,“是老板不给我钱,还是你自己想吞掉”·那男人被贺忻拽着衣领往上提了几厘米,忍不住大声吼道,“我- cao -,你们这些小流氓神经病”·李言蹊往他屁股上猛踢了下,转身指了指贺忻,“给钱放你走人,不然我老大弄死你。”
贺忻轻轻地笑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十分有当老大的自觉,他松开手,将人堵在墙边,压着嗓子说,“三、二.......”·数到一后他停下,冷漠地俯视着对方,满脸写着给钱快滚,那位私吞财产的真无赖骂骂咧咧了一阵,然后把三百块还给了李言蹊,最后在贺忻的低气压笼罩下,愤愤不平地跑走了。
贺忻嗤了一声,转身的时候看见李言蹊在用衣服擦着钱,挺小心的样子··他心里有些不得劲儿··“这种人还合作个屁·”·李言蹊抬头看着他,“今天是临时被叫来的,就这种脑残,以后也不会跟他们合作了。”
贺忻说,“为了钱”·“不然呢·”李言蹊笑了笑,“为了玩么”·贺忻低头看了一眼他- shi -得已经有点透明的白T恤,腰部的伤口很红,估计发炎了。
·李言蹊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刚才谢了,我请你吃饭·”·贺忻闻言拧了拧眉头,“你还有钱”·李言蹊说,“这三百本来就在我预算外,给我弟缴的医药费已经差不多凑齐了。”
说着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商场那边新开的牛肉面店挺不错,量多也便宜·”··贺忻扫了他一眼,“多少钱”·“嗯,大概十五块钱一碗。”
贺忻哇了一声,“好大款哦·”·李言蹊并不介意他的嘲笑,回头道,“走不走”·贺忻跟着他走了两步后,摸了根烟出来叼着,然后把右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
“什么”·“百香果茶,你介绍的那家蛋糕店里办了会员卡免费送的·”贺忻说,“给你祛祛......”·寒字在他唇齿边绕了一圈,又兀自咽了回去。
给你去去寒,看你冻成这样像个傻逼似的,看起来多惨··贺忻觉得这话有点过分关心的嫌疑,他琢磨了下,感觉面对李言蹊说不出口,于是不耐烦地咳嗽道,“喝吗不喝我喝了。”
“谢谢·”李言蹊接过后喝了一口问,“祛什么”·“去你妈的·”贺忻回道··李言蹊说,“你的脾气真的很.......”·贺忻抱臂斜眼看他,“很”·李言蹊喝了一口百香果茶,偏头朝他鼓鼓掌,“拉风,南溪第一拉风。”
“我- cao -·”贺忻推了推他··李言蹊诶了一声,“我现在浑身都疼,你别使劲儿·”·贺忻蓦地停下了脚步,李言蹊走到了拐角处才发现人不见了,折返回来问他,“不吃面了”·贺忻突然诡异的说了一句,“你今天干这么一天,就赚了这么点钱,累吗”·李言蹊没吭声,余光里看着贺忻的侧脸,半天才笑了笑,“还行,从小这么累着长大的,早习惯了。”
“哦·”贺忻不知道理没理解,打断了他的话,“我突然想吃农庄边上那家的牛肉面·”·李言蹊说,“樊叔的吗”·贺忻想了想,“是吧,肉很多,只要八块的那家。”
李言蹊脚步顿了顿,“你只要八块我怎么要十块”·“因为我帅·”贺忻挑衅似地说。
李言蹊看着他,“有时候我发现你这人挺不要脸的·”·这会儿已经走到了摩托车前,贺忻拍了拍坐垫说,“上去·”·李言蹊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烟味,他皱了皱眉,“你吸了一吨吗味儿这么浓”·贺忻长腿跨了上去,转头瞪着他,“要不你跟我后边跑”·李言蹊问,“你还有口罩吗”·贺忻把烟蒂捏碎在指间揉了两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口罩,从车上跳了下来,李言蹊一手拿着安全帽,一手还提着百香果茶。
并没有手接他好不容易掏出来的“大礼”··贺忻眯了眯眼,毫不避讳地上前把口罩挂在了对方耳朵上··李言蹊脸上淡淡的神情崩裂了一下,勉强维持住脚步没往后退,贺忻跟他的距离挺近,抬眼就能看见他低垂着眼,睫毛不算特别翘,但很长,在他英俊的鼻梁上罩出一片深深浅浅的- yin -影,下巴刮得非常干净,早晨碰到的胡茬一点也没有了,凸出的喉结上还有一颗痣。
“事儿逼,我出门就带了一个口罩·”·李言蹊移开了目光,“你带过的”·“废话·”·李言蹊没说话,低头摸了摸口罩坐了上去,贺忻身体向前倾,握住了车把手,用力一踩油门,脊背拉伸出劲健的线条,刚才突然涌上来的尴尬再一次无端出现了。
好在持续时间不长,由于贺忻车技非常炫酷,疾驰拐过了两个路口后,李言蹊已经被风吹成了傻逼,他不由得推推安全帽,将口罩再扯上去一点··“在我的心上,自由的飞翔。”
李言蹊扭过脸哼了一句··“神经病·”贺忻乐得停不下来,“你们学霸唱歌都这么乡土吗”·李言蹊说,“我今天那套衣服也挺乡土的。”
贺忻笑声有点儿哑,“班上同学知道你这样么”·李言蹊啧了一声,“别说,我还要脸·”·贺忻突然一个急刹车,李言蹊受惯- xing -影响撞到了他背上。
“我发现你有点嚣张啊·”贺忻说··李言蹊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我怎么了”·“让我别说我就不说,你老大面子往哪儿搁”·李言蹊笑了下,没吭声。
贺忻又往前开了一段路,即将穿过隧道的时候,他停下来说,“外面又下雨了,你撑伞吗”·“不·”李言蹊说,“淋着吧。”
贺忻点头,用手拨了下安全帽,踩着油门飚了出去,冲过隧道的那段路很黑,接着有一束明亮的光洒了下来,李言蹊伸手在虚无缥缈的空气中够了够,路灯在雾蒙蒙的雨中闪烁,雨滴落在地上,奏出噼里啪啦的轻快乐曲,贺忻的双手在车上打着节奏,偏头笑了笑,声音混着风响,“爽吗”·四周很安静,李言蹊垂下眼,跟着喊了一声,“爽。
·第十八章 少年意气·“哥哥,你今天为什么提了两袋柠檬蛋卷啊”李岸这两天状态很稳定,这会儿已经摘了呼吸器,可以正常下地行走了。
李言蹊把窗帘拉开了一点,揩掉衣服上不小心蹭到的灰尘,回头朝他笑了笑,“给哥哥一个同学带的·”·李岸眨了眨眼,穿着拖鞋走到他身边,小声说,“是我们的新邻居吗”·李言蹊弯腰把他抱了起来,“神算子啊你。”
·李岸“嘿嘿”地笑了两声,埋在李言蹊怀里蹭了蹭,“因为除了廖妹妹哥哥以外,哥哥你就跟我提过他啊·”·李言蹊不记得自己有提过贺忻,他想了想问,“我说什么了”·李岸从他胳膊上抬起来看了哥哥一眼,“你说他神经病,柠檬精。”
小家伙仰着脖子,好奇地嘟囔了下嘴,“那你还给他做柠檬蛋卷·”·李言蹊单手抱着他走到垃圾桶边丢了张纸巾,“说他神经病跟给他做柠檬蛋卷有冲突吗”·李岸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当然有啊,我讨厌隔壁的孙小雄,我觉得他神经病,那我就会把他的蛋卷都踩扁。”
李言蹊微笑着摸摸他的脸··李岸说着叹了口气,“可是我已经很久都没见过孙小雄了,连他的脸都记不起来了·”·李言蹊知道弟弟很想去学校,才一年级的小朋友每天呆在医院里,除了喝药就是治疗,没日没夜忍受病痛的折磨,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望不到头,很让人绝望。
见李言蹊不说话,李岸扯扯他的衣角,眼神亮晶晶的,“哥哥,我能出院了吗我这两天好很多了,你看.......”他指指自己的脸,“我是不是胖了一点。”
李言蹊有些心疼的搂着他,“哎,你这肉全长脸上了吧,小团子似的·”·李岸鼻音哼了一声,“哥哥,我就出去待一段时间,一旦不舒服了我立刻回医院,我这两天总是做噩梦,我想你陪着我睡。”
李言蹊沉默地低下头,很长时间没吭声··他很能理解李岸的害怕,他一个人待在医院的孤独和恐惧··他想有个人陪着他,不管做什么,只要他在身边就好。
“宝贝儿啊·”李言蹊很轻地叹了口气··“你同意啦·”李岸弯了弯眼睛··“勉强同意吧,看你这两天表现。”
李言蹊把他放下,“去喝药·”·李岸抬手跟他击掌,蹬蹬蹬跑着去倒水了··“别跑,小心摔了·”李言蹊在后面嘱咐。
“知道啦,哥哥·”·午休结束前,李言蹊回到了教室,正在午睡的贺忻一下抬起了头,伸腿拦住了他··“东西留下·”·李言蹊把柠檬蛋卷塞在书包里,前前后后还隔了好几本书,他偏头看向他,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遇,贺忻撩了撩眼皮,犯困地打了个哈欠,“柠檬蛋卷。”
李言蹊笑了,“你狗屁鼻子吗”·贺忻说,“快点,我饿了,中饭没吃·”·李言蹊在他前面坐下,拉开书包拉链把东西丢给他,“干嘛不吃下午有体侧。”
贺忻打开盒子,挑了个最大的塞进嘴里,“食堂的饭太油了,而且很咸,没你做的好吃·”·李言蹊啧了啧,“这就是你每天差遣我的理由”·贺忻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别收钱了不认账啊,我小本本上记着呢。”
李言蹊觉得他今天心情不错,俩人能没头没尾贫个十几句,这种状态以前很少有,在学校里这人基本全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请勿踩雷”,连一向好人缘的校园女神薛玟为了跟他搭话使出百般解数,还是碰了不少壁。
李言蹊转过身翻开书本,贺忻从后面粗暴地丢了一包纸巾过来,正砸中他后脑勺··上面那字丑得天理难容··——明天做二十个卷吧,不够吃。
剩下的纸巾是没写字的,李言蹊抽了一张擦汗,今天天气又有回温的趋势,他从医院马不停蹄跑回来,后背T恤都已经热- shi -了··贺忻趴在桌上睁开了眼,盯着李言蹊的背影看了会儿,又从抽屉里丢了一包纸巾过去。
下午的体侧如期进行,五六班是兄弟班,像体育课、音乐课、美术课这种大课都上一块上的,贺忻刚一进- cao -场就引起了在场所有雌- xing -生物的侧目,还有雄- xing -生物的仇恨。
六班有个男的,名字叫冯斌瑞,是个极度爱出风头的人物,人长得不错,在一众朴素疙瘩痘少年里好歹能称得上帅,但- xing -格可就太傻逼了,李言蹊对他也颇有耳闻,记得刚上高一的时候,那人就来挑衅过自己。
整队的时候,贺忻听到另一队有人朝他吹了记口哨,比廖枚吹得还难听,他都懒得理··流氓口哨还属李言蹊吹得最有水准··尾音特骚··贺忻偏头看了他一眼,李言蹊正端得一本正经,站得笔直听老师讲话,片刻弯腰卷起了裤管,露出一小截瘦削的脚踝。
腿真的比女生还白,贺忻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脚边,在心里嘲了一句后扭头移开了··被忽视得很彻底的冯斌瑞压不下心头的火,一解散就单枪匹马来堵贺忻。
李言蹊学号是一号,此刻已经在第一组跑道上站定了··贺忻看着他微微一侧身,眉头拧了起来,他想不通自个儿已经将浑身的存在感都收起来,就当是个不声不响的摆件了,怎么还会有不长眼的来烦他·“待会儿比八百米。”
那人瞪了他半分钟终于开口了··贺忻冷淡地绷着嘴角,“不比,没兴趣,你谁啊”·李言蹊起跑前听见这样的对话,没忍住笑了笑。
冯斌瑞见贺忻走到了跑道另一边,也跟了过去,跟甩不掉的鼻涕虫似的··体育老师褚风在清场,见两个人还在跑道上兜圈子,立刻呵住他们,“贺忻,还有那谁,赶紧回去站好”·又一次被忽视的冯斌瑞刚想呛一句,就被贺忻抢占了先机,“老师,他有病,非要跟我比八百米。”
褚风眼睛亮了亮,把计分板搁在身后说,“什么名字”··“冯斌瑞·”·褚风笑了笑,“那最后一组,冯斌瑞你和贺忻比一比,看谁跑得快啊,我跟全班同学当裁判。”
贺忻- cao -了一声,偏头看着李言蹊说,“这老师什么毛病”·李言蹊压低嗓门忍着笑说,“毛病就是特爱看人比赛,谁赢了就拉谁进校队。”
贺忻沉默不语,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烦躁,李言蹊还在那儿煽风点火,“输给他你丢面儿,赢了你接下去的两年都会被他——”顺势指了指褚风,“缠上。”
“闭嘴·”贺忻表情很臭··沉默一会,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这时嘹亮的一声枪响,- cao -场上的李言蹊已经像风一样飞了出去。
贺忻听见了周围女生的一连串尖叫··李言蹊跑步很快,这点他深有体会,当初火车站他见识过一次,李言蹊追小偷那风驰电擎的模样,挺让人印象深刻的,简直南溪小飞人。
·没一会儿,李言蹊已经超了后面那人小半圈了,过弯道的时候又超了一些,简直不给人面子,廖枚在一旁激动地蹦着,“超超超塔哥再超个半圈”·李言蹊很轻松地甩开了后者一大截距离,步伐很稳地加速冲向终点。
他其实很喜欢跑步,只不过平时事儿太多,并没有精力和时间全情投入他喜欢的东西··跑步会让他感到短暂的自由,那种不被现实生活所束缚的自由··他向前跑着,压抑在内心深处无法纾解的情绪都变成了一缕风。
抬眼就能看见的蓝天,拂在脸上的阳光,都让他感觉很舒服,很踏实··贺忻被廖枚拉到了终点,那儿对光,其实屁都看不清,他眯了眯眼,抬手遮挡住刺眼的阳光,李言蹊冲过终点线,停在了他旁边。
褚风给他记成绩,贺忻掐表算了算,非常快,跟自己体校队练过的速度差不多··“我发带呢”李言蹊微喘了几口气,问廖枚··廖枚指指贺忻,“我刚才太紧张了,把你发带给贺忻了。”
贺忻站在一旁喝着水,李言蹊走到他面前站定,细碎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很亮,他摊开手掌,眼神示意了下··“我丢起跑线上了·”贺忻转紧瓶盖,抹了抹嘴说,“刚好像被人踩了一脚。”
李言蹊有点不爽,“你故意的”·贺忻收回目光,朝他打了个响指,“我特意的·”·“我- cao -·”李言蹊压低声音说。
廖枚刚好要起跑了,把发带捡起来丢给李言蹊后,蹲地上搓着手··贺忻调整了一下站姿,带着点探究的语气问,“为什么褚风不拉你进队”·李言蹊把额前的头发朝后捋过去,将发带绑好,笑笑说,“你猜”·“猜你大爷。”
贺忻冲他竖了个中指,回头廖枚已经跟费劲跑起来了··费劲看起来个儿小,爆发力倒是很强,直接从弯道超出了暂时领先的廖枚,然后一路狂奔到终点,成绩不错。
贺忻看了李言蹊一眼,“他这么牛”·李言蹊给廖枚拿了瓶水说,“被蒋志鸣给整出来的·”·贺忻沉吟了片刻,“看他那样,打个虚胖的蒋志鸣不在话下,怎么弄得自己这么狼狈”·李言蹊修长的手指握着水瓶转了一圈,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很长时间才回答,“愧疚吧,大概。”
继而又看向贺忻,“你对他很好奇吗”·贺忻弹了弹手上的护腕,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跑道那侧,“我觉得他很奇怪·”转过头原地压了下腿,“你也是。”
阳光中两人安静地面对面对视着··“在我眼里,你更奇怪·”李言蹊说完避开了他的目光,从另一侧绕道而行,顺势拍拍他的肩,看好戏地说,“加油,冯斌瑞在等你。”
褚风在那儿喊,“贺忻,赶紧的轮到你了”·贺忻有些烦躁地将校服衬衣的领子竖起来,径直走向了起跑线。
廖枚喘着气想再说两句,刚缓过劲儿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了··“我- cao -,我才是刚跑完的那一个好吗”·李言蹊擦着汗,跟一群人站在终点处等着,贺忻做准备运动的时候,看见人堆里扎着的高而清瘦的身影。
旁边的冯斌瑞信誓旦旦地朝他握了握拳头,“我一定会赢你的·”·呵呵,贺忻露出不屑的臭脸,没理他··他一贯对所谓的输赢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提不起劲儿去跟人杠,也没有足够的激情去向人展示他的羽翼。
他哪里优秀,什么地方得了第一,他多牛逼,没人会在乎··或者说没人真的在乎,完成这事儿的是他本身,而不是这件事会对自己产生的连带价值··廖枚在那儿激情昂扬朝他喊加油,后面几句险些破了音,班上几个他现在还叫不出名字的同学簇拥在一起,也在给他加油打气。
李言蹊离他很远,但是贺忻能看见他缓缓抬起来的指尖,往前勾了一下··一种令他热血沸腾的挑衅··啧··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儿不想输了。
贺忻低头动了下脚腕,用手掌撑住地面,抬头看着褚风··“准备好了吗”·冯斌瑞点头··贺忻轻轻勾了下嘴角,也点了点头。
砰地一声枪响,贺忻率先掠了出去,冯斌瑞紧跟其后,刚开始差距不大,毕竟后者也是卯足了劲儿想要赢他,但在弯道的时候,贺忻非常贱地显摆了下他几年校体队练出来的技术,身边带着风似的超过了冯斌瑞。
廖枚原地蹦了起来,“我- cao -塔哥”··“腿长就是好啊·”另一个男生羡慕道,“感觉贺忻都没使全力。”
李言蹊感觉贺忻跑过他身边时,每迈一步,脚下都带着拍子,富有节奏地,灵活地,自由的··第二圈的时候贺忻又慢了下来,跟冯斌瑞并排跑着,几乎不怎么大喘气,样子十分游刃有余。
“贺忻怎么不超了”廖枚问··李言蹊笑笑说,“溜他呢,给他一点儿赢的希望,最后再一下摁灭·”·廖枚不解地皱皱眉,李言蹊拍拍他胳膊说,“看吧,贺忻要冲刺了。”
跑过最后一个弯道,贺忻跟突然疯了一样全力加速,冯斌瑞当场就傻眼了,涨红了脸想要继续追赶,然而贺忻在几秒钟之内已经超了他大半圈,即将接近终点,他根本连拼一拼的机会都没有了。
五班全部躁动起来,呼喊声吹哨声一浪掀过一浪高··“我- cao -,这种贱招真没见过”有个男生说,“贺忻真他妈够叼。”
李言蹊走到一边,让贺忻顺利冲破终点线,果不其然他脚步一停下,就被褚风逮住了··贺忻撩起T恤擦了擦汗,回头冲冯斌瑞露出了一个笑··张狂嚣张又充满了攻击- xing -。
冯斌瑞又泄气又蹿火,坐在一旁狠狠瞪着贺忻··贺忻不以为意,仰起脖颈喝水,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滚到他凸出的喉结上,在阳光下亮得很刺眼··李言蹊抿了抿嘴唇,感觉有点口渴,顺势捞过旁边的水灌了一口,转身走到了- yin -影处。
大家还在狂热兴奋的气氛中没回过味来,围在贺忻身边,大声嚷嚷,整个- cao -场都能听见他们五班的笑声,跟来看明星演唱会似的··李言蹊站到了空地上,觉得四周敞亮了些,天气真热,空气里有着驱散不掉的燥热。
那股稍一撩拨就能够沸腾起来的劲儿,是属于他们班的奇葩特色··愚蠢又热烈··李言蹊笑着闭上了眼睛,很轻的呼了口气,一个人率先离开了- cao -场。
“又不是奥运会冠军,廖妹妹你消停会儿·”贺忻说··“酷毙了好嘛我夸你你还嫌烦啊”廖枚啧了一声。
“瞎嘚瑟·”贺忻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没看见李言蹊的身影,随口问了一句,“你塔哥还没下课就溜了”·廖枚踹飞了一颗小石子,“哦,塔哥不太喜欢热闹。”
贺忻摆摆手说,“我也不喜欢热闹,所以廖妹妹你——麻溜的离我远一点·”·“你俩就他妈天生一对还有,别喊我廖妹妹”廖枚炸起了毛。
“成语学过没”贺忻踹了他一脚,“天生一对什么意思知道么”·廖枚灵活地躲开他的攻击,一溜烟蹿没影了。
贺忻靠在走廊墙上吹了会儿风,刚才最后冲刺太快,小腿有些发涨,他晃了晃腿,突然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别班的一边跑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着话,“谁犯事了怎么警察都给招来了”·“不知道啊,我听说警察在高二五班。”
“找李言蹊吗他爸爸还畏罪潜逃呢·”·“不知道啊,这都逃了六年了,这回费劲爸爸案子再审,李言蹊爸爸不出面的话,也铁定翻不了案。”
“是啊,毕竟蒋志鸣他们家大业大,他哥给人弄死了,这辈子费劲和李言蹊也别想好过了·”·吵闹声还在继续,贺忻面上神色变了变,手指微微收紧,人群散去,他猛地一个激灵,手撑着楼梯扶手,直接纵身跃到地上,飞快朝教室跑去。
第十九章 精美猪饲料·“你爸爸还是没有跟你联系过吗”·警察不厌其烦地问了第四遍,李言蹊依旧保持着靠窗站着的姿势,面上岿然不动,重复了一遍,“没有。”
声音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很平静··教室周围挤了不少溜出来看热闹的同学,把高二五班的前后门和窗户口堵了个水泄不通··李言蹊看了他们一眼,低头将手背在身后,用力地攥了下,继而松开。
警察看着他叹气,“这么多年了,一次都没有过吗”·李言蹊还是那句话,“没有·”·一位较为年轻的警察从后面走上来,将警帽拉高了些,声音挺沉,“你爸当年也算是帮凶,我知道你有顾虑,怕我们得到线索再把他给抓了,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一次,我希望你能配合一下,你爸爸若是能提供在场的证据,对费原的案子非常有利,说不定他们两个人都能够从轻处分。”
李言蹊打断了他,“你想错了·”·警察抬起眼睛看着他··“第一,我不怕你们把他给抓了,他跟我没关系,死活都一样·第二,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别拉着我蹚这趟浑水,行吗第三,请你们别再去医院骚扰我弟弟了,他才七岁,他会害怕。”
李言蹊话音不卑不亢,甚至还有点儿威慑人的意思,另一位警察见他这种态度有些蹿火,指了指他说,“我们跟许哥好心来这里找你,想要为你们最后争取点时间,你讲话能不能别这样放眼整个南溪,还有谁会管这烂摊子也就我们许哥任劳任怨......”·名为许哥的警察笑了笑,挥手打断他的话。
李言蹊神色未变转过身,低头整理起书包来,完全将他们两个人置于一旁··这边僵持着没有任何进展,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骚动··李言蹊被一句拔高调子的“滚”给吓了一跳。
贺忻正站在教室门口一脸杀气地赶人,“都他妈不用上课是吧,堵人教室门口看花呢还是摆造型呢,还觉得自己挺帅是不是付钱了没有你——”他指了指一个头快嵌进窗户里的男生说,“想进去要不要我帮你一下”说着他抬脚就要踹。
·那人喊了一嗓子,钻出来的时候用力过猛,耳朵都扯红了,贺忻手抄着兜,眯缝着眼睛看人,样子很是嚣张,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没抵抗住他的威力,你推我我推你地跑走了。
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贺忻恢复了冷淡的表情,绕过杵在中央的警察们,径直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李言蹊看他从课桌里一本一本抽出书来“啪”在桌子上,发出振聋发聩的响声。
明显就是做给那些警察看的,赶人赶到他们头上来了,也真是牛逼··一位警察咳嗽了几声,“你拍什么全是灰”·贺忻头也没抬的说,“不好意思啊,我抽屉里太脏了,得清理下。”
说着又把书重重地往桌上一拍,撩起眼皮跟他们对视··沉默了一分钟,许哥往李言蹊那儿走了几步,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知道我电话的,想明白了再来找我,我等你。”
李言蹊没说话,侧身躲了一下,许哥走了,他低头呼了口气,退了几步坐在了椅子上··过了很久,贺忻从后面戳戳他胳膊,“洁癖狂魔,你一屁股下去,灰尘全粘你裤子上了。”
李言蹊还是没出声,很长时间才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似乎还在发着愣,连贺忻连抽了两根烟都没发觉··贺忻借着阳光看他的侧脸,叼着烟的嘴唇抿了抿,李言蹊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站着,露出挣扎而失落的神情,漆黑的眼里隐藏了很多自己看不懂的情绪,看起来挺不像他的。
无措地站了几分钟,李言蹊突然回头问了一句,“我屁股脏吗”·贺忻没跟得上他的节奏,愣了下才说,“还行,就一坨,跟拉屎沾到了似的。”
李言蹊扭过腰扯起裤子看了一眼,用力搓了搓脏的地方··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贺忻等着他说点什么,但李言蹊擦完裤子就又坐下来冷冷静静地看书了,好像刚才的失神完全就是他的错觉。
贺忻兜里还有最后一根烟,他抽的嗓子有点哑,决定暂时放弃,捞出仅剩的一个蛋卷过过嘴,阳光照在身上很热,刚比了场傻逼的赛,浑身都有些乏力,但他脑子还是挺精神的。
·想起在楼下听见的话,还有警察找李言蹊的说辞··费劲的爸爸和李言蹊的爸爸杀掉了蒋志鸣的哥哥·匪夷所思··所以这就是蒋志鸣一直欺负费劲的理由·他以前是不是也带头欺负过李言蹊·蒋志鸣的哥哥又是做了什么才被他们杀死的是误杀还是蓄意·贺忻不爱管人家里的闲事儿,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他人窥见的秘密,那些难以启齿的东西通通都埋藏在灰扑扑的角落里,不希望人看见,不希望人碰,哪怕再亲密的人都不能越界,贺忻也有,况且他跟李言蹊顶多算个朋友,还是一言不合就开怼的朋友,没必要触他的雷区。
即便他现在有点好奇··拨开重重迷雾后,这个人的过去到底是怎样的·“贺忻·”李言蹊撕下了一张草稿纸,转身丢进了身后的垃圾桶,俩人噤若寒蝉地对视了一会儿,贺忻率先开口道,“有话说”·李言蹊看着他,“刚才谢了。”
贺忻有些没所谓的摆摆手··李言蹊叹了口气,“这件事很复杂,我不想再管了,不管结局怎么样,都不想再管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所以,你可不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贺忻站在原地沉默地笑了笑,但笑意没到达眼里,“如果你不提的话,我可能明天就忘了。”
李言蹊说,“谢谢·”·贺忻啧了一声,“用柠檬蛋卷谢吧,口头谢意免谈·”·李言蹊想了想问,“我还会做草莓蛋卷,你要吗”·贺忻背起书包踩着下课铃声的点儿往后门走,回头看了他一眼,“草莓蛋卷太娘了,谢绝。”
柠檬精本精走了以后,李言蹊拿扫帚扫了下地,教室里陆续来人了,刚才那事儿这么一闹,班里的同学都差不多都有所耳闻,看他的眼神带着好奇的探究,其中也不乏关心,或是意有所指的低笑。
廖枚跑到他位置上,大喇喇地把书包一放,“刚在路上碰见贺忻了,怎么回事他脾气挺大啊,看见我就让我走开·”·李言蹊说,“因为你不够帅。”
廖枚嚎了两嗓子,“塔哥,我感觉他在生气,怎么,你惹他了吗”·李言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表情有点儿严肃··贺忻会生气他其实很能理解,人家刚才好心帮了他,也没主动探究他的隐私,结果他上来就一句“你别管,别问,别掺和,忘了吧”,换做谁都会有点不爽。
何况是贺忻这样的暴脾气,刚才没挨揍算是他走运了··廖枚一个人叨叨了一阵,忽然突发奇想说,“塔哥,贺忻这脾气,是不是被他爸妈丢我们这儿来变形来了能改造得好吗”·“少看点电视,多读点书。”
李言蹊用书本砸了他一下,“我去医院了,这是今天份的作业,给你参考参考,别全抄·”·廖枚朝他比了个心,笑着说,“塔哥,你真是我的今世救星”·李言蹊没理他,廖枚继续说,“所以好人有好报,这事儿一定会平安过去的,本神算子再此立下誓言,挺不过去,我就泡不到薛玟。”
正路过给人发英语试卷的薛玟白了他一眼,“廖妹妹,求您,放过我行吗”·一旁的人都笑了起来,廖枚红着脸也跟着笑开了··李言蹊站在一旁,跟刚进教室的费劲对上了眼,后者迅速低下了头,抱着怀里的一沓学习资料走到了座位上。
而后几天是这个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李言蹊跟贺忻被分在了不同的考场上,一天都见不着一次面,放学后李言蹊要打工,贺忻去篮球场上撒野,分道扬镳得很彻底,赵叔还没回来,所以他们农庄晚饭也不会聚在一块儿吃。
·贺忻一连几天收到了李言蹊的柠檬蛋卷,塞在他课桌里,盒子是农庄里放糖果的盒子,因为三天考试没碰过面,贺忻吃完盒子没有被回收过去,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他看见自个儿抽屉里装蛋卷的盒子上陡然写了一行大字:精美猪饲料。
贺忻把嘴里的蛋卷吐出来,踢了一脚李言蹊的椅子··“- cao -,你用装猪饲料的盒子给我装蛋卷你恶心不恶心”·李言蹊从课桌里掏出一杯豆浆,“送你一杯漱漱口。”
贺忻瞪着他,心气不顺地接过一口干了,继而抹抹嘴,眼睛还瞪着··李言蹊笑了笑,“这盒子我洗了有二十遍,特意用柠檬味的洗洁精泡了五分钟,一点儿猪饲料味都没有。”
“敢情不是你吃”贺忻又在他凳子腿上踢了踢··“其实味道根本没变,我今天还多做了.......”·贺忻把东西丢到他桌上,冷着脸说,“重做。”
“五个卷·”李言蹊把话补充完,掀开盖子闻了闻,无所畏惧拿了一个塞嘴里··咀嚼完后咽下去,他回头看着贺忻,贺忻把目光移开,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你这两天没睡好”李言蹊盯着他的黑眼圈问··“我复习得太晚·”贺忻满嘴跑火车,“通宵做练习题。”
“哇,你好棒棒哦·”·没等李言蹊嘲笑,他自个儿先绷不住咳了一声··“滚滚滚,离我远点,吃了猪饲料后嘴巴真臭·”·贺忻心情不好,李言蹊也就不再上赶着找他不痛快了,他转身喝了口水,低头翻开了书。
王美人批斗了一个上午他们班这次的考试成绩··平均分全校最差,贺忻一来搅和,扯后腿扯得非常彻底,连李言蹊这种双科满分都救不回来··“玩了一个暑假,大家心思都不在学习上了对吧是我平常对你们太好,还是你们飘了你们瞅瞅,一个个的,基本上都比去年退步了别说什么还没适应高二的节奏,你看别班那些同学,怎么就适应得那么完美别一整天到晚嘻嘻哈哈,以为高三离你们遥远得跟天边银河似的,也就这么一年光景,要这回是高考,全体都给我哭去吧”·王立春老师气得披肩都掉了,她踩着高跟鞋绕到讲台前,拍了拍桌子说,“介于这次考试结果太让我失望了,今天下午的班会取消,我们大伙儿来好好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提高成绩,班长,你最后一节课要是没事的话,就留下来指导指导。”
李言蹊点点头说,“王老师,我半节课后走,要去趟医院·”·“行·”王立春老师拿着教案走到了门口,又猛地回头朝贺忻吼了一嗓子,“贺忻,下午班会要是我看见你遛去打球了,就等着我来家访吧。”
贺忻不耐烦地蹙了蹙眉,把自己通篇都是红叉叉的试卷一股脑儿塞进了课桌里··这一整天,平常吵得要命的班级连课间都安静下来了,全程笼罩在一片惆怅里,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廖枚都止不住的颓丧着,趴在李言蹊位置上快哭了,“我就没考那么差过,我奶奶可要气死了。”
说完又有些不甘的看着李言蹊,“塔哥,你说你见天儿在外面打工转悠,哪有空看书写题啊,怎么还能拿双百分呢·”·李言蹊指指自己的脑子,摊了摊手。
“- cao -,过分·”廖枚嘀咕道··贺忻趴在桌子上抬头看了李言蹊的背影一眼,嗤笑了下··其实哪儿有什么天才,李言蹊也不过是比别人聪明了点,这两天考试他失眠,经常半夜还在外面兜圈子吹风,每回都能看见李言蹊屋子里灯还亮着,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认认真真坐着写题,一写就是几个小时。
这位少年的自尊心有点儿强啊,贺忻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突然感觉到了他和李言蹊在本质上的差距··他在拼命往前飞,而他不惜一切折断自己的翅膀。
·第二十章 抓紧希望·果不其然,班会结束后,贺忻就被王老师三台大轿请到了办公室里··贺忻那校服穿得松松垮垮,不正经中透着点酷劲儿,王老师也就多看了一眼,咳了一声后严肃道,“老师想跟你谈谈。”
贺忻嘴上说着“我俩没什么共同语言”,却还是拉开了椅子坐下来··“那就找找共同语言·”王老师看着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拍拍桌子说,“这是你对一个迷妹该有的态度吗”·贺忻笑起来,“王老师,您这种重量级别的迷妹我承受不起。”
“都说了解爱豆脾气以后,大部分粉丝都要粉转黑,你老师我差不多了·”王老师喝着茶,翻了会儿试卷说,“咱们认真聊聊,你其他科目什么水平我不知道,但是滕老跟我说过,你英语非常好,词汇量和口语远在所有人之上,为什么这次你才考了三十分”·贺忻淡淡地开口道,“我不会。”
“是不会还是不想考”王老师一针见血地说,“我不相信你脱口而出就是一串高级词汇,连这些题目都做不出来,连这几个简单的单词都不认识,这不是你会不会的问题,这是态度问题。”
王老师见他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智商真有这么捉急,摆这儿的题一道也不会,交白卷我都不会这么生气,我气的是你的态度,明明你是可以做好的,为什么自我放弃”·贺忻听完她的话笑了一下,“自我放弃我没有啊,我本来就是这个样。”
他脑子里闪过父亲对他的骂声和母亲的哭泣,一字一句道,“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儿·”·王老师被噎了一下,看着贺忻那副“我与全世界都无关,别把我算进去,让我自生自灭”的样子有些心塞,她大概能猜到他的家庭情况,这样的案例在她教学生涯中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王老师清清嗓子,试探着开口,“给你灌毒鸡汤也没用,你比谁都门儿清,我只是想说,既然你现在只有一个人,就更应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不是吗不然你从老家跑到南溪来,还有什么意思呢如果不想改变现状,你为什么要来”··贺忻沉默地看着她,眼底并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的变化。
王老师把试卷递给他,“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回去把试卷改改,会填的填上去,不会的就来找我·”·这段谈话持续得有些久,马上就要入秋了,天黑的比之前快了点,贺忻看着教学楼里一盏盏亮起来的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接过试卷,低头道了声再见,转身走了。
王老师又喊住他,“对了,李言蹊最近怎么样你俩住一起,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贺忻偏了偏头,“你觉得他是那种会让人发现他不对劲的人吗”·王老师对这话表示赞同,笑了笑后托腮自言自语地说,“你们两个,长得最帅,偏偏最不让人省心,李言蹊成绩虽然好,但脾气也倔得跟驴似的,跟他说什么都不听,叛逆少年啊,你俩能互相拯救一下吗我是没辙了。”
贺忻停下脚步,好半天才问,“他爸爸那事儿老师你知道吗”·王老师说,“不全面,也都是听别人说的,你想听”·贺忻不置可否,转身时手摸到裤袋里的烟,摩挲着搓了下说,“算了,我想知道的时候会自己去问他。”
虽然那人用猪饲料给他装吃的,但这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再怎么显得善意的谈资,也会有点不尊重的意味,贺忻还做不到那么混··李言蹊今天把弟弟从医院里接回来了,一次- xing -多配了点药,加上医药费,几乎付掉了身边所有的钱,他不得不重新找了个工作补贴生活费,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土菜馆当服务员,做夜场,晚上八点半到十二点。
但他没想到费劲也在那里工作,领班互相介绍的时候,他俩都有些尴尬··不过晚上生意很好,李言蹊没分出岔来想事儿,一直到夜班结束,他收拾完油腻的餐桌,把残根剩饭都倒干净,地也拖了一遍,正准备下班的时候,在店门口看见了比他早一个班次下班的费劲。
费劲蹲在地上画着圈,看见李言蹊出来了,立刻拍拍屁股站起来,也不说话,就看着他··李言蹊避开他的目光,转身离开··“李言蹊·”费劲叫了他一声,“你.......等一等。”
李言蹊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怎么”·费劲小跑了两步,搓了搓手,有点紧张的说,“我爸爸的案子马上就要重新再审了。”
李言蹊立刻打断了他,“跟我无关·”·“我知道·”费劲说,“你本来就没必要再趟进这淌浑水里,叔叔跑了,你更没有责任替他承受这些非议。”
“可是我听人说,你有收到叔叔寄过来的信,我想问你,信里是不是有什么证据,证明当时.......”·李言蹊声音很冷漠,“我不知道,我没拆开过。”
·费劲有点急,他呼了口气看向李言蹊,“我不需要你出面说什么,可不可以把那几封信给我,我.......”·李言蹊闭上眼又睁开,睫毛沾了些许- shi -意,“你能保证这次能赢吗你能保证如果我出头了,当年那件事情就会逆转成功吗如果输了,蒋志鸣家会放过你吗会放过我吗你还有妈妈在身边护着你,我只有一个人,还带着一个患有心脏病的七岁大的弟弟,我没办法豁出一切站在你那头。”
他沉默地呼了口气,竭尽全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当年,我爸冲动了一次,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敢做却没种,所以跑了,六年,现在都不知道躲哪个犄角旮旯里跟苍蝇一样活着,但我不可以,我弟弟只有我,他只有我了。”
李言蹊看着费劲失落的脸,嗓音干涩,“.......对不起,我一直都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费劲抓了抓衣角,不住摇头,“是我要跟你说对不起,我强人所难了,你本来就是无辜的。”
李言蹊没有说话,他憎恶自己的冷硬,可又不得不为了生活低头··费劲冲他笑了笑,然后挥挥手,说了句再见··店门口那面墙皮剥落了,李言蹊摸着它,指尖传来突兀的刺痛感,狭窄逼仄的弄堂里,他感到黑暗里不断滋生的绝望,李言蹊将脸埋在胳膊里,狠狠喘了口气,他到底该怎么办·该不该相信那位警察,该不该就这么赌一把·他很矛盾,也很害怕。
李言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摸黑掏出钥匙开门,李岸正趴在床上拼拼图,一见他来了,立马跳下床,蹦跶到了他怀里,李言蹊将他抱起来,捋了捋他的头发说,“洗澡了吗”·“还没有。”
李岸说,“想等你回来了再洗·”·“快去洗,哥哥把衣服洗了·”·见李岸拎着水桶进了浴室,李言蹊在屋里转了一圈,外面树影摇曳,风很大,大概快下雨了,踱步很久后他最终来到书桌前,双手刚搭上装满信的抽屉,门外就响起了一阵野蛮的敲门声。
李言蹊缩回手,走到门口开门,看见贺忻拿着手机,疲惫毫无保留的显露在他的黑眼圈上··“门又被锁了”李言蹊侧身,让他进来。
“没有,我睡不着,药吃完了·”因为外面突然降温,贺忻披了件外套,将衣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上,那模样有点随心所欲的痞气,门关上后,他半倚在墙上开口道,“你之前跟我说的有个促进睡眠的app是什么”·“听雨。”
李言蹊把手机拿出来指给他看,“就这个·”·贺忻看了一眼,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下载起来··那小板凳又窄又小,他腿蜷缩的姿势不太舒服,李言蹊若有所思的沉吟了片刻,“你坐床上吧,看你这样,我感觉跟拧麻绳似的。”
“哦·”贺忻站起来,挪位到了他床上··李言蹊新铺了毯子,一屁股下去还挺软,贺忻下载完了以后,打开app听了两首催眠的雨声,也不怎么犯困,脑子里还嗡嗡嗡吵成一片。
·他撂了手机,颇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说,“不好用,我没感觉,你还有别的方法没有”·李言蹊转身看他,“你几天没睡了”·“三天。”
贺忻啧了一声,“你柠檬蛋卷里是不是兑兴奋剂了”·李言蹊无奈地笑笑,“你是因为嘴欠才睡不着吧·”说着斜了一眼桌上的试卷,“我给你讲个题,看看有没有效果。”
贺忻很爽快地点头了,伸长手臂把桌上的试卷拿下来,那是李言蹊的满分数学卷,没多少涂涂改改,基本上都是一笔下去的,看得出条理非常清晰··“看这题。”
李言蹊拿出纸笔往他身边坐了下来··贺忻屁都听不懂,纯属为了找困意,这招倒是比雨声app好用的多,不知道是不是那堆数字像马赛克一样飞进了贺忻的脑子里,把他搅得一团乱,还是李言蹊讲课的声音太低沉,导致催眠效果翻了个倍。
贺忻盯着他握着笔的修长的手指,还有被朦胧的光照得一片柔和的侧脸,闻到了床头柜边散发出的淡淡薄荷香薰味,困意一点一点涌上了脑门··“会了吗”李言蹊偏头问,发现贺忻迷迷糊糊快睡过去了,脑袋晃到了另一边,差点撞上床头柜,他伸手拦了一下,摸到了他刺刺的头发。
他的一只手搂在了贺忻的腰上,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模样大概有点儿蠢,导致洗完澡出来的李岸没忍住笑出了声··李言蹊瞬间收回了手,低头咳嗽了一声,贺忻被他丢到床上,顺势抱着被子翻身睡了过去。
李岸走到他身边,好奇地左右打量着,抬头问李言蹊,“哥哥,他就是柠檬精吗”·李言蹊从床上下来,盯着贺忻无处安放的长腿叹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弟弟的语气很好笑,低头揉着李岸的头发说,“是啊。”
“他怎么就睡着了”李岸眨巴着眼睛问··“不爱学习的小孩儿长大了就这样·”李言蹊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
李岸拿小爪子戳戳贺忻的腿,“哥哥,我知道为什么,我在你身边也很容易睡着的,廖妹妹哥哥说,那是因为哥哥有安全感,才会让靠近你的人放松下来,然后就困了。”
李言蹊顺着话茬笑了笑,“那你是不是该去睡觉了,都十二点多了·”·小家伙圈住他的脖子,仰头,李言蹊在他额头上亲了下,“晚安,宝贝儿。”
李岸爬到自己的小床上盖上了被子,李言蹊拿着换洗衣服去洗漱,走到他床边的时候,被人攥住了衣角··“怎么了”·李岸说话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对面的人。
“你给柠檬精哥哥盖床被子吧,晚上会冷·”·李言蹊突然有些醋意涌上心头,“才见一面,你就这么关心他啊·”·李岸吸了吸鼻子,“因为他是哥哥的好朋友啊。”
李言蹊长久没有说话··好朋友吗他回头看了一眼霸占了他半张床,睡姿极其散漫恣意的贺忻,眼神蓦地深沉了起来··洗完澡出来,李岸已经睡着了,李言蹊过去给他掖了掖被子,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了自己的床上,贺忻兴许是真累了,睡得很熟,打起了无伤大雅的小呼噜。
·李言蹊靠着床垫,他很困,却一点也没睡意,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片,很多情绪都涌了上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贺忻在说梦话,声音很轻,带着点儿颤。
李言蹊想从他那儿扯点被子,刚靠过去的时候就听见他重复着一句话,“妈,我错了,对不起·”·借着窗外微亮的月光,李言蹊注意到了贺忻清瘦漂亮的锁骨上有一道斑驳的疤痕。
很深的一道,看样子年数已久··脑海里突然响起贺忻那晚语调平淡的自嘲··你被你妈妈打过吗·贺忻翻过身,右手搭在他腰际,明明是很轻的触碰,李言蹊却觉得他好像在紧紧抓着点什么。
那种强行被压在心口的憋屈感又来了,李言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起来,紧紧握成了拳··他突然发现,他和贺忻很像,卸下了铠甲,没有了武装,他们就像空旷的废墟里一棵摇摇欲坠的草,在干燥的土壤里,在恶劣的环境中夹缝丛生。
第二十一章 帅和漂亮·贺忻被闹钟吵醒了,非常激情昂扬的一声“第二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 cao -,时代在召唤~预备起”把他吓得够呛,翻身一骨碌从床上蹦了起来,险些以为自己在主席台前做着- cao -给睡过去了。
“我- cao -·”刚才剧烈一动,他发现自个儿脖子睡失枕了··身旁发出了一声闷笑,李言蹊扒拉开被子,从挂钩上扯了条裤子,蹬了两下长腿,穿戴完毕后,下地把闹钟给关了。
贺忻抱着被子坐着没动,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六点十五分,要迟到了·”·有一个稚嫩得非常奶气的声音在一旁跟着重复,“要迟到了。”
贺忻这才发现他被子上扑了一个小孩儿,此刻正睁着他的大眼睛跟他对视,那欧式大双眼皮挺眼熟的··“哥哥他是不是傻了。”
李岸瞪了一会儿后急眼了··“你才傻了·”贺忻搓了搓头发让自己清醒一些,下床捞起他的衣服随意一套··这一觉下来,除了脖子睡歪了以外,浑身都挺舒服的,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我很满足”的气息,贺忻蹲下身系着鞋带,看了一眼正在叠被子的李言蹊,有点儿闹不明白,这人到底身上沾了什么味儿啊,靠近他就跟嗑了速效安眠药一样,睡得比任何时候都欢腾,连昨晚短暂的噩梦都没影响他。
还有这人的闹钟真的可以列入十大恐怖故事里了··“柠檬精.......”李岸蹲下来对着他说话,在贺忻猛地抬头时,又多加了一声,“哥哥·”··贺忻刚起床声音有点哑,听起来很凶,“谁让你这么喊我的”·李岸倒也不怕,笑眯眯地回他,“我哥哥。”
说完拉着李言蹊走到他面前,指指他,下巴抬得老高,样子非常骄傲,“这是我哥哥·”再指了指自己,“我是他弟弟,我叫李岸,靠岸的岸。”
接着他就杵着不动了,应该是在等贺忻自我介绍,李言蹊看了看手表,催促道,“随便说点儿什么,不然我弟会磨到天荒地老·”·贺忻估摸着这是小朋友之间独特的构建友谊方式,就这么干巴巴站着,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于是他弯腰接了话茬,“我是贺忻,你哥哥同学。”
“好的,柠檬精·”李岸笑着转头跟他哥哥说话,“我洗漱完了,去外面散散步·”·李岸一溜烟跑走以后,贺忻缓了几秒钟才“我- cao -”了一声,回头看李言蹊,“你弟逻辑非常缜密啊,问了我叫什么以后,还他妈喊我柠檬精。”
李言蹊把窗开了通通风,“像我,聪明·”·贺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戏谑··李言蹊带好发带,走向浴室的时候又偏头说了句,“我弟已经两个月没回家住了,所以他今天心情很好,这段时间他都在这儿,如果以后碰上了,你别对他凶。”
贺忻靠在墙上,竖起食指鄙视他,“我凶一个小孩儿,犯得着吗”·李言蹊笑笑说,“那可说不准,你上回在老街的河粉店,把一小胖墩给凶哭了。”
贺忻说,“那是因为那熊孩子把鼻涕搓我身上·”·李言蹊回忆了下那天暴走的贺忻,没绷住又笑了笑··“没完了还”贺忻说着抓起手机往外走。
李言蹊手搭着墙,想了想问,“我热一下包子,你要吗”·贺忻没有回答,走得很快,他回到房间洗漱了下,再给手机充了会儿电,提着书包出门的时候,看见李岸趴在池塘边看鸭子。
前几天下过雨,池塘边的泥土非常滑,贺忻怕他掉下去,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将人往后拎了一段距离··李岸搂着很瘦,肉全长脸上了,白白糯糯的,长得确实很可爱,可惜有点憔悴的病态。
“柠檬精哥哥,这里有几只鸭”他仰着头,手拽住了贺忻的衣角··贺忻想走也走不了了,沉默片刻后挨个数着··“十八只。”
李岸也跟着数了一遍,数到最后一只的时候叹了口气,“是十八只,比我去医院之前多了三只·”·“生小鸭了吧·”贺忻顺嘴回道。
李岸点点头,指着那边的橘子树和葡萄架,“我走之前它们都没结果呢,现在都可以摘下来吃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从小孩儿嘴里听到这句少年老成的感慨,贺忻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柠檬精哥哥,你好高啊·”李岸忽然转移了话题··“比你哥高么”贺忻问··“高·”李岸比划了一下,“高一点点。”
贺忻笑道,“那比你哥帅吗”·李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仔细思考了一番,最后艰难地说,“那还是没有吧·”·小家伙拧着眉头思索的模样挺可爱,贺忻有点想笑,啧了一声道,“少年你的审美非常有问题啊,你哥哥那叫漂亮,帅,还是得看我。”
“就是帅”李岸鼓着嘴,哼气道··贺忻说,“就不帅”·李言蹊趴在窗口听着他们无聊的对话,感觉池塘边的鸭子都俩人被吓跑了。
他低头照了照手机,看见自己略显疲惫却依旧干净清秀的五官,倚着窗想,原来他这种长相在贺忻眼里叫做漂亮·哪儿漂亮了李言蹊抿了抿嘴唇,很快他就把这个形容词“爷们儿与否”给抛到了一边,欣赏了一分钟李岸被他气得冒烟的小脑袋,特别朝气蓬勃,一点儿都不像生大病的人,这种模样的李岸他很久都没见过了。
李言蹊很轻地叹了口气,探出脑袋敲了敲窗,“还吃早饭吗”·李岸跟贺忻同时回头,贺忻觉得这场景像极了喂猪饲养员在喊吃饭,又想起了前天那盒猪饲料包装的柠檬蛋卷,感觉特丢面儿,他刚想迈腿离开,被李岸抢先一步牵着手拉到了饭桌上。
贺忻本来打算去外面吃一客汤包的,但看见李言蹊煮的小米粥和包子以后,又觉得汤包这玩意儿实在太油腻了··“别吃太多,小心撑着·”李言蹊给李岸倒了杯牛奶。
“知道了·”李岸仰头喝了一口,嘴边留下了一圈白胡子··“你怎么每回都这样啊·”李言蹊又给他扯了张纸,听见贺忻幽幽地冒了一句,“小奶泡。”
李岸睁圆了眼睛,“你叫我什么”·贺忻秉着有仇不报非君子的原则,擅自给人取了个外号,“我叫你小奶泡有问题吗”·男子汉自尊心严重受挫的李岸手臂高举,埋头把脸给挡住了。
李言蹊眼看着时间来不及了,吃个饭都得倒数计算着秒,吃完了以后他对李岸说,“记得吃药,要乖乖待在家里,无聊就看看电视,等哥哥中午回来·”·“嗯。”
李岸乖巧的点头··李言蹊看了贺忻一眼,“你走不走还剩十分钟·”·贺忻手揣了一个兔包,把书包甩在肩上,跟着李言蹊走了出去。
途中那兔包被人撞地上了,贺忻有些可惜,他还没吃饱呢··李言蹊在他背后说,“下回再给你捏一个·”·“你自个儿捏的”贺忻震惊过后又觉得有些小题大做,毕竟是会捏小面人的人,说着便朝他鼓鼓掌。
·“一点都不走心的夸奖·”李言蹊看了他一眼,贺忻现在的样子跟往常无异,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帅脸,懒洋洋的眯着眼,浑身散发着漫不经心的调调,昨晚被他短暂窥见的脆弱,连同满身的锋芒一块儿收了起来,毫无踪影。
“你......”李言蹊没说下去,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想问点什么··你还好吗突然来这么一句挺傻逼的··贺忻偏头,等着他下面的话茬。
李言蹊话音打住,沉吟半晌后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侧身而过的时候,轻声说道,“你睡觉的时候,喜欢搂着人吗”·贺忻反应不及,但还是条件反- she -地说了句,“放屁。”
李言蹊已经走到了前面,掏出了校牌,不慌不忙地踩着最后一刻的早读铃声进校园了··贺忻光荣地迟到了,也不是初犯,但在考试过后的第二天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迟到,把教导主任气得够呛。
那位主任对贺忻本就没什么好脸色,贺忻知道当初那封全校批评通告信就是她给写的,不过后来李言蹊没读,她就顺带着连他也看不顺眼了,不过李言蹊成绩纪律都抓不出毛病,姓彭的主任只好拿贺忻出气。
贺忻无所谓,被罚站就罚,抱着手臂晒了会儿太阳,觉得挺舒服,彭主任怎么批评他都不抬眼皮,压根不把人的存在当回事儿··直到王老师闻声而来把人领走,王老师也够彪悍,直接跟主任正面肛起来,“谢谢彭主任费心了,我自己班的同学自己会好好教的。”
说完就推着贺忻走了··在走廊上王老师猛地拍了他一掌,力道特别大,贺忻感觉右肩铁定淤青了··“这是你对一个爱豆该有的态度吗”贺忻揉着肩说。
王老师啧了声,“美得你,我自动开除粉籍了,我现在是你的黑粉,贺忻,你可让我省省心吧,我昨晚一晚没睡呢,鱼尾纹都出来了·”·贺忻说,“还行,看不出快更年期了。”
“尽臭贫·”王老师指着他说,“怎么回事儿,严打严抓的时候还迟到了”·今天是真的很冤,贺忻没处说理去,总不至于说,哦,因为全校第一的你班骄傲李言蹊同学说我睡觉搂着他,我在原地震惊了一分钟,硬是没接受这个不要脸的说法,才迟到了吧。
“没,睡过头了·”贺忻笑容懒散,“我去上课了·”·“诶,记得把订正的试卷给我过目,不然我每节课下课都请你去办公室喝茶。”
贺忻被堵了个哑口无言,他有些烦地扯了下帽子,利用长腿优势顺利甩开对方一大截距离··上午的时光非常难熬,每节课都是订正卷子,每个老师走进来的第一句话都是“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废话一大堆后,再重点批斗了下贺忻,然后差不多就下课了··廖枚课间溜过来对他表示了深刻的同情,然后又从李言蹊那儿顺了一包饼干,最后趴在他跟前,来来回回盯着他看了五分钟,得出了一个非常欠抽的结论。
“贺老大,你没换衣服哦,是不是昨晚泡妞出去过夜了”·廖枚是个傻白甜,还是个没脑子的傻白甜,嗓门又大,这么一吼,一排排小脑袋富有节奏地转了过来,眼中透露出八卦的光芒,全部盯着贺忻看。
贺忻脑子里又响起了一串让他非常尴尬的话··你睡觉的时候,喜欢搂着人吗·“贺忻,你有女朋友了啊·”薛玟在一旁问了一句,她是个挺直白的女生,想什么就会直接说出来,贺忻知道她对自己还挺有好感的,不过这种好感没什么大不了,大概也只是基于他长得帅,- xing -格也挺酷,不喜欢白不喜欢的情况之上,就跟所有女生喜欢他一样,他感受不到喜欢这个词的分量。
贺忻听着周围嘈杂的吵闹声,混着好像发现惊天大秘密的笑声,为了以后省事儿,他想了一招,任凭大家猜测个七七八八,最后一锤定音,斩断一切没什么卵用的桃花··“嗯,昨晚跟女朋友玩去了,她来南溪找我。”
“哇”有个男人眼冒精光,“那你们一起睡......咳咳,了吗”·贺忻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斜眼撇过去,大家当做他默认了,起哄声瞬间响了起来,还有不少女生叹着气,李言蹊几乎跟他同时移动,转身将脸冲着墙。
余光中他看见贺忻放肆地朝他挑挑眉毛,意欲挑衅的样子··李言蹊又转了回来,继续八风不动地写着题,廖枚看他表情挺深沉的,还以为吵着他看书了,一挥手赶人道,“散了散了啊,找个女朋友稀奇啥啊,有屁好八卦的。”
薛玟白了他一眼,“是你先带头的好吗”·廖枚嘿嘿地笑,“哎呀,反正你看你也没戏了,回头看看我呗·”·“还有李言蹊啊。”
薛玟说,“轮八百遍都轮不到你·”·廖枚惆怅地叹了口气,溜达到了座位上,又朝薛玟丢了个小纸团··下午的时候,消失了一礼拜的许澜又再次光临贺忻他们班门口,约他打球。
下个月月底有市联赛,正好赶着运动会之前,许澜队伍里几个校体队的苗子都被家长勒令在家学习,基本无法上场,褚风昨天给他下了死令,如果不把贺忻和李言蹊拉进队,要带头踹了他家小店。
贺忻,他倒是有点把握,但李言蹊这种丢几个石子儿都泛不起水花的死湖,简直让人绝望··许澜在班级门口冲贺忻喊,“下节课咱们班跟你们班体育课在同个场地,要不打一场”·“比赛吗”这种事廖枚永远都跑在最前头,“澜哥,我们班你也敢来挑衅啊。”
许澜笑了笑说,“怎么不敢啊好歹我也是篮球队队长·”·他们班体育委员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壮高个儿,这两天考试考得太憋屈了,一听比赛就来劲了,拍了两下胸脯保证道,“没问题,怼不死你们”··贺忻始终没有表态,但也没说不行,许澜感觉胜券在握,笑着走了。
第四节 课的篮球场上挤满了人,许澜他们班六个人早就到了,穿着背心在做热身运动,由于贺忻他们老师拖堂,来得晚了些,但贺忻和李言蹊一进篮球场就有不少女生扯着嗓子给他们喊加油。
许澜不介意,从看台上跳下来,双方队友握了个手··因为高二五班是文科班,男生人数太少,除了个别几个太文弱的,一站上去就要被人踹飞的,基本全上了,连费劲都被体委生拖硬拽来了。
开打之前,体委又默默地跟李言蹊说,“班长稳住,之前话已经放出去了,赢了我跟人赌的钱,分你一半·”·李言蹊戴上了护腕,轻轻一点头··开始得猝不及防,对方球友往上一抛篮球,裁判都没来得及吹哨,就火热争夺开了。
一个队伍打篮球最重要的就是默契,这点肯定比不上许澜他们班,谁投给谁,谁跟人抢球,谁拦着人,没默契的总会因为各种原因错失上篮的机会··许澜他们连续得了好几分,防守和进攻都抓得很严密,要换做别人基本就被守死了,但贺忻和李言蹊一个弹跳能力好,腿长跑得快,一个反应速度极快,并且善于分析,很快就为自己班捞回了第一分。
许澜冲他们勾勾手指,继续下一个球··这回,费劲和廖枚防守,体委负责断后,李言蹊负责抢球,贺忻的目标是投个三分··大家都盯着球,吹哨开始,球在半空中缓缓下落,李言蹊已经起跳,比那人硬生生快了一拍抢过去,然后一路带着小旋风似的掠过,把球投给了廖枚,廖枚跑得不快,但胜在躲人技术高超,即使半路被许澜拦截,还能急中生智立刻把球再投给体委,体委- xing -子急,张牙舞爪地跟人纠缠起来,步子乱了,最后被许澜轻松把球给顺走了。
“- cao -”贺忻一边跑着一边怒瞪了他一眼··这时,另一侧的李言蹊忽然甩开了缠住他的两个人,猛地朝球场中心跑去,在费劲跟人争夺球的时候,一跃而起把球空中拍下,抢过球后又躲开了两个人的攻击,朝贺忻吹了个口哨,后者闻声停下了脚步,李言蹊笑了笑,跳起来单手将球传给了隔着好几人的贺忻。
球不是贴着他们而过的,而是以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凭空飞过他们的头顶,这一招险中取胜靠得不仅是技巧还是队友之间的默契,如果贺忻反应太慢,这球就会被别人扫到。
贺忻跑过去,双手按着两个人的肩膀,跳起来把飞速下坠的球捞到了背后··旁边的人都在拦着他,但拦不住,因为对方从接到球再投出去的时间太快了··贺忻算准了角度,倾斜着身子用力把球甩了出去。
砰的一下··篮球砸到了球架上,再反弹着旋转落入了篮筐里··突破重围的完美三分··场上瞬间燃起了一阵尖叫,贺忻轻轻打了个响指,转身跟李言蹊的视线对上了。
他俩都满头大汗,衣襟- shi -透了,李言蹊的表情有些变化,像是没那么绷着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然后走到他身边递了一张,“谢我吗”·“什么”贺忻喝了口水。
“谢我给你一次耍帅的机会·”·贺忻笑了一声,“你不是尽顾着自己耍帅么,那么多人挡着就拦球,显摆什么呢少年·”·李言蹊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帅吗”·运动过后,他们都有点喘,贺忻没说话的间隙,能听见空气中轻微的气流声。
半晌,他偏头看了一眼李言蹊说,“帅·”·“哦,不是漂亮了·”李言蹊嘴角一牵,语调有些戏谑··“我靠·”贺忻瞪着他看了会儿,动作非常利索地扭过他的手臂,李言蹊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扭成了麻花,挣脱了两下没挣开。
“- cao -·”李言蹊用胳膊肘顶了下他的胸口,“什么毛病你”·“惹我我就这毛病,谁让你- yin -阳怪气。”
贺忻松开他,转身叼着瓶水喝起来··“神经病·”李言蹊骂完就有点想笑,“随便说一句你就敏感成这样,也没怎么嘲讽你·”·贺忻跟着笑了,“我全身上下都是敏感点儿,叛逆少年不是白叫的,睁大你的卡姿兰大眼睛看清楚,小心挨揍。”
廖枚跟许澜从后面挨了上来,一下就把他俩搂严实了··“还打吗”许澜说,“再来一场呗,让我显显威风·”·“不玩了。”
李言蹊先开口道,“我有事·”·许澜看向贺忻,贺忻耸了耸肩表示同意,反正他也没事儿··许澜说,“跟你们俩打球挺爽,豁得出去,技术又好,我们有空多切磋切磋,要不然这样吧,加入我们.......”·他标准台词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球筐倒地的响声。
蒋志鸣后头跟着一帮人,已经走到了费劲的面前···第二十二章 没有人能活得简单·找茬从来不需要理由,就如同蒋志鸣的傻逼也不需要理由,天生就是这副腔调,让人看了倒胃口。
贺忻皱了皱眉,刚才挥洒汗水的兴致全被搅了个干净,许澜冷哼了一声,本想继续搂着贺忻和李言蹊讲刚才没讲完的话,身后推推搡搡的声音没完了··“哇,玩得很嗨嘛。”
蒋志鸣伸手推了下费劲,把篮球往地上狠狠一砸··“咱们也来比一场啊·”话是这么对费劲说的,目光却斜向了另一边的贺忻··贺忻在心里呸了一声,就他妈凭你也配·“敢不敢啊”蒋志鸣走一步就要往前推一下,费劲一直低着头没说话,被他用手指戳到了栏杆边上。
·“刚好李言蹊也在嘛,凑齐了·”蒋志鸣笑了下,“友谊之赛,来不来啊·”·李言蹊手紧紧攥着拳头,脖颈上的青筋凸起,他沉默地深呼吸了两下,转身就走。
“哟·”蒋志鸣嗤笑··“别朝他们喊·”费劲抬起头来,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蒋志鸣,我家欠你的,和你家欠我的,咱们两个人算就行。”
蒋志鸣被他突如其来的反抗给弄懵了,短暂愣神片刻,朝他鼓起了掌··一边冷笑着挥拳朝他右脸招呼了上去··费劲被打得一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手在地面上撑了一会儿,才勉强没摔倒。
贺忻看了一眼李言蹊,觉得他绷直的脊背有些颤抖,应该在狠狠压抑着愤怒··“你看,没有人管你呢·”蒋志鸣笑着说,“费劲啊,你的同学都在那儿看好戏呢,跟以前一样。”
费劲没有说话,除了刚才提到李言蹊时他有剧烈的情绪波动以外,现在又似乎重新筑起了情感屏障,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置身事外··蒋志鸣仗着自己在学校里能享受“特殊待遇”,也觉得李言蹊和贺忻不敢再贸然对自己实施暴力,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地乱放臭屁,他并不只是为了羞辱费劲,每一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在对围观的人挑衅:我就是看你们不爽,有本事来打我啊来啊。
“你就是被放弃的人·”蒋志鸣笑得很开心,“像你这样的人就该去死·”·本来要挣脱许澜胳膊,顺势离开的贺忻停下了脚步··——贺忻,你要么乖乖待在家里别惹事,要么就给我滚,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我贺文博放弃你了。
——你把我的宝贝杀死了你为什么不去死·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用力捏扁了,李言蹊沉默不语,刚往前迈了一步,忽然被贺忻拉住了手腕。
“你不管吗”·李言蹊看着他,半晌拨开他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叹息中夹杂了许多一言难尽的东西··“那我管·”贺忻扭过头,没等李言蹊开口,就拎起一旁的羽毛球拍杀气腾腾朝蒋志鸣走去。
蒋志鸣戳着费劲的肩膀,猛地被人扭了下手臂,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膝盖就被狠狠踹了一脚,他不由得往前扑去,姿势很是滑稽··贺忻的拳头劈头盖脸砸在了蒋志鸣的身上,身后那群人原地愣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开打了,于是也一窝蜂涌上来,跟贺忻扭打在一块。
“我 - cao - 你 大爷”蒋志鸣伸手挡了一下··“你他妈只配- cao - 我 家的狗·”贺忻又一拳打在他下巴上,本来就长得歪瓜裂枣的蒋志鸣这下歪得更别致了。
许澜也是暴脾气,这事儿本来不归他管,但这么一闹他心情十分不爽,蒋志鸣横行霸道不是一两天了,高三的没一个人看他顺眼,许澜又想起了哥哥最近接手的案子,心里更是窝了一股邪火,他掸了掸衣服,看了李言蹊一眼,也冲过去加入了战局。
由于许澜的临时加入,蒋志鸣那边的人瞬间就落了下风,本来还能寻思着能偷袭偷袭贺忻,现在是一处黑手都下不了了··贺忻一个没刹住,把蒋志鸣揍得贴地上滚了两圈。
“贺忻,你给我等着,你就不怕我把你.......”蒋志鸣大吼着,没吼完整又被羽毛球拍抡了一下··“再来八百个全校通批,老子都不怕·”贺忻眯着眼睛,对着他的肋骨又来了几拳。
“有本事你自己揍回来,别他妈瞎显摆,没了你爸妈,你屁都不是,你——”贺忻往下竖了竖拇指··蒋志鸣不知道是被刺激到了还是真疼了,嚎了一声后竟耍了招- yin -的,往后退到了网球框边上,抓起手里的网球趁其不备往贺忻脸上砸了一下。
贺忻立刻往旁边一斜身子,嘴边还是被擦破了块皮,挂了点儿彩··这一下把贺忻心里的火全点着了,蒋志鸣的背被他狠狠蹬了一脚,紧接着又抓起对方的头发想往柱子上撞,混乱中,李言蹊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对廖枚说,“去找老师。”
“不是.......”廖枚也有点紧张,“这一喊来,全都得记过·”·李言蹊往贺忻身边走去,头也没回,“记过总比蹲监狱强,贺忻这脾气......”他没说下去,上前按住了贺忻的手,催促廖枚道,“快去”·这一场架打了个昏天地暗,李言蹊上前拉人,费劲也从地上爬起来去拉许澜。
贺忻被李言蹊从背后狠狠卡住胸口,抱臂似的往后拖了几步,他用力挣脱开对方的钳制,眼里全是冷漠··蒋志鸣伸手指着他,“再来啊,- cao -,你个垃圾。”
贺忻抬腿勾了下篮球,往他那儿踹了过去,就在场面又一度失控的时候,教导主任踩着高跟鞋冲进了篮球场,大声吼道,“给我住手”·当然没人听她的,贺忻向来不屑于旁人的目光,他火起来谁都拉不住。
蒋志鸣有了彭主任撑腰,更是硬气了,结果一看后边还跟着个警察,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扮起了可怜··彭主任气得鼻子都歪了,看向贺忻和李言蹊的眼神又添了几分厌恶。
那姓彭的主任收过蒋志鸣爸爸很多大红包,见风使舵的业务水平太熟练,蒋志鸣朝她瞥了一眼,彭主任立刻心领神会,严肃道,“这事儿不能这么完了,你们通通都给我回去写检讨。”
·蒋志鸣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对警察叔叔卖惨,“我要求对暴力进行严肃处理·”·他的意思就是把贺忻跟许澜弄进警察局里蹲两天,李言蹊闻言抬起头看着那位警察,表情陷入了沉思,贺忻捞了瓶水喝着,却并不在意他的话。
彭主任忍不住插了句嘴,“许警官,您要找的李言蹊就是那位同学,您看这事儿.......”··许琛晏不动声色地转了下警帽,抬手指了指那边的人,“严肃处理是吧,那大伙儿都跟我一块回趟警局。”
彭主任说,“蒋志鸣是受害者就不用了吧·”·许琛晏露出了人民警察朴素的微笑,“全部,彭主任,其一安全,博物不,您可以挨个儿通知他们家长了。”
他往前迈了两步后又回头道,“那位就不用了·”他伸手指了指缩到墙角跟,完全看不出刚才掀翻天的许澜,“到哥哥这里来·”·“我- cao -。”
许澜别过脸骂了一句,抬头堆起了层层假笑,“哥,我错了·”·蒋志鸣被眼前这一出弄懵了,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许琛晏看起来酷的没边儿,是个多说一句废话都嫌口渴的大警官,却能够持续唠叨三个小时,美名其曰进行教育,实则就是挑战他们的底线,许澜一脸放空,那几句耳熟能详的话他闭着眼睛念,都可以跟他对上嘴型。
贺忻在一旁打了个哈欠,“还多久啊·”·许澜生无可恋,“现在才到暴力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这里,估摸着还有一个小时吧·”·贺忻没了脾气,“我就- cao -了。”
许澜又撞撞他胳膊,“你看蒋志鸣,感觉他比我们还崩溃,我哥全程对着他念叨,哈哈哈,那傻逼 样·”·贺忻也笑了一下,他转脸看向李言蹊,对方低头盯着地面,那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激起了他的不满。
这场闹剧一直到晚上十点钟才结束,蒋志鸣的爸爸谈完生意匆匆赶来,把人从警局里接走了··他看到李言蹊也在场,吃惊过后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冷笑··“又见面了。”
李言蹊一言不发的越过他俩,径直往门外走··“你爸还没回来吧,这么多年,怕不是死在外边儿了吧·”蒋志鸣爸爸说完朝着许琛晏鞠了个躬,“谢谢许警官,那我带着儿子先走了。”
许琛晏端起了假笑,等到人走后,瞬间拉下了脸,回头喊住了转身离开的李言蹊··“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了·”许琛晏说,“你还是原来的答案吗”·李言蹊搓了搓墙灰,回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就像他说的那样,说不定李继明已经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连尸体都没人收拾。”
许琛晏沉默片刻,并没有再追问什么,抬手拍了拍李言蹊的肩,“你那同学脾气真够可以的,把我家澜澜都带坏了·”·李言蹊说,“贺忻没来之前,许澜应该是南溪十二中第一不能惹的人。”
许琛晏笑了笑,“那我得好好感谢感谢他,不然我给那兔崽子擦屁股的事儿估计又多了七八桩·”·李言蹊低着头,很轻的说了声“谢谢。”
许琛晏说,“这事儿你又没掺和,甭谢我了,知道你挺难做的,就今天那情况,我换作是你,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李言蹊没接他的话茬,挥手示意再见。
许琛晏转身踹了一脚墙,墙皮刷刷掉了一块,把正在跟费劲讲话的许澜吓了一大跳··“臭小子,给我麻溜地滚进来”·许澜摸着他泛青皮的刺猬头,原地蹦了两下,特爷们儿地舒展了筋骨一番,走了两步后便原形毕露,被许琛晏骂了一通,他扶着墙哭丧着脸,进去之前还不忘耍帅似的冲费劲眨眨眼。
费劲被逗笑了,抬眼看着贺忻,指了指他蹭出血的嘴唇,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对方一扭脖子转向了另一边··贺忻将脸上的凝重神色一收,叼着烟推着费劲走了两步,“回家,路上别再倒霉了。”
“谢谢·”费劲说··“不用·”贺忻说,“我乐意·”·说完他偏头往回看了一眼,李言蹊已经拐进了漆黑的巷子口,他收回手,没听见费劲接下去说了句什么,拎着书包飞快追了上去。
贺忻跑过转角,发现李言蹊就在他前面,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好像要融进漆黑的夜里··“老师是你叫来的吧”·李言蹊回过头,贺忻往他那儿走了两步,跟他面对面站着,指尖灵活地转动着打火机,满脸的不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是·”李言蹊没有犹疑就承认了··贺忻狠狠推了他一把,“你多能耐啊你不知道那彭大头跟蒋志鸣一伙的要不是今天许警官正好过来,费劲是不是还得受这个冤枉亏”·李言蹊甩开他的手,“写个检讨能难死你吗还是你想蹲监狱就你之前那打法,再他妈三个许警官都救不了你。”
“- cao -”贺忻有点儿蹿火,扔掉打火机,上前又按住了他,“你个- cao -蛋玩意儿,连许澜那缺心眼都知道要帮费劲,你.......”·李言蹊笑了笑,“都说他是缺心眼了,我不是,我再重申一遍,我一点儿都不想管你们的闲事,费劲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凭什.......”·贺忻一拳打在了李言蹊右脸上。
李言蹊懵了一下,将他手拽住以后,狠狠往后一甩,他低头摸了下嘴唇上的血,这一刻,满腹委屈和隐忍的情绪都被点燃了,贺忻再挥拳过来的时候,他猛地弓腿,膝盖撞到了他肚子上,乘胜追击地又蹬了一脚,拽着贺忻的领子往墙上一撞。
“你懂个屁”·李言蹊低吼了一声,“贺忻你懂个屁”·“我不想懂屁,我他妈现在就想揍你”贺忻扑上前跟他难分难舍地打在一起。
两个人势均力敌,谁都不肯让谁,你揍我一拳我踹你一脚,在地上滚了两圈,李言蹊拽着贺忻的衣领,贺忻的腿勾着李言蹊的腰,同时松开后,气喘吁吁地躺倒在地上···沉默了一分钟,李言蹊用胳膊枕着脸,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觉得我冷漠是吗”·贺忻没有说话,用袖子擦了下脸··“对,我承认,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穷怕了,这么多年捉襟见肘的生活,让我学会对现实低头,我没有你那么敢豁出去,没有你那样凡事惹急了就他妈给我滚蛋的勇气和大无畏,没有你不顾一切的潇洒义气,我就是在用最难看的姿态生活着,用尽全力来保护我仅有的一点东西,我有错吗”·贺忻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我弟弟在生病的时候,在化疗痛得说不出话的时候,在每一个深夜哭着想爸爸妈妈的时候,能依靠的就只有我·”·李言蹊从地上站起来,直视着贺忻,他的瞳孔是漆黑的,没有温度的。
“生活给我上的第一堂课,你知道是什么吗”李言蹊笑了笑说,“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贺忻撑起胳膊,在黑暗中只能看到对方朦胧的大致轮廓,却很清晰的,鼻梁上的一滴眼泪。
“别再因为这件事烦我了,贺忻,没有人能活得那么简单,我不能,你也不能·”·这是李言蹊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却一直在贺忻脑海里循环播放。
没有人能活得简单,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谁都无法幸免··身上传来了迟钝的痛处,贺忻站起来,看见地上的打火机因为他们的打斗寿终正寝了·- cao -,真他妈下得了手,贺忻揉着酸疼的胳膊,靠着路灯缓了很久,转身往街口走了。
深夜的街头,霓虹灯满,将天际染得很亮·到处都是小贩的叫卖声,他们穿着朴素破旧的衣服,热情地吆喝着;一群喝得不知东南西北的酒鬼们,勾肩搭背地路过他身边,不顾旁人的眼光大肆放声笑着;全力狂奔的上班族,最后还是跟最晚一班车擦肩而过,他们待在原地,沮丧地叹气,而后拿起手机,跟父母笑着聊天,说“今天一点都不辛苦”。
每一个剪影都是孤独又向上的··贺忻站在街头,叼了一根没点燃的烟,觉得此刻看见的每一处场景都像电影片段,或是一个跟生存息息相关的故事··——我只需要为自己而活。
十五岁那年的生日愿望,他以为再也想不起来了··吴睿的微信视频请求打断了贺忻的思绪,他点开手机,对着里面那人摆了摆手··吴睿先是笑笑,继而很震惊地拍了下桌子,“我- cao -,你脸怎么回事儿”·贺忻叹了口气,“很明显吗”·吴睿说,“废话嘴边一片儿红的,本来还以为你被哪个妞给亲的,不过见血了,揍你这人,得是活得多不耐烦啊。”
贺忻摸了摸嘴角,“我也把他揍得够呛,在我这里他讨不着好的·”·吴睿啧了声,“您的生活很丰富多彩啊,说说吧,你俩干嘛打起来了为了妞”·贺忻嫌弃地说,“别总妞啊妞的,我跟你似的吗心情不爽这理由够不够”·吴睿说,“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敏感的神经被人戳了吧。”
贺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如果你觉得这人不该是这样的,结果他就是这样的,你会生气吗”·吴睿想了想说,“不会啊,你以为的都是你以为,你以为错了,就证明你不够了解他呗,生气干嘛啊,你要想多了解,再跟他拉近点距离呗。”
“我没有·”贺忻回了一句后,又沉默了··吴睿这一通绕,倒是把他心里的不明白说明白了,他为什么生气,不是因为李言蹊没有出手帮助费劲,而是他认为的李言蹊就该是这样一个正直勇敢的人,而现实跟想象有了反差,哪怕他明白李言蹊是逼于现实无奈,却还是会为自己的看走眼不爽。
不过那点不愉快,现在好像淡了点,从他看见李言蹊眼泪的那一刻开始··这他妈什么微妙的心理变化过程·“诶诶诶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吴睿惊讶地大笑道。
“放屁·”贺忻往回家的地方走着,“对了,叔叔律师事务所最近忙吗”·吴睿顿了顿,“怎么您犯事儿了啊”·贺忻很漫不经心地转移了话题,“算了,没事,挂了吧您,我去买烤面筋吃。”
经过吴睿的强烈要求,贺忻把镜头给他转了一遍,让他欣赏欣赏南溪小吃一条街的街道文化··“啊,真漂亮·”吴睿说,“那儿的桥太美了。”
贺忻一手提着烤面筋,一手兜着口袋,笑了笑··回家洗澡的时候,贺忻发现自己胳膊腿上全是乌青,脸上也挂了彩,一沾到水就疼得抽抽,洗完澡他躺在床上,稍微侧起脸,看见对面屋子灯已经灭了。
贺忻摸到床头柜上的药,吞下后,又听了会儿雨声app,大概是真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周末是他最无聊的时光,没劲,浑身都跟泄了气似的。
贺忻打算出去买点饭吃,一开门就看见蹲在家门口的小奶泡··“你.......”·“柠檬精哥哥,你起来了啊·”小奶泡揉揉小腿说。
“啊·”贺忻靠着墙,“怎么”·小家伙仰起头,眼巴巴的问,“你昨天吃早饭答应我的事儿还算数吗”·李言蹊把头套摘了,拿了张纸擦了擦汗,今天天气不错,游乐园里人很多,一早上无数人涌过来抱他,把皮卡丘的肚子都给压扁了。
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痛的,特别是肩膀还得承受巨大头套重量,勒得那里的淤青更加严重··刚休息了一分钟,李言蹊又看见新一波游客从检票处进来,他立刻戴上头套,摆了个姿势任他们拍照。
·每次看到这些无忧无虑的小孩儿他都有些心疼李岸,他从来都没来过游乐园,身体是一方面原因,自己没空也是··因为这次打工,老板赠了张票给他,昨天吃早饭时贺忻随意应了一下李岸的话,应该只是顺嘴一说,况且他们昨晚吵了架,还大打出手了一通。
这时,有个人扯了扯他的爪子,力道不像是小孩儿的··“给我个气球·”·李言蹊听到声音,顿时僵住了脚步,在头套里一下没回过神来··居然是贺忻··第二十三章 男孩儿的争吵和和好·李言蹊的爪子被贺忻抓在手里捏了一下,人偶头套很软,捏起来的触感挺Q弹,贺忻在他转身的时候,- xing -质特别恶劣地弹了弹他的尾巴。
·李言蹊原地转了圈,从眼睛缝里偷瞄了一眼,他弟正眼巴巴地看着贺忻的动作,跃跃欲试想伸手也弹一下··贺忻在一旁怂恿,“把他的小闪电揪掉。”
李言蹊想让他闭嘴,别带坏他家小孩儿,但他低头看见李岸笑得很开心,一脸阳光灿烂的样子,闭字刚起了个头,立场就有点不坚定了··最终李岸还是没学坏,只是伸手摸了摸皮卡丘的肚子,然后将脸埋了进来。
李言蹊伸出爪子把他抱在怀里颠了颠··“别动,我给你们拍个照·”贺忻摸出手机,然后用手肘撞了下皮卡丘胖嘟嘟的身体,李言蹊在给别的小朋友分派气球,被他撞得一个趔趄。
李岸捂着嘴笑起来,旁边几个小孩儿吵着嚷着也要合照,贺忻看了他们一眼,速度极快地把李岸拎到了皮卡丘身边,抢占了先机··“笑得眼睛都没了,傻不傻。”
贺忻让李岸摆了个造型,张开双手抱住皮卡丘,转脸冲他笑,然后退了两步,倚在栏杆上按下了快门··李言蹊把彩色气球送给了李岸,又跟他玩了会儿,小家伙头一回看见活体版超大型皮卡丘,兴奋地快蹦起来了。
贺忻站在他身后看着,在李岸兴冲冲跑到他身边的时候,张开双手抱住了他··“站好·”贺忻松开手,“瞎撞什么呢·”·李岸把手捏的气球举到他面前,“这是送你的,小狗。”
贺忻看着那有鼻子有眼,模样很精致的小狗气球笑了笑,“哟,挺可爱·”·“非常可爱·”李岸仰着头说,“是皮卡丘哥哥给你的。”
贺忻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想了想后问,“你觉得他是你哥哥吗”·“我哥哥”李岸喊了一嗓子,尾音都破了,“皮卡丘是我哥哥扮的吗”·贺忻弯腰看着他,“不确定,一种感觉。”
李岸说,“我怎么没有感觉”·贺忻弹了弹他脑门,“你就只有兴奋地冒烟的感觉了吧,说吧,接下去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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