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不熄 by 它似蜜(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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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夜不熄 by 它似蜜(下)(7)
·他们还是没有说很多的话,只是觉得暖和·然而等上了床,他们却只是躺下了··躺了一阵子,黄煜斐忽然贴在李枳耳边说:“以现在这种心情做的话,害怕弄疼小橘。”
“睡觉也挺好,但睡得着吗,”李枳把手搭在他腰侧,轻轻摩挲,“我刚才看见月亮从窗户东角走到正中,咱俩还是谁也没睡·”·“好像睡不着啊,以前这种时候我会酗酒。
还好有你在·”·“或者干脆出门溜溜呢”李枳亲了亲他的下巴,“我以前心情差,就躲衣柜里睡,还是睡不着,我就出门乱走,感觉会好一点,有一回一两点钟走到后海边上,正遇上打架的,好像谁睡了谁女朋友。”
“然后呢”·“然后我就跑了·”·黑暗里,李枳听见黄煜斐在笑,于是也笑了:“所以走走呗·今天总不会遇上那种问题。”
黄煜斐倒是很乖,麻利儿爬了起来,两人直接在睡衣外面裹上薄羽绒服,这就准备出门夜行了·李枳细心地灌了壶温水带上,黄煜斐则说,要带李枳去看看山下的花园。
他以前被迫住在本家的时候,就是跑到那里的小亭子里找信号和李枳视频聊天的··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下楼,会看到此情此景——·暖气开得比二楼足多了,热烘烘的,灯光却昏暗。
在这昏暗中,站着谢明夷·他竟裸着上半身,在冰箱前喝一瓶牛奶··一看见楼梯上的二人,这牛奶就险些掉地上·李枳甚至出现了玻璃瓶碎裂的幻听。
“哇,”黄煜斐没有表露惊讶,只是垂眼看着满面菜色的谢明夷,神情冷淡,有些懒散,声音也很轻,“已经几点了,你很有精神啊·”·“老九。”
谢明夷僵在那儿,他受到的冲击大概更足一些,除了放下牛奶瓶好像什么也做不出来,“写上族谱啦我听到都吓一跳,恭喜你们啊·”·黄煜斐不语,还是那样身形笔直地站在楼梯拐角,似在享受这僵局。
但这僵局并未持续太久,尽管在李枳看来度秒如年——有灯光照亮走廊,黄宝仪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只穿了件黑色的吊带睡裙,许是因为那裙子的样式太过简单轻薄,她显得比平时更瘦,也更柔和,锁骨在昏光下,甚至给人容易折断的错觉,人也披头散发,看起来很疲惫。
“太久啦,明夷·”她惺忪地唤着,就柔顺地靠上谢明夷的大臂,如同任何一个渴望温存的女人一样,结果,甫一抬头,她又失声近乎尖叫:“阿弟”·黄煜斐这才有了点反应,一手插着兜,一手拉着李枳,一步一步下着台阶。
他在谢明夷面前站定,道:“谢老板前段时间不是很忙吗”··“我来看看你姐姐,”谢明夷已经镇定下来,看了眼黄宝仪的侧脸,恢复了他常有的那种和气样子,“是小斐你太不体贴,总爱气宝仪姐,多久才回趟家,老实一点啊。”
黄煜斐也看了姐姐几眼,忽然转走目光,笑道:“所以说,现在是陪够祝炎棠了草原好不好玩他发好多图片给小橘,骑马啊,日落啊,我们还想明年过去看看。”
谢明夷神色不变:“祝炎棠已经回公司了·”·“哦,”黄煜斐点了点头,漠然道,“所以你玩够男人,又来玩女人”·“开什么玩笑,老九,你心情不好也不——”·黄煜斐的眼神一下子凉到冰点,暴躁地,狂乱地,他打断他:“玩的还是我的亲姐姐谢明夷,你真够可以的,你对待所谓‘喜欢了十年的女人’,还真是非常珍惜”·谢明夷脸都白了,嘴唇发抖,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思路去反驳,却听黄宝仪忽然道:“明夷带祝炎棠去坝上散心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我也知道他们没有发生什么,不要这样讲他。”
仿佛火盆里被浇上凉水,黄煜斐看向黄宝仪,眼睛一瞬不瞬··黄宝仪直直地站着,和谢明夷没有距离,双臂抱在胸前,眼中有光点在闪烁:“不要总是把话讲得那么绝,小斐,阿姐的感情问题自己可以管理清楚。”
黄煜斐嘴角动了动,没有出声··黄宝仪继续道:“有件事,我和明夷打算春节结婚,这也是我们深思熟虑过的,算起来其实已经耽误了很多年·现在,认真告诉你了。”
“那很好啊,祝福你们,”黄煜斐微笑起来,“刚才是我多管·”·“不是说你多管,我们……”·“就是我多管闲事啊,是我把事情做得太绝,我好像总是犯这种低级错误,”黄煜斐仍然微笑着检讨,拉上李枳,在他手腕上轻轻地扣着,整个人却是紧绷的,好像害怕稍一松懈就会把力气用得太大,他过转身去,朝一厅之隔的大门走得头也不回,“刚才我说亲姐姐,也是我想太多,毕竟是假的对吗。
很抱歉·”·李枳感觉到搭在腕骨上的指尖跳了跳,他知道,这绝非黄煜斐对黄宝仪真正想说的话,也知道一时的气话过后,会是多大的后悔,只得使劲捏住他的手,也拽住他的人,急道:“哥你不要这样。”
黄煜斐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停下脚步··他或许在等黄宝仪说些什么,却只听谢明夷说道:“老九,我和宝仪都能够理解你现在的混乱,但是我们都想劝你一句话,这样和家人别扭着,只是自己折磨自己,只会越来越糟。”
黄煜斐回身看他,睫毛闪了闪,有点怔怔的··“我既然决定娶宝仪,我既然终于有一天能够娶宝仪,我可以保证会对她负责,”谢明夷目不斜视,揽住身边眼冒水光的女人,“你讲的没错,小棠对我有过想法,但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姐姐的事,现在我也把结婚的计划和他说清楚了,他表示理解,支持,祝福。”
黄煜斐还是没有说话··“现在问题最大的不是我们,是你·小斐,做火药桶也是非常累的,你需要给自己寻找一条出路,我记得和我谈起你的李枳时,你说你找到了,”谢明夷极其专心地看着从小一起混大的玩伴,就像在盯着一片浓密树林,思考出去的方式,“他现在不是正在你身边吗。
有些话我不想讲透,但宝仪真的一直非常担心你·其实你放过自己,就是放过所有人·”·“是我在折磨你们,你的意思”·黄宝仪眼中有层水壳,此刻颤巍巍的。
她开口了:“我们是希望小斐能够轻松,快乐·无论以前怎样,现在是一家人,又有什么深仇大恨呢·”·黄煜斐的脸不再僵硬,反而生动起来:“一家人哈哈,骗我二十四年的,就是这一家人。”
“那是……那是没有办法”·黄煜斐冷冷地说:“现在听到我说,我累了,我不想再活在仇恨里,却对我讲,他真后悔做了那件事损失两个老婆,把我这个东西生在这世上的,也是这一家之主。”
黄宝仪无话可辩,节节溃退··黄煜斐则步步紧逼:“不把我写进族谱的爱人当家人看的,说我害黄家断子绝孙的,要一群马仔带着刀在祠堂围住我们的,也是他呢。”
黄宝仪像要垮了,她在任何打击面前都不曾这样狼狈·“爸爸那一定是气话·他很早就对我讲过,他是想要同你和解的,”她努力挺直脊梁,“小斐,小时候他对你最严格,但也最看好你,他现在说后悔,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是觉得我对不起他吧”·“不是的他同我讲过,他觉得愧对于你”·“那他亲口对我说啊,”黄煜斐脸上的讽刺忽然消失了,转变为一种由衷的倦意,“我可能只是需要一句道歉。
我难道就想每天所谓忤逆他,被所有人骂不肖子孙吗”·“他……他年纪越大,越倔,越顽固,但有一天会说的·”·“不必了,我不需要,我也没空等到他死前忏悔之类的,”黄煜斐耸了耸肩膀,“你们自己开心就好。”
“是要你开心啊和和气气地,我们过一个好年,小斐见证阿姐结婚,好不好”·黄煜斐闻言一怔,仍然定定地看着黄宝仪,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疼不痒地,轻声说道:“姐姐,其实你一直是知道我的呀。
我不喜欢圆滑、礼仪、血浓于水、和和气气·我就是喜欢尖锐、鄙夷、宗亲不认、跌跌撞撞·”·“不是,你不是这样的……”·“可惜就是这样你们认为是个人就该有的那些,我统统不喜欢。
你们眯起眼睛,热切地看着的那些,我统统不需要·”··黄宝仪已说不出话来·她惶急地看向李枳,对这唯一的救星,她在求救,却见李枳没有再阻止黄煜斐的意思,只是难过地、用心地听着。
黄煜斐冷静极了,却又是那样心碎,又道:“我最初去美国的时候问过阿姐,如果你,或者我,因为和妈妈一样的原因,最后不得不去死了,父亲会怎么做阿姐说他会觉得可惜,觉得我们不够小心可靠,觉得他看错人了。
然后把家产给别人·现在想想,这当然是他会做的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当时那样讲,是为了给你压力,”黄宝仪搀住谢明夷的胳膊,在这一室暖气里,她竟感到冷,她需要一个支撑点,“我想要小斐有危机感,去努力出人头地……这也是妈妈想要的。”
“那我让你失望了吧,学化工那种无用专业·你的回答倒是记了很多年,”黄煜斐淡淡地笑了笑,“我有想过怎样给自己增加人情味,不要活得那样自私,读了一些文章。”
李枳咬紧了嘴唇,光是站着就已经冒了不少汗,一听这话,他感觉更热了,因为蓦地想起了那些布满便条和笔记的机场读物——黄煜斐正是看了这些书,才想出“一个词记录法”,通过邮件把自己从沼泽中拉出来半截,至少露出一个脑袋。
也正是那种常被人归为“廉价鸡汤”的,不屑投以一顾的书籍,却被黄煜斐那样认真地反复阅读,甚至读出了精髓,李枳很难去想象读时黄煜斐究竟处于一种怎样的心态,是单纯,也是无助。
他或许曾经真实地指望那些或真或假的东西也能救他自己·紧接着,李枳又听见身边人平声说道:“其中一篇的命题是‘家是什么’,最后结论的那句话是,‘家是当你浩然有归意的时候,能够放心落脚的地方。
’但这里显然不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到这种地步,还是不能相信我的所谓至亲·”·黄宝仪如坠冰窟,剧烈的悔恨击中她,险些流出眼泪,“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地重复,素来行端立正的习惯也要丢掉,差点无力地靠上冰箱。
这边李枳却使劲握住黄煜斐的五指,终于开口:“等等,都冷静冷静,我觉得你们都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冲·现在这样,你们谁都不想要,对不对”·其余三人都默然,这是愣住了。
李枳又道:“如果宝仪姐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们老爷子真对我哥怀有那么点歉意,真觉得自己有错,只是暂时老糊涂了倔一倔,那这件事儿就不是无解的·”·黄宝仪眼睛亮了。
黄煜斐似有惊诧,看着他,柔和道:“我也觉得·小橘,我们上楼早些睡觉,明天先回澳门住一段时间好吗”·“哥,你先等我把话说完,咱们都不许逃避,”李枳踮脚,拿鼻尖蹭了蹭这位佯装冷漠专业户的脸侧,又看向怔愣的谢明夷和黄宝仪,“其实回来之前,我哥就已经想清楚了,他确实想要放下,不想被过去牵绊。
那个你们当作炸药包的笔记本,反而让他想得更透彻了·所以他并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别扭的人,也并不是不放过你们·”·“我知道的,小斐一直在努力自我调节。”
“我们这趟回来也不是兴师问罪,就像你说的,家人要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太折磨了,”李枳缓速地、坚定地陈述着,“但我觉得我哥确实需要你家老爷子的一句道歉,他实实在在地伤害过他,在他最没依靠的年纪。
现如今我们回来,他作为父亲仍然有意无意地在伤害,并且理直气壮·如果他没想明白,连句抱歉都说不出,这种情况就会继续,那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回来比较好。
两边离得远远相安无事,当然这是下下策·”·黄宝仪冷静下来,点头道:“我会去和他谈·”·李枳也点了点头,转脸问:“哥,你觉得呢”·“我困了。”
黄煜斐简单道·他又看了姐姐一眼,便拉着李枳往楼上回,低气压绕着他·沿走廊一路往里屋走,刚把门关上,楼下的灯光和声响都没了,黄煜斐就长呼一口气,道:“谢谢你,老婆。”
·“都是你自己已经想明白的,所以我也明白了,”李枳脱下羽绒服,走上来搂他,“但肯定没那么好说出口,也出了点突发状况,我就帮哥传个话呗。”
黄煜斐箍着他的腰,轻轻地晃:“果然比想象中要难很多啊,人际关系这种问题……”·李枳帮他褪着外套,道:“我也觉得挺难,我还社恐呢,但怎么说,我们应该对自己有点信心,又不是我们的错,这回解决了,以后都轻松。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除了我之外,还有个能回的家,我们一块回的家·”·“但我还是讲了很过分的话,”黄煜斐眼中有落寞,“谢明夷一定气疯了,最主要,我让阿姐伤心了吧。”
“别自责,姐姐肯定在和你想一样的事儿,她还觉得自己让你伤心了呢·等情况好了,咱们好好看她嫁人就成,”李枳凑上去,浅浅地亲吻黄煜斐的下唇,“我看得出来,你俩以前相依为命过,所以至少,你俩的感情是真挚的。
其实想想也有很多温暖的东西值得回忆吧”·以下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黄煜斐没回答,他只把李枳压在床上,用一切的柔情去亲吻他。
当一丝不挂,感受到那优雅而粗鲁的手指,在体内扩动的热度时,李枳一边心说什么困不困早不早起都是在蒙人,一边又有些庆幸——黄煜斐还有心情干这事儿,这让李枳感到放心。
于是他也用一切柔情去接纳黄煜斐略显粗暴的顶撞··然而做到半中央,又不太对劲了,是侧身位,黄煜斐从后面抱着他,拎着他的大腿,忽然停止一切动作,喘息得不怎么从容,听那鼻音竟像是快要哭了:“还是不行,我不该带你回来的,小橘,会不会有人害你……我好害怕。”
李枳一愣,从情欲中缓过神来,道:“害我喜欢折腾人的那位不已经归西了吗”·“我不知道,”黄煜斐错乱着,哑声道,“我爱的,很少,可是都要给我夺走。”
·李枳心里一揪,别着身子回过头去,正见着黄煜斐发红的眼皮,紧闭的双眼,他用小腿勾住他的小腿,轻声道:“你看着我,哥·”·“……”·“没问题的,你睁开眼就行,睁开眼就能看见我的眼睛。”
黄煜斐最终照做了,眼中蒙雾··“做得好,真乖,”李枳反手拍了拍他脸蛋,笑,“哥,你好好看我,哎别躲,我是谁呀你正插在谁的身体里呢”·“是小橘……”·“对,有我在这儿呢,那些坏事全都不会找上你,而且有你在这儿,也没人害得了我,咱在一块那么长时间,不都已经证明了吗。
听得到我说话吗”·“嗯·”·“好,现在开始,哥哥,你要开始深呼吸,”有根烫乎乎的大东西嵌在体内,虽说没动,也不是多爽,但李枳的声线还是难免掺了点酥软,他清了清嗓子,想多少显得靠谱一点,又继续道,“就是,像你以前教我的那样。
一,二,对,慢慢地,就是这样·宝贝儿,还记得我只要一难过,你就老这么叫我吧,放轻松·”·黄煜斐双眸通红,入神地看着李枳,呼吸的节奏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稍稍起身,一手撑到另一侧,把李枳半拢在身下··避免他滑出去,李枳抓着床单没有被带着翻身,反而把腿张得更大了一些,又顺着他的力气倒了倒,张着嘴,似在索吻。
含够了黄煜斐微颤的嘴唇,他又用双腿圈紧他的腰,道:“我现在很安全,也很舒服·那儿我也不去·哥,你动一动呀·软在我里面我会特别灰心的。”
黄煜斐还是那样安静,眼中泪意却逐渐消散,他提着李枳的脚腕,换了个角度,自己半跪在床面上,从正面继续了刚才的动作·就像李枳最喜欢的那样,时而就着某点仔细研磨,时而不留余裕地贯穿,他始终注视着身下白兔般的、赤裸的人。
仿佛在雪夜注视哔剥作响的炉火,仿佛在汪洋注视隐约可见的岛屿·李枳的声与色,那幼豹般的热情与柔情,都是那样生动坦然,能给人充入希望··而李枳就这样被他越看越烫,听人问他舒不舒服,顾忌楼下还有俩人,只能哼哼唧唧地小声叫,叫哥哥,又叫黄煜斐的名字,迷瞪瞪地说着舒服。
汗水黏在额头的乱发,被细心地拨开了,耳垂上的小洞,被珍惜地吸吮抚摸,他丢了方才的冷静,骨盆在颤,腰在扭,浑身都一颠一颠的,他听见上了年纪的木床在吱呀吱呀地乱响,听见靡丽的水声,于是赧了,伸手要抱。
一抱住,他们就缠在一起,李枳在那怀抱里放心地缩着因快感而发抖的肩膀··他太喜欢被这样抱着了,被细细看着,上瘾般喜欢·黄煜斐的那双眼睛,是那样溺人,总有种辽阔的气质,壮烈又骄傲,冷静又沉迷。
正像那句“睡在你眼中的沙漠里”,让人想亲上去,想钻进去··同时,他的身体又是那么的柔韧有力,那么的敏感狂热·热情要多少有多少,既骄横、不可一世,又真挚、赤裸诚实。
被他抱着你能感觉到那种执着··如今这执着更甚了,混着哀恨,以及深深的依恋·好比李枳是滔天巨浪中的唯一浮木,也是黄煜斐剩下的最后一条命·他只想把他抱得更紧,更紧,紧到没有被入侵的余地,最终的结局只能是像两块从冰箱里拿出的黄油一样融化,融在一起,洇透床单。
最后做完已是凌晨三点多,两人精疲力竭,房间里交替着满足而松软的喘息·黄煜斐像个孩子一样靠在李枳身上,缓缓地抽一支烟·李枳抢过来,吸了几口,又还给他,忽然道:“其实科学的方法应该是我这会儿什么都不多说,给你一点冷却期,都说这样才能走出- yin -影,但是,哥,我还是有些话特别想说,不得不说。”
“我已经没有- yin -影了,那些只能算是家庭纠纷,”黄煜斐把烟拿开,亲了亲他的肋骨,像是在感谢他这照顾叛逆期小孩感情般的小心翼翼,“而且只要是小橘想说的,我就很想听。”
李枳被他亲得痒痒,挠挠他耳鬓才开口:“前段时间我跟我妈闹得挺僵,对吧,但我做完手术那会儿,她居然给我打了个电话,我给挂了,发微信说我出不了声,她还一个劲儿打。
最后我接了,她突然就开始道歉了·她说知道现在见面还是很难,因为见了会尴尬,会很不舒服,但她需要对我道歉,以前那些事,那些狠话,她明白错了·”·黄煜斐沉默,李枳又道:“她还说我爸爸联系她了,说是遇上什么贵人,帮他治了腿,他正在努力戒赌,好了之后回来找我们。
她告诉我,知道我肯定不想见他们任何人,但爸爸也说一定要对我道歉·还说他们为我高兴,祝福我·很神奇对吗,我突然就不那么恨她了·”·“因为小橘恨得累了。”
“也不全是,我只是觉得解脱,她道歉,就意味着她会在意自己的行为,不再继续无所顾忌地伤害我了·所以我觉得轻松·”李枳的眼仁在床头灯暖光下,黑得发亮,“所以我们需要的可能就是一个道歉,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理由,比方说亲情能让人原谅一切,或者撕破脸皮还是我们亲爱的父母,只是因为,道歉是和平相处的保障。”
黄煜斐若有所思··“更何况你的情况还和我不一样,宝仪姐,你是不怨她的吧,”李枳把手掌贴在黄煜斐的额头上,一下一下地摸,“我也不是劝你什么,哥,如果继续这么恨下去,讨厌他们下去,能让你感到快乐的话,我支持你。
我最擅长耿耿于怀了,我跟你一起恨他们·”·“……不要·”·“那就不要·如果你觉得这样无法解脱,你想要怎样解脱,是把这事儿埋起来假装忘了再也不提,还是就当过眼云烟真正想通了放过自己,也都行,我帮你一块解脱。”
“我确实想要父亲道歉,其他的,我不知道·”·“没事儿,那咱们就先等他道歉,”李枳吸了下鼻子,声音哝哝的,“我真挺弱的,不懂心理学,查资料查得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一团乱麻的关系,我甚至不确定,我遇上同样的事会变成什么鬼样子,说不定早就疯了呢。
所以我也许没法给你那种可以依靠的感觉吧·”他又顿了顿,“但我就这一颗心,也扒开给你看了·我就想让你知道,无论何时、何地、何因果,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我是知道的·”黄煜斐摸索着,握住了李枳的手,“我是确定的·”·“嗯,确定就好了·”李枳声音带了点笑意,“我就是希望我哥能过个好年,今年可是本命年呢。
我也希望和你一块过个好年·”·这话好比温水,泡在冻伤上·李枳这种纯真对待生活的态度,就这么亮晃晃地照在心尖·黄煜斐用十秒钟稳定情绪,他很明确地看到眼前的人究竟有多好,于是往上蹭了蹭,干燥地亲吻他,又心绪不定地点燃了一支烟。
这烟没抽完,他就把头埋在李枳胸前睡去,太累了,或许这样能给他温暖·他坠入梦乡前在思考第二天回澳门的事,他在梦中能听到心跳··而李枳此刻因他传达的痛苦而格外清醒,手指微颤地把黄煜斐指间的烟摘下来,一口一口抽干净,又极轻极轻地挪开身上的人,下床把烟头碾死在烟灰缸里,再俯身,给已经睡着的丈夫拉好被子。
他站在床边,呆了很久,才蹲下来,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睡颜,默默地想,那些传言都不对,那些控诉都是错的,黄煜斐当然不是什么淡漠无情的疯子·事实上他情感相当敏锐,有血有肉,且深深地受伤过。
可就是他这样一个轻易不展露伤口的人,却早已脱掉伪装,把鲜血淋漓、迷惘委顿的自己放在李枳眼前·有时李枳会觉得,黄煜斐在这人世之中生存的方式,就好比一个集合了所有优点却容不下自己的容器,于是只能通过扭曲自我的感受来获得矫正。
他一边是个春风拂面的翩翩公子,一边又埋了颗冷硬的顽石在胸口;正如他一边表现出无所谓谁怎么看他的潇洒模样,一边又藏着最最渴望被认可被接纳的柔软灵魂··但李枳理解他。
他爱他——事实上,在某些方面,这些趋近于自我虐待的自相矛盾,使得李枳一次又一次,更深更深地爱上他··他固然知道那些伤口没那么容易治愈,或许仅有道歉是不够的,因为除了仇恨,失望,在黄煜斐心中还有恐惧。
这是黄煜斐与自己最不一样的那点·就像他刚才对着自己呢喃,怕有人害你,怕你被夺走··那么,自己处在这个位置上,能做点什么呢李枳逐渐有了一个念头,他觉得疯狂,他晃晃脑袋试图排除。
可是,太困了,思维混乱,不知最后排除的结果如何·李枳揉了揉眼睛,爬回床上,忽觉股间还有点黏,但也没工夫去洗·他不想惊醒床上那人,就靠在一边的软垫上安静地看,却见黄煜斐很快醒了,张开双目,用刚刚醒来的声音说:“小橘,再抱抱我。”
 ·第82章 ·澳门风和日丽··李枳带着很少的行李,黄煜斐则带着李枳,二人回到小潭山下··在海洋公寓和老别墅中选择了后者··那栋三层的小楼从外看还是老样子,掩映在山色之中,风大的时候,站在窗边能遥遥地听见海浪。
里面也还是那样,一层纤尘不染,二层三层照旧尘封··对于李枳把上层清理出来的提议,黄煜斐并没有拒绝,找了十来位穿黑西装的马仔帮忙,他自己甚至也在动手打扫的行列之中。
李枳很雀跃,把黄煜斐和自己一样用口罩围裙橡胶手套裹得严严实实·那场大扫除持续了将近一周,随着灰尘拂去,旧物一件件重见天日,李枳也听黄煜斐讲了不少童年旧事。
其中酸甜苦辣,黄煜斐记得清清楚楚,李枳也听得明明白白··最后,站在三层的露台上,爽朗的海风吹进来,身后是十五年不见的窗明几净·李枳忽然问黄煜斐:“哥,如果要你选择一个地方定居,会是哪里前提是你去哪儿我都跟着。”
黄煜斐毫不犹豫:“北京·”·“啥冬天巨冷夏天巨热,堵车,限号,还有雾霾,怎么想也不宜居吧”·黄煜斐笑了:“但我确实想要在北京定居,我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你做手术前就已经买下来了,写的是我们两个的名字。”
望着李枳因震惊而瞪得圆圆的双眼,他又认真道:“无论北京怎样,它都是小橘的家·所以北京让我感到放松,虽然很多地方还是陌生的,但走在里面,就有一种很自然的生活感。”
李枳挪近了点,伏在他身侧,轻声道:“我以为把这个地方收拾出来,多少也能给你一点‘回到故乡’的感觉·”·“十几年前有感觉,现在也该忘了,以前就明白自己是没有故乡的人,一定要说的话,我其实在美国生活的时间更长,”黄煜斐捋了捋李枳耳后的碎发,拢着他有着小孔的耳垂,轻轻地揉,“不过动手把这间房子彻底收拾干净,感觉还不错。
就像疏通水管一样·”·“所以说劳动最光荣呗·”李枳乐,“我哥越来越像劳模了·”·“劳模总是想回北京。”
黄煜斐弯下腰,贴在他耳边··“怎么突然有一种回北京见毛主席的感觉……”·“是想见小橘,”黄煜斐笑着,“所以劳模可以把北京当成家乡吗”·“当然,北京欢迎你,”李枳侧过发红的脸,一下一下地啄他,“北京欢迎劳模女婿。
北京要八抬大轿,把咱俩给迎进去·”·离除夕夜日渐接近,黄煜斐仍然没有收到来自父亲和姐姐的任何消息,当然他也没准备主动联系,反而认真琢磨起了回京的事。
他管的几个公司都是过年不放假的那种,前段时间也过得太悠闲,黄煜斐认为在此处干耗着没有任何意义··他固然知道李枳在担心自己的心结,可实际上,这事儿对他的影响还真没那么大。
他早已过了对原生家庭抱有任何期盼的年纪,并且不再觉得自己可悲,原因说复杂点,就是他已经飘到绿洲并扎下根系,在一个全心全意与自己相通的男孩身上,他给感情找到了归处,也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说简单点,就一句,有李枳陪着··况且此行回家,本来也不是为了什么感天动地的冰释前嫌,他只是想给李枳应有的名分,也想让黄家知道他并非从前那般盲目可欺,现如今目的已然达到,该是他的仍然是他的,不该是他的,也从没有过欲望。
·所以,除了和姐姐闹僵之外,黄煜斐冷静下来,并不遗憾,内心甚至算得上释然··虽然话说回来,心里的伤疤固然存在,更何况刚刚遭受第二三轮重创,它已然长成一块丑陋的肌肤,似乎要永生永世地附着在那儿。
但黄煜斐已不在乎,该来的会来,该过去的也会过去,就像枷锁戴久了就会习惯,黄煜斐选择接受它的存在,再埋葬它,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或许对过去低头是不可避免的,想与自己言和也必须忘记一些事情。
黄煜斐叛逆太久,现在明白,这是一个男人面对不堪过往最省事且有担当的做法,至于偶然想起低落一下,至于有块- yin -影始终摆着,他告诉自己,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是伤疤又怎样,不疼不痒当它不存在不就好了·毕竟谁都有过伤痛,非他天下独惨。
仔细想想,李枳身上的痛点绝对不比自己少或者浅,可他从未放任自身就此沉没,因而黄煜斐认为,自己更不该把那点陈芝烂谷太当回事··但李枳却很当回事··李枳能把疼痛很快忘记,能迅速止血,他是真忘,是真不疼了,或许是因为他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残酷和心死,可他清楚黄煜斐的不同。
于是就出现了这种情况·除夕前几天,黄煜斐趁着有空,挨个去对面半岛的几个小型赌场收账,那些堂口都懂规矩,也素来服他们三房的管,因此效率颇高·收完最后一家,正是腊月二十八临近中午时分,黄煜斐回家却没看见李枳的影子。
一楼的餐桌上摆着一盘水煮牛肉,两碟青菜,一碗南瓜蒸饭,以及豆沙年糕等小食,都用保鲜膜好好地罩着,甚至散着热意··锅也是热的··可李枳不在。
平时李枳不喜欢有佣人之流在家里待着,因此黄煜斐也无人可问··他只在盘子下面找到一张背面印着郁金香的卡片,上面工整写着一行:“哥,吃完来找我。”
默契使得黄煜斐大概明白了些什么,几乎是瞬间的念头,他没有动那桌佳肴,只是打开了手机上与GPS装置相连的程序··盯着地图反应了几秒,黄煜斐再度把视线在一闪一闪的小红点上聚焦。
这一眼是真的,不可能是幻觉,这一眼让他瞧得目眦欲裂··就在小潭山的另一边,山脚下,低洼处,离海很近··猩红的点还在持续闪烁,宛如炸药的倒计时,宛如一只凶兽瞪着它的血眼。
黄煜斐怎么可能不一下就认出·那是他家族为了公平起见,曾经专门举办家庭聚会的地方··那栋红色的砖楼,那栋看起来就很凶的建筑··李枳竟然一个人跑去了那里他要做什么,和自己一样疯了吗黄煜斐捏着卡片蹲下,嘴角抽搐,仿佛他的面部肌肉也跟着大脑一同陷入了茫然。
开车往那方向去的时候,黄煜斐的绛色宾利几度险些与前车追尾·音响放的是李枳给他写的旋律,可他听得差点七窍生烟·黄煜斐是愤怒的,对擅自前往禁地的李枳,更对事到如今仍然懦弱的自己。
没错,他想到那栋楼,那片车库前的低地,仍然心悸不已,而当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正前往那处时,甚至快要颤抖,快要六神无主··最让他懊恼与绝望的是,先前做的那些心里建设,诸如“过去已与你无关”的自我暗示,现在却显得脆弱不堪。
他大概还是输了烂在根上的那块并没有挖去,甚至没有埋好·杀人的洪水从不曾退去,从他心里诞生的怪物根本无法除掉,而一幢破烂的楼,照旧威力无穷,能给他砸上当头一棒。
而最爱的人,就在最恨也最怕的地方,等自己·这组合,黄煜斐感觉危险而嘲讽,于是只能苦笑,内心正如明火烧燎··他用二十分钟开到目的地,用五分钟拔下车钥匙并枯坐,用两秒钟推开车门站稳。
然后他站在那荒芜的庭院外,看着树冠之间冒出的尖头屋顶,抽一支烟··烟是李枳的味道·不对,烟怎么够·还没抽完一半他就呆不住了,当烟头在羊毛大衣上烧出圆洞,鼻间传来蛋白质灼烧的诡异香气,黄煜斐猛然清醒。
他暗骂一声,又踹了自己无辜的轿车一脚,推开朽烂得不成样子的铁艺侧门,进入了他的奥斯维辛··有个老园丁一直守在这里·他已经不再修剪这偌大庭院里的花草,当他看见那位在黄家上下都有名的小九少爷从绕满荆棘的月季走廊里钻出来,面色不善,眯着眼往自己身上瞧时,只是点点头,指指那栋红楼背后的方向。
那儿有个人不久前急匆匆地过来,此刻正在等他的少东家··黄煜斐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紧盯手机上越来越近的红点,强迫自己不去和那建筑对视,绕着它周围的小路疾走。
这路太短了,短得吓人·很快,陡坡就在眼前,而那片低地,就在陡坡后面··看看,看看现在这个样子,你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失败者,都是你活该他只能沉默着对已然冒出冷汗的自己大骂,觉得五脏六腑都绞缠在一起。
四围是这样安静,他缓缓爬坡,逐步接近他曾经亲眼看着母亲倒下时,站的那块灰色的大理石砖··然后他抬头,猜测李枳应该在前方五十米处,坡下最低的地方··李枳就在那里。
看到李枳的那一秒,黄煜斐的愤怒平息了,心也安定了,好像即将要失控的病人吃到药·可同时又有种固执的威胁感闯进心口·这一切导致他踟蹰不前··他仍觉背后那楼看来十分凶恶,像有猛鬼出没,满心恶念地盯着自己,要把他看透。
却见李枳一下子注意到他,隔着鼓动微风的、漂浮不定的空气,李枳的声音如此温柔:“还挺迅速,饭吃了吗”·黄煜斐僵愣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我等你过来呀,”远远地,李枳挥手,“哥——你快点过来”·黄煜斐闻言,还是钉着,他的爱人站得不远,就在离他不到五十米处,可这五十米曾经被脏水填满。
望过去,那里有条楼影的界线把李枳分成两半,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 yin -影中··天上的碎絮般的云在逸散,阳光偶尔会被遮住···黄煜斐显得有点无措。
倘使那里真的存在什么险恶的东西,比如真正的洪水,需要他过去救李枳,他的犹豫反而会少些——他根本就不会犹豫·但这一刻,那里看起来如此平和,平和得过分。
“过来啊,别怂”李枳叉腰瞪眼,“都到跟前了,别让我觉得你胆小鬼”·“你疯了”黄煜斐捂着脸蹲下,萎靡地,像在生闷气,“我不去。”
“那我就一直站这儿·”·“小橘,别闹·”·“你要是不自己走过来,把我拉走,”李枳大声宣誓,“我就一直这么看你,盯你过一千年我成望夫石,你记得给我抛抛光。”
“……你知道我不想回到这个地方·”·“可你还是来了,对吗哥你说过时时刻刻都能找到我,你做到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不会要我等很久·”·“……”黄煜斐似乎铁了心不动弹··无论黄煜斐看起来怎么不情愿,李枳就是不动,站在楼影里,皮肤白得发蓝。
他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冲他笑:“所以我哥这是为了我才克服障碍呢,咱再往前一步好不好”·“我觉得没有必要·真的,当这个地方不存在不好吗,”黄煜斐哑声道,他终究是站直了身子,却无法迈步,“小橘你过来,我们回家,北京的家。”
“有必要,非常有必要·”李枳执着地紧紧望住他,“哥,你过来在这片地界走一趟,就是战胜了它·你在这儿把我抱住了,拉走了,以后就不会再在潜意识里害怕你爱的人被吞噬。”
黄煜斐把每个字都听得小心翼翼,身体试图向前,他重心甚至都是前倾的,可他脚底就像是黏住了,茫然地问:“就不会了吗”·“不会了,我向你保证,我看好多书,研究了好半天才想出这个方法,就和我治喉咙是差不多的道理,从根源找,这儿算一个吧,”李枳站得笔直,“这个地方老是在你心里,简直是心魔了,晚上噩梦都在这儿,我听过你说梦话。
所以你说要当它不存在,根本就不现实·所以咱们得把它了结了·”·见黄煜斐不发一语,李枳继续道:“其实和家里的那些矛盾,本质问题也有一部分出在这个地方。
恐惧,还有仇怨的源头,不就在这儿吗,”他兀地顿住,似有哽咽,才又开口,“哥,我……我是真的不想让你再活在煎熬里了,你一个人,已经苦了这么久,苦成习惯了,没理由变更苦,苦一生。
总之我得陪着你,我们两个,一步步,从这- yin -影里迈出去,慢慢来也没问题,然后,你带我去哪儿都可以·我们是自由的·”·赤裸裸的诱惑,以及关心,简直烫手。
黄煜斐缄默着,向前迈了一步,又迈一步·他不可置信,却又近乎痴狂地看着大约五十米处那个纤直的身影,像在试图确定什么依托,又或许那叫责任感——那种正视自己的责任。
当你并不是独自存在这个世界上,你似乎就没有理由沉湎于脆弱之中··“对,就是这样,”李枳声音很软,那种青葱的鲜嫩,却像有一副硬骨撑在里面,“然后继续迈步就好了,我哥腿这么长,马上就能碰到我。”
黄煜斐照做了·他低下头,迎着西风,觉得自己好比初初学步的幼儿·而事实上,每一步他都迈得稳定,甚至迅速·强大的自控力和某种固执的意志使他不至于太狼狈,谁也看不出他内心有什么在冲涌。
李枳却看得出·他张开手臂:“哥,你抬头,看看我·”·黄煜斐稍稍把头抬起来,实际上仍是半低着,就像是不敢多看·李枳被藏在云下,李枳被藏在眼中。
他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喃喃道:“小橘,天上有好多云·”·“确实,天上有云,”李枳温水般看着他,“喜欢云吗”·“不喜欢,”黄煜斐还是慢慢走着,拇指指甲嵌进食指指肚,“太多了。”
李枳立刻抓住他的思绪,道:“我也觉得这么多云确实不怎么地,还全是乌云,有它在,可能要- yin -天,还可能下雨·你害怕·可是你往前跑两步,别在这云下面站着,不就行了吗”·黄煜斐愣住,他仿佛生锈了,终于完全扬起脸。
他眼神很沉··“继续和我说说话呀,咱俩老这么胡扯,也就咱俩觉得有趣儿,”李枳笑,鼓励似的,他往前跨了一小步,风很急,把云吹散了些许,他整个人浸在阳光里,“我等着你抱呢。”
黄煜斐不恍惚了,直言道:“我觉得我在做一件疯事·”·“有可能,但是,伟大的事儿好像都有点疯,”李枳身上的阳光在乱跳,他仿佛一棵向日葵那般招摇温暖,“革命,开辟信仰,自我破碎再重塑。
要做成这些大事儿,也只有你自己心里才有这个力量·”·“自我破碎……重塑·”黄煜斐越来越近了··“没错。
哥,你还记得吗就是墙里游的全是鱼的那回,我们泡在那个大玻璃球里,”李枳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我把我的烂事儿全都告诉你了,然后你特别温柔地抱着我,也不乱摸,后来还夸我勇敢。
你说,我完成了自我克服,也是破碎再重塑的一个过程·”·“我记得,我没想到小橘还会记得·”·李枳一瞪眼:“我当然记得,快过来,抱我”他们咫尺之遥了。
紧接着,黄煜斐跨过那条线,走到日光笼罩的地方,他还没来得及感受什么,就被拽入一个怀抱·一直在等他的人,把脑袋埋在他襟前,归巢的小动物一样,亲密地磨蹭。
黄煜斐猛然意识到,这一平米,这广袤地面的亿万分之一,这噩梦般的地界,多少次梦魇中出现的犹如地狱入口般的、区区一方土地,正被自己踩在脚下··脚下不是修罗的岩浆,也不是虚空的深渊。
·只是青灰的石砖而已··他闭眼,久了点,竟然能看见母亲·那个总在梦里站在此处,总是温柔,也总是忧伤,神情绝望而痛楚,对着自己哀声恸哭的母亲,竟在笑。
在他脑海的漆黑之中,宛如一个地标,离得那样近,那样清晰,仿佛伸手即可触碰,雪白的礼裙不再是- shi -溻溻的,反而整洁如新·再细看去,母亲站得亭亭,脸庞确实是笑盈盈的,童年时常听的话语也回到耳边:“小斐,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妈妈为你骄傲。”
试图抬手,果然一加触碰便会消散,并且黄煜斐隐约感知到,这幻觉存在的几秒,将会是一个结束·他不会再梦见立于此地的母亲,而方才就是最后一别。
但他心中并无遗憾,正如他明知这是虚幻的,心中也没有悲酸·他明白,此时此刻站在此地的是李枳,是他现在和以后最爱的人,他拥抱的固然不是虚空··所以这像一场迟到的告别。
安静的,平和的·一个稳固的绳结,一种托付··张开眼,什么也没有发生,李枳在他怀中,阳光在他身上··什么也没有失去··也没有人说过去的那些,都是他的错。
黄煜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得到这样的阳光·它不像是为了一场审判来到这人世·它好像在降临的一刻就融化了所有的冰冻,隔开了恒久的真空,好像羊水一样,脉脉地拥抱着他,对他说,我爱你。
“我爱你,哥,我爱着你·”·“我得再说一遍,我是你的,我们是安全的·”·“你看,不怕了吧没那么恐怖对不对”·“你可是我的老大,可不能在这么一小地方认怂,又没地动又没山摇,就算有我也不管,我不管其他人叫你老几反正你是我老大。
特别勇敢坚强的老大·谁都不能让你痛苦一辈子·”·带着体温的呼吸,带着稚气的语句,这么急地蹦出来,不过脑子,只过心·这样近,就在耳边,又这样真实,能用手、用全身去感知。
李枳的存在让黄煜斐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好比一道闪电将他劈开,这一瞬间黄煜斐四分五裂·那把提在他脊骨上的、他自己给自己封上的枷锁,方才被母亲拉起,从皮肉上剥离,现在则已经碎得连齑粉也不剩。
他如若初生般陷落于晴暖的雪地,四面八方都是李枳为他敞开的、柔软的心怀··有个声音告诉他:你到达了一个节点·然后你要翻页了··你有充分的理由选择同自己和解,而不是单纯的自我麻痹。
黄煜斐竟开始大哭,或许是由于心口突然松动带来的冲击,或许仅仅是因为他攒了太多委屈眼泪,现在要连同心魔一块丢出去·他一旦流泪,最初往往是面无表情的,眼前模糊了,脸颊- shi -了,就明白过来,立刻控制住表情甚至把眼泪憋回去。
但这次不同·当他意识到眼泪的滴落,却没有掩饰的欲望,相反他继续哭,哭出声··他觉得李枳的头发大概被自己哭- shi -了一点,可他停不下来,甚至不想停。
这是黄煜斐最大限度的嚎啕——哪怕目睹母亲的消逝与父亲的冷酷,哪怕抱着永别中国的心情站在机场,哪怕在国外的高中被校园红人说是支那,十四岁的他和三个高年级的壮硕白人打架,鼻青脸肿手背血肉模糊,最后笔直地站在校长办公室,黄煜斐都不曾如此大哭。
他直到二十四岁才知道,默默流泪是难过,而敢于放声大哭则是幸运··因为有人在,他愿意听,愿意紧紧抱着你,一直抱,你不会觉得丢脸,所以你敢··黄煜斐哭爽了才停住。
是那种放开了的舒爽,他身上轻了,眼前清明起来,周围已经没了隐形的凶神恶煞,到现在才发现这地方竟然如此普通·他长呼口气,埋下脑袋,拱在李枳颈侧蹭了又蹭,身高导致这动作并不容易,可他偏要蹭好久。
把那人皮肤蹭得- shi -淋淋,全是自己的印痕,他就开心了··“好啦,你咋跟小孩似的,”李枳懂他的感觉,似乎也松了口气,咬着他耳朵道,“我家高贵冷艳的黄大神仙还能喜极而泣嚎啕大哭,真不容易。”
黄煜斐不好意思了,他嘴硬:“我就是没试过,想不到蛮好玩的·”·“好玩,特好玩,所以我也老爱哭嘛,”李枳拿他没辙,哧哧地乐,“反正都听你的。
我哥说啥那就是啥·现在不怕了”·“不怕了,”黄煜斐站直,两手握在李枳大臂两侧,垂眼看着他在阳光下显出浓稠蜜色的瞳仁,“我刚才,觉得自己得道升仙了。
小橘真的很有办法·”·“你在我这儿本身就是神仙,顺便带我去仙宫里转转呗,”李枳嘿嘿傻笑,黏着他,有种放松过后的无赖劲儿,他是和黄煜斐一块解放的,更何况其中还有他的功劳,李枳心里跟跑完马拉松猛灌甜汽水似的,“老大——带我去哪儿,我绝对跟着。”
“黄太太做的水煮牛肉,我开车过来的时候就一直在馋,”黄煜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身形笔挺地拉着人走上坡去,原路返回,“所以先回家。”
“嗯,回家·老大带我回家·”李枳唱歌般地说着,好像对新发掘的这个称呼挺上瘾,挽上黄煜斐,仰头看向随风轻飘的云线·这花园里幽静极了,有着冬日少见的郁郁葱葱,甚至显出安定与肃穆,像在同他们道别。
他又轻声补充:“我跟你说,这回做得可成功了,真没想到这边超市还卖郫县豆瓣酱·”·李枳当初是租了辆摩托骑到红楼的,那天被黄煜斐开车载回家去,于是就暂时把摩托放在原处。
第二天午饭后,两人窝在一起看了会儿阿甘妙世界,已是昏昏欲睡的下午·黄煜斐抱着笔记本浏览年终总结,来了精神,皮笑肉不笑地和人打电话聊起生意来·李枳泡了两杯正山小种,一杯摆在黄煜斐手边,一杯自己灌干净,然后出门买烟。
他没搭公车,就想着走路消食,顺便把摩托骑回来玩玩··一个多小时之后,天边已泛夕色,当他风驰电掣地骑过最后一个路口,正默默得意这一路刚好抽完一支冰蓝时,却远远看见自家花园门口的榆树荫下,站了仨人。
其中一位是穿着居家服的黄煜斐,另两位,是坐在轮椅上的赌王黄岐岳,以及推着轮椅的黄宝仪···他们三位,谈笑风生··李枳又靠近了些,躲在一株大银杏背后眯着眼瞧,确实是看见了黄煜斐的笑,也分辨出,这其中虽然成分不纯,但确实少了警戒,多了种轻松的意味。
聊了没两分钟,就来了辆气势挺高的黑轿车,姐弟俩把老父亲从轮椅上扶上去,然后互相拥抱,隔着车窗挥手道别··黑轿车一溜烟开走,李枳一溜烟骑回去··“啥情况”他从车座上跨下来,把摩托靠着院墙停下。
“突然袭击,负荆请罪·”黄煜斐眨了眨眼,揽着他往院内走去,“阿姐一定要拉着父亲参观新整理出来的楼层,幸好没有坐很久,人老了真的很唠叨。”
“所以你老爹这是……来道歉了”·“没错,”黄煜斐轻笑,“想不到他也是会道歉的人·‘我讲了很过分的话,也做过太多的错事,快要入土了,不想和儿子互相仇视到坟墓里,所以,对不起,’哈哈”学着父亲表达歉意的语气,黄煜斐神采奕奕,“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觉悟,看来他真的很怕死呢”·“感觉怎么样,”李枳呼了口气,看着黄煜斐一块傻乐,“一笑泯恩仇”·“不算。
谁知道他真情假意·但可以说是签了停战协议,他明白了一些常识,以后不会再和我们扯皮,”黄煜斐把李枳按在沙发上,眼睛星星亮亮地看着他,“小橘说的道歉理论果然非常在理,不是说什么亲情感化一切,只是达成了不再举刀的共识。
这就很轻松了对吗”·“嗯,同室- cao -戈最累,咱俩都是经验大户·”·“我还找阿姐道过歉了,也问她是否真心觉得谢明夷可靠,”黄煜斐的神情仿似一个举着考卷要表扬的学生,“她超有自信的,她说无论谢明夷找过谁,那都是她的替代品。
确实,阿姐那样精明,谁能让她吃亏呢·”·李枳没忍住捶了他一拳:“这是你家的自信基因嘛也有这资本·”·黄煜斐捏了捏他的脸蛋,转而道:“还有件事,父亲刚才正式把华北的生意交给我了,他终于懂了一直把股份攥在手里只会显得自己很逊的道理。”
李枳愣了愣:“这意思是——”·“意思是,以前是给他打工,以后要给自己打工·”·“妈呀,”李枳坐直腰杆,“任重道远,我得给我哥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不过我想先系统地学习一些经商投资的事情,否则总是觉得自己是菜鸟·”黄煜斐眯了眯眼睛,“就去英国·”·“英国”·“小橘不是想去那边学作曲吗”·李枳花了好几秒,才从一连串怔愣中缓过神来,太惊喜了,他靠上黄煜斐肩头:“那咱俩岂不是都得去考那狗屁雅思,必须好好学习了哥,你还得每天和我练口语,不然我一上考场又打结巴磕子。”
“乐意至极,我喜欢听小橘讲英式英语,”黄煜斐勾着手,在李枳脸颊上描摹,声线干燥而松软,“但现在暂时不用,我们要先过一个好年,其他的,以后再说。”
李枳一个劲点头,心说,你不难受,好好过年,甚至上大学,还是学作曲,我的愿望全都能实现了,这也太好了吧·一转脸,却看见两根拴着镂空乳白小球的红绳垂在耳边,捉在手里细看,便知那是水头极好的羊脂玉,而纷繁雕镂中盛放的,则是某种药草,散发清冽苦香。
“家里过年一定要戴这个,里面是忍冬和捧掌观音,就是图个吉利,”黄煜斐解释道,“刚才父亲给了我两条,你看,各自刻着我们的名字,纹样也是一对连理。
他要我们一起回家过除夕呢·”·李枳明白过来其中况味——他这是被承认了,族谱终不是一纸空文··就这样,两条红线被对方系上手腕,吉利的颜色,温润的光泽,在一室夕照中尤为动人。
李枳捂住脸道:“真的,我从来没试过这么过年,我不知道该咋说了,这叫什么,幸福来得太突然所以我懵了吗·”·“这是小橘应得的,谁敢不给你,我剁了他。”
“那我可得感谢他们,给我哥省事儿了·”李枳弯起双眼,拥紧了身边人,“我说真的,因为有你,我整个人生都不一样了·”·黄煜斐蹭了蹭他颈侧的碎发,笑道:“老婆说具体一点。”
“要具体,那我得认真说,咱俩现在这样,要是成天光说你爱我我爱你,都有点浅了,”李枳亲了亲那截断眉,贴在人耳边道,“你教会好多,我是不是要叫你老师。”
“嗯,嗯,”黄煜斐揉了揉他,“有情趣·”·“哎,我认真的非得我举例子不成,”李枳急道,“拥抱啊,亲吻啊,做爱啊,不都是黄老师教的”他垂下眼睫,又脸红道,“还是说点正经的吧,教会我怎样去依赖,又怎样能依赖,教会我感同身受。
还教会我努力担起自己握得住的,那一点点责任·哥,你也知道,我以前是怎么活的,有了你,然后我就想要变好了·所以,人生导师,可以这么说·”·黄煜斐着火一样看着他:“小橘真的好会表白。”
“这咋叫表白呢,”李枳搡了搡压在身上的肩膀,“这叫情到浓时自然流——”·“小橘也教会了我很多·”黄煜斐则不紧不慢地持续揉着他的后腰,又道:“小橘也是我的人生导师。”
李枳不乱扭了,烫着脸问:“比如”·“怎样去爱一个人,用心·”·李枳腰已经没出息地软了··黄煜斐抵着他的额头,目光追着他的目光:“怎样抓住他,怎样和他一起平安轻松地活,怎样辨别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怎样给自己自由。”
·李枳整个人都软了,道:“嗯,所以我愿意叫你哥哥,所以,你愿意叫我小橘·”·黄煜斐动了下眼睫:“我以为叫哥哥是因为年长”·“当然不只是”李枳大叫,捧住他的脸,“当初是谁说叫哥哥意味着喜欢和依赖啊,比我年纪大的那么多,哥哥只有一个。”
·“小橘也只有一个·”·李枳憋笑,试图严肃:“某人还真擅长顺着我的话说”·黄煜斐的手从他腰上滑到臀后,又滑上大腿,把人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来,张嘴。
哥哥现在要亲小橘了·”·“论语出惊人,我真是永远也比不上您·”李枳在他唇边呼呼了几声,然后便迷三道四地黏了上去··好一顿润极了的缠绵。
他们亲够了,终于琢磨起正事,决定次日一早乘船赴港,过新年··晚饭过后,黄煜斐骑上了那辆哈雷,而李枳搂着他,二人挤在甲壳虫一样的车流中一同穿过跨海的大桥,准备去对面半岛给家人挑些礼物,尤其是即将结婚的黄宝仪。
不开车当然是为了情趣··“我们是公路黑帮”李枳得意洋洋··斜阳晚照,桥下的海面被微风吹拂,碎波像金银鳞片一样铺展。
抬头看去,一枚月亮和一枚太阳,共同存在于半边红半边紫的天空中,各执一方角落,轮廓鲜明·这算是奇景了,趁着堵车,他们停在桥侧看,一边对着海面深深地呼吸,一边握上对方的手。
几乎是同时,黄煜斐,以及李枳,从鼓动的心绪中析出了自由和领悟··他们确实能够畅快地呼吸,因为他们四面无穷无尽,都是新鲜的宇宙·在这独属于二人的宇宙之中,枯木逢春,沙漠降雨,遥远的北国存有暖雪,冬春的日子像是冰糖。
在这宇宙中苹果能向天上飞去,相爱的人终能融化在对方的目光里··伤痛被洗涤,棘刺被屏蔽,日月传达一个思想:一切刚刚开始,一切都来得及··所以,即便天色将晚又如何呢,所以即便身处黑夜又如何呢。
太阳注定会升起,就像它总是准时落下,你不能说它无情;就像春夏秋冬在这太阳的周期之中,年年兀自更迭·而比太阳更加称得上永恒的、照彻彼此一生的火焰正在身边,一整夜,两整夜,无数的夜又何妨。
落雨或落雪,那团火不曾亦不会止息··游子曾经迷途,走进山走进海走进无常的路,而今已然归家,漂浮的尘埃也落下·澳氹大桥华灯初起,海湾荡荡鎏金,此生挚爱的脉搏与呼吸,就在手心里跳动。喇叭声、浪声、气流穿梭声,簇拥在耳边,拥堵的车流再度移动起来,而前方半岛上曲折的马路,仔细一看还是码满砖块一样的小车。·李枳跳上后座:“哥,你说咱待会儿堵来堵去绕来绕去,到底要到什么时候”·黄煜斐转动油门:“到商圈的话,大概七点太晚了吗”·“七点——”李枳拖着尾音,“也不晚,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黄煜斐还在状况外,尽职尽责地开始超车··李枳一咬牙,心说这人怎么只在关键时刻最正经,只得为自己的那点突发奇想,厚着脸皮解释道:“哎,你咋不解风情呢,你忘了那本小说结尾,他们路过马格达莱纳河,升起象征霍乱的黄旗,在海上一直漂一直漂,然后船长问阿里萨……”·“哦,”黄煜斐配合他做恍然大悟状,“我懂了”·“所以我现在这么问,你应该回答啥哎前面又堵了,哥,你不用这么急。”
“小橘记得好清楚·”黄煜斐了然地哈哈大笑,终于放慢车速回头看他,应了一句什么,李枳似乎对此格外满意,就这样稳稳地坐在他身后的皮革座位上,枕着他的脊背,对着海际眯起眼睛,鼻息间有松香,耳边有熏风阵阵,心中是甘美的歌。
这就是延续在他们二十岁与二十四岁的,算得上美好的故事,就像头一次尝到约会是何滋味的两个少年,紧贴,疾驰,穿越喧嚣的夕阳,到灯火中去·倘若要问,黄煜斐方才给出了什么回答,那必定是——·“一生一世。”
《彻夜不熄》正文完··————·今晚要出门看Beach Fossils的演出,所以提早更新啦~·一路看着俩笨蛋鹅子走到这一步,我这个老母亲真是百感交集,终于能把文章状态改成完结了hhh·也希望一路追文的妹子们聊聊追文的感受,喜不喜欢这个结局什么的~你们的留言真滴是我动力的源泉~·会陆续放出几篇番外,暂时还不用跟黄生小橘说再见=w=   (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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