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点 by 颂偃(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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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点 by 颂偃(上)(4)
·“脸大如盆啊贺长腿·”李言蹊说着走到他身后,盯着筒子楼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走吗”·李言蹊伸手摸了摸长满青苔的小矮墙,回头看他,“你真不是神探吗”·“什么玩意儿”贺忻啧了一声。
“你迷路的点儿踩得太准了·”李言蹊指着那面墙略带怀念意味的笑了笑,“这里以前是我家,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你看这里还有我的名字·”··“什么”贺忻非常吃惊地看着他,他下意识想说就这么个破楼啊,刚发了个p音节,又憋回去生硬地改了口,“这么个古朴的楼啊。”
李言蹊笑笑,没说话··贺忻走到他旁边看了眼那面墙,墙上有很多小孩子的涂鸦,还有用石头刻的字,一栋筒子楼大概有十几户人家,字刻得密密麻麻的,但贺忻发现最上面那块,只有李言蹊一个名字。
“因为我个儿高,谁都写不到这么上面·”李言蹊解释道··贺忻偏头看着他,不太相信的样子··李言蹊倚着墙,微微垂了下睫毛,声音还是带着笑的,“好吧,其实是小时候没人跟我玩,所以这一块地我是老大。”
墙上没别的内容,全是他无聊写的名字,这么大一点儿就能写这么漂亮的字了,贺忻觉得自己现在都没他小屁孩时期写的字好看··他走上前仔细盯着看了会儿,从缝隙中看见了一行小字。
好想要快点长大啊··贺忻费了老大劲儿才看明白写了什么,抬头对上李言蹊的笑容,心里倏然泛了点酸··他能想象李言蹊小时候有多孤独地,一遍一遍在墙上不厌其烦刻下他的名字,装作什么都不在乎地看着别人嬉笑打闹,墙上每一个名字,每一道划痕,每一片沟壑,都是他彼时心情的写照,他渴望有朋友,渴望有个温暖的家,只是这些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只有墙上斑驳的青苔才知道。
“走了·”李言蹊拉了拉他,“费劲问我是不是跟你一块儿失踪了·”·贺忻并没有跟上去,他转身走到草坪里,挑挑选选捡了个小石头,蹲在地上磨了磨,然后站起来在李言蹊名字旁边刻了一行字。
——贺忻到此一游··他丢了石头,转身对李言蹊笑了一下···第三十二章 离别很简单·贺忻没想到一路走过去,看见的十个饭馆里八个叫阿强饭馆,他问李言蹊是不是这片区的人对强字都特别情有独钟,王强陈强方强周强......走出去一水的强哥。
李言蹊特别无奈地想起了他爸原来要给他取名李强的事儿,不过幸好他妈极力发对,翻字典找到了言蹊两个字,不然他就要跟隔壁班的赵强一样,永远都甩不掉威武霸气的强哥绰号了。
贺忻笑了起来,“你妈手气还可以啊,万一翻到个李大宝李二狗什么的,那不是比李强还不如”·李言蹊往前看了一眼,“我妈翻到的是珍惜的惜,后来因为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成语才用了这个蹊。”
贺忻说,“不管哪个蹊读起来都很女神·”·“还是韩国女神·”李言蹊笑了笑,“贺欣难道不女神吗”·贺忻无话可说,想到他俩刚开始认识那会儿,彼此都把对方认成了女生,那段回忆对他来说非常丢人,但现在想起来却挺有意思,跟谁都没有这样有趣的“冤家路窄”过。
从讨厌一个人慢慢变成欣赏,这种过程也很奇妙··李言蹊看着贺忻的侧脸,指尖碰到了裤袋里的小石头,刚才贺忻在墙上写完字后就丢了它,自己趁他不注意,鬼使神差地偷偷捡回了口袋里,此刻摸到它,能感到明显的摩擦感,搓得指尖一疼,他又迅速地收回手,对着空气咳嗽了一声。
·“就那个阿强吧·”贺忻指了指前方,真.阿强饭馆就是一个特别普通的小饭馆,没什么特别的装修,店面很老式,早八百年就该被淘汰了的样子,但底楼全部都客满,一走进去香味扑鼻而来,散发着袅袅热气。
上楼的时候李言蹊跟贺忻说,他做菜的手艺都是在这边打工时学的,厨师特别神,比大饭馆好吃多了··贺忻顿时对这顿饭充满了希望··推门进去,廖妹妹他们排排坐着等开饭,一见到大龄走失儿童被好心人领回来,笑了一通后纷纷敲着筷子催上菜。
贺忻对费劲笑了笑,拿出他之前买的礼物送他··“哇靠,你们这一个个都送礼,搞得我像是来蹭饭一样·”廖妹妹摸摸鼻子说,“要不我下楼给你买箱牛奶”·费劲站起来,慌忙地摆着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想请大家吃个饭,想感谢这学期你们对我的照顾,不用送礼的。”
他看着贺忻和李言蹊,把礼物推了推,“我......”·贺忻点点桌角,“没事,收着吧,不是什么大礼,谢谢你请我吃饭也恭喜你爸减刑·”·李言蹊也说,“我只是顺带把家里做好的饼干拿过来给你了,更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谢谢你请我们吃饭。”
“嗯·”费劲低头笑了笑··“嗨,这么拘谨干嘛,还喝不喝酒啊·”廖枚跟班上另一个男生说,“我俩今天打赌了,谁先喝醉谁是狗。”
李言蹊补刀道,“我已经听过你无数次狗叫了朋友·”·廖枚不服气地想拉贺忻下水,“走一个呗,刚好明天周六,不虚·”·这会儿酒水已经上齐了,贺忻抬眼看着费劲,“你喝吗”·费劲拿着旺仔牛奶的手顿了顿,眼睛在他们之中溜了一圈,然后猛地放下酒杯,倒了满满一瓶,仰头喝了下去。
“我- cao -”廖枚吹了个口哨,“牛逼啊费劲”·喝完费劲抹抹嘴巴,脸被火辣辣的酒呛得通红,低头飞快地夹了一口凉拌黄瓜。
大伙儿都笑了,费劲咳嗽着,最后也没忍住笑起来··这里上菜很快,没一会儿他们点的东西都上齐了,除了柠檬鲑鱼··服务员抱歉地说,“鲑鱼今天店里没有,柠檬鲫鱼行不行”·贺忻看了一眼李言蹊,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你特意给我点的”·你给我点的和你特意给我点的,差不多意思,但贺忻这么一问,就让李言蹊觉得怎么回答都显得太刻意。
·他想了想,夹了块铁板豆腐说,“啊,你不爱吃这个嘛·”·“谢了·” 贺忻没在这个问题上想太复杂,偏头跟服务员说,“什么鱼加点柠檬汁都行。”
服务员拿本子记好,廖枚又让她多拿点酒上来··“你划拳又输了”贺忻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和费劲··费劲脸通红,一半是喝酒喝的,一半是屡次爽赢廖枚兴奋的。
“他欧神附体了·”廖枚又倒了一杯酒,嚷嚷道,“我不管,我一定要赢一次”·费劲是个实心眼的,不会耍诈,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正直得像块钢筋铁板,廖枚快喝吐了这人都没转过弯来。
“对不起,我又赢了·”费劲不好意思地说,“要不你别喝了,游戏结束吧·”·旁边的李言蹊和贺忻笑得停不下来··他俩喝得少,只来了几杯,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戏,大概是喝酒的关系,费劲比在学校里放开了很多,偶尔还会跟他们贫会儿嘴。
气氛很好,尽管贺忻没怎么参与他们的活动,依然不觉得无聊··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很放松,不知不觉就有点犯困了··李言蹊突然拍了拍他的肩,“休眠了”·贺忻睁开眼,盯着盘子里空了的鱼看了会儿,又听见李言蹊小声说,“你是不是特别没劲”·贺忻喝了口酒,“怕我没劲掀桌走人吗”·李言蹊说,“防患于未然。”
贺忻看着他,一脸想不通的模样,“不是,我在你眼里脾气这么差”·李言蹊淡淡地笑了笑,“以前是,别人多看你一眼就要挨揍那种。”
贺忻转了转打火机,啧了一声,“那你刚才一直偷看我,我揍你了吗”·偷看别人被发现并当场被戳穿这种事儿,算得上李言蹊活到现在最丢人的事没有之一了,特别是贺忻用这样平淡无奇的口吻说出来后,他体内更是涌上了一股不知名的尴尬。
这种尴尬劲儿他连喝了四杯酒都没有消下去··贺忻在一旁也跟着喝了几杯,俩人像是默默在拼酒似的··廖枚输到快脱裤子的地步,终于被幸运之神眷顾了一分钟,他连赢两局,高兴地喊破嗓了。
费劲松了口气,摸摸滚烫的脸,趴在桌上缓了缓··贺忻放下酒杯,重新拿起筷子想夹个丸子吃的时候,看见费劲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很庄重地清了清嗓子,好像有正事要说。
“我.......”费劲看着他们,“特别开心今天跟你们一起吃饭,真的特别开心·”·他平时没什么表情,这会儿眼睛里染了点干干净净的水光,神情看起来很遗憾。
“其实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跟你们一起吃饭·”费劲声音很慢,“我要转学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大伙儿震惊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聊天瞎侃都噤了声。
“我爸爸被送到了长水监狱继续呆三年,这已经是现在最好的结果了,所以我和我妈也想跟着去长水,等他出狱再一起生活·”·费劲叹了口气,“我本来想悄悄地走掉的,但想来想去,还是想在这个城市留下点什么,所以你们能来陪我吃最后一顿饭,我真的没有遗憾了。”
“我想挨个儿敬敬你们·”费劲把酒倒满,看向了廖枚,“谢谢你在学校从来没有排挤过我,还经常帮我搞卫生·”·廖枚愣了一会儿后站起来,举着酒杯跟他碰了碰,“干了。”
接着他又看向了陈飞飞,“谢谢你每次在我没饭吃的时候都偷偷往我抽屉里塞面包,我都知道·”·“这话说的·”陈飞飞揉揉鼻尖,跟他干杯,“我怎么这么没有成就感呢也谢谢你总给我抄作业,以后没得抄了,靠廖枚我准完蛋。”
·廖枚侧身踹了他一脚··费劲笑了笑,走到贺忻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是我见过最酷最帅的人,各种层面上的,谢谢你在我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虽然你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你人真的很好,很温暖,刚进学校那会儿,别人都怕你,可我一点儿也不怕你。”
“不怕我你路过我座位的时候干什么哆嗦”贺忻笑着拿了瓶没开过的啤酒,用牙齿咬开了瓶盖,跟他的杯子一碰,“敬你。”
“一杯就行·”费劲刚说完就看见贺忻仰头把酒咕咚咕咚干了个精光,酒瓶重重放在桌上,扬了扬眉毛说,“毕竟我是你见过最酷的人,一杯怎么够”·费劲傻笑着看着他,好半天才端起自己的酒杯喝完,走到李言蹊身边的时候他沉沉地呼了口气。
“我可能不能这么酷了·”李言蹊倒了一杯酒,“晚上还要打工,我干一杯·”·费劲跟他共同举杯,对于李言蹊,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一时间那些话好像通通堵在了嗓子口,最后发出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依旧选择帮我·”费劲低着头,咬了咬嘴唇说,“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不管是小时候站出来帮我抗揍,还是现在默默把证据寄给警察的你,都是我心里最值得感谢的人。
当初分到一个班的时候我特别开心,但发现你这几年过得一点儿也不好,- xing -格也变了很多,但还好,自从贺忻转学过来以后,你又变得爱笑了,所以我这一杯酒祝你,以后事事顺利,高考考出好成绩,弟弟的病很快好起来,未来光明一帆风顺。”
李言蹊应了一声,“嗯·”·“这些话也是我要对你说的·”他敲了敲桌面,“一帆风顺,越活越好·”·费劲仰头干了,大伙儿纷纷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再走一杯。”
“费劲,记得哥的好,以后发达了千万别忘了哥”··“不会忘了的·”费劲笑着说,“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之前喝得不多,在费劲说要离开以后,贺忻喝了几瓶,他跟对方并不是太熟,只是有过几次短暂的交流,听到这个消息也算不上多难过,顶多有些惆怅··后来他们谈话的内容他就记不清了,只觉得耳边朦朦胧胧的,非常不真实。
贺忻想,原来离开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啊··就像他当初头也不回地来南溪,也只是收拾了下行李,两脚一迈就出去了··而以后他还会面临无数次离别,就算这一次坦然面对,他会不会有在乎的一天会不会在离开南溪的时候有不舍·贺忻一边喝了口酒,一边恍然地在心里搜寻他什么时候对南溪有了这么深刻的感情的蛛丝马迹。
·第三十三章 不普通的葫芦和石头·直到李言蹊站起来捞着外套说要去打工了,贺忻才跟着移开了凳子··“贺忻你也走了啊”廖枚朝他喊了一句。
“嗯·”贺忻掸掸衣服,“去透透气,吃太撑·”·“路上小心·”费劲看着他,“谢谢你的礼物·”·“不客气。”
贺忻走了两步,又回头笑了下,伸出拳头跟他碰了碰,“你也一路小心·”·这就算告别了··贺忻下了楼梯,看见李言蹊在门口等车,他走了过去,倚在一旁的栏杆上说,“去哪儿打工”·李言蹊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意思挺明显的。
但是他不确定贺忻去了他打工的地方,会不会就这样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贺忻看着偏着脸的李言蹊,没发现他眼里的犹豫,伸长腿往他旁边跨了一步,“车子来了。”
李言蹊叹了口气,跟着他上了车,一路上贺忻都闭着眼睛休息,他愣是没找到时间跟对方交代他在哪儿打工··贺忻喝了不少,但没到醉的程度,只是微醺,看见李言蹊推开酒吧的门也没多惊讶,只是觉得他会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打工,挺不可思议的,但是转眼就想明白了,酒吧里给的钱肯定比餐馆多。
酒吧名字叫漩涡,非常文艺,并不像一般的酒吧那样昏暗嘈杂,音乐声开得震耳欲聋,到处都是兴奋嗨了的人群魔乱舞··这里人不多,挺安静,氛围适合小酌一杯,朋友情侣一块儿聊聊天。
李言蹊一路沉默地绕到吧台,穿好工作服,然后看了眼坐对面玩手机的贺忻,往他手里塞了几颗糖··贺忻抬头眯了眯眼,“我来酒吧你就给我吃糖”·李言蹊擦着杯子,“你未成年。”
贺忻说,“得了吧,你不也未成.......”·李言蹊猛地捂住他的嘴,贺忻看了一眼旁边跟人聊天的服务员,反应过来,了然地嘘了一声··李言蹊压低声音说,“我跟他们说我二十二了。”
贺忻笑了笑,“塔哥,你是我大哥·”·李言蹊对他的揶揄一笑而过,跟换班的服务员做好交接工作,送了几桌酒后看见贺忻坐在吧台上发愣,桌边都是糖纸,手里拿着一瓶酒,嘴里叼根烟,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半点着地,姿势散漫随意,透着股慵懒劲儿。
李言蹊手上拿着空托盘走回去,在贺忻斜后方有个男的已经盯了他十几分钟了,看样子是想要上前搭讪··贺忻指了指把他身材勾勒得宽肩窄腰的小马甲,“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帅吗”李言蹊从口袋里摸出小领结,戴在衬衫领口,看着贺忻说,“我今天要工作到十二点,你在这儿待着不困吗”·“我无聊了自个儿会走的。”
贺忻无所谓地笑了笑,在李言蹊很无奈的时候又问了一句,“你们这边怎么没一个女的”·李言蹊倒了杯酒,让他往四周小雅座看,昏黄的灯光透着暧昧和旖旎,这是酒吧的寻常氛围,贺忻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直到他看见两个男的从位置上站起来,互相贴着抱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脸接了个吻。
贺忻震惊的表情让李言蹊有些想笑,但忍住了··“这里是gay吧,怎么会有女的·”·贺忻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脸来,但脸上精彩的表情已经消失了,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半天没说话。
李言蹊拿不准他是什么想法,是被恶心到了还是吓坏了··“你.......”李言蹊顿了顿,又给他从吧台拿了瓶酒,“还要不要”·贺忻嗯了一声,组织了挺长时间的语言才说,“酒吧我来过很多次,gay吧倒是头一回。”
李言蹊说,“吓死了吧,感觉你看着我都快对眼了·”·贺忻看了一圈周围拥在一起的男人们,往嘴里塞了颗柠檬糖,摸了摸鼻尖说,“还行,不都是大家寻欢作乐的地方嘛,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李言蹊沉默地看着他,“你不觉得.......”·“恶心,或者怪异”贺忻接了他的话,“没有,我只是稍微震惊了一下,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李言蹊笑了笑,“那你的接受程度很高啊·”·贺忻反问他,“难道你在这儿打工还不能接受吗”·“当然不是。”
李言蹊模棱两可地回答,“在这里打工挺好的,钱多,又能深刻地考虑某些问题·”·贺忻喝了口酒,手撑着头,斜睨着看了他一眼,“赶紧工作去吧,我自己喝喝酒,听会歌。”
“嗯·”李言蹊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友情提醒道,“待会儿如果有男的想要跟你一块儿喝个酒蹦个迪换个号码约个炮,你怎么办”·“在你工作区域以外揍他。”
贺忻想了想,还是决定用一种更简单粗暴的办法,他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又将帽衫兜在头上,整个人封了个严严实实···李言蹊冲他竖了竖拇指,“我服。”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大概是贺忻拒人千里的气场太过强大,想约他喝酒的那些男人通常只是偷偷看了几眼,过足了眼瘾就没下文了··李言蹊工作了两个多小时,贺忻身边的位置还是没人敢坐。
他没想到贺忻居然很平静地接受了这里是个gay吧的设定,并且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李言蹊脑子里闪过一瞬他是不是也喜欢男生的念头,但很快被他否决了,贺忻之前的惊讶并不像装出来的,只是他就是这么个活得洒脱恣意的人,别人gay不gay不关他什么事儿,他不会恶语相向,同样也不会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酒吧,供人们喝酒的地方··真是非常酷的柠檬精啊,李言蹊笑了笑··十一点多的时候,酒吧开始热闹起来,舞台中央有个小屏风,屏风后几个歌手轮番弹着吉他,唱着歌,贺忻本来想找李言蹊过来聊会天,不过对方忙得不见人影,他只好一个人吃着盘里的甜点,灌了几杯酒,跟着哼几个小调,在醉意阑珊中找点儿乐趣。
吧台的调酒师看了他好几眼,有点琢磨不出来这人到底是来酒吧玩的还是来放空的,白长了张这么好看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李言蹊抽走了他手里的酒瓶,弯下腰来看了看他的脸,“醉了吗”·“没。”
贺忻声音懒洋洋的,抬眼看着他,“刚才我听人说,你会打架子鼓”·李言蹊愣了一下,“随便打打·”·“什么时候打一次给我听”·李言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贺忻跳下了椅子,指了指另一侧的钢琴,“我给你弹一首,我告诉你,我弹钢琴特别好听。”
这显然就是醉了吧,清醒的贺忻哪有这兴奋劲儿·李言蹊没拦得住他,对方已经站到了屏风后面,这里的钢琴很久没人弹过了,贺忻掀开钢琴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他调了会儿音,按下琴键第一个音节,李言蹊感觉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任何喧嚣都不见了··他知道贺忻会弹钢琴,但不知道他弹得这么好听··曲子很舒缓,仔细听是一首气氛悲伤的歌,不太符合贺忻的- xing -格。
李言蹊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走到屏风右侧看着他··贺忻修长的手指在钢琴键上点了点,闭着眼按了下去,动作时而轻时而重,但弹出来的旋律很好听··这整一首歌给人的感觉就是无所谓风格,也不在乎技巧难度,纯粹只是想弹一首歌。
昏黄灯光照在他带着口罩的脸上,依稀能看见他直挺的鼻梁和垂着的眼睛··跟平时的贺忻,不是同个品种的帅··但确实很帅··一曲弹完以后,贺忻趴在钢琴上,可能用脸滚了一圈琴键,钢琴发出奇怪的音乐声,李言蹊走到他身边把他拉下来,对方一手撑着墙,眯着眼问他,“牛逼吗”·“非常牛逼。”
李言蹊鼓鼓掌,“你弹了什么歌”·“1943·”贺忻说,“我自己的曲子·”·李言蹊没想到他居然会自己谱曲,还谱得这么好听,笑了笑向他投去刮目相看的一眼。
“歌名是什么意思”·贺忻转头看着他,“我晚上七点四十三分上完厕所突然闪现了一段旋律,所以叫1943·”·李言蹊笑了起来,“果然是放荡不羁的音乐大师。”
贺忻冲他指了下架子鼓,“别忘了,你欠我一首歌·”说完就将脑袋抵在墙上闭上了眼,很轻地呼了口气··“还说没醉”李言蹊看着他,“去那边沙发睡会儿吧。”
“没醉·”贺忻睁开眼,“我还能再给你弹一首·”·这还没醉呢,李言蹊拉住他,强行将对方带到了离他最近的沙发上,倒了杯醒酒的柠檬茶,然后收拾了下吧台,准备提早跟老板说声下班了。
老板在跟人喝酒,一看见李言蹊来了,就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他··“今晚的小费·”·李言蹊没明白,老板笑着说,“跟你一块儿来的男生之前问我,你干一晚上工资多少,我说两百多块吧,他就用那种“你简直比周扒皮还不如”的眼神看着我,后来又跟我讨价还价说他弹个钢琴能多给你点钱么,两百块塞牙缝都不够,你知道他狮子大开口多少吗弹一首歌两千,他当我傻啊,不过他真挺逗的,醉得不轻还不忘给你讨福利。”
老板冲李言蹊眨眨眼,“诶,这么关心你,你男朋友啊”·李言蹊猛地抬头看着他,反应有点大,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哈哈,开个玩笑而已。”
老板拍拍他肩,“别这么紧张,你下班吧,早点回家·”·李言蹊拖着贺忻出酒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很冷了··贺忻并没有觉得自己醉了,而且非常要面子地不需要他扶,于是李言蹊只好收回手,在他晃两下的时候才拽他一把。
离家有些远,又一下子打不到车,他们沿着小路走了一段距离··贺忻一直都没说话,也没发酒疯,很安静地走着··在某个毫无人烟的路口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朝李言蹊摊了摊手。
“喝水吗”李言蹊摸出硬币想去超市给他买瓶水··贺忻摇了摇头说,“糖·”·李言蹊哭笑不得,掏了半天,终于挖出了最后一颗薄荷糖,丢到他手里。
贺忻把糖含在嘴里,十分野蛮地嚼碎了吞下去,微醺地眯着眼,又冲他晃了晃手··“真没糖了·”李言蹊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幼稚啊贺大师。”
贺忻摆手的幅度增大了,李言蹊看不懂他的手语,跨了两步走到他身边,使出了哄李岸的耐心劲儿,“先回家,我回家再给你柠檬糖,好不好”··贺忻长腿屈着,指尖在他眼前勾了两下。
这一双手手指修长,指骨分明,让李言蹊不由得想起了他弹钢琴时的样子,他不知道贺忻想要做什么,眼睁睁地盯着这双手,莫名扰得他心烦意乱,李言蹊动作比脑子快了一步,上前拽住了他的手。
喝过酒的人体温很高,贺忻的手掌也很烫··李言蹊攥住了他的手指,就跟被定格了似的,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接着他的手向下滑了下去,摸到了对方手背上的青筋和手掌上的老茧,还有大拇指处的疤。
自己喝了不少酒,也是有些微醉,贺忻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和烟味,让他一下子晃神愣住了··“是不是你送的”贺忻的声音很沙哑,在空旷的地方像是加了混响,三百六十五度环绕音在李言蹊耳边响起。
“小葫芦,是你趁我在车上睡着的时候给系的吧”贺忻又晃了晃手,呼吸都吹到他掌心里,李言蹊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立刻松开了。
手心有点手汗,他蹭了蹭裤子··“跟小时候奶奶送我的葫芦一样,不过它被我妈摔了·”贺忻讲话条理挺清晰,不像醉了的样子,但神情却透着点微醺,“最后好像还用脚碾碎了。”
贺忻慢慢地说,“我一块一块捡起来,还是没粘好·”他摸着小葫芦,“挺可爱的对不对摔了多可惜·”·李言蹊说,“嗯,但我送你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葫芦而已,没多少钱。”
贺忻卷起袖子露出手腕,指了指红绳,表情挺凶,“哪里普通”·“哪儿都很普通啊·”李言蹊笑了笑,但一想到贺忻这么喜欢随便哪个庙都能买到的二十块钱的小葫芦,是因为他曾拥有过又被恶意丢弃了,心里突然就哽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贺忻才- cao -了一声,“我喜欢的东西就他妈不是普通的·”·“不普通·”李言蹊伸手将他的绳子系紧了些,“全天下只此一个的不普通,所以你好好收着,丢了就再也没有了。”
“我的·”贺忻指了指红绳,原地晃了两下,歪着身子凑到他耳边,特别轻的吐了口气,语调蒙着些许醉意··“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嘘,我告诉你,1943是我今天第一次弹给别人听,吴睿都没听过。”
李言蹊问,“吴睿是谁”·贺忻说,“我铁磁儿·”·李言蹊偏头看着他,又指了指自己,“我比你铁磁儿还铁磁儿吗”·贺忻轻轻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微扬着眉,眼睛真的很漂亮,好像会说话。
李言蹊突然感到嗓子口一阵干痒,继而那种痒意蔓延了全身,钻进了毛孔里,让他浑身发热··他叫的车到了目的地,汽笛声打断了他俩站着拍默片的场景,司机是个热心肠,探头问李言蹊需要帮忙吗·李言蹊拍拍贺忻说要走了,贺忻站直身体,倔强地走了一段距离,然后啪嗒一下摔地上了,长腿一伸,摆成一字型拥抱大地。
那姿势特像个傻逼,但又有点说不上的可爱··毕竟这样的贺忻,清醒的时候根本看不到··他连忙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司机感觉这俩小年轻境界挺高,一个发着愣一路心无杂念,全然忘我;一个喝醉酒不撒酒疯也不瞎闹,摸着手上的木质小葫芦,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现在小孩儿去酒吧玩了以后,都这么清新脱俗的吗·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冷了,李言蹊摸了两下钥匙没摸到,就把贺忻带到了自己家,李岸已经睡了,他动作放得很轻,本想扶着对方上床,但他实在有洁癖不能忍一身酒味的人睡他的床,只好把贺忻暂时安顿在木椅上。
“太小”贺忻突然嚷嚷了一句··李言蹊说,“嘘,休息会儿去洗澡睡床,现在安静点·”·贺忻看着他,哦了一声。
李言蹊进去洗了把脸,出去的时候贺忻已经睡着了,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睡得挺沉··叫了几次未果,李言蹊直起身子叹了口气,视线落在了一旁的U盘上··贺忻睡觉霸占的地方太大,几乎影响他看电脑了,李言蹊握鼠标的手只得从他身上小心翼翼环过,他又近视,往前靠一点儿,下巴就会蹭着贺忻刺刺的头发。
特别像一个背后拥抱的姿势,经过刚才神经兮兮握他手的这一茬,李言蹊感觉自己不要脸程度突飞猛进,犹豫了一秒钟就又覆上去了·不过趁着面前这人醉酒睡着偷看他的作文,如果被发现了那就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
所以李言蹊打开扫描文件后一目十行看得飞快··贺忻的作文是半叙述半抒情类型的,不能算是特别符合考试作文的标准,但胜在结合自身情况,描述得很真实··——来到南溪是偶然,来的时候我抱着读得不爽随时滚蛋的心情,我把这里当做暂时的栖息地,而不是避风港。
所以那一周我走遍了这里所有的名胜古迹,传说中宁静古朴的寺庙,小桥流水的庭楼,古色古香的小街,我都觉得破、无趣、没劲··我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自己这里是个很美的城市,是个值得我留下的地方。
直到某天我来到了这里,看见荒草丛生里的灯塔··它很老旧,灯并不算太亮,勉强维持着一点光,凌晨三点,整个世界都黑了,但它依然亮着··这块光源特别微弱而执着地照着我。
我站在最高处,看着这个世界··我想,呆在它身旁,也许我依然这么渺小,但我至少不再孤独··........·贺忻写得很抽象,灯塔或许也只是一个影- she -物,在抒发他内心某种情绪,但他能懂他当时的迷惘,懂他的恐慌和寂寞,懂他在万家灯火通明的时候,待在一片漆黑里是什么感觉。
李言蹊发现贺忻翻了个身,他没敢动,轻轻地呼了口气,继续抬头看着屏幕···结尾处,贺忻写道:你有没有看过最美的日出我有··那是一个充满“故事”的日出,它象征着一个人从挣扎中艰难跃起,象征着一个人摔了无数跟头终于看到了曙光,象征着告别黑夜,即将拥抱明天的期许,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它有一个值得咀嚼的名字叫做“破晓”。
哦,这是跟我一起看日出的哥们提供的灵感素材··不要猜他是谁,反正没我帅就对了··但他比我酷,说真心的··李言蹊笑了出来,就这结尾王美人还给他58分,完全跑题了好吗·不过真挺好的。
挺好··随心所欲的文风,潇洒得自成一派的贺忻体··李言蹊关掉了电脑,将手抄进口袋里,没有摸到小石头··他愣了愣,才想起刚才心烦意乱在家门口把它扔了。
为什么扔了他不知道,只知道半夜三点冲到家门口在一堆破烂石头里找那个一点都不美观还缺了个口子的石头简直是疯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生来就这么淡定的,可不淡定的某一刻就是这么神经质的发生了。
花了半小时找到了石头,李言蹊蹲在地上叹了口气,一边想着真是太丑了,一边又把它小心地握在了手掌里·· ·第三十四章 ·贺忻知道自己酒量不怎么样,所以平时喝酒都有个度,顶多喝到微醺,像昨天那种醉得完全断片儿的情况压根没有过,以至于他第二天起来还以为自个儿脑袋被人开了瓢。
头疼,嗓子口又干又痒,他下床去倒水,结果被蹲在厕所里的李岸给吓了一跳··贺忻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怎么又在李言蹊家了·作为男人早晨总会有点奇妙的反应,贺忻为了小孩儿的健康成长,下意识用手遮了下裆,李岸刷着牙,口含泡沫含糊地跟他打招呼,“柠檬精哥哥,你又被我哥哥捡回家啦”·捡这个词非常微妙,但是具体微妙在哪儿,贺忻没琢磨出来,他走到里面,把洗漱完毕的李岸扛了出去,然后刷的一下拉上了门。
“纾解”完毕后,贺忻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又毫无防备地喝醉在了李言蹊家,第二次··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防备心还算强的人,一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太多情绪,二不会让自己以不清醒的状态待在另一个人身边,这两个原则居然反复在李言蹊这里破了戒,至于在他身边能睡着这事儿,最近习以为常到他懒得再去思考其中的缘由。
可能就像李岸说的那样,这人身上有种神奇的安全感,方圆百里闻着味儿就能嗅到··贺忻洗了把脸,弄- shi -了手腕上的红绳,发现绳子被打了个死结,一头系得很紧,手腕被勒出一道红痕,无论怎么扯拽都死死地扣在上面。
李岸在外面拍着门,“哥哥你不会掉进马桶里了吧”·贺忻打开门,弯下腰点点他脑门,“我这么长的腿,马桶消化不了,就专门吸你这样的小屁孩儿。”
“我不是小屁孩·”李岸仰头努了下嘴,又指指自己的腿,“我在我们班腿也是最长的”·“哎哟·”贺忻笑起来,“你真了不起,有没有小女孩儿喜欢你啊。”
李岸脸红了下,贴着墙根站着不动了··“诶,害羞啊·”贺忻凑过去捏了捏他的脸,“你这劲儿跟你哥挺像啊·”·说完这句话后他蓦地回忆起了一点儿打码赛克的内容,昨晚某个不知名街区,他跟另一个人站在路灯下,他的手被他攥住了,那人的手很冷,跟练了寒冰掌似的,掌心有粗糙的老茧,但手指细长,总得来说是一双漂亮的手,然后他迷迷糊糊看见了眼前这人红透了的耳垂。
到李言蹊说“如果有男的想要跟你一块儿喝个酒蹦个迪换个号码约个炮”这里,他还是有些许意识的,之后弹了会儿钢琴他也记得一点,后面就完全断片了··所以想起刚才那茬,贺忻猛地有点不知所措。
他立刻给李言蹊打了个电话,对方今天不知道在哪儿工作,好久才接··“醒了啊·”李言蹊那边有机器滑动的声音··贺忻直截了当地问,“昨天晚上我喝醉以后你在干什么”·李言蹊以为他发现自己偷看了他的作文,一时间心虚地卡了壳,“我.......就睡了。”
贺忻想了想说,“我有跟别人走吗”·“啊”李言蹊这下彻底听不懂了,“你走去哪儿”·贺忻沉默了一会儿说,“跟人走到某个不知名的小街道,路灯下,有.......”·李言蹊把衣服扯了扯,咳嗽了下,他差不多已经明白贺忻想问什么了,估计是以为自己真跟男人开房去了,这会儿磕磕绊绊问了一大堆,就想寻求个人清白,李言蹊现在特别想采访一下他从丧狗变成纯情狗的心理路程。
“你笑什么你真没拦住我”贺忻卧了个大槽,“李言蹊,我给你弹钢琴你这么对我”·李言蹊啧了一声,“撒酒疯的人拦不住。”
贺忻那边听完就蹿火了,言语攻击了李言蹊几分钟,然后两人同时沉默下来··贺忻点了根烟,特别想把李言蹊桌上的一排小泥人毁尸灭迹··李言蹊则是轻轻笑了起来,带着点气音问,“你不是不讨厌同- xing -恋吗”·贺忻趿着鞋,站起来往墙上一靠,“不讨厌不代表我是,跟不认识的人约他妈还不如......”·还不如搞你。
贺忻震惊于自己脑海里一闪而过的这个念头,也多亏他跟廖妹妹不同,不是什么事都乱放炮,他嘴上开关挺自如,接收到脑神经反应就及时闭了嘴,不然这话说出口,李言蹊估计要把他当成变态了。
李言蹊好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才诶了一声···“放心,你昨晚滚着钢琴键被我拽下来后就很乖的睡了,一直到家也这样,跟重度昏迷了似的,其他任何带有模糊色彩的记忆都是你做梦吧。”
·“哦·”贺忻松了口气,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淤青,“回家的时候我是不是摔了一跤”·李言蹊又忍不住笑起来,“你自己想拥抱大地我也拦不住你。”
贺忻骂了他一句神经病,这才听见他那边传来各种工具碰撞的声音··“你在哪儿”·李言蹊咬开了手套,把老虎钳放下,“修车厂,我周末白天在这里工作。”
贺忻没法想象像李言蹊这样斯文,不,假斯文的人在修车厂里上班是什么样,顿了顿问,“这么多工种,你还有什么不会的你说”·旁边的李岸抢答道,“我哥哥什么都会,除了谈恋爱不会。”
李言蹊在电话那头被这个回答给唬住了,贺忻看了眼李岸,停顿片刻大声笑了起来··李岸小声解释道,“我上次问哥哥什么时候谈恋爱,快给我找个漂亮的嫂子,我哥哥说不会谈恋爱,不会谈恋爱跟谈恋爱不会,有什么区别吗”·贺忻还在笑,低低沉沉的笑声钻进李言蹊耳朵里,让他有点儿难受。
他把听筒离远了点,“李岸,你吃药了吗”·“吃了,但是家里找不到糖了,吃完特别苦·”李岸委屈地喊着··一摸口袋发现兜里全是糖的贺忻转头看着他,李岸“呀”了一声,“哥哥,失踪的糖我在柠檬精哥哥口袋里找到啦”·李岸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特别大方地说,“柠檬精哥哥,我就吃一颗,你喜欢吃的话都给你好啦。”
李言蹊闻声尴尬地笑了笑··贺忻没问糖怎么来的,李言蹊也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今天你待在家”·“嗯·”贺忻说,“宿醉头疼,准备躺一天。”
李言蹊想了一会儿说,“如果你有空的话......”·贺忻不假思索接上他的话,“我会陪奶泡儿玩的,你是要问这个吧·”·李言蹊拍了拍听筒,表示鼓掌,“神探,谢了。”
“你工作去吧,打了十五分钟,你老板不得扣你工资”贺忻说着又补了一句,“给我发张照片过来,让我瞻仰一下修车厂第一美颜是什么样儿的。”
挂断电话后,贺忻准备回家一趟,把衣服和毯子洗了,今天天气不错,晒晒说不定能睡个好觉··“等我回来监督你写作业·”贺忻摸了摸李岸的头发,“你哥今天把你卖给我了。”
李岸嘿嘿笑了两声,“我哥也让我监督你写作业,我们互相监督吧柠檬精哥哥,今天下午搬个椅子去露台上写,边写边嗑瓜子,再边写边晒太阳,特别舒服”·贺忻看着李岸期待的星星眼和让人无法说不的笑容,感觉自己挖了个坑,再十分愉快松松土然后扑通一声被人推了下去。
没一会儿他收到了李言蹊发来的照片··是一张全身照,给他拍照那人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把他拍得有点糊,李言蹊戴着黑色发带,只露出一个侧面,袖口卷起来,白皙的小腕随意搭在车盖上,偏过脸盯着镜头,阳光照在他鼻梁上,勾勒出高挺的轮廓,他嘴里咬着钳子,脸上蹭了点灰,正认真地趴在车上撬开零件,嘴角抿出了一个深深的酒窝。
贺忻摸了颗糖塞嘴里,边保存下来,边给他回了条揶揄的信息··——帅哥,修心吗·李言蹊立刻回了过来··——修,钱管够就行。
贺忻没再回复,李言蹊放下手机,沉默地喝了一口水··今天早晨顶着个大帐篷醒来的时候,他慌忙地跑去了厕所,对于一个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来说,这很正常,但不知道怎么了这会儿就很容易被这点儿小事影响,搞到自己很紧张。
他闭上眼什么都没想地弄了几下,体温飙升得厉害,飘飘忽忽又有点不痛不痒,整个人很难受,发泄出来以后他趴在胳膊上看了会镜子,有点闹不明白心里的想法··他承认,昨晚一时悸动抓了贺忻的手,也在丢了石头的那一刻有种变态的执着和冲动,心想不找回来他今晚就不睡了。
对于这样的自己,他有一秒钟的震惊,然而很快平静下来,勒令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只不过是寂寞太久,孤独太久造成的错觉··维持着这种清醒又眩晕的感觉上了一天的班,企图用忙碌来掩盖自己内心莫名的躁意,看见贺忻打过来的电话,却还是想接又不敢接。
李言蹊叹了口气,收好了手机认真工作,也把那些不该有的念想藏了起来··接下去的一周发生了很多事,费劲悄无声息地走了,贺忻虽然依旧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但会写的作业也都准时交了,学校文明新风礼仪大整顿,要求所有男生把头发剪短,一向受老师白眼的贺忻因为顶着一头“标准高中男生”短发,被校长在全校大会上点名表扬,还拉他上去做了个全方位的展示,建议学校其他男同学都剃得差不多短。
有人呛了一句,人家这种长相就算剃个平头也是帅哥,他们剃个平头就是劳改犯··当然这口头要求大伙儿听过算过,压根没准备附和校长独特的审美,李言蹊也只是把头发稍微剪短一些,露出眉毛,绑上发带就算完了。
结果居然真的有人剪了个跟贺忻一模一样的平头,李言蹊那天进篮球场训练,看见冯斌瑞就傻眼了··这人发型到穿衣风格全都在模仿贺忻,但因为个人气质不太到位,即便摆出同样一个靠着栏杆的姿势,视觉上说来还是有点怪。
冯斌瑞是许澜招进来的,他们即将一块儿去打市里的篮球比赛,自从进队以后,李言蹊就觉得他跟变了个人似的,之前烦贺忻抢他风头烦得要死,现在居然一刻不离跟在他身边,切磋球技、送水、拿毛巾,脸上就差没写“我是贺忻迷弟”这六个字了。
·贺忻对他态度也还行,不像之前那样臭着脸,基本上和颜悦色,偶尔还能附赠一个称得上是和善的笑容··非常奇怪,李言蹊在冯斌瑞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
“下礼拜就要去比赛了,大家再练练·”许澜戴着口罩说,“晚上李言蹊你打工推迟会儿吧,练到八点行吗”·李言蹊比了个OK的手势。
许澜点点头,“今天我拜托我哥找了他们警局篮球队的跟我们练,如果我们能打赢他们,基本上冠军就没跑了·”·大伙儿都很兴奋,摩拳擦掌穿上秋衣,跃跃欲试地练习起来。
·结局可以说是惨不忍睹,除了贺忻和李言蹊,还有许澜死得没那么惨以外,其他人都被不留情面地打了个底朝天··许澜被他哥从地上拎起来,撸了一把毛,平时威武霸气的小队长一下就跟阉鸡似的,耷拉着肩膀不说话了。
“这下死得明白了吗”许琛晏低笑着说,继而理了理袖子看向了贺忻,“你技术不错,弹跳上乘,但脾气不行,跟我弟一个毛病·”·接着目光转向了李言蹊,“你心态不错,反应也够,但是今天一直把球扔给贺忻.......忘了旁边还有离你更近的球员,决策上失误了。”
另外三个人心服口服等待评价,许琛晏笑笑,绕过他们拍了拍手,“现在晚了,我请你们吃饭,当做今晚下狠手的赔偿·”·养猪场今天人不多,大概是学习日,平常约会的小情侣都不在,李言蹊盯着门口的店名踌躇了半天才迈进去。
许琛晏人挺好,跟他们分析了下每个人打篮球的优势和弱势,并跟李言蹊一同商量了一套比较默契的打法··“三中球队很厉害,五中也强,这些都是争冠军的种子选手,即便你们觉得自己特牛逼,也不要轻敌,打篮球靠得并不只是技术。”
许琛晏笑着说··“还得靠脑子·”许澜接话··“这下服了吧·”许琛晏给他夹了块肥牛··许澜把口罩扯下来,贺忻发现他嘴角边有个肿块,皱了皱眉指了下。
许澜啊了一声,突然结巴上了,“没没没......屁事·”·视线往许琛晏那边瞟了一眼又默默飘回来了··许琛晏反应很淡定,又给许澜夹了块肉,“想打败你哥,就多吃点儿。”
李言蹊出去拿了杯水,想起贺忻辣得满嘴通红的样子,又多倒了一杯,进去的时候冯斌瑞刚好给他拿了瓶汽水,贺忻仰头喝完,看见李言蹊拿着两个杯子进来了,刚想伸手要一杯,被他用手拍掉了。
“怎么”·“我渴,要喝两杯·”李言蹊看着贺忻,“你腿长,自己去倒·”·能感觉到李言蹊今天心情不太好,他总不能跟小学生似的再回怼一句“牛气什么,自己倒就自己倒,哼”,这样太傻逼了,贺忻看了他一眼,走到门外倒了杯水,然后特别有同学爱地给他也倒了一杯。
“我,乐于助人,当代雷锋·”·李言蹊扯了扯嘴角,“雷先生,您的脸皮可以烙饼了·”·贺忻朝他竖了个中指··吃完饭,大伙儿都回去写作业了,冯斌瑞本来要请贺忻去打游戏,但贺忻瞅着李言蹊这状态不对,也就直接拒绝了,反正他本来就不想去。
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李言蹊有心事,贺忻感觉得出来,他今天一整天都绷着的,上课的时候都走神了··他俩走到药店,李言蹊说要进去买点药··贺忻点上烟吸了一口,斜倚在墙的后背,等了一会儿对方出来了,手里提着一袋药,有中药也有西药,看起来品种很多。
“给奶泡儿买的”贺忻低头看了一眼,“这么多他得吃多久”·李言蹊拉了拉袋子,“不久,他每天都得吃这么多药,身体抵抗力不行。”
贺忻有些心疼,“怪不得他这么宝贝那些糖·”·李言蹊笑了笑,“糖可以再买,但他也不能多吃·”·贺忻指了指前面的便利店,“我给他买点吧,那一兜的糖都被我吃完了,他爱吃什么口味的”·李言蹊说,“随便吧,甜的他都喜欢,你买柠檬味的就行,他现在学你,看见柠檬就走不动路。”
“他现在比较喜欢我·”贺忻朝他勾勾唇,“你这亲哥快在家里没地位了·”·李言蹊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吗”·贺忻挑了一盒咸柠檬糖,一盒酸柠糖,再拿了一板养乐多,偏头问他,“因为我帅我酷我无敌牛逼么。”
“不·”李言蹊看着他笑了,“因为你本质上跟他在同个智商层·”·“- cao -·”·李言蹊在他回头瞪他的间隙,已经把钱付了。
这几盒糖贺忻故意选了贵一点的,他不差钱,但没想到被李言蹊捷足先登了,出了这扇门再把钱还给他,那就真的太刻意了,毕竟是人家弟弟,自己还没说什么,外人扯个屁。
沿着路走了一段距离,贺忻并排走到他身边问道,“你今天打球的时候频繁走神,怎么回事儿跟奶泡儿有关”·李言蹊沉默着,轻轻叹了口气,“我前两天带李岸去医院检查的结果出来了,不太好。”
贺忻说,“不太好的意思是.......还得动手术”·李言蹊摇了摇头,“动手术危险系数太大,目前不敢冒险,但手术肯定是要动的,看我什么时候有能力,他什么时候各方面都好点再说。”
“他这个病.......”贺忻低头叼着烟,过了一会儿才搓了搓烟蒂问,“是不是治不好”·李言蹊扯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也有治好的,但几率很低,除非奇迹出现。”
·贺忻心里也有点不好受,他知道李岸的病很难痊愈,但真实听到李言蹊这么讲的时候,感觉胸口突然闷了下··李言蹊看着他,“医生给我的建议是这段时间最好再去住一段时间院,做点简单的治疗。”
“那就去住呗·”贺忻说,“反正医院离家里近,我们去看他也方便·”·李言蹊垂着眼睛没有说话··贺忻摁了摁眉心,猜到对方可能是因为钱的事情在发愁。
他不能直接甩出一叠钱说借他了,一来是伤他自尊,二来是他自己也没太多钱了,装不了这个大款··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贺忻突然往他胳膊上撞了下,李言蹊抬眼看着他。
贺忻很认真的说,“篮球比赛我们拿第一·”·李言蹊说,“三中有好几个是省队的·”·贺忻挑了挑眉,“那又怎样你没胆儿啊”·李言蹊笑笑,“我不怕他们,但团队战我说不好。”
贺忻说,“有我在,会赢的·”·李言蹊挺喜欢看他嚣张到目中无人的样子,很拽,怂的人一见到就忍不住跪下喊爸爸那种拽··“还有.......”贺忻清了清嗓子,“我相信奇迹。”
李言蹊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回答他之前那个问题,长久才轻笑着地“嗯”了一声··“奇迹分为两种,一种是你相信的,一种是你不信的,你不信的奇迹往往都会跟你擦肩而过,而你相信的奇迹永远都在你身边。
by莎士比亚.贺·”·贺忻说完挺得意的啧了声,抬着下巴等人夸··“真厉害,又是雷先生,又是莎士比亚,今天演不够吗”李言蹊鼓鼓掌,“我要为你转身吗”·贺忻眯了下眼,跟他对视了会儿,按着打火机准备回房间,李言蹊从后面拽了下他的兜帽,把他拉到跟前,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跌打损伤药。
“你还买了这个”贺忻揉着肩膀说,“- cao -,一看见这药我就感觉浑身疼·”·“你今天摔得不轻,回去抹点,不然明天上学就瘸了。”
李言蹊说,“多丢面儿啊这么大一帅哥·”·贺忻捧着药酒颠了颠,刚想回复一句谢谢,就听见李言蹊淡淡地补了句,“明天记得带着,打球难免磕磕绊绊,这样就不用再跟冯斌瑞借了。”
贺忻觉得他这话读起来很通顺,逻辑清楚,完全没毛病,但仔细一想又有点儿莫名其妙··回神的时候,李言蹊已经背对着他,挥挥手走进了房间··耍什么酷啊,贺忻笑着啧了一声。
 ·第三十五章 在“你”身边睡觉·经过四五天许琛晏地狱模式的集训,晨练晚练,偶尔课间时间充裕的话,大伙儿也会去篮球场打个几局,这个年纪的男生精力怎么都用不完,累了睡一觉就满血复活,一周下来,大家篮球水平都有突飞猛进的提高,特别是冯斌瑞,基本上跨出菜鸟的行列,能空手接到李言蹊传来的球了。
总体来说配合默契了许多,但一个队的磨合不可能在短暂的几周内就达到完美,还是存在不少小问题,比如贺忻除了跟李言蹊打起来能秒杀一众球员外,跟别人都没法儿发挥他一顶一的实力,再比如冯斌瑞觉得李言蹊在不影响比赛的情况下对他有点敌意,轻轻扫过来一眼让他挺怵,导致自己经常接球失败。
出发前一天,他们又跟许琛晏警局的一票人打了特别痛快的一场,最终以十比十的比分成功追平,许澜信心倍增,兴奋地拉人去喝几杯,结局可想而知,被他哥拎着衣领一路踹回了家。
晚上李言蹊跟李岸说要去外地一周时间,小家伙嘴上说着没关系,哥哥加油,背后偷偷抹泪,给贺忻见着了心疼得要命,抱着他哄了好久,陪他看鸭陪他打游戏陪他玩飞镖,闹到九点多钟,李言蹊才从赵叔屋里交接完毕回来了。
“哥哥,我想吃玉米糊·”李岸从小凳子上扭过身子说,“即将有一个礼拜吃不到了·”·李言蹊摸了摸他的肚子,“这都圆成咕噜球了还吃啊。”
李岸其实并不饿,就是撒个小娇,能在李言蹊身上多赖一会儿就赖一会儿,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点了点贺忻的胳膊,“我是不太饿,可柠檬精哥哥说饿了呀。”
背锅侠贺忻立刻心领神会,毫无原则地看了一眼李言蹊,“我想吃玉米糊·”·李言蹊笑了起来,“行,你俩差遣我很得意吧,要甜一点儿的还是淡一点的”·“甜。”
一大一小异口同声地说··李言蹊捋了下袖子进厨房,干吃糊没意思,他又多烙了几个梅菜肉馅饼,回忆起李岸听到他要离开一个礼拜时失落的表情,眼神不由得黯了黯。
等待夜宵的过程中,贺忻收到了之前拍片认识的模特经纪发来的微信,问他十一月中旬有空吗,江湖救急··他当初签约的时候说好了一年拍一次,时间没到本不会去理会对方发来的消息,但算算他的钱用来租房置办家具交学费,还借给了李言蹊一点儿,现在确实没剩多少了,混吃等死到下学期,日子会过得紧巴巴。
贺忻叼了根烟,出去给人回了个电话··经纪人裘哥受宠若惊,跟贺忻瞎扯了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才讲到正题,大意就是他们公司跟某个艺人公司闹翻了,下个月要拍的一套杂志开了天窗,现在正找人补救这个漏洞,钱的问题可以再谈。
贺忻一手支着栏杆,一手抖抖烟,“拍一套什么类型的”·裘哥笑呵呵的说,“冬日男孩与男人·”·贺忻嫌弃地说,“这名字怎么这么土”·“企划案是这个,当然之后的名字还可以再改嘛,今年夏天你取的那套‘炼’挺好听的,卖得也好。”
裘哥马屁拍得很足,“这次就是跟上回那个设计师合作,这种风格的衣服舍你其谁啊·”··贺忻思考了一番,十一月初有个考试,考完就等着期末了,并没有什么其他要紧的事,五十万对于现在孤家寡人,没什么经济来源的他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我接了·”·裘哥大笑了三声,连忙敲定这档子事,并表示最快时间给他寄合约过来··他挂电话挂得很急,说还得联系其他人,贺忻不混模特圈所以能轻松接下这个活,但是其他公司的模特很多都不愿意跟他们继续合作了。
贺忻突然想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叫住裘哥··“还需要几个男的”·裘哥说,“你同意接的话就还差一个,得身高跟你差不多,能搭在一起,成片以后既不能被你抢走光芒,又能独当一面的那种,放眼整个模特圈真他妈太难了。”
贺忻问,“没有经验的行不行”·裘哥很为难,但最后还是说,“也行,但长得得好看,气质也要拔尖儿·”·贺忻笑了笑,“给他五十万,我给你找一个。”
“啊”裘哥愣住了,“你给我找但是这价格........”·贺忻搓了搓烟蒂说,“那不然我也算了吧,反正也没签合同,就这样,挂了。”
“我- cao -”裘哥破了嗓,“行行行,你个小兔崽子,去外边读一趟书门怎么这么精呢·”·贺忻勾了下唇角,“到时候我跟你联系。”
“嗯,他长怎么样啊你有他照片没有发过来给我看一眼·”·贺忻说,“我有夸过别人帅吗”·裘哥老实地说,“没有。”
贺忻抄着兜眯了眯眼说,“他超帅·”·裘哥愣在电话那头好一会儿,感觉贺忻是否突然被夺了魂,语气不仅没有不耐烦和硬邦邦,居然还带着点儿骄傲·贺忻回屋的时候心情大好,看见李岸在玩自己送他的飞镖,飞镖上的九环八环已经有好几个坑了,唯独十环就一个孔。
“很牛逼啊你·”李岸又打中了九环,贺忻走过去摸摸他脑袋说··“嘿嘿·”李岸仰着脸,“柠檬精哥哥你能打中十环吗我打了好多次都打不中,但我哥哥一打就打中了。”
贺忻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那几环上写了什么字,但看到李岸特别宝贝他送的礼物,心里蓦地传来一阵暖意,抓起飞镖比了比距离,贺忻退远了一步,动作飞快地朝靶子丢去。
十环,一点儿没偏差··“太厉害啦”李岸蹦了起来,指着靶子说,“我哥哥这几天一直都不开心,扔到十环他一定会开心起来的。”
贺忻这时也看见了十环上他写的字,哥哥每天都开心··他搂了搂李岸,笑着说,“你哥在外面要是敢过得不开心,我就揍他一顿·”·李岸鼓着脸,“那我回来揍你。”
“哎哟太出息了宝贝儿·”贺忻点点他,“那我现在就把你扔掉·”·李言蹊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贺忻横抱着李岸,作势往窗外扔,小家伙咯咯咯地笑不停,双手圈住他脖子,鼻尖上闹出了汗,贺忻低头看着他,捏了一把他的脸。
他想起刚才赵叔无意间说的话,自从贺忻来了以后,小家伙的笑容越来越多,你也没那么绷着,变得比较像个大男孩了··他不得不承认,贺忻的存在于他来说,很特别,或许对李岸也是一样的。
那种特别令他心慌,却又带着不可思议的冲动与魔力··“玉米糊加了点奶冻·”李言蹊走过去把碗放下,“还有三个饼,一人一个,吃完睡觉。”
贺忻凑近闻了闻,拿起一个饼咬了一口,又默默舀了一勺玉米糊,朝李言蹊竖竖拇指,“我靠,我本来真不饿的·”·李言蹊掰了一半给李岸,“那你吃两个,我做的时候自己偷吃了一个。”
贺忻笑了笑,“大厨把自个儿美到了吗”·李言蹊看着他,“赶紧吃吧,都十点半了,明天早晨七点的车·”·贺忻本来琢磨着跟李言蹊说拍片儿的事情,但一时半会也没法解释那么多,还是等裘哥具体落实再谈,贺忻喝光了碗里的米糊,舔了舔嘴唇打了个很没形象的饱嗝。
李言蹊嘲讽他,“篮球场给你喊加油的迷妹知道你敞开肚皮吃东西的样子这么糙吗”·贺忻斜着扫了他一眼,“隔壁班的班花知道你私下里嘴巴这么损吗”·李言继续攻击,“冯斌瑞知道你挑食挑得七岁小孩儿都嫌弃吗”·贺忻抬起右胳膊挡了下脸,眯着眼睛看他,“塔哥,你跟冯斌瑞是不是隔着什么血海深仇我瞅你见天儿看他不爽。”
“我有吗”李言蹊咳嗽了一声,推推眼镜道,“我没有啊·”·贺忻想从他脸上搜刮出什么蛛丝马迹来,但奈何这人防护墙造得太厚,贺忻挨到他面前看了半天,除了他端得很正经的笑容,愣是没看出一点儿破绽来。
“吃完了吗”李言蹊笑了笑,“去洗碗·”·贺忻瞪着他,对方从凳子上站起来,抱着李岸朝他弯了点腰,“吃白食的得洗碗,江湖规矩。”
李岸举着手,“那我去洗碗·”·贺忻看着他们良久,最后叹了口气说,“给你一次看哥炫技的机会·”·李言蹊把李岸哄睡了以后去厨房看贺忻洗碗,发现自己对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个认知还是太片面了,贺忻简直就是来砸家门的。
差点摔碎了三个碗以后,李言蹊上前关掉了水龙头··“你是故意的吗”·“故意你大爷·”贺忻擦了擦手说,“我是洁癖犯了,要多洗几遍。”
·李言蹊用那种“你确定”的眼神看着他,贺忻冲了下泡沫,决定离这个是非之地远一些,但被李言蹊叫住了··“帮我拿一下围裙·”·贺忻把围裙递给他,李言蹊伸了伸胳膊说,“我手- shi -了,再帮我系一下。”
“使唤我你挺乐呵吧·”贺忻一边说着一边把围裙从他腰前绕过,李言蹊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料子很薄,贺忻的手碰到了他腰间,还能感受到指尖上传来的热度,他不自觉的蜷缩了下手指,腰间的带子被他一下系得很紧,把李言蹊紧实的腰线勾勒出来了,厨房里晕出一团暖黄色的光,照在穿着围裙的李言蹊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温暖感觉,贺忻微微出了会儿神,没听见对方在跟他说话。
“想勒死我吗”李言蹊压低了嗓音,带着点呼吸的气息飘在他脸上··贺忻终于从这个形似拥抱的姿势里觉出了一点尴尬··李言蹊松开了腰带,又重复了一遍,“我前面看见你的行李就一个包,我们住一周不是一天。”
贺忻不自觉地往后挪到了点地,跟脖子不舒服似的扭过头再扭回来,“我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衣服球鞋和钱就够了·”·李言蹊刚想说什么得带点药品之类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贺忻就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药酒药膏你都会带,我到时候跟你要就好。”
李言蹊低低的笑了下,“你怎么能这么确定我俩分在一个屋”·贺忻还没想过他们不在同个屋的情况,自从听到他们要去北港一礼拜就自动默认他俩住同个屋,完全没有考虑其他队员该怎么分配。
李言蹊说,“那我明天跟许澜说一下,宾馆这事儿是他报给组委会的·”·贺忻特别有自信地摆摆手,“没关系,我有种预感,我们肯定分在一个屋。”
结果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第二天中午到北港商务宾馆的时候,许澜把分房表拿出来念了一遍,当念到“李言蹊,郑峰305”,“贺忻,许澜309”的时候,贺忻的表情当场就臭了。
他们一共六个队员,郑峰和另一个高三的学长孙巍俩人比较要好,没分在一块也挺不得劲的,但男生在这方面不会多矫情,定了就定了,再重新分配费时又费力,于是一行人在前台登记了下姓名,各自提着行李去了相应的房间。
·李言蹊的房间在电梯口右侧,而贺忻的房间在电梯口左侧,离了大概半个走廊的距离,晚上串门都很麻烦··许澜撞了撞他胳膊说,“诶,哥们儿,我可看见了啊,前面听见没跟李言蹊一块儿住,你脸上写满了遗憾。”
“你脸上写满了傻逼·”贺忻看了一眼他的行李箱,没忍住笑了,“为什么这年头还有男生用小猪佩奇的粉色行李箱”·许澜扬了扬下巴说,“怎么不能用我家店还叫养猪场呢”·贺忻无言以对,朝他鼓鼓掌,他上前用房卡开了门,走进去环视一周,这里是经济型宾馆,除了床有点小,弄得还是挺干净的,他拉开窗帘,感受到一阵阵迎面扑来的冷风,经不住打了个喷嚏说,“北港比南溪冷多了。”
许澜在收拾行李,“靠海靠港嘛,你衣服带厚的了吗”·贺忻翻开行李箱找了找,他就带了几件卫衣和运动服,但是这天气晚上肯定要穿外套,早晚温差大,风劈头盖脸一吹很容易感冒。
“你要睡会儿吗”许澜喝了口水,“我晕车,准备躺一下午,晚上再去篮球馆练球·”·贺忻嗯了一声,坐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没一会儿就听见许澜轻微的呼噜声。
这他妈睡功也太好了··贺忻走过去把窗关了,盯着外面- shi -重的雾气发了会儿呆··为了这场比赛他们请了足足一周的假,因为是代表学校打比赛,校长给予了热情的支持和鼓励,还联系了北港一位老师来带他们,虽然到现在也没见着。
后天要打进半决赛,周末才能参加决赛,才有机会拿到奖金··今天晚上对战表就会出来了,不知道他们对上的是三中还是五中·听许琛晏的意思,他们都不好惹,贺忻掐掉烟,从嘴里喷了口烟圈,之前他做事儿全凭心情,无所谓好的坏的态度,但这一场比赛他没办法这么洒脱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贺忻站在窗口良久,风灌进了脖子里,嗖嗖的冷,他刚准备跟许澜一样躲被子里睡一觉再说,就听见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言蹊发来的信息,特别酷,就俩字,开门。
贺忻摸出房卡打开了门,看见李言蹊手里提着一件外套倚墙站着··“塔哥送温暖服务,叮咚·”·贺忻压低嗓子笑了笑,“你特像来慰问老人的。”
李言蹊说,“唱一首感恩的心给我听听·”·“滚·”贺忻接过他衣服看了眼,“你给我送的”·李言蹊点点头,“我猜你现在肯定冻成小儿麻痹了。”
贺忻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不满地说,“我穿会不会小了”·李言蹊说,“你以为你多大啊”·贺忻眯了眯眼,“反正比你大。”
李言蹊笑着说,“我现在一米八六了·”·“长一厘米你嘚瑟个屁·”贺忻套上了李言蹊经常穿的那件淡蓝色外套,闻到了上面淡淡的薄荷香气,转身照了下门口的橱窗镜,感觉并不怎么好看,因为显黑,但是气质不错,衬得挺忧郁。
李言蹊打量了他一番,最后发自内心的说,“你还是穿你自己的黑色外套好看·”·贺忻抡了他一拳后,回头看了一眼睡着的许澜,往回跑了两步拿了手机关上门,李言蹊一直看着他,没吭声。
跟他面对面站在走廊上,贺忻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通跑挺傻逼的···互相对视了半天,俩人同时开口道··“去你屋里待着,许澜睡了·”·“郑峰在睡觉,我来你这里待一会儿。”
相继噤声后,彼此倚着墙笑起来,也不知道触了什么开关,愣是半天没停下来··“诶,你是不是有毛病·”贺忻咳嗽了一声··“看这症状,你病得也不轻啊。”
李言蹊看了眼四周,幸好刚才一个人都没路过,不然看见他们这样,估计得遣送到精神病院去··“那我们......”贺忻指了指电梯··“楼下咖啡吧窝着吧。”
李言蹊说,“我顺便写写作业·”·“我- cao -·”贺忻震惊地看着他,嗅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走,我教你数学题。”
李言蹊转身迈开腿,“大好时光不要浪费,趁你现在还清醒着呢·”·他们被一窝蜂挤进来的人堵在了电梯最里面,李言蹊的脸撞到了贺忻的背上,因为没法儿转过来,只好贴着他不动,贺忻能感觉对方的呼吸喷在他颈侧,继而传来钻入心口的一阵痒意。
不知道牵扯了哪根神经,他突然问了一句,“没抽到跟我一块儿住你什么心情”·李言蹊说,“特别爽·”·贺忻一脸冷漠的看着他。
李言蹊沉默着笑了笑,声音带着点缱绻慵懒的味道,“有点遗憾,你不遗憾吗”·贺忻喉结滚动了下,偏头认真看着他,“非常遗憾。”
叮——电梯门开了,李言蹊率先走了出去,贺忻从后面拽了下他的帽子,上前搭着他的肩,凑近他耳边说,“我不想做题,我困了,想在你身边睡觉。”
不是想睡觉,而是想在你身边睡觉··是你··李言蹊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听见“你”这个字的时候,猛然间跳快了点儿··他正在被贺忻需要,这个认知窜进脑海里的时候,他很想,再靠近他一点。
贺忻看着李言蹊手撑着太阳- xue -,若有所思地写题,将刚才脑子一热差点脱口而出的“要不换房间吧”这句话咽了回去,他感到惶惑又感到新鲜,这样奇妙的心绪他以前从来也没有过。
第三十六章 太理智和太冲动·这一次来参加比赛的校队,组委会都给安顿在了北港商务宾馆,大家上楼下楼都能碰见,基本上半天不到就摸清了各自的底··三中和五中是强有力的劲敌,他们都不希望半决赛那场抽到其中任何一个,但是天不遂人愿,晚上对阵表排出来了,半决赛第一场,十二中pk五中。
来之前许澜被他哥打击到了,自动退了队长的位置,让李言蹊先担着,他随时服从组织命令·李言蹊不想揽这吃力不讨好的活,他一个高二的要带几个高三的,哪怕许澜心大神经粗不会介意,也难免有人要不服气,破坏了整个队的团结和默契,那他真是千古罪人了。
·队长的角色不好当,既要有统筹规划的能力,也要有调解内部矛盾的眼力,太强势太果断太随意太软化都不行··李言蹊接了这个甩不掉的锅,只好自认倒霉,在贺忻趴在他旁边睡觉的间隙,抽空写了一份对战计划,第二天一早带着全队去隔壁的体育馆练习。
北港的特色早餐是麻薯,一口咬下去能吃到满满的芝麻馅,其他人都嫌太甜,跑去隔壁吃汤包和小笼了,贺忻对甜类食品来之不拒,一口气吃了三个,正想拿第四个的时候,李言蹊从他手上拿了个过去。
贺忻看清了他的黑眼圈,皱了皱眉,“你昨晚没睡”·李言蹊打了个哈欠,拿起旁边的豆浆喝了一口,“不习惯跟别人一个房,太吵了。”
贺忻接过老板娘手里的红心麻薯吹了吹,“郑峰睡觉打呼吗”·“何止啊·”李言蹊叹了口气,“磨牙讲梦话,他连做梦斗志都特别昂扬,半夜翻了好几次身,嘴里一通骂,我刚睡着就被吵醒了。”
“他打球的时候能有这种态度就好了,也不会次次都被拦截·”贺忻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郑峰,“你发现没有他见着五中那几个人,回来以后就不太对劲。”
李言蹊本来还以为自己太敏感,才会认为郑峰跟五中那些人认识,没想到贺忻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往往某些时候,他游离于人群之外,沉默地旁观一切,反而比别人更细心。
“哪儿不对劲”李言蹊试探着问··贺忻用手轻轻叩了下栏杆,摇头道,“我说不上来,一种神探的直觉·”·李言蹊笑了起来,“队长给你当了。”
“别·”贺忻指指后面那一窝人,“我才懒得跟居委会大妈似的当中间人呢·”·李言蹊没说话,搅了下碗里的豆腐脑,看见贺忻吃得特别欢腾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笑,“这玩意儿真这么好吃啊”·贺忻把剩一小口的麻薯递到他嘴边说,“又软又甜,非常开胃,你尝尝”·李言蹊盯着他咬过的地方看了老半天,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词,间接接吻。
看着被阳光照亮的贺忻的侧脸,心里咯噔了一下后就有点儿晕··他又一晃头把这想法甩掉了··心理斗争了很久,李言蹊不想让贺忻觉得他突然变得很奇怪,于是凑过去想咬一口,结果贺忻默默地把手给缩了回来。
“忘了你有洁癖了,我再给你买一个·”贺忻说着吃掉了最后一口麻薯,又付钱跟老板娘要了一个··李言蹊捧着新鲜出炉的红心麻薯,觉得刚才纠结了半天的自己活像个傻逼,他低头咳嗽了一声,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迅速干掉了整个麻薯。
不好吃,实在太甜··但贺忻开口问他“好吃吗”的时候,他居然违心地说了一句还不错···今天上午体育馆的篮球场没人练习,他们痛快地打了两场,大冷天热出了一身的汗,贺忻脱了外套,只穿一件T恤在原地练习弹跳。
许澜跟李言蹊在商量对策,郑峰中途加入,在一旁听得很认真··“就像上回许哥说的那样,全力保贺忻进球,目前他的技术水平都在我们之上,不管是三分也好还是盖帽也好,他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投进。”
许澜点头附和,“贺忻前锋,你护着他,我殿后,孙巍护着我,郑峰和冯斌瑞就负责给我们开路·”·李言蹊嗯了一声,“如果有任何变动,再根据情况做出调整。”
他看了一眼表情凝重的郑峰说,“学长,今天上午的练习你可能不在状态,没关系,下午等五中队员来了以后,会有一场模拟篮球赛,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加油。”
郑峰似乎心有不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以大局为重没吭声,转身走了··李言蹊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就没上赶着去问他原因,但能肯定的是,郑峰一定跟五中的人认识,准确一点来说,他也有非打败他们不可的理由。
下午三点多,五中的人才姗姗来迟,距离约定好的模拟练习时间已过了一个小时,许澜他们都有些不耐烦,没想到这些人一进来就朝他们吹了个不屑的口哨,以示挑衅··五中来参加篮球比赛架势弄得很足,不仅有专门定制的一套球衣球鞋,还有专属拉拉队前来助阵,花里胡哨地一通跳,再自信满满地喊了几遍口号,衬得他们十二中这几个人寒掺得要命。
五中队长是个跟贺忻差不多高的大壮,非常壮,大概有三个廖妹妹那么壮··外号叫大鹏,看起来又拽又嚣张,看人鼻孔都朝天··李言蹊神色未变跟人握了下手,随便客套了几句,并不想听对方的豪言壮语,回头朝裁判比划了下开始的手势。
五点场馆就关门,俩小时的模拟赛,要想在五中的重重防守中赢得胜利,对于他们来说确实并不简单··前半场,贺忻以一人之力暂时领先三分,中场休息的时候李言蹊给他拿了瓶水,让他别那么拼,保持实力,明天再溜他们。
贺忻喘了一会儿粗气,仰头喝了口水,拿着毛巾一抹脖子上的汗,后背上的肩胛骨撑出两条漂亮的曲线,他偏头朝李言蹊自信地笑笑,“我才拿出百分之五十的功力而已。”
李言蹊朝他鼓鼓掌,往他手里塞了颗柠檬糖,“缓缓劲儿,我去看下郑峰,他状态真不对·”·贺忻的眼睛眯了眯,靠着椅背又灌了一瓶水,“去吧小队长,让他别他妈不分青红皂白就自己瞎投。”
李言蹊朝郑峰的位置走去,但郑峰并没有给他简单聊聊的机会,他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甩掉了挂身上的毛巾,在原地踟蹰了片刻,就朝大鹏走去··贺忻和李言蹊同时回过头,心里有种要坏菜的预感。
许澜也傻眼了,伸手去拽郑峰没拽住··大鹏看着他,伸出大拇指朝下冲他比了比··郑峰蹿起了火,猛地迈出一步想揍人,大鹏往后退了一步,扬着下巴用嚣张的目光左右打量着他,身后的队员们纷纷冲上来跟着喊了一嗓子,势有不打一架不罢休的气势。
照理说,这时候怎么着也得帮着自家队员站出来撑撑场面,许澜和孙巍已经抛下球跑到了郑峰身边,冯斌瑞犹豫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只有贺忻和李言蹊站在原地没动··裁判吹了哨,组委会的人见势不对赶紧冲过来拉人,负责这场比赛的经理大声呵斥道,“友谊赛友谊赛你们一个模拟赛就搞得要见血了一样脾气都不小嘛,胆子都很大嘛,这么牛逼的话还来打什么比赛通通取消资格去吧谁也别打了”·李言蹊扯了扯球衣,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看见贺忻弯腰捡起了篮球,朝他们丢了过去,篮球砸在地面上滚出一阵不小的声响,他半倚着计分板,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还打不打要打赶紧开球。”
四下沉默了片刻,各自冷静了几分,随着裁判一声哨令,下半场的比赛就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开始了··经过前面这么一闹,大家心态都有些崩了··基本上整场都是边吼边打,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一窜小火苗,稍微一经撩拨就要原地爆炸。
郑峰求胜心切,越跑越急,越急越出错,好几个球都没投进,白白送了对面几分,贺忻压着火拼命地满场跑,可还是落后了好几分·他一路狂追,最后一个回合手下力度也没收着,在李言蹊朝他投球的时候,往后一退,不小心撞倒了后面要跟他抢球的郑峰,他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下,身子重心马上转移,还是让郑峰右脚用力不当扭着了。
比赛只好暂停,五中的比分早就追平,甚至还多赢了八分,这一场模拟赛他们输得很彻底··谁都没有想到就一场模拟赛居然搞得这么激烈,不论中间谁出了差错和意外,现在追究也没什么意思了,大伙儿都有些沮丧,送郑峰去医院的间隙全程都没有人说话。
郑峰脚确实是扭伤了,医生说最好一个月不要进行剧烈运动,许澜当下就急了,扯着嗓子问,明天还有篮球比赛怎么办·“就这么办,想要脚废就继续犟着吧。”
医生说着让他们去交费,并按铃让下一位患者进来··冯斌瑞和孙巍去缴费,郑峰低头盯着自己的球鞋一言不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懊悔地跟大家道歉,“对不起,这一回是我做得不对,我跟大鹏的私仇不该拿到篮球比赛上,我没忍住,真的抱歉。”
许澜问,“你跟他到底怎么了”·郑峰很生气地咬了咬牙,“他抢了我女朋友·”·冯斌瑞说,“就这你打了他女朋友也回不来啊。”
郑峰嗤笑了一声,“是啊,但我之前跟他打了个赌,我说我要在篮球场上亲自赢他,我要让我女朋友亲眼看见,我比他好,比他牛逼·”·孙巍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
郑峰握着手里的病历卡,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李言蹊,“所以明天的比赛我一定要上,你不能让我下场休息·”··李言蹊很果断地拒绝了他,“不行。”
郑峰不甘心地据理力争,李言蹊指着医生写的病历卡,再度摇了摇头··“如果我明天没上场,他一定会笑话我的”郑峰抱住头低低地喊,“我不能被他看不起,我也不能被我女朋友看不起”·“幼稚。”
很轻的一声笑··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靠墙站着的贺忻,他抖了抖烟,将烟蒂丢进垃圾桶里,迈腿走到他们身边,定定的看着郑峰,“你以为你今天这么一闹他们就看得起你吗”·郑峰吼了一句,“你他妈懂个屁”·贺忻抱着手臂冷笑一声,“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不让你上场是为了你好,团队战不是个人战,世界不是都围着你一个人转的,你伤了就好好休息,别瞎- cao -别的心。”
郑峰瞪着他,气得脑子一团乱后开始口不择言起来,“我是因为谁伤的还有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是团队战风头都是你一个人出,掌声都因为你,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这是个比赛不是舞台,谁他妈想要风头谁要,如果你有我这个本事欢迎你随时顶替前锋这个位置,我无条件让人。”
贺忻被气笑了,“我不想跟你吵架,总之,明天的比赛你——不要上了,我是一定要赢的,不想因为你的原因而进不了决赛·”·郑峰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一定要上。”
贺忻抬起眼皮斜了他一眼,“不行,我不允许·”·“你凭什么不允许你是队长吗之前说得多好听,我们是一个队的,不管怎么样都要一起共进退,现在呢”郑峰脸色极端难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不起我,今天打球的时候你说了什么,你敢说你没有骂过一句我打得烂吗”·贺忻沉沉地说,“我说你是因为你最后那场球打得太随心所欲了,谁他妈打球凭着自己- xing -子来你害我今天输了,我从来没输过。”
“你的输赢这么重要”郑峰说,“我的输赢就是个屁你怎么这么自私”·贺忻漠然垂眼,攥了攥拳头又放下了,压住火后轻声- cao -了一声。
“- cao -谁呢”郑峰各种憋屈,没了理智不管不顾扑过去拽住了贺忻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他妈再说一遍”·李言蹊看着郑峰双目通红地瞪着贺忻的模样,一定很快就会把贺忻惹急,本来这事儿就很难办了,贺忻偏撞着枪口上去,他叹了口气,快步走向他们身边,一手拽住了一个,把他们扯开来。
“你的输赢,我的输赢,都是我们的·”李言蹊板起了脸对郑峰说,“你冷静一点,还嫌事儿不够大吗我说了不准去就是不准去。”
郑峰笑了下,“你他妈跟贺忻从来都是一窝的,当个屁队长·”·许澜吼了一嗓子,“够了没郑峰连自己人都要闹得不痛快吗”·李言蹊沉默地看着他们,最后搓了搓指尖转向贺忻,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说,“贺忻,你跟他道个歉。”
贺忻哽了一下,整理领口的手顿了顿,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言蹊··李言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捏了捏他的肩说,“不管怎么样,他不能上场多多少少有你的缘故,还有,你场上骂得太过了。”
贺忻不予回应,花了很大力气才冷静下来说,“你让我道歉”·李言蹊回头朝许澜使了个眼色,复而转身看着他, “我们下楼谈一谈。”
医院后面是个小矮墙,翻过去就是一片荒芜的杂草,没什么人来,贺忻和李言蹊面对面站在那里,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说话··月光很淡,覆盖范围不足几步,李言蹊看着贺忻隐没在- yin -影里的脸,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想法,他的立场和他的无奈。
“像个娘们一样为这种事情生气不值当,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不希望郑峰明天影响我·”贺忻沉淀了下情绪说··李言蹊说,“我知道,我不会让他上场的。”
贺忻踢了两下土,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让我道歉”·李言蹊往他那里走近了些,“我既然担了队长这名,就必须把这件事解决,我不希望回去以后就闹得不愉快。”
“已经不愉快了·”贺忻说,“不愉快的根源并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因为你·”李言蹊叹了口气,“但是你助长了不愉快的火苗,在比赛还没有尘埃落定的时候,息事宁人是最好的办法。”
贺忻说,“息事宁人就是要选择妥协吗不好意思,我不会·”·李言蹊看着他,沉默片刻道,“但是某些时刻我们就必须选择妥协,妥协不是因为怕事儿,不是因为怂,不是因为错了,而是因为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贺忻声音响了起来,“我没有你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一件事儿可以分成无数件小事来考虑,我没有你那么能顾全大局,所有人都一碗水端平,我就只有一个目的,影响我赢比赛的人都他妈给我滚蛋。”
李言蹊听清了他的讽刺,皱着眉头看他,“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话一出口,一时间这里安静得很微妙,贺忻眼里的神采慢慢黯下去,他踹了一脚墙,偏头看着李言蹊,“我的不成熟源于我对赢的渴望,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要赢吗”·因为你。
都他妈是因为你·李言蹊当然知道,所以他后悔了刚才被他激怒而脱口而出的话,他伸手拦住了他,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对方一把推开了··“你知道个屁。”
“贺忻”李言蹊上前几步,被他抬手挡了回去··“离我远点·”贺忻头也不回地说···谈崩了在意料之中,李言蹊很清楚,在他让贺忻道歉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们今晚要不欢而散,但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如果当时不制止,贺忻一定会揍上去,到时候就更加没法儿收场了。
学会接受和变相妥协,到底哪一个更容易一些·或许对这个年纪的贺忻来说,都很难··但对于一向谨慎沉稳的他来说,是闭一闭眼就能做到的事。
李言蹊拿出手机给贺忻拨了个电话,对方挂断了··他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缥缈的星空··他想起廖枚跟他说的话,你太理智了,理智到让人感觉不到你对谁是特别的。
贺忻大脑放空地沿着不认识的街道跑了一圈,依旧烦躁地觉得透不过气来,他在小公园里停了下来,坐在椅子上给吴睿拨了个视频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吴睿头上绑着一根加油必胜的红带子,咬着笔杆在认真写题中。
“你终于还记得有我这号人了·”吴睿说,“狼心狗肺的渣男”·贺忻表情不是太好,他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端倪··“跟人吵架了还是怎样”·贺忻盯着屏幕,沉思了两秒问,“我很不成熟吗”·吴睿笑了起来,“哪儿能啊,你比我成熟多了,就看起来跟刺儿头似的。”
贺忻想了想,咳嗽了一声说,“我跟你说件事,我学校里一同学.......他打篮球,然后这次比赛,他特别想赢......”·吴睿听完愣了半天,“我不是很理解你同学不爽的点儿,你能理解吗”·贺忻点点屏幕,“我不理解。”
吴睿认真思考起来,“你听我给你分析一下,你,啊不,你同学吧,这个人脾气应该非常倔强,我行我素惯了,所以不懂得怎么服软,这次比赛呢他非常在意,他想赢,所以不允许任何变量出现,然后另外那个同学搞出了事儿,他特别不爽,还没发泄出来,就被人当头棒喝骂了一顿,感觉面子十分受损,又憋着气,所以他很不开心现在。”
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对面的贺忻,吴睿托着下巴一锤定音,“根据名侦探吴小猴的分析,这位同学生气的点儿应该在被人凶了,所以推测凶他的应该是他很在意的人,这种生气还有另一种别称,叫‘我把你看得很重要你却不给我面子还骂我,我超委屈’。”
贺忻有些震惊心理学大师吴小猴的分析,他手撑着座椅,站起来又一屁股坐下了··按照他这么说的话,自个儿蹿火的原因是李言蹊偏袒了郑峰,他一直认为他们俩最好,不管做什么事他都能理解,结果发现对方居然秉公无私,对他一点儿都不“特别”。
这也太.......小气了吧,贺忻沉默了··但还是不爽··第三十七章 你跟他不一样·这种不爽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却气势汹汹,一直到贺忻回宾馆还没消下去,许澜趴在床上听歌,看见他回来了立刻摘了耳机蹦起来,“你去哪儿了都凌晨一点半了。”
贺忻把衣服脱了,语气很平静,“出去溜达一圈,你还不睡”·许澜叹了口气,“失眠了·”·贺忻笑了笑,“你居然也会有失眠的一天”·许澜看着他,扒拉开被子下床倒了杯水,“我烦呗,今天这事儿闹的,明天还怎么打比赛啊。”
贺忻拍拍他肩,安慰道,“别愁了,我肯定会上,第一妥妥的·”·许澜跟他碰了碰拳,发现温度不太对劲,“哥们儿,你手怎么这么热啊,你穿一件衬衫在外边溜达一圈不该冻得瑟瑟发抖么”·贺忻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衣服,挂在肩上,朝他摆摆手,“我热血少年,跑两下就热,去洗澡了,你睡吧。”
“晚安·”许澜钻进了被子里,刚眯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敲门声,他哆嗦着出去开了门,发现李言蹊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样子,头发和衣服都有些乱。
“我刚睡着·”许澜说,“你不会也这么晚在外面溜达吧·”·“也”李言蹊皱了皱眉,探头看了房间一圈,发现贺忻床上扔着一个手机,他松了口气问,“他回来了”·“嗯,在洗澡呢。”
许澜指指浴室,“我给你叫他”·李言蹊往后退了两步,敛神片刻,才抬头装作没什么事儿的样子笑笑,“不用了,早点睡吧,明天早晨八点就比赛了。”
许澜拉了拉李言蹊的胳膊,小声道,“你跟郑峰说得怎么样了”·李言蹊没正面回答,眼神示意他放心,接着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挥手离开了。
回到房间后,他把药酒丢给郑峰,口气既不疏离也不热情,非常淡,“总决赛在这周六,明天你替补,如果确实需要你,那么我会派你上场的,周六那场你脚差不多好了,蹦跶没问题的话,就正式上了,到时大家再一块儿讨论一下计策。”
郑峰握着药酒瓶,指尖摩挲了下,抬头看着李言蹊说,“今天你挺为难的吧·”·李言蹊躺在床上闭了闭眼说,“没什么为难不为难的,职责所在。”
郑峰面对李言蹊其实是有点羞愧的,他一个高三的还没高二的人理智,冲动起来甚至可以说非常欠削,他就这脾气,急眼了什么屁话都往外放··“我.......”郑峰犹豫了一下说,“我跟贺忻本质上太像了,都是容易冲动的个- xing -,所以一块儿打球难免产生摩擦。”
李言蹊睁开眼看着他,停顿两秒才说,“你跟他不一样·”·郑峰也不是傻子,李言蹊声音里透着的冷漠他听得很清楚,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他再怎么上赶着解释也没意思,随它去吧,反正他们打完这场篮球赛就一拍两散,不会再有其他交集了。
·郑峰用被子把自己蒙了个严实,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际听见李言蹊似乎深深地叹了口气,贴着墙角自言自语地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一样·”·贺忻洗完澡出来觉得脑袋有点儿沉,可能是洗得太久了,浴室里又闷得慌,出来就对着马桶吐了一遭,胃里泛着酸水,他漱了下口,把喉头的异物感强行咽了下去。
许澜困得睁不开眼,吊着一口气跟他报告情况,“前面你洗澡的时候李言蹊来过·”·贺忻擦着头发瞥了他一眼,“他说什么”·许澜声音迷迷糊糊,“没说啥,我让他进来,他说不用了。”
“哦·”贺忻有点失望,手抄到口袋里掏了烟出来,又转身去了厕所过了把烟瘾··许澜仍旧闭着眼,反- she -弧绕了整个南溪一圈,隔了好久才又补上前面没说完的话,“但是他一直在外边找你,我开门的时候他喘得跟驴似的。”
很可惜,这里隔音效果太好,贺忻靠在门背后抽烟,压根没听见他睡得含糊不清的一句重点··第二天早晨闹钟一响,贺忻发现自己起不来了··首先是头疼,然后是嗓子疼,紧接着浑身倦怠乏力,下床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当场给许澜来了个作揖叩首。
几年没生过病了,贺忻刷牙的时候摸了摸额头,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发烧了··还烧得这么不是时候··早晨八点的比赛,眼看着时间就快到了,以李言蹊这么一丝不苟的队长态度,知道他发烧了,估计他的下场也会跟郑峰一样,被隔离在休息区,当个替补摆设了。
跟郑峰并排坐着面面相觑,那是相当跌份儿啊··贺忻打了个喷嚏,用冷水泼了把脸,呆在里面清醒了好一会儿,才佯装无事地走了出去·李言蹊下楼的时候没有见着贺忻,据许澜说,他早晨醒了就先去体育馆了,说是昨晚吃太撑,现在不想吃早饭。
李言蹊路过那家麻薯店,折返回去给贺忻买了两个热乎乎的麻薯,并去超市给他买了杯柠檬水,走进体育馆的时候,贺忻正在热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透着一股强大的生人勿进气场,身后一溜想给他递水的小姑娘,都只敢在看台上偷偷拍他。
贺忻发现了闪光灯,回过头微皱了下眉,朝她们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这一举动引得小姑娘们一阵“酷毙了”的尖叫声··贺忻本来就够晕了,这一嗓门喊得他差点一头栽地,幸好他余光瞥见李言蹊站在他身后,为了不被遣送到替补席,又怀着点莫名其妙赌气的心情,他反手投了个篮,手臂肌肉跟肩膀牵引出非常优美的弧度,球刷的一下进了。
太帅了姿势特标准一点儿都不像生病的样子,贺忻臭不要脸夸奖了一番自己的伪装技术,一边得意地蹦了两下,一边装作很冷漠地倚着栏杆,在李言蹊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使劲把咳嗽声压低。
“早饭·”李言蹊把麻薯递给他,盯着他的脸半晌没动··看出来了贺忻瞅了他一眼,在他咄咄逼人的眼神下突然间无所遁形起来,他捞起一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我不饿。”
李言蹊还是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没几分钟就开球了·”贺忻甩给他一个背影,“练会儿吧·”·李言蹊听见身后传来气势如山的吼声,五中那几个嚣张的家伙把体育馆的地板都要踩破了,拉拉队的加油声喊得人特别想吐。
贺忻在一旁做拉伸运动,跟着他们口号的节奏吐槽道,“五中五中,最帅不过五分钟·”·李言蹊笑了笑,把早饭放在一旁,走上前跟大家讨论了下战术。
还是那句话,全力保贺忻进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放弃任何一个球··比赛正式开始,体育馆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给包围起来了,自发形成的拉拉队率先比起了气势,贺忻被几拨不同的尖叫声袭击着耳膜,在组委会经理发言的时候脑子里嗡嗡乱响,闭上眼缓了好久眩晕才停止了。
他转过头,发现李言蹊拿着话筒对着观众席的人比了个嘘,“大家保持安静可以吗谢谢·”·李言蹊的笑容杀伤力很大,这几天练球已经收获了一票迷妹,这会儿听见他发话,都很听话的安静下来。
双方队员站定在篮球场中央,等裁判发球,这段时间没人说话,李言蹊却一反规矩常态,偏头对贺忻说了好几遍“加油·”·裁判吹哨,贺忻在加油的尾音中,顺势冲了出去。
冯斌瑞成功把球抢了下来,按照计划丢给李言蹊,李言蹊一拿到球就拼命往后跑,隔了好几个人腾空跃起,把球丢给贺忻,接到这个球不仅要靠默契,更是要靠对球的敏感度和超高弹跳力,一帮人在贺忻跟前上蹿下跳,他视若无睹,稳稳跳起接住了球,转身用力往篮筐处抛。
一开局就是特别完美的三分··“- cao -”许澜笑着跟他击了个掌,“牛逼”·李言蹊蹲下身,用手撑着膝盖小心地防人。
这一通跑让贺忻出了很多汗,又冷又热的,倒是清醒了许多··比赛连续打了五局,比分咬得很紧,两队势均力敌,战况胶着,李言蹊虽然负责护着贺忻,给贺忻传球,但他后期也进了不少球,他反手勾球特别厉害,有时候球已经擦着他手臂过了,都能被他一下捞回来。
·中场休息的时候,比分暂时拉平··两队各自到场地两边重新部署战局,贺忻一停下来就有点儿想吐,李言蹊看了他一眼,给他拿了瓶水,不动声色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烫得非常吓人··李言蹊深深叹了口气,却依旧保持沉默··“下场,估计那边要全力盯贺忻了·”李言蹊说,“不要急躁,把能抢的篮板抢了,五中的七号脾气很暴,差点几次犯规,后续看情况,如果他还是这样,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来罚球,贺忻三分很稳,这样得分的几率就增大了。”
·许澜擦着汗,“嗯,感觉他们也不怎么样嘛,我哥还说得非常牛逼似的·”·冯斌瑞说,“我觉得挺厉害的,你看我腿,那么大一淤青,胳膊肘也快被他们撞断了。”
贺忻喝完了一瓶水,嗓子哑得特别明显,“我去下厕所·”·李言蹊沉默了一会儿,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洗个手·”·他没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贺忻干呕了一阵,用冷水洗了把脸,再靠着墙身体慢慢滑下来,将脸埋在膝盖里靠了会儿。
很快厕所里来人了,贺忻动作敏捷地站了起来,是五中的七号,他斜眼看着贺忻,嗤笑了一声,贺忻眯了眯眼,也嚣张地回看过去··下半场比赛开始就很激烈,贺忻他们连输三分,三个人回防能力很强,同时盯他一个人,贺忻**乏力,尽管李言蹊在一旁全力护着他,他还是没能拿到一个球。
越急心态越不好,李言蹊一边跑一边跟他说,“没事儿,慢慢来,还有机会·”·一直落后到倒数第二局,贺忻在一群人挡他的时候,从右侧突围了,他做了个假动作投给了李言蹊,李言蹊立刻心领神会,再反手投给了贺忻,俩人一来一去,引开了粘着他们的人,贺忻咬着牙飙了出去,冲过重重人群三步上篮进了一个球。
场上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喊声,输了快十次终于进了一个球,让许澜他们士气大增,也当场嗷了一声··贺忻投完球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剧烈咳嗽起来··喉咙痛脑袋痛烧得他走路快发飘了,连续站了几次都没站成功。
李言蹊径直走过来拉了他一把··“我没事·”贺忻低头稳了稳脚步,“还能打·”·李言蹊表情不是很好,但还是朝他笑了笑,“你是我们队的主力,当然能打。”
贺忻说,“我会赢的·”·李言蹊看着他,心里有点儿酸,“我知道你会赢的·”·胜负局,五中他们依旧死盯贺忻,前面十二中连续追了几分,让他们忌惮起来,也不再轻敌,五中的大鹏和七号选手两个人实力很强,把贺忻死死包围,一个球来回抢了很久,李言蹊看了他一眼,贺忻明白他的意思。
七号撞了他三回,同时也推了李言蹊几次,还伤了冯斌瑞和孙巍··这个人,现在又要突破道德防线来犯规了,贺忻从另一侧冲过去,作势想要将手里的球往上投,他跳起来,把球往那人身边晃了晃。
七号瞬间就被引诱过来,同时跟贺忻一起跳起来,要把他的球给压下去··压球不算犯规,但七号低估了贺忻的弹跳能力,他还没压到就滑了下来,但是这球近在眼前,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一时间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压了下贺忻的肩膀,然后狠狠撞了他一下··“犯规”李言蹊喊了暂停,现场一片哗然··贺忻手撑着地缓冲了一下,还好没摔得太狼狈,就是这么一倒地晕劲更甚,睁眼周围一片片小金花。
裁判让他们队罚球,比分目前达到白热化阶段,十二中只差两分就扯平了··如果这次投进了个三分,那么这场篮球赛,他们就赢了··李言蹊用袖子蹭了蹭额头的汗,回头看了贺忻一眼。
“我罚球·”·裁判吹哨,李言蹊站到了罚球线,拍了两下球,往后屈身微微蹲了下来··他没有贺忻那么有技巧能随便投进三分,他罚球的进球率甚至比许澜还少,但这是贺忻拼了命抢来的机会,他一定要投进,一定。
全场很安静,都在屏息期待最后一个结果··李言蹊掌心涔出了薄汗,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又微微调整了下手肘的角度··贺忻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给老子投进,昨天的事儿我就不生气了。”
李言蹊闭了闭眼,不合时宜有些想笑,他托着篮球,又看了贺忻一眼··对方脸色苍白,但神情依旧拽得没边儿··“加油”许澜冲他喊。
现场跟着响起了一波波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李言蹊举着胳膊,低吼了一声,球被他挥着扫了出去··篮球顺着一条笔直优美的弧线穿过篮筐,滚了两下后重重落地,在地面砸出振奋人心的声响。
“- cao -- cao -- cao -- cao -- cao -”许澜破了嗓,冲过来抱住李言蹊,“我们赢了”·李言蹊笑了,被他抡了两下后,防止别人挨个拥抱他,马上越过人潮去找贺忻,贺忻倚着栏杆,一边笑一边咳嗽。
七号球员输了不甘心,攒足了火气冲过去想揍人,“你是不是故意引我犯规的”·贺忻挺狂地看着他,“如果你之前没有犯规,且最后没有起犯规的心思,这场比赛你赢定了。”
“你他妈的”七号拽起了贺忻的衣领,推推搡搡把他往后一撞··要换做平时,这种人贺忻连打十个都不费劲,但他现在真没什么力气,猛地被七号一甩,瞬间就感觉世界天旋地转。
身后有个人扶住了他,手臂很有力的搂住了他腰,然后收回去往前走了几步··接着砰地一声声响,贺忻听见了那人的哀嚎··他缓了缓劲儿,晕晕乎乎中看见李言蹊上前拽住了对方的胳膊,往后一扭,再朝他胸口踹了一脚,捡起地上的篮球往他身上用力砸了过去。
“- cao -欠打吗”·李言蹊说,“我是队长,不能打架·”·七号恶狠狠地瞪着他··“但是。”
李言蹊笑了笑,一字一顿地说,“篮球比赛完了以后,你想跟我打,我随时奉陪·”·贺忻不知道怎么回到宾馆的,也不知道怎么躺到床上去的,眼睛发涩,脑袋昏沉,嗓子口一直冒着烟,难受地要命。
闭着眼也睡不着,他很少生病,从小到大也没几回,但每次生病都是不怎么美好的记忆,除非病到起不来,他一般不会在别人面前显现自己的病态···瞪着天花板有两分钟,贺忻才将自己从混沌的边界线给扯回来,回忆起刚才在体育馆李言蹊挑衅人的样子。
太得他真传了,非常酷非常*,没想到他耍起狠来也挺吓人的··自从遇到李言蹊以后,贺忻几乎没见他发过火,哪怕是最难的境地,他都会选择一种较为理智的方式去处理,更别说揍人了。
他的冲动隐藏得太好,压在他平静如水的外表下,偶然被自己窥见了冰山一角··贺忻忽然觉得这样的他.......有点特别··房门在他脑子乱哄哄的时候被打开了,进来的人脚步放得很轻,尽管贺忻闭着眼却还是能听见他在烧水,他在洗毛巾,他在拉窗帘,他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让贺忻觉得很踏实。
跟以前生病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样,他的屋里不再是静悄悄的,沉闷的,只剩他一个人的··李言蹊关掉了灯,端着一杯水走到床边,手心里放着一颗药,贺忻半边脸都闷在被子里,因为发着烧整张脸都透着不正常的红晕,昏黄灯光柔化了他凌厉的轮廓,看起来有点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这人平时酷炫惯了,无论什么事儿都能保持住自己的潇洒恣意,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对方如此虚弱的样子··李言蹊说不上什么原因,就特别想去抱抱他··“吃了药再睡,前面都三十九度了。”
他蹲下来,帮忙把被角掖好,再拍了拍贺忻的脸··贺忻就着水把退烧药、感冒药一股脑儿吞下去··也没人说话,李言蹊默默收拾了下他的房间,最后搬了个椅子坐在他床边,本想等他睡着了再走,却发现贺忻一直没有闭眼,只是盯着他看了会说,“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生病了”·李言蹊看着他,沉默地叹了口气,“今天早晨,我看见你的第一眼。”
贺忻拧了拧眉头,“那你为什么没有拆穿我,还让我继续上场”·李言蹊说,“因为你跟郑峰不一样·”·贺忻闻言愣了愣。
李言蹊低头看了眼他露在被子外的手,停顿片刻说,“当我知道你生病还非要上场的时候,我特别想跟你打一架,骂你逞个屁的强,几次想把你从场上拽下来,但我最后通通都忍住了。”
“为什么跟我求和”贺忻问··李言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能吧但不全是,”他看着贺忻闭上了眼,似乎快睡过去了才开口道,“我很生气却还是选择了妥协,这么做大概是想证明一点,我并不一视同仁,同一件事,对你跟他,是不一样的。”
贺忻又缓缓地睁开眼,李言蹊跟他对视着,猛得觉得自己刚才说得有点儿太过了,哪怕贺忻烧得没什么脑子去思考,这话也太过了··他站起来,掌心贴上对方额头试了下温度,“还烧着,你睡吧,晚上我给你带粥过来。”
贺忻不知道是不是烧迷糊了,在他转身那一瞬间,用那种跟病号完全搭不上边的速度迅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掌心烫得仿佛要烧起来··李言蹊用了点力气,想挣开贺忻的手。
贺忻没给他机会,把他往后拉了拉,李言蹊不设防,一屁股坐在了他床上··贺忻鼻音浓重,嗓子低哑,语气却不容拒绝的强势霸道,“我不生气了,你陪我。”
“啊”李言蹊有点神奇的看着不经意撒了个小娇的贺忻··“哪也别去,就待在这儿·”·第三十八章 喜欢一个人·贺忻所说的“就待在这儿”,范围设定得非常精准,前后不超五步的距离,五步以外他就要从被子里钻出来,嚎一句“你要去哪儿”·李言蹊拿着杯子哭笑不得,“喝水。”
回头看了一眼依旧不肯闭眼的贺忻,“哪儿有主人被宠物管着的道理”·贺忻翻了个身背对李言蹊,闷闷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扭过头来说,“你说我像狗”·李言蹊把水端到他面前,笑了笑,“我什么都没说。”
贺忻因为不舒服眉头还紧皱,看人的表情透着点不爽,接过杯子一仰头把水喝光了··大部分人生病会选择安安静静补眠,或者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听歌看书,总之放松紧绷着的神经,也懒得去搭理别人。
贺忻却跟他原本的- xing -格反着来,平时酷得蹦一个字都费力,一生病就变成了话痨··什么都说,上到国家大事,下到恶俗八卦,有些听起来像是糊话,有些逻辑却很清楚,几个小时以内李言蹊感觉他把他们认识以来所有的话都讲完了。
“你渴不渴”李言蹊看着他,“我再给你倒一杯水·”·“我们小狗不需要喝水·”贺忻靠在床头,“我刚才说到哪儿了”·李言蹊只好重新坐回去,“你初三那会参加马拉松市联赛,沿着观光景点跑步,那天下了大暴雨,好多人鞋子都跑掉了,场面特别壮观。”
贺忻声音哑哑的,“对,当时我光顾着笑,后来自己鞋子也飞了,最后光荣得了第一,还是踩在垃圾袋上领的奖·”·李言蹊听到垃圾袋三个字表情微微有些嫌弃,洁癖犯了特别想进去洗个脚。
贺忻垂着眼睑说,“那是我加入校体队后参加的第一次市比赛,虽然赢得特别狼狈,但跑完了全程,觉得没白来一趟·”·“是挺伟大的·”李言蹊说,“那么长的路程还拿了第一名。”
“伟大吗”贺忻轻轻笑了一下,闭了闭眼,“有些人却觉得非常丢人·”·李言蹊沉默了一分钟,也没有怎么拐弯抹角地避讳这个话题,“你爸爸吗”·贺忻闭上的眼睛睁开一半,睫毛抖了两下,“嗯。”
·不过他很快就又笑了起来,语气变得毫无所谓,“反正不管我做什么,在他眼里都丢人,我得改名不姓贺才能遂了他的意·”·李言蹊不清楚贺忻家里的事情,他也不想随便窥探别人的伤口,贺忻在外过得潇洒自由,从不表现出一丝弱势来,但他知道他只是用无所谓来掩盖内心真实的情绪,在生病的时候冷不丁没护住这张面具,堪堪露出一个脆弱的角,所以这会儿他表现的坚强并不一定是坚强,他说的没事儿也不一定是真的没事儿。
“诶·”李言蹊把椅子搬近了些,“你有的没有的说了那么一通,要么累了乖乖去睡觉,要么说点你真正想倾诉的·”·贺忻盯着玻璃杯,聚焦不太灵光的眼珠子却黑沉沉的,他张了张嘴,感觉有好多话要说,却发现那些东西经年累月地积在心间,都堵成一块动也动不了的大石头了。
“说吧,我听着·”李言蹊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有着故意压低了的温柔气息··“我......”贺忻侧过脸,握了下拳又松开, “我曾经跟你一样有个弟弟。”
停顿的时间有些长,贺忻没有移开目光,“但是他死了,是我害死他的·”·故事其实很简单,费不了多少口舌,贺忻用旁观者的语调淡淡地叙述着,一个不像家的家,一对不像父母的父母,他从渴求温暖到冷眼相看父亲出轨,咬牙忍受母亲的殴打,他背负了一段让他拼命逃离的绝望的过去。
“如果我当时没有反抗,我弟说不定不会死·”贺忻说,“我推了我妈,让她撞到了桌角,流了一地的血·”·李言蹊没说话,坐在床沿看着他。
“从那以后不管我妈怎么打我,我都不再反抗了,因为那是我欠她的,我必须清醒的接受她的责骂,她的恨,她变态扭曲的爱,日日夜夜为当时的一时冲动忍受煎熬。”
贺忻把手枕在脸上,声音放得很轻,“可是你知道吗我害怕·”·“我家那么大的屋子,永远都是空空荡荡的,小时候我从客厅走到房间要花三分钟,要走三十二阶台阶,要跨一百六十步,后来长高了一点,我只要花一分钟,跨一百步就能逃回去把自己关起来,但我发现这并不值得我庆幸,因为不管怎么样,客厅和房间就只有我的影子,孤零零的待着。”
都说世上的一切悲欢并不相通,但李言蹊却在此刻或多或少能感同身受贺忻当时的痛苦··他无法言说的害怕,他拼命挣扎却怎么都跨不过去的苦涩,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或许已经痊愈,或许早就结痂,却掩盖不了既定的事实,他是一个被抛弃的傀儡,被生活这双手拉扯着长大,至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在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李言蹊不太会安慰人,想了很久才伸手捏了捏他的肩··“痒·”贺忻低头缩了下脖子,“你的手好冷·”·李言蹊在他脸上碰了碰,“是你又烧起来了。”
“我不想睡觉·”贺忻闭了闭眼又睁开,“睡着了就做噩梦·”·李言蹊说,“那我给你唱首歌你再睡”·贺忻揉着太阳- xue -,“你们学霸的审美我不能苟同。”
李言蹊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要唱什么”·贺忻咳嗽了一声,“肯定是关于狗的·”·李言蹊一脸看破不要说破的眼神瞥着他,贺忻扯开被子拍了拍空着的床铺,“我想降降温,你靠过来一点。”
李言蹊楞了一下说,“我是冰雕都不管用,说真的,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还是去趟医院·”·“我不要·”贺忻嗓子沙哑,“我讨厌医院。”
李言蹊回头就看见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盯着他看,他晃了神导致历史重演,他猝不及防被人拽了个正着,然后跌到了贺忻的床上··“我- cao -·”李言蹊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罪魁祸首得意地哼了两声,然后用胳膊把李言蹊的身体压下去··“乖乖躺下·”·李言蹊沉默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不该跟一个生病了还这么野蛮的家伙讲道理,只好自认倒霉拉好被子,把脑袋凑到枕头上枕着。
“你唱吧·”贺忻闭上眼,往他身边挤了挤··李言蹊清了清嗓子,手在膝盖上打着节奏,“门前大桥下,路过一群狗,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汪汪汪汪哪只狗最帅,一定就是那贺丧狗,贺丧狗最帅。”
贺忻闷闷地笑了起来,“我- cao -,李言蹊发疯了·”·“帅狗贺忻,带着我美好的赞许,睡吧·”李言蹊把灯关了,只留一盏小夜灯,他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墙,指尖晃动了下,墙上出现了他的影子,贺忻也把手伸了出来,跟李言蹊的手互相挨着。
“谁还没点害怕的东西不管是医院还是黑暗,都很正常,我也怕·”李言蹊看了看手表轻声说,“但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晨的十四个小时里,你旁边的影子是我,身边挨着的也是我,怕屁,安心睡。”
贺忻偏过头,用手遮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他,目光非常灼热,又透着点委屈·黑暗中李言蹊的手碰到了他的腰,温热触感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仿佛病入膏肓般的浑身烧了起来。
“再唱一遍·”贺忻说··李言蹊笑了笑,“唱什么”·贺忻说,“随便什么都好·”·在李言蹊“狗来狗去”,极度不符合他低沉嗓音的儿歌炮轰中,贺忻卸下了所有防备,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忘却了痛苦,没有了恐惧,很快进入了梦乡。
李言蹊听着贺忻绵长的呼吸声,很沉地叹了口气··他对贺忻从两看相厌到产生好奇,到现在糅杂了太多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在他波澜无趣的人生中,初尝某些惊喜与窘迫,这种过程非常奇妙。
·贺忻身上有种特别矛盾的气质,一直都在潜移默化地吸引着他·他像刺猬,露给别人看的是保护自己的满身刺,凌厉又危险,而当你靠近他一点,再靠近一点,对他示好,他就会露出白白软软的肚皮,还挺可爱的。
李言蹊睡不着,他翻来覆去了几分钟,被贺忻身上的热度给烫得心猿意马,他爬起来喝了杯水想,他们同睡一张床不是头一回了,但现在这种非常煎熬、忐忑又紧张的心情,确确实实让他难以招架,再次躺到床上时贺忻已经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热热的呼吸扫在他脸上,他凭空伸出手想碰一下对方紧紧皱着的眉毛,可惜指尖在空气中顿了顿,倏而眼睫向下一垂,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克制什么,为什么要克制,或许是源于本- xing -,或许是怂了··从他接受这个注定不会接受自己的世界开始,他就告诫自己,跟任何一个人的关系都要止步于他理智能控制的那条防线外。
李言蹊翻了个身,觉得心里有座摇摇欲坠即将轰塌的墙,墙的那边有一个酷酷的少年在不停越界,不停把它往前推··贺忻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待在医院,那天好像是他八岁的生日,他发烧了,迷迷糊糊在椅子上睡着了,点滴滴完,差点挂进了空气,他喊了几声护士,但没人理他,他又急又害怕,以前无所谓生病会不会有人陪,但现在特别希望有个人能在他身边,好让他不要这么手忙脚乱,最后他自己一下把针拔了,流了好多血,他拿着纸巾按着手背好一会儿,护士终于来了,问他,“你一个人吗你爸爸妈妈去哪儿了”贺忻回答了几遍,“就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在他吼着的片段里,他发现自己渐渐长大了,嘴里的台词却从来没变过。
·后来他想,他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活不下去了,但每一年的生日愿望总是出卖他,不记得许了多少次了,他想有一个家,每天回家能闻到饭香味,感受得到屋子里的温暖灯光,电视机开得很响,有笑声有吵闹,不再白白挨揍,也不用亲眼目睹父亲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他可以拥有别人触手可得的简单平凡的幸福··画面倏然一转,他在某个黑漆漆的地方睡觉,闹钟响了三回,有人开了盏灯,他烦躁地把脑袋窝进被子里,没过一会儿,那人就把他连拖带拽地从被子里扯了出来,嘴里说着“贺忻,李岸都起了你还睡迟到了我可不陪你罚站,你自个儿潇洒去吧。”
那人背光站着,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阳光从他头顶穿过,折- she -出一圈光晕,虽然这束光太吝啬了,也并不怎么亮,但至少有光··贺忻猛地一下从床上跃了起来,他喘了几口气又躺了回去。
做梦了,他好久都没做梦了··还好,不算太差的梦··抓起手机一看,都第二天九点了,贺忻下床去洗了个澡,趁李言蹊不在,抽了根烟过过瘾·李言蹊开门的时候,屋子里烟味还未散尽,他皱了皱眉,发现贺忻不听医嘱,正趴在窗户边边抽烟边咳嗽。
“烧退了吗你就瞎抽”李言蹊把粥放下,走到他身边碰了碰他额头,“是不烫了·”·贺忻勾勾嘴角··李言蹊铁面无私地把烟从他嘴里收走了,“不烧了也不能抽。”
贺忻朝他抱了抱拳,嗓子还是哑的,“今天还练球吗”·“不练了,就你那走两步咳两步的身体·”李言蹊说,“喝完粥,乖乖待着。”
贺忻听得有些来气,“我——一个高烧三十九度的猛将,打败了五中,还两次把你拽倒,我什么身体”·李言蹊想起他昨天不设防扑到他床上的事儿,尴尬地别过脸去,“你威猛先生的身体,我等凡人不敢造次。”
贺忻笑了笑,“没什么事儿下午出去转转,我听说城北有个荧光音乐节·”·李言蹊说,“你去玩吧,我要待在宾馆里补眠·”·贺忻指指自己,“我气还没消呢,等会儿就拉着你打一架。”
论不要脸还真没有人比得过贺忻,李言蹊瞅了他半天,差点撸起袖子说干一架就干一架··但是最后架没干起来,因为贺忻迈着长腿去喝粥了,李言蹊决定回自己房间跟许澜知会一声,估计今晚的练习他没法儿参加了,让他带着点。
贺忻其实从李言蹊进门那一刻就看见了他端过来的粥旁边还有一个柠檬,但他没想到李言蹊会在柠檬上画了个笑脸,还写了字··——贺小狗,汪两声。
汪你大爷,贺忻笑着用袖口擦了两下柠檬,刚想下嘴咬一口,又及时刹了车,左思右想还是把它塞进行李箱,抱着手臂看了会儿,然后与他心仪的柠檬告了个别··荧光音乐节离他们的宾馆有些远,转了两趟车才到达目的地,贺忻带着一个黑色口罩,穿着一身黑,看起来特别像黑社会的,又忘了带身份证,到门口售票处都没人敢卖票给他。
李言蹊笑得不行,自己先进去溜了一圈才好心去门口接他,贺忻沉着张脸,叼了根烟,痞疲地斜他一眼··“出门多微笑,世界更美好·”李言蹊看着他说。
贺忻扯出一个“特别和善”的微笑,“这样可以吗微笑天使李老师·”·李言蹊说,“饶了我的眼睛吧贺小狗。”
“不是,你小狗小狗没完了 我这么酷一人,被你说得跟宠物似的·”贺忻不服气地说,“李小猫,小心我咬你·”·倾情冠名李小猫的李言蹊沉默了一秒钟,伸出手往他那儿一晃,“贺小狗,小心我挠你。”
彼此互看一眼,都没绷住笑了,一直走到音乐节观众堆里,他俩还没琢磨明白刚才突如其来的幼稚是抽了什么风··荧光音乐节是一场大型草木环保音乐节,每个买票进来的人都能去生态园里种一棵树,这边音箱声震耳欲聋,那边种树种得不亦乐乎。
李言蹊跟贺忻种了两棵树,并在树牌上写上了他们的名字···“贺忻&李言蹊·”贺忻写完以后说,“你的蹊没写错吧”·李言蹊掏出眼镜看了眼,“少了一点,王美人要气得脱粉了。”
贺忻拿笔重重画了一点,还把他俩名字加粗了一圈,本来字就丑了,现在丑得更别具一格了··李言蹊叹了口气,很轻地笑了两声··音乐节里有免费自助供应区,热饮和酒都有,但没什么人会拿热饮,大多数唱嗨了都喝酒,李言蹊和贺忻一人一瓶酒,混在粉丝堆里挥了半天手,也跟着他们一通乱喊,到节目快结束的时候,俩人嗓子都哑了。
最后一个是保留节目,选在场一个人上去表演个节目,他的同伴得在他相应的表演时间内用现场道具制作一件物品··挺有趣的,所以报名人数很多,贺忻和李言蹊从一进门就被主持人姐姐盯上了,他俩默默拿酒看戏的时候,被点名了。
贺忻戴着口罩一脸不情愿,李言蹊也并不想出这个风头,他俩同时摆手,但这种情况下,大伙儿看见俩帅哥在场都忍不住起哄,一时间骑虎难下··最后主持人看贺忻比较难接近,于是把李言蹊请上了台。
李言蹊一站上去就有好多女生尖叫,贺忻啧了一声,站到一旁挑材料··“不怎么会唱歌,随便打两下鼓·”李言蹊说着看了主持人一眼,“一分钟够了吗”·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贺忻在一旁拿着手绘笔在发带上画画,李言蹊走到架子鼓面前站定,脚尖跟着鼓点轻轻打了两下拍子,然后一丢鼓棒,在鼓上敲击了一下··每一个节奏,每一处停顿都恰到好处,不过分卖弄,也不刻意耍帅,但就是特别让人移不开眼,贺忻转头,看见李言蹊的黑发在风中微微拂动,他穿着一件灰色毛衣,捋了捋袖子,朝贺忻的方向笑了笑。
贺忻觉得李言蹊是个挺神奇的人··架子鼓这么狂野的音乐,像他这样沉稳的人,居然打得这么好··不可思议的同时又觉得他这种矛盾的气质很酷··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特别和酷。
因为沉迷表演,贺忻一分钟完了也没画出什么花来,李言蹊凑近看了一眼,“发带上是坨屎吗”·贺忻无言以对,因为他自己也觉得像坨屎,但他画的其实是个灯塔。
“丢了吧,我不擅长画画写字·”贺忻说,“我去埋在我们的树下·”·李言蹊说,“隔年长出一坨屎来·”·“你有完没完”贺忻扯下口罩指着他,“洁癖精打了趟架子鼓释放自我了啊。”
李言蹊笑了笑,看了眼贺忻手里的发带,趁他不注意抢到手里掂量了两下,“给我的就是我的,当表演费了·”·贺忻说,“你打架子鼓那会儿前排女生都快冲上去抱着你大腿嚎了。”
“这么夸张”李言蹊说,“你打篮球的时候也一样·”·贺忻低头点烟,刚握上打火机,又被他摁灭了,他把手抄进口袋里,偏头看着李言蹊,看似随意的问了句,“小奶泡说你不会谈恋爱,你就真不谈”·李言蹊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么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愣了愣后转过身,沉默地笑了笑,把问题反抛给了他,“你呢。”
贺忻说,“我没喜欢过人·”·李言蹊没有吭声,低头走着··贺忻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眯着,“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李言蹊用手指摩挲了下口袋里的发带,轻轻呼了口气,喜欢一个人,是不敢去想更近一步的事,却忍不住想再了解一点就好了,再靠近一点就好了。
这是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李言蹊沉默,感觉那面墙快倒了··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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