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扮演 by 林沐儿(上)(2)

分类: 热文
完美扮演 by 林沐儿(上)(2)
·“够厉害的·”吕博瑜说得是那个女生··“可不是,我妈竟说那姑娘温婉可人着·”·吕博瑜笑·其实他挺纳闷,贺文条件不差,一双大长腿,一张挺帅的脸,还自己经营了个茶室,怎么就总是被贺老师他们安排相亲呢·“怎么回事”·“我和那姑娘笼统就见过两次面,朋友都还说不上,她竟然就以为已经是我女朋友了。
今儿个撞见我和客户吃饭,竟就堵在我家门口质问我·我也懵逼了,还傻得和她解释·和这样的姑娘,说不清楚·不成想,她竟然还动上手了·”贺文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衣服没被扯破吧。
吕博瑜没和女生交往过,给不了什么意见和安慰··“诶,今儿个你怎么往你爹妈这回啊”贺文也没想要从吕博瑜那听到什么安慰,自从相亲以来,什么奇葩女他没见过,他已经铜墙铁壁到不用什么安慰了,很快就注意到稀奇事儿。
“这几天有点事一直住父母家·巧了,今天碰到你·”他带考级的孩子都是上门指导,这几天排到的几个离父母家比较近,所以就住这里··“是太不巧了,今天才碰到。”
贺文瞪着眼说,“诶,我说,你爹妈就真的一点都不逼你”·吕博瑜笑着摇头··贺文哀叹地倒在椅背上:“要是你爹妈是我爹妈就好了。”
是啊,就不用承受自己的儿子和别人家的儿子不一样的痛苦了·吕博瑜在心里苦笑···“要是有人能帮帮我就好了……”贺文郁闷地嘟囔着。
没来由地,吕博瑜脑里闪过陈非那张清秀的脸··第17章 第十七章·陈非带着赵平泉和程伯到琴行时比吕博瑜想象得早,九点刚过一刻,琴行刚开门十五分钟·他有点惊讶,所以说了陈非几句:“这么早,你爷爷身体吃得消”·陈非搀着赵平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爷爷心急,早上比我起得还早。”
吕博瑜微不可查地凝了下眉,即使他知道一些陈非的过往,但对陈非这种信手拈来的类面具化的笑容,仍然没什么好感·赵平泉有点好奇眼前青年的表情变化,正要再看个仔细时,他却已经恢复神情,就像自己刚刚花了眼似的。
赵平泉虽然身体不大好,可眼神从来没不好过·他笑呵呵地适时开口:“是我催着小凯赶紧过来,吕老师别怪小凯·”·吕博瑜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禁一凛,刚刚赵平泉眼神里的探究,有点怪异。
因为时间早,还没到学员上课的时间,所以现在的琴行是最清静的时候,赵平泉很满意地跟在吕博瑜身后,一边听着这个青年娓娓道来,一边兴致盎然地凑进每一间琴房、教室里看看。
这是陈非第一次见到赵老这么轻松,如果不是他和程伯的劝阻,他很可能每个房间都进去溜达几圈··这也是程伯近年来,第一次看到赵老从心里发出的开心,他看了眼搀着赵老另一边的陈非,也许这孩子是老天派来的礼物,自从他来了之后,赵老开心的日子多了不少。
“除了厕所,我们每一个房间都会放上至少一台的钢琴·刚刚在前厅看到的钢琴都是非卖品,往来经过的人,不论是谁,想要碰一下钢琴,或是想要弹几个音,或是手痒了想要弹一下,都可以。
而这个休息室,是个小型的音乐沙龙,在你喝着咖啡、吃着饼干时,突然来了灵感,可以马上上手弹钢琴,而不用急急忙忙地跑出去看有没有空着的琴房·当然,前提是要把手洗干净。”
吕博瑜领着他们走进休息室,这里是最后一站,虽然赵平泉兴致一直很高,但走了这么一路,他可以想见他累了,“我们坐会吧·我们不喝咖啡,喝茶,行吗爷爷”·吕博瑜这声爷爷叫得很顺口,赵平泉听得很顺耳,点头应道:“正合我意。”
待吕博瑜起身去拿茶具时,赵平泉拍了拍坐在一旁正盯着一盏台灯看的陈非··“怎么了,爷爷”陈非以为赵老哪里身体不适,往他身边挪了挪。
“凑我这么近干什么·”赵平泉轻轻推陈非,“去看看吕老师要不要帮忙·”·陈非没反应过来··“愣小子,快去。”
赵平泉又拍了拍陈非手臂,陈非才愣愣地站起身,往吕博瑜那边走去··吕博瑜正从柜子里往外拿茶具,见陈非来到自己边上,看了他一眼:“怎么不陪着你爷爷”·“他让我来帮帮你。”
陈非看着吕博瑜一个一个拿出茶具,“有什么要帮忙的吗”·吕博瑜微微侧头,往赵老方向看了一眼,见他正和程伯边聊着天,边指点着房里的东西,脸上笑容满满。
转回视线时,看到旁边的人正盯着他拿出的茶具瞧得起劲··“喜欢”·陈非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只是觉得这杯子真好看,一定很贵吧”·这套茶具,是贺文送的,以青花为瓷,虽然较为常见,但其中韵致典雅、景画大气,不失为一件上品。
吕博瑜偶会饮茶,一看到这套茶具并就喜欢上了,想到正好可以放在琴行使用,所以没有推辞就收下了··“朋友送的·”吕博瑜说,“今天还是第一次用。”
陈非笑:“那我沾光了·”·吕博瑜煮水、烫壶、温杯、置茶……一气呵成,陈非还以为自己能帮上忙,可看吕博瑜动作的行云流水,知道自己能别添乱就好了。
而且,他第一次看到泡茶原来是有那么多讲究,而且可以这么赏心悦目·吕博瑜那修长的手指,灵动活跃,就像在钢琴上跳跃一样··“泡好你先端过去,我去办公室拿个东西。”
陈非正看得痴:“什么东西呀”·“给你爷爷的唱片·”·陈非吃惊地抬头,自从吕博瑜来为赵老弹过钢琴后,就很少听到赵老催促程伯去看唱片修复得怎么样,所以他竟就给疏忽了。
“我不知道那张唱片损坏的程度,但老唱片修复,时间一般都不短,而且音质很难恢复如初·”吕博瑜将煮好的茶放在茶盘上,“正巧我有朋友做这行,我让他给我录了一盘。”
“是你弹的”陈非惊讶地问··吕博瑜点了点头:“除了《梦中的婚礼》,还录了些别的曲子·当然比不上你爷爷以前那张,但聊胜于无。”
·虽然这个礼物是送给赵老的,可陈非却好像是自己收到礼物一样激动·因为没有想到,所以才会惊喜吧·他感动地看着吕博瑜:“谢谢”·吕博瑜有点意外陈非的感动,他只是多嘴问了句李老师唱片修复要多少时间,然后李老师就介绍了他的录音师朋友,然后他就约了个时间录下了这张唱片。
也许就是像吕博瑜自己说的“聊胜于无”,让赵老先有个慰藉吧;也许是因为自己忙着孩子考级,推了陈非好几次,想给陈非、赵老的补偿吧;也或许,仅仅是想看到陈非开心的样子吧……吕博瑜不否认,看到陈非意外、感动的表情,他很受用。
赵平泉没想到来参观一趟琴行,还能收到礼物,他一手拿着唱片,一手在上面细细地抚摸着,轻轻地、柔柔地,就像在抚摸着珍贵的宝贝似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让他录一张唱片呢……那张也只是我买来送他的礼物……程伯,他的东西都去哪了”赵平泉喃喃自语着,又突然问程伯。
陈非和吕博瑜面面相觑·程伯眼里满是心疼,正要回答,赵平泉自顾自说下去了,“罢了罢了,生不带来,死不带走……都在心里,就可以了……”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吕博瑜,沧桑的脸上,有感激,有感动,有感怀,“谢谢,吕老师。”
·赵老这样的反应是吕博瑜没有想到的,那天吕博瑜连弹五遍《梦中的婚礼》,当时他只是有点怀疑,而现在,吕博瑜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深植在赵老心中的人,已经不在了,而赵老也已经不想再靠着怀念他坚持了,虽然只是因为身体健康真的跟不上,但赵老他心里,可能真的已经打算放弃,想要跟随那个人脚步走……·吕博瑜不放心让赵老这样回去,提出要送。
陈非当然很开心吕博瑜可以同行,但想到吕博瑜还要去给学生上课,不禁担心他的辛苦:“不用了,朱莉不是说,那个家长调课到下午让你去上课吗赶来赶去,太远了。”
吕博瑜第一次对临时- xing -的调课产生不悦的情绪··赵平泉情绪已经恢复不少,脸上也能再看到笑模样:“吕老师,让你担心了·放心,小凯很靠得住。”
既然“爷孙俩”都这么说,吕博瑜也不勉强··“爷爷可不是一张唱片就好打发的,还等着你下次来再给爷爷弹一曲儿呢·”赵平泉看了眼陈非,竟狡黠地向吕博瑜眨了下眼,“小凯的手艺很棒,让他做顿好吃的给你当谢礼。”
说得陈非俊脸一红,虽然他向吕博瑜自夸过自己的厨艺,可那是在电话里,而且他从来没被人□□裸地夸过,而且还是当着他现在最在意的吕博瑜跟前……·吕博瑜瞟了眼羞赧的陈非,很满意他没有露出一副谦谦虚心的君子表情。
赵平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里的笑意越发浓厚起来,心里的郁结不知不觉也散了,笑呵呵地在陈非和程伯的搀扶下,离开琴行··车上,程伯开车,赵平泉和陈非坐在后座。
赵平泉瞅着正在研究琴谱的陈非,笑着问:“小凯,你喜欢吕老师吧”·“啊”陈非惊讶地抬起头来··“吕老师送你的琴谱,从你上车就一直看到现在。”
赵平泉调笑,“可没见你对什么东西这么爱不释手过啊·”·刚刚消红不久的脸“倏地”又红了··赵平泉轻轻笑了声,然后往后靠在椅背,又轻轻叹了口气:“能有个喜欢的人,总是好的,别像爷爷一样,还想喜欢,那个人却不在了……”·“爷爷……”·“赵爷……”·一个是不知所措,一个是心疼担忧。
赵平泉摆摆手,对程伯说:“不碍事,我也没多少天活了,有些事说说,我心里也快活些·”赵平泉放下手,拢了拢衣服,即使在车里,还是觉得冷气直往身体里钻,“以后,也没机会说了吧……”·车上的另两人都沉默了。
只有赵平泉一个人幽幽的声音:“小凯,如果可以,不要走爷爷这条路,太难了,太难……”·第18章 第十八章·从琴行到赵平泉的家,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当赵平泉从记忆中回神,看窗外的景色已经是茶山绵延、悠绿连天时,有点哑然,他和萧赐然从认识到在一起到他离世差不多有三十五年时间,距萧赐然离开也快十五年了,想不到他和一个男人纠缠近半个世纪的人生,只消一个小时,便就讲完了。
怅然的失落是难免的,但更多的是释然的轻松·人的一生,把它过厚了,再把它过薄了,这样的人生,也算圆满了吧·赵平泉很满意,他听萧赐然的话,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努力过得充实;赵平泉很满足,现在他只要再做一件事,就可以安心去找萧赐然了。
而一边接收赵平泉回忆的陈非,受到的震撼是不言而喻的·他交过很多“女朋友”,可他没真正经历过自己的情感,更遑论去明白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
这不是个难过的故事,即使他们互相刺探、追逐了很长时间,即使他们遭受了家族、亲友的不解和舍弃,即使他们一个早逝一个独留人间,可是,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十年,除了甜蜜,还是甜蜜。
陈非虽然不理解赵老在讲起他们在一起时发生的那些平常的事有趣在哪,可是,他从赵老的眼神、表情里可以看到那种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甜蜜和幸福·当赵老用他那苍老舒缓的语调幽幽地回忆着过往时,陈非脑海里蹦出的人,就是吕博瑜。
这太自然不过,吕博瑜是现在除了江一之外,唯一一个和“陈非本人”有交往的人,而且是个男- xing -,还是陈非会放在心上,总想去企及的一个人·不过,陈非不知道他的这种“想去企及”的想法是否是情感意义上的“喜欢”。
“小凯,爷爷看得出来吕老师对你的关照,也看得出来你对吕老师的喜欢·可能这种喜欢,还只是普通朋友间的喜欢,但是,你心里有渴望,这种喜欢就很容易变质。
而且,吕老师有能力让你的喜欢变质·如果可以,爷爷不希望你走和爷爷一样的路,做个普普通通的孩子,要简单轻松许多·”赵平泉就像一个爷爷对孙子那般殷切叮嘱,“但如果真的爱上了,那就坚持下去。
这种事,没人能说对错,也不存在对错,就算哪天你自己觉得错了,那你也怨不得任何人……每个人都要承受自己选择的路……”·普普通通的孩子,他现在也不算个普通的孩子吧陈非苦笑。
赵老这席话,听得陈非心里非常堵,感觉自己心里的疑惑被赵老□□裸地摆出来,让自己不得不去看到它,而又解决不了它·它就像一根刺一样,闪着尖锐冷冽的银光,扎在那儿,一动不动。
直到车开进车库前,陈非心里还是闷闷地·不过,他眼尖地发现路口停了辆车,这让他不禁警觉起来·他皱了下眉头,这里算是半个景区,住在这里的人家都会在一楼自建一个小车库,不会把车停在路边。
而会把车停在路边的人,也就只能是来的游客或是来办事的人,看那车停的位置,来者不善··果然,正搀着赵老往屋里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陈非冷笑,又来了。
赵平泉拍拍陈非的手背,转头吩咐程伯去开门··刚在大厅坐定,程伯就带着人进屋了,一行四个人,除了赵平阳、赵国兴这两个常客外,还有一个鬓角苍白、步履蹒跚的老人,应该是赵氏宗祠里的叔公,而搀扶着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
她看到陈非时,从鼻子里哼的那一声,陈非想忽略都做不到···赵平泉一看到那位老态龙钟的老人,竟借着陈非的力又站了起来,眼圈都有点泛红:“……大哥。”
陈非瞬间就知道那位老人的身份:赵平昌,赵老的大哥,是赵老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位至亲,是赵氏宗祠“经济会”的名誉主席··“小凯,叫大爷爷。”
赵平泉赶紧让陈非叫人,他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让他大哥出面,心里泛起一阵苦涩·自从他被家族除名,已经有多少年没和大哥见过面了,想不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再相见。
赵平昌看着自己最小的弟弟,上次分别时,他还小,跪在宗祠里,一脸的倔强和决绝,而自己是那个,拿着族谱,亲手把他从族里划去的最疼他的大哥··多少年了,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从那以后,再没见过面,他们不会去找他,也不允许他再回来·而令人讽刺的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他管理的赵氏宗祠“经济会”却开始接受这个被判出家族的弟弟的经济资助。
而现在,两兄弟再相见,却是因为他的弟弟不再捐钱了……赵平昌心里有愧,也舍不下这张老脸来求赵平泉,他会答应赵平阳过来,只是想来见见他这个弟弟。
他怕再不见面,以后就真的见不到了·因为,他们真的,都老了,老得一只脚都已经迈进棺材了··“大爷爷·”陈非乖巧地唤了一声··“你谁啊”搀着赵平昌的女生嚣张地一台下巴,“谁是你爷爷和你有什么关系”·赵国兴在一旁,用手握拳抵住嘴角,幸灾乐祸地笑了。
叫上赵小红还真是对了,别看他这个小侄女年纪小,可人泼辣着呢··“小红,别没礼貌·”赵平昌虽是呵斥,但语气里的疼爱还是掩饰不住··“爷爷。”
赵小红撒娇,“哪有让个不明不白的人就叫爷爷的理啊·”·赵平泉轻轻拍了下陈非的手臂,招呼大家都坐下,他看着赵小红,眼里满是慈爱:“小红都这么大了,四爷爷才第一次见你。
程伯,去把那‘水草鲤鱼’扇拿来·”赵平泉笑着说,“这是把蜀绣圆扇,绣技精细,色泽明亮,那鲤鱼可以说活灵活现,可以摆在房间里,也可以平常拿来使用。”
程伯应声离开,赵小红看着赵平泉,笑得明艳:“谢谢四爷爷·”虽然她并不稀罕那什么蜀绣,更不想叫这个从来没见过的老人四爷爷,可是为了“经济会”,扮个乖,没什么难的。
“诶,乖·”赵平泉听得开心··陈非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把赵小红那副嘴脸看得清清楚楚,当下就把他和赵平阳、赵国兴扫到一堆去··“四……四弟,你身体还好哇”赵平昌艰难地吐出“四弟”那两个字。
赵平泉眼眶不禁又要泛红,他有多久没听到至亲的人这么叫他了呀··“大哥,不碍事·”赵平泉关切地问,“你呢”·“除了腿脚不大利索,其他都好。”
赵平昌脸上慢慢挂上笑容·多年没见的两兄弟,好似那么多年的空白和隔阂瞬间都没了,只余下溶于血脉里的亲情·是啊,当生命轨迹在肉眼可见里即将滑向终点,还有什么是放不下和可计较的呢世上如斯多的生命,唯你和我成为一世兄弟,那是怎样一份玄妙的缘分,到现在若还执着过往,可还有以后再唤得一声“四弟”,再听得一声“大哥”·赵平昌和赵平泉就如两个普通老人般,缓缓的、幽幽地闲话起家常,谈天起过往。
这是陈非没想到的,但这样的平和是他乐见的·当然,他不会忘了在场还有另三位·看着那几个人互相挤眉弄眼,屁股在沙发上挪来挪去,看来是要坐不住了。
陈非皱了皱眉,他不想这份难得的平和被破坏·可是……·“爷爷,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呀”赵小红撒娇得摇了摇赵平昌的手臂。
赵平昌正说到兴头被突然打断,有点不悦地停了下来··陈非适时出声,乖巧地说:“大爷爷,爷爷刚刚说的园子,就在屋后·等会我带您去看看,种得都是当下时令蔬果,又绿色又健康。
爷爷说了,什么事再重要都重要不过有一个好身体·”陈非不动声色地把他们想说的事扫到无关紧要的一堆去··这个话头正好接着赵平泉和赵平昌之前的谈话,赵平昌很感兴趣地点了点头:“得去看看,我还得摘点回去尝尝呢,四弟不介意吧”·赵平泉笑:“当然,大哥觉得好的话,可以常来,或是我给你送过去都可以啊。”
“好啊·”·被截了话头的赵小红眼神不善地瞪了陈非一眼,转脸不依地对赵平昌说:“爷爷,等我们把正事说了,您想吃多少当季蔬果我就给您买多少。”
“咳·”赵平昌不是不知道孙女的暗示,现在再被孙女一逼,不免尴尬地看了赵平泉一眼··“大哥,你说,没事·”赵平泉看着自己大哥为难的脸色,心里感怀,他大哥心里还会顾念着他,那就够了。
“四弟,这事是大哥对不住你·”赵平昌为难地开口,“哎,还是为了‘经济会’的事·”·赵平泉了然地点了点头:“大哥,我做这个决定也是考量了很久。
你知道,我亏欠了一个人很多年,想最后为她留点什么·我虽然退出对‘经济会’的资助,但另设了基金,这份是我留给你和小红的·我没多少日子了,我只是想最后为我的家人,我亏欠的人多做点。
希望你能谅解我的自私·”·“四弟……”赵平昌的声音忍不住哽咽,于情于理,赵平泉都没做错··“堂弟,话不能这么说。”
出声的是赵平阳,“你注资给‘经济会’,‘经济会’是谁的是赵家的·你也姓赵,本都是同家,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分你的家人,我的家人呢。
再则,‘经济会’这么多年帮助多少族里的贫困家庭,投资多少项目,带动多少家庭富起来,如果因为你这样一扯资,引得资金周转不灵,运转的项目怎么办那些赵家人怎么办”··陈非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个时候来打“赵家”牌,有够卑鄙·第19章 第十九章·赵平阳话音落下,大厅瞬间沉默下来。
陈非看大家的茶杯都快见底,便站起身··赵平泉好似乏了般,微微动了下身子,更深地窝进坐垫里··赵家客人都一瞬不瞬地盯着赵平泉,急切但又高高在上地等着赵平泉说话。
在赵平阳看来,赵平泉是赵家分支中最大的污点,他助资“经济会”是赵平泉在赎罪,是理应给赵家蒙羞的补偿·而此时撤资,那就是最大的罪过,是对赵家又一次的伤害。
陈非不像吕博瑜那般懂茶、会泡茶,但将已经泡好的茶水为大家添上,他还是会的·按照辈分顺序,他依次添上茶·当陈非走到赵国兴身旁时,坐在赵平昌身边的赵小红抬眼看了他一眼,本想再从鼻子里哼一声报刚才被抢白之仇,但陈非觉察到赵小红的注目,视线转了过去,波澜不惊的深褐眸子,好似能将人吸进去似的,一种近似无辜的纯粹,搭上那副清秀的面庞,惹得赵小红的脸蛋就那么红了。
赵国兴轻咳了声,陈非俯身,继续为他添茶·赵国兴想到之前在这个青年身上吃了不少闷亏,今天可得好好出一口晦气·刚想清清嗓子,却听陈非令人咬牙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堂叔,听说您投资的百兴快餐连锁因卫生问题被工商查处了·”陈非一边添茶一边缓缓地说,“还有前几天新闻里闹得沸沸腾腾的‘北郊烂尾楼’,堂叔也是其中投资商之一吧。”
这些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现在被陈非当众提出,赵国兴知道陈非绝对没安好心,他“哼”道:“投资有亏有赚,这很正常·‘经济会’运作的项目亏损,自有会内专业人员进行评估,不是你这外人能明白的。”
“哦·”陈非添好茶,起身,走到赵小红身边,俯身给她倒茶··“看小红妹妹这个唇色,用的应该是Dior最新款烈艳蓝金美唇膏吧”陈非笑着问。
“你看得出来”赵小红惊讶··陈非但笑不语,起身放好茶盏,慢慢走到赵平泉身侧·他知道赵老疲了不想说话,那就让他来说吧。
“从97年开始,十八年零七个月,五百六十七万八千九·据我所知,这十几年里,有五名大学生,三户特贫家庭,七家工厂,两家公司,都得到了这笔资金的直接帮助。
大学生们都顺利上了大学,顺利完成了学业,有了自己的人生;三户家庭也分别挺过了最困难的时候,现在日子虽不富裕但温饱不愁;工厂虽然倒了两家,但这是工厂自己经营策略问题,另外五家早已能自负盈亏,规模也是越做越大;而公司更是有上新三板的计划。”
陈非温和地缓缓说着,他看赵老捏了捏胳膊,便走到他身后,轻柔地按摩上他的双肩,赵平泉慈祥地拍拍陈非的手··陈非边揉捏着边继续说道:“五百六十七万八千九,可能不是赵家宗祠‘经济会’收到的最大资助,它帮助的对象可能也不是最多的,但却是在个人资助方面,捐资最多,持续时间最长的。
试问在场的人,有谁能坚持十八年零七个月无偿、不求回报地一直往外掏钱”·陈非停下,淡淡地扫了一眼厅上的赵家客人··赵平昌面露赧色,张了张嘴但没出声。
赵国兴不屑地轻嗤了一声··赵小红看着陈非,刚刚少女的羞涩早已不复见,脸上现出不满来··而赵平阳直接“哼”了一声:“这是你爷爷应该做的。”
陈非凌冽地扫过去,赵平阳不禁被他眼里的狠厉吓了一跳,等要再细看时,眼前明明还是那个温和模样的青年,只见他眼角弯了起来,只是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什么叫应该”·赵平阳似是想起以前的事,脸色变得难看:“龌蹉,让赵家人蒙羞。”
赵平泉听到这里,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果然,不论是他被逐,消失,还是想尽办法补偿,在赵家人眼里,依然是个污点,依然没被原谅·这让他不仅心寒,更心累,对于撤资的最后一点愧疚也没有了。
赵平昌气得忍不住出声:“平阳”·陈非明显感到赵老受到的刺激,心里一股火气腾得就起来了·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吸气吐气让自己平复下来,安慰地抚了抚赵平泉的肩,然后俯下身,说:“爷爷,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大不敬,怕您生气,先和您说一声。”
赵平泉看着很累,但他没阻止陈非,点了点头··陈非直起身来,看向赵平阳,嘴角微勾,但眼神却犀利:“2002年,堂叔个人买下一幢200万别墅,其中40%的费用来自经济会,而里面住的女人却不是婶婶;2004年,一个叫阮风娇的女人赴美产子,所有的花销都是堂叔出,而这笔钱以‘项目评估’名目从经济会上报销。”
陈非边云淡风轻地说着,边看着赵平阳父子俩越变越难看的脸色··赵国兴“嚯”得站了起来,呵斥:“赵凯,你别张嘴就诬陷·你小子从哪冒出来的谁认你是我们赵家人了大放什么厥词”·陈非冷冷一笑:“堂叔,我还没说完呢,你激动什么。
而且......”他瞟了赵国兴一眼,“我从来没说过我是赵家人,我的家人只有爷爷·”·“你......”·“2005年,兴国贸易有限公司成立,这确实是经过经济会审批出资成立,但在2008年倒闭,明面上原因是受到金融风暴影响,但实际上是公款亏空,资金链断缺;2009年,小红姐大学毕业,和一个大她十多岁的男人同居,以创业之名,前前后后从经济会挪出了50万。”
陈非扫了赵小红一眼,赵小红不屑:“就知道你要说到我,证据呢空口说白话,谁不会·”·陈非没理她,自顾说下去:“自然创业是假,拿钱挥霍是真,而那个男人看再榨不出钱,就干脆利落地甩了小红姐。
小红姐就搭上了一个有妇之夫,有钱有房,终于不用再往外掏钱,后来因为有了身孕被有妇之夫的老婆发现,孩子打掉了,但得到了不少赔偿·不知道这些事,大爷爷知不知道”··听到这里,赵小红才刷白了脸色,抖着嘴唇想反驳,却因为爷爷就坐在身边,而说不出话来。
赵平昌早在陈非提到赵小红的时候,就已经气得脸色发青,他震惊地看着赵小红:“小红......你不是说那个房子、车子都是你工作买来的吗”·赵小红赶紧抱住赵平昌胳膊,尖锐地喊叫着:“爷爷,你别听他瞎说。”
“2012年......”·“够了”赵平阳终于出口喝止··“堂爷爷怎么了是这些事太龌蹉,你受不了吗”·“赵凯,我看你是一个晚辈,不和你一般见识。
这些是我们赵家人的家务事,不管真假,都轮不上你多嘴半分·我们和你爷爷之间的事,更没你插嘴的份·”·“堂爷爷果然老了,记- xing -不大好了。
早在之前您上门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个事儿爷爷全权交代给我了,由我负责·”·正说着,程伯拿着一个锦盒和一个文件袋走了过来·他先把锦盒递给了赵小红,赵小红瞪了他一眼,转开脸。
赵平泉朝程伯点点头,程伯将锦盒放在赵小红前面的茶几上·然后,他把文件袋递给陈非··陈非微笑着接过:“谢谢程伯·”·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文件袋,抽出一沓纸张,递给赵平阳:“是真是假,堂爷爷看过就知道了吧。”
见赵平阳没接,他把纸张放到茶几上,“还是说,这些事堂爷爷都知道,最后都是堂爷爷给压下来的”·“你......”·“而这怎么压呢自然要用钱了。
那这钱一定要不少吧,怎么办不是有个经济会嘛,那里有钱啊·所以您才会那么着急我爷爷撤资吧·爷爷不出钱,您的经济会可少了一大笔收入啊。”
赵平阳气得脸色涨红,胸膛起伏不平··赵国兴看自己爸爸被气得不行,恼怒之下竟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就扔了过去,还要再冲过去时,被早就在一旁的程伯给挡了住。
陈非没想到赵国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会动起手来,还是这么幼稚的方式·躲得不算及时,脸颊被杯子擦过,瞬间红了一块,好在杯子里没有茶水··“小凯,没事吧”赵平泉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转身去看。
陈非拍拍赵老的肩,笑着摇了摇头:“爷爷,没事·就碰到了一点·”他转头看向赵平阳,“堂爷爷,我爷爷的事,也是他个人的家务事,轮不上旁人非议半点;我爷爷的钱,都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个人财产,轮不上旁人干预它的去向;我爷爷就算把钱全都扔了、烧了,就不给你们,你们也不能怎么样。
你以为我爷爷资助经济会,是心有愧疚在补偿没错,他有愧疚,但那是对太爷爷太奶奶大爷爷他们的愧疚,而这将近二十年对经济会的资助,可能有补偿的意思在里面,但更多的是对家的思念和无奈。”
赵平泉很意外陈非会说出这些话,心里有些感怀,有些感动··“你们一边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我爷爷嗤之以鼻,一边又用着我爷爷的钱做着各种肮脏龌蹉的事,真是有够让人恶心。
我爷爷对你们,没有责任,更没有义务·”陈非弯起嘴角,眼里狠劲毕现,“如果你们还知道廉耻,就哪儿来回哪去,不要再出现在我爷爷面前·”·等到大厅里安静下来时,已经只剩下陈非一人。
赵家客人被他赶跑,赵老被程伯搀去休息,他就像打了一场战一般的累,仰靠在沙发上,睁着眼瞪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当耳边响起一声“喂”的时候,陈非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拨出的电话·“喂”电话那边的声音再次响起,“陈非”·“啊,啊,是我。”
陈非赶紧应声··“怎么了”·“我......”陈非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打的电话·听筒里传来钢琴声,陈非才反应过来吕博瑜这是在上课,“我忘了,你现在在上课。”
“没关系,课上完了,现在在练习·”吕博瑜走到阳台上,“我也正好休息一下·”·“我好久没练琴了·”陈非的声音不自觉带上撒娇。
“为什么不练”·“怎么练都练不好·”陈非嘟囔,“你又不教我·”·吕博瑜一愣,笑了:“你自己不练还怨上我了。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身’懂吗”·“嘿嘿,没上过学,不懂·”陈非听到吕博瑜的笑声,也忍不住龇了牙··“没上过学”吕博瑜惊讶。
“你信吗”陈非身子一歪,躺倒在沙发上,挪了个舒服的姿势··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才响起吕博瑜的声音:“我信·”·低沉的声音,听得陈非愣了愣,他轻轻地出声:“我没正经上过学,断断续续的。
我记得上小学一年级时,雅妈妈前脚刚把我送进班级,我后脚就跟着她跑出来了·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那个老师举着一个超大的三角板追在我身后,边追边喊,我觉得如果我跑慢点就会被那个三角板戳到,更是撒了腿就跑。”
说着说着,陈非的声音带上了笑意··吕博瑜也跟着弯了嘴角:“是不是个女老师”·“诶你怎么知道”陈非奇了。
“男老师早就追上你了吧·”·陈非一听了,乐了:“可不是,那老师还踩着超高高跟鞋呢·”·“我现在是完全相信你没怎么上过学了。”
吕博瑜笑着说··“怎么的呢”陈非挑眉··“看你用的那些干巴巴的形容词就知道了·”·陈非一愣,然后就笑开了。
一下午对抗的疲惫全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下午说的那些事,对他们来说很容易搞到手·刚看到调查资料时,陈非为赵老愤怒、不值,可下午说时,愤怒之余却带上了一些莫名的难过。
为什么有些人,可以轻而易举得到那么多却还是不知足地龌蹉恶心;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幸运地收获眷顾、帮助,而开启不一样的人生;为什么有些人,却要为一份不被人理解的“错误”而背负一生的愧疚......··......那,自己呢·陈非难过,为什么世上那么多人中,偏偏是他和普通人不一样·......为什么......偏偏是他呢·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文·第20章 第二十章·一切是那么地猝不及防。
睡得迷迷糊糊的陈非被一阵又一阵的脚步声、说话声吵醒,他打开门,看到一群穿白衣的人匆匆跑进赵老的房间,然后程伯急匆匆地打着电话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举着手机匆匆跑进大门,两人又急匆匆地跑进赵老的房间......·赵老出事了·陈非瞬间清醒,一下跳起往赵老房间跑去,一个急刹撞在房门沿上。
房间里人很多,都围在赵老床边·床上的赵老,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带着弧度,很安详··冷汗“倏地”从陈非背上冒出,整个手心瞬间冰冷,脚下僵硬地挪动不了半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好像也要白茫茫起来,只能拼命睁大眼,瞪着赵老方向··当看到那双紧闭的眼慢慢睁开时,陈非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扑到赵老床边,差点把一个拿着托盘的护士撞倒。
看到陈非,赵老眼里渐渐凝聚起光芒来,笑意染上了眼角眉梢,好似从来没这么舒心过·他张了张嘴,可是真的挺累的,声音发不出来了··陈非僵硬地眨了眨眼,挪动身子把耳朵凑到赵老嘴边,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喟叹......·初冬的夜,已经有了渗入骨髓的寒意。
陈非只穿着单薄睡衣,坐在冰冷的客厅里·楼上依然在忙碌着,按理说那么多人,应该很嘈杂才是,可是,整幢楼安静地诡异,陈非甚至都能听到挂在墙上钟摆的声音。
机械地转过头去,23:58··上午他才带赵老去吕博瑜琴行参观,赵老说吕博瑜泡的茶很好喝,撺掇着让他回去学;吕博瑜送的唱片,赵老还没听;赵老说起他和他曾经爱人的故事,脸上笑得折子一道一道;而下午的时候......他有帮到赵老吗会不会自己话太重,加重了赵老的病情·陈非豁然站了起来。
......孩子.....谢谢了......好好的......·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迈出去的双腿僵硬地被收了回来,陈非像入定了一样杵在那儿,好半天才僵硬地坐了回去··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禁地握紧,指甲深深扎进掌心的肉里。
又是这种被扔下的感觉......·那个时候,爷爷奶奶也是走得这么突然·好像也是这样白天暖和夜里冷得彻骨的天,奶奶摔了一跤,就再没起来,身体一向硬朗的爷爷一夜之间也虚弱地再下不了床,前后不到五天,他就只能跪在灵堂里才能看到喜欢喝他大杂烩汤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说他们的子女都死了,所以才会收养他·出殡那天,他看到了四五个陌生人堵住了他让他交出房产证·从他们面庞他可以断定,那是爷爷奶奶的子女,可在爷爷奶奶家三年零三个月,他却从来没见过他们。
那样的子女,真还不如当他们死了··他很难过,爷爷奶奶没了,家又没了,他又被扔下了......·他骗了吕博瑜,那一次,是再没人送他回孤儿院了,因为他16了,很大了......而他也不想回去,不想再被抛弃。
陈非垂下脑袋,膝盖上出现一点、两点、三点......- shi -晕·想要抬手,不经意碰到扔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界面还停留在傍晚时打给吕博瑜的那个界面。
侧着头愣愣地盯着界面看,然后伸手点了下拨号图标··“嘟----嘟----嘟----”沙发上的手机一声接着一声地响··陈非往后仰靠在沙发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下午坐在这只是心堵,可现在透彻心扉的寒冷让他觉得心像快死了......·“嘟----嘟-----”这个夜太安静了。
陈非转头往窗边的钢琴看去,有点手痒,想弹琴,他说过要为赵老弹《梦中的婚礼》,可他还没学会......·“嘟---”陈非转过脸,后悔、遗憾这种情绪他很熟悉了,他后悔没有为雅妈妈得一个一百分,他后悔不该说不喜欢小弟弟,惹雅妈妈伤心,他后悔没带奶奶去她念叨了好久的街心公园闻桂花香,他后悔总是不听爷爷的在大杂烩汤里多放点盐让爷爷能多咂吧出点味道......·“喂”突然想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陈非吓得坐直了身子,愣了一会,才想起这是从哪发出的,慢慢转过头去··“陈非”吕博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无奈和困倦。
陈非神经质地弯了弯嘴角,伸过手拿起手机··“恩·”如果是平时,陈非早已积极回应,像傍晚时那样·可现在,他却乏得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这么晚还没睡”·轻轻的一句问话,让陈非的鼻子从鼻尖酸到鼻梁骨,两团- shi -意涌上了眼眶·他抬手按上眼睛··“爷爷他......”·吕博瑜要按床头灯的手顿在半空,脑子有点懵,好一会才打开灯,掀开棉被下了床。
“我马上过去·”吕博瑜干脆地说··电话那边顿了顿,才听到陈非急切的声音:“我打电话不是......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吕博瑜要开柜门的手一顿,虽然知道这是陈非情绪不稳下说出的话,但心口控制不住地一痒,就像有根羽毛轻轻飘飘地刷过,让他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放任陈非不管。
“我过去陪你·”吕博瑜打开柜子,拿出衣服扔到床上,“你不是想听我声音吗,我过去陪你说话,好不好”吕博瑜用哄小孩的语调说着。
陈非抱住膝盖,蜷在沙发上,听到吕博瑜的温柔细语,愣了:“......为什么”·“你爷爷是我朋友,你也是......我朋友·”吕博瑜耐着心解释。
“朋友”陈非傻傻地重复了一句,吕博瑜当他是朋友吕博瑜和赵老一定可以成为忘年交,他看得出来,赵老很喜欢吕博瑜。
想到赵老,陈非不禁抬头向上看了看,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你不当我是朋友啊”吕博瑜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想让陈非能从悲怆的情绪里抽出来一些。
“额”陈非终于反应过来,“当,当,当我当然当你是朋友,我还怕你不当我是朋友,我做梦都想当你朋友”·吕博瑜轻轻笑了:“听到了。
朋友就是这种时候使的,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明白了吗”·“恩......明白了.......”陈非的声音里带上哽咽··“乖,什么都别想。
我很快过去·”·“恩......”陈非闭上眼··吕博瑜坐进车里的时候,才看了眼时间:00:44·他没有马上开车,而是抽了只烟出来叼在嘴边,黑夜里的红点一闪一闪。
他很少抽烟,只有在情绪、状态不好的时候,才会拿出烟来··听到这个噩耗,吕博瑜不比陈非好受·虽然只见过赵老两次面,但他却对老人由衷的喜欢和尊敬,也许是同类人的气味相投,也许是那首《梦中的婚礼》让他对老人的心疼和感触,也许是因为老人是陈非名义上的“爷爷”让他就那么挂在了心上。
吕博瑜自认清自身- xing -向时,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个麻烦,所以他很不喜欢麻烦,学生时代因为这个过于冷漠,还被父母押去看了心理医生·那个医生说了很多,他最后只记得四个字:精神洁癖。
随着年岁的增长,这种毛病已经好很多,但看到麻烦事、麻烦人,还是会下意识地避开·而陈非这个在他看来会是个大麻烦的人,他现在却不想避开了··可能要傻逼了吧。
吕博瑜心里想着··一根烟抽尽,整个人清醒不少··轻轻舒了口气,吕博瑜才发动车子··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吕博瑜到的时候,一点才过了一刻,陈非感觉才刚挂了电话不久,吕博瑜就出现在了自己跟前,恍惚得有点不真实。
“怎么穿这么少”吕博瑜皱眉,脱下外套盖在陈非身上··“我以为你还要一会才能到·”陈非盯着吕博瑜,答非所问。
身上暖暖的,他把手伸进外套袖子里··“晚上车少·”吕博瑜帮他拉平衣服,握住他的肩,微微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怎么样”·“我......”陈非一下就红了眼眶,他垂下眼睑,摇了摇头。
吕博瑜拍拍他的肩膀,向下牵住他的手,冰凉冰凉,不禁又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轻轻说道:“带我去看看爷爷·”·陈非点头··正要上楼,身后突然想起一个声音:“赵凯。”
陈非身形一顿,立马转过身去·待看到门口的人时,惊得整个人又僵硬了··“江......江叔·”陈非结结巴巴地叫出声·江一怎么会过来程伯叫的吗·“我看门没关,就自己进来了。”
江一施施然向他们走近,脸上似笑非笑·他边走边打量一旁的吕博瑜,站定他们俩跟前,问:“这位是”话问的是陈非,眼却直直盯着吕博瑜。
“他......”陈非脑子一片空白,他该怎么介绍吕博瑜他的朋友赵老的朋友程伯的朋友·“我是赵老的朋友。”
看出陈非的不知所措,吕博瑜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江一笑了一下:“想不到赵老还有你这么年轻的朋友·”他的视线往下,定在他们俩相牵的手上,“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陈非顺着江一的视线看去,才注意到自己和吕博瑜竟牵着手··“我......”冷汗又刷得从后背冒出,陈非试着抽了抽手,却没抽出来··“带我去看爷爷吧。”
吕博瑜捏了捏陈非的手··陈非点点头,但却站着没动,愣了一会,才要转身,然后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对江一僵硬地说:“江......江叔一起来·”·江一点头。
走在前面的吕博瑜,看着身边走路僵硬到几乎要同手同脚的陈非,又皱起了眉头·这个江叔,应该是陈非说过最后捡他回去的人,也应该是给他各种任务各种身份的人,可看他们既没有普通叔侄关系的亲近,也没有上下从属关系的自然,很明显的怪异。
走进赵老房间,陈非又一次被那种忙碌的静默压得窒息··“吕老师来了”程伯立马迎了上来,握住吕博瑜的手,“有心了。”
吕博瑜点头,望向床上双眼紧闭的老人,整个心沉了下去··明明十几个小时前,他还眉眼满是笑容,兴致勃勃地跟着自己参观琴行,可却就这么短短十几个小时,他却闭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赵老他......”吕博瑜艰难地开口··程伯红着眼睛:“现在睡着了·医生说心力衰竭,也就这几个小时的事了·”·陈非看着床头边安置的心电监护仪,那条波浪线缓慢地动着,他下意识地握紧手,忘了自己还牵着吕博瑜,指甲重重扣进吕博瑜手背。
吕博瑜转头看了他一眼,陈非面色苍白如纸,额角细汗一点点渗出,眼眶和鼻头通红,整个身子像打摆子一样不住地抖动··刚要开口,吕博瑜眼角看到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江一走近程伯,立马改了称呼:“赵凯,还好吗”·江一瞟了吕博瑜一眼,没工夫理会。
陈非像梦游被人突然拽醒一样,瞬间回过神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吕博瑜,呼吸都有点急促··“江一,你到了·太好了,都到了·”程伯看到江一,难过地说,“如果沈扬在,就齐了。”
“我给他打过电话·关机,应该是出任务·”江一看着满室医生无声地忙碌,这种沉闷让他难受··在一众白衣服中,那个黑西装特别显眼,只见他正埋首在笔记本前噼噼啪啪,笔记本连着一个指纹器,搁在赵老手边。
·几个人安静地站在床边··也许,生命将逝前,会有所感应,即使已经沉入无边黑暗中,灵魂就要飘然,脱离这沉重肉身,但对人世间还留有那么一点点的念怀,就像死寂黑暗中的一点火星,让这肉身最后拼劲全力抓着灵魂的一角,让生命能多流连片刻人世间。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分钟··陈非看到赵老慢慢睁开了眼,看到他们,眼里是一如往常的平和和慈爱,就像每天早上起床睁开眼睛一样·然后,他还对律师的问话做了回应,食指在医生帮助下,轻轻又重重地按在指纹器上。
然后,一声刺耳的“嘀——”·一切归于寂静··陈非从没想过这个案子是这样结束的··葬礼在程伯的- cao -持下,很顺利,陈非以“赵平泉孙”的身份现身。
虽会有人对陈非的身份持怀疑、猎奇的心态,但在这样沉重的氛围下,没人会真去探究·真正会去在意的,只有那些关系到自身利益的人··陈非疲倦地坐在大厅,心情很差。
他亲眼看着赵老入殓、火化、出殡,再一次体验至亲离去的悲怆,让陈非心里憋了一股哀痛、愤懑无处发泄,为什么又是自己遭遇这样心力交瘁的事··所以看到最后滞留赵家客人,陈非一脸冷漠,再也摆不出一点客套。
律师坐在一边,一板一眼地宣布着遗产分配·在陈非听来,很合理,但赵家客人却早已坐不住,除了承诺给赵平昌一家的基金、以前所有投资的厂和公司所有权转让给相应原本的赵家负责人外,再没有提及其他。
在场的赵家客人有七八个,陈非只面熟赵平昌、赵平阳和赵国兴,他们神态各异,赵国兴几番出声打断,但刻板的律师只瞟了他一眼,继续把遗嘱往下念··遗嘱念完,一切尘埃落定。
赵家客人几秒愣怔后,瞬间反应过来,不满、怨怒地声讨起来·陈非不出声,一手支着额头,静静地看着他们吵·程伯和律师对视了一眼,也不说话··几个人激烈地争执、声讨了一会儿,才发现都是在自说自话,没有对手回应和反击,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纷纷看向那个一声不吭的青年。
陈非一直看着他们,就像看戏似的,见他们安静下来,微微一笑:“吵完了”·众人一愣,看着这个和他们孙子、儿子差不多大小的青年,猜不出他想说什么。
“那就都回家去吧·”一副家长劝诫不听话孩子的无奈语气,让大家脸色瞬间都沉了下来··赵平阳重重“哼”了一声··陈非还是支着脑袋,笑得更开:“老头,气不过吗”陈非恶劣地不再假惺惺敬称。
一串道德指责纷至沓来··陈非揉了揉额角,嘴边依然挂着温和的却让人咬牙切齿的笑容,依然没开口,静静地看着他们嘴巴张张合合··终于又安静下来时,陈非看向坐在一边的律师,问:“要不,麻烦您把遗嘱再念一遍。
我这几个叔伯可能年岁大了,没听清,或是理解不了·”陈非说得诚恳,话的内容却一点都不客气··律师配合地重新翻开文件··“赵凯,你别得寸进尺。”
赵国兴粗粝着嗓子喊··“呵·”陈非笑得无害,“我爷爷刚走,尸骨未寒,你们第一时间过来吵着‘钱怎么没有我一份’,‘你死了怎么可以不把钱给我’,是我得寸进尺,还是你们得寸进尺”·陈非伸出缠着绷带的左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说:“你们听了遗嘱,也该清楚,我爷爷没留一分给我,所以某些有心人,就别想着置我于死地了,别没把我弄死,倒把自己搞死了。”
陈非看着赵平阳父子俩,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今天出殡时,在众目睽睽下被一辆摩托车迎面撞来,好在程伯眼疾手快把他推开·混乱中摩托车跑了,不过他却捕捉到了赵国兴一脸可惜、恼恨和赵平阳瞪了赵国兴一眼时办事不利的指责。
这算是他的职业敏感,当下他就知道了这件事是谁干的·真不知道该说这父子俩笨呢还是傻,竟会以为他会继承赵老的财产,想出了杀招··陈非虽然过得乱七八糟,可是他从没想过不要命了。
“各位叔伯爷爷都在,我就最后说一次·”陈非往后靠在椅背上,“爷爷的遗嘱,受法律保护·你们有什么不满,直接去用法律说话·你们觉得不公平,那就找法官给你们一个公平。
不过,我想劝诫几位叔伯爷爷一声,人终有一死,别在人世间做得太难看,让小的们看了笑话,临了还做出这么恶心丑陋的事情·”·众人沉着脸,难看得瞪着陈非。
陈非看了一圈,说:“我说完了,散了吧·”·“畜生你这个畜生畜生”平地一声爆喝,赵平阳举着拐杖冲过来,一棍打在陈非身上,陈非没防住,生生挨下了。
顿时一片混乱,赵家客人中年轻一点的叔伯都涌向陈非,他们被这个小他们一两轮的孩子气得不轻,愤怒让他们失去了理智,不再管身份和约束,纷纷把拳脚施加在他身上。
他们就想揍他,狠狠地揍··陈非挨了好几下,才赶紧蜷起身子保护自己的要害··程伯立马上前拉扯,但被人扇开··律师惊悚地看着这奇观,赶紧打电话报警。
作者有话要说:·平安夜、圣诞节快乐O(∩_∩)O~·第22章 第二十二章·陈非脸上擦着药水,身上的伤也做了处理,现在正坐在医院里发呆。
警察到的时候,已经乱得不行,就把他们囫囵个全都抓了起来·陈非是受害者,做了笔录,办个手续就可以走·没想到在警察局会碰到沈扬,沈扬很吃惊,一个指示,手续办得更快,然后直接把他拎到医院做检查。
程伯陪着他,陈非难过地对程伯说,他不回去了··程伯明白陈非的意思··“程伯,对不起·我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程伯揉揉陈非的脑袋,说:“这不关你的事。
赵爷,我,都要感谢你......”·听到程伯提赵老,陈非忍不住红了眼眶··程伯告诉陈非,他要去一趟台湾,然后就回老家,不会再回来了··陈非脑子里闪过不久前和程伯谈论过的那档“台湾养生节目”,隐隐地,他猜测程伯去台湾是要办理赵老遗嘱里的嘱托。
程伯临走前,把一个信封交给陈非,说是赵老留给他的··程伯说这些时,沈扬就站在一旁·他因为紧急公务,没能出席赵老丧礼,所以心有愧疚,沉默地没有出声。
程伯最后看了沈扬一眼,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医院··沈扬正要送陈非回去,局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陈非顺势拒绝了沈扬,沈扬没坚持,给江一打了个电话,再三叮嘱陈非后就疾步走出了医院。
江一不可能来接自己,陈非很清楚,丧礼之后他就没见到江一,可能回去了,也可能烂醉去了·他知道,今天江一心情很差,陈非不想回去再让江一给自己不痛快。
但他可以去哪里·去找吕博瑜吗·陈非抬起手看了看,又摸了摸肿了的脸颊·算了,别去把琴行的人吓到了·而且丧礼结束到现在,才和吕博瑜分开三个小时左右,自己就又凑上去......陈非“啧”了一声。
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没有地方可去,没有朋友,一直存在的事实,可这会儿却让陈非颓丧萎靡得不行··算了,去街上溜达溜达吧。
一站起来,刚放在肚皮上的信封掉到了地上,带起一声“哒”地脆响·陈非俯身捡起信封,重新坐回去,他差点忘了这封信··他没正儿八经上过学,更很少拿笔写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写信给他。
信封上“赵凯(收)”三个字苍劲有力,一点都不像虚弱老人使出来的力度·要是上面的名字是“陈非”该多好·陈非遗憾,到最后都没告诉赵老他的真实名字。
·拆开封口,里面有一张纸和一把......钥匙·陈非拿着钥匙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展开信纸··“孩子:·很感谢你来帮我,我很开心。
这一天,我一直在等·你看到信的时候,这一天是来了·哭鼻子了吧哭吧·哭出来,就不会那么难过了··这把钥匙,是爷爷当年买的第一套房,没舍得卖,一直放着。
现在送给你,是爷爷能给你的最后一点礼物··我知道小凯不是你的名字,不重要,不论你叫什么,都是爷爷的好孩子··好孩子,好好的·爷爷会一直祝福你。”
陈非看得眼眶又红又- shi -,手里紧紧捏着钥匙,齿痕深深扎进手心,痛但痛快·他模糊地感觉到,在眼前那片乌茫茫中,看到了一闪一闪要挣开的亮光。
爷爷,谢谢......·最后陈非还是溜达到了琴行,他没进去,坐在了对面的“冰吧”里··这几天天挺冷,但吃冰的人不少·小小的“冰吧”几乎座无虚席,而且大多都是情侣。
陈非点了杯奶茶,找了个角落坐下·角落靠窗,窗外是渐黑的天,渐亮的霓虹,渐渐拉开的都市夜景·角落的直线方向,就是琴行的大门,来往的人一览无遗。
陈非喝着奶茶,眯了眯眼,真是偷窥隐藏的绝佳位置··吕博瑜看了眼时间,继续给学生上课·他有点担心陈非,上午那辆摩托车目的直接地撞上陈非,如果不是程伯反应够快,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吕博瑜在陈非右后边的位置,中间隔了两三个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摩托车风驰电掣地逼近·陈非被猛力推开砸向一边台阶时,吕博瑜的心猛地被提了一下·好在陈非只是擦破了点皮,扭伤了手腕。
等下课去个电话吧,吕博瑜想着··可一下课,却被学生们团团围住,好半天,他才从教室里走出来,边走边给陈非打电话·陈非眼尖,吕博瑜一出来就看到了,还在想着他给谁打电话,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但陈非早已记熟于心,这是吕博瑜的号码··“喂·”陈非立马接起了电话,原来吕博瑜是在给自己打电话··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速度快得让吕博瑜一愣:“精神很足啊。”
陈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凑合”·“手怎么样”·陈非伸出手看了看,又握了握:“不疼了·”·“扭得不轻,这几天别拎重的东西。”
吕博瑜叮嘱着,把一份学生考核表放到朱莉跟前·朱莉惊讶地瞪着吕博瑜,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吕sir用这样关心人的语气说话··“嗯·我今晚就回去了。”
吕博瑜的关心让陈非心里很暖,但一想到晚上要回江一那,心情又忍不住低落下去,“这个号码等会就要扔了·”讲到这个更让陈非惆怅,没有号码以后怎么和吕博瑜联系·一下接受信息有点多,吕博瑜想了会,才明白过来,这表示陈非案子结束了。
“所以以后不方便联系了”吕博瑜问··吕博瑜出来给朱莉放了个文件,就又拐进去看不到人了·陈非懊恼地趴到桌上,说:“我没手机,也没钱买......”·“等等,你现在不是拿着手机和我打”·“这是我叔的,回去就要被收。”
吕博瑜皱眉,陈非不是只帮他叔叔工作吗怎么听着像是人身自由都被管束着·“陈非,你说实话·你那个叔叔,是用不正常的手段约束着你吗”吕博瑜严肃地问,但想想又觉得不像,如果是被管束,又怎么会放陈非出来·陈非一下没了声音,他总觉得吕博瑜聪明,但不至于就刚刚他说的几句话立马猜出来江一对他的限制吧·“没......没有,怎么会呢。”
陈非讪笑两声··吕博瑜听出陈非的心虚,没逼问,只是说到:“我有个没用的手机,送你吧·”··“啊”陈非一愣,“真的送我,不用钱”·听陈非那惊喜的语气,吕博瑜忍不住弯了嘴角:“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拿吧。”
陈非脱口而出:“我现在就有空啊·”·这下轮到吕博瑜愣了,他问:“你现在在哪”·陈非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在你琴行对面的‘冰吧’。”
吕博瑜刚要迈进办公室的身形一顿:“来很久了”·“就俩小时吧·”陈非不甚在意地说··吕博瑜看了眼窗外挂下夜幕的天,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道:“过来吧。”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陈非来得很快,吕博瑜看到他时,吃了一惊,皱眉:“你这什么造型”·陈非挠挠脸颊,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点凄惨,脸上涂了红红蓝蓝的药水,后脖颈贴着膏药,手腕缠着绷带,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他本来怕吓着琴行的人不敢过来,可吕博瑜一召唤,他就乐颠颠地过来了,压根把自己受伤的事儿给忘了·这么明显瞒是瞒不过,陈非嘿嘿笑了两声,实话实说:“那些气不过的人揍的。”
对于陈非在赵老这件事里要处理的事情,吕博瑜并不清楚,但联想到以前陈非对付李如、何妙妙的情形,猜测应该不是简单的事·上次陈非被追打,撞倒自己车头跟前,这次更严重,被摩托车撞,被人揍,这程度都能上报刑事案件了。
“想不到你做的还是高危工作·”吕博瑜叹气··陈非咧嘴干笑了下··吕博瑜看他那样子,也不忍心多说什么,转身往里走:“别杵在门口,进来吧。”
陈非眼睛一亮,眯弯了眼,几步跨进办公室··吕博瑜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手机递给陈非:“播放器坏了,容量比较小,安装些普通应用问题不大·”·“能打电话吗”陈非接过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竟是触屏手机,可比江一扔给他的诺基亚强多了。
吕博瑜无语地看着他:“不能打电话还叫手机吗”·陈非笑了:“对我来说,只要能打电话,接电话就够了·”·“那这手机对你来说难度有点高了。”
吕博瑜靠在桌边,双手环胸地看着他··“少看不起人,微信、微博、支付宝、淘宝我也是知道的,就是没玩过罢了·”陈非挑衅地挑眉,看着吕博瑜,眯眼,“吕老师,你还会耍帅呢。”
·吕博瑜定定地看着他,然后慢慢伸出手,陈非看着向自己的脸颊伸来的手,不禁慢慢睁圆了眼,这是要干嘛·手到他眼前停住了,然后食指弯起,“卜”的一声,陈非脑门被弹了一下。
“穿得这么正式,就别装流氓唬人了·”吕博瑜收回手,连并收回刚刚触碰到温热的指尖··陈非揉揉脑门,他又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哪里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样子。
“走吧,去办个卡,吃个饭,然后我送你回去·”吕博瑜转身拿过自己的外套披上··“办什么卡”·“手机卡。”
吕博瑜无奈,“你卡不是晚上就不能用了吗”·“哦......”陈非声音低落,“我办不了·”·“恩”·“我没身份证。”
已经往门口走的吕博瑜,闻言转身,奇怪地看着陈非:“你没办身份证”·陈非摇头:“身份证在我叔那·”·吕博瑜皱眉,这还不是限制人身自由他很想问陈非,他和他叔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他都可以想到,自己问了之后陈非也并不一定会说真话·打交道以来,即使陈非对他的那个叔叔有诸多的埋怨和恐惧,但也可以看出陈非对他的维护,涉及到那个叔叔和他的工作,陈非只字未提过。
吕博瑜心里隐隐有点气闷,但想想又无可厚非,怎么说那都是叔侄俩,关系摆在那··“拿不过来”吕博瑜换了个角度问··陈非点头,有点担心吕博瑜会继续问下去。
吕博瑜看着陈非,看得出他眼里的心虚、无措·吕博瑜伸手揉了揉陈非的脑袋,说:“用我的吧·”·陈非一愣,看吕博瑜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立马跟上,试图做些解释:“我叔叔管我很严,所以......所以......”·吕博瑜停步,陈非一下没刹住撞上吕博瑜的手臂。
陈非看着吕博瑜,“所以......”了半天没说出下文来··最后还是吕博瑜接过陈非的话:“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看吕博瑜转身又要走,陈非一把拽住吕博瑜的衣袖,有点着急地问:“那你还当我是朋友吗”陈非真的急,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江一的事,虽然觉得江一是个变态,可江一对他的恩,就让他做不到将江一诉诸于口。
而“朋友”,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遇到,陈非真的不想因为自己对一些事的隐瞒而丢了朋友··“当然·”看陈非着急的样子,吕博瑜有点心疼,“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即使是朋友,也会有自己独立的一块地方。
朋友会在你孤单难过的时候挺身,也会在你难言之隐的时候沉默·没有人能做到对另一个人完全袒露,这是对自我的保护,也是人际交往中人与人之间的恰当、舒适的距离。
你不用太在意·”·陈非愣愣地看着吕博瑜··“没懂”看陈非傻愣的样子,吕博瑜不禁莞尔,“别想了,办卡去。”
这是吃了没读书的亏,早知道文化人不简单·陈非郁闷地跟在吕博瑜身后往外走···办了卡,吃了饭,吕博瑜送陈非回去,这是吕博瑜第二次送陈非。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陈非看着车窗外黑洞洞的小区,一股惧意从心里升腾开来·有段时间没单独面对江一,害得他有点不敢回去·今天江一心情很糟糕,不知道这次回去他会不会又把自己和他关禁闭。
“怎么”吕博瑜看着迟疑的陈非,问··陈非摇头,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说:“谢谢手机,还有卡·过几天,我回请你吃饭。”
“你不是没钱吗”吕博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着头看他,眼里含笑··陈非“啧”了一声:“我可以拿零花钱了,请你吃沙县,管够。”
吕博瑜笑了:“行了,我记着·回去吧·”·“嗯......”陈非看了眼窗外,点头道,“那我回去了·”·“去吧。”
陈非打开车门,蹦下车,直接往小区里跑·他怕自己一停顿,就不想回去了·但越逼近自己住的那幢楼,陈非的脚步越慢了下来·他抬头往上看了看,江一的房子没开灯,不知道是还没回来还是已经睡了。
不论是哪样都可以,只要不见到江一就好·陈非胡思乱想着走进楼里··刚打开房门,陈非就被一阵猛烈的酒精味道刺激得倒退了好几步,这得喝多少酒才能把房间搞成这样。
不用开灯陈非也能猜到,江一一定又把自己醉倒了··打开灯,客厅瞬间亮堂,果不其然,酒瓶扔得地上、小几上、沙发上到处都是,而江一,上半身趴在沙发上,下半身拖在地上。
陈非猜江一应该是想爬到沙发上,结果爬了一半就醉倒了··皱着眉走进房,把瓶瓶罐罐都收拾了,陈非才去扶江一·当把江一翻过来时,陈非吓了一跳,嘴边、下巴上怎么一片红陈非伸出手指摸了摸,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是血·陈非看着沙发边的座机和沙发上的手机,江一是不是本想打电话的·一团冷汗倏地从脊椎骨冒了上来,陈非赶紧把江一平放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给吕博瑜打电话。
第一次用触屏机,按键搞了半天,才终于打通电话··“喂”·“你走远了吗”那边刚接起,陈非就吼开了。
“刚过一条街·”吕博瑜被陈非敞亮的嗓门震得有点懵,“怎么”·“回来,快回来,快......”陈非急切地喊着。
吕博瑜往右打了个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问:“什么事”·“快回来,快......江叔他吐血了”陈非慌乱地往厕所跑,却忘了他到厕所要干嘛。
吕博瑜惊讶,听电话那边乒铃乓啷的声音,可以想象陈非的慌张·他一个左转方向盘打过去,对陈非说:“别急,我马上过去,把房号告诉我·”·“三楼......5幢4单元三楼......301。”
“好·”吕博瑜正想挂电话,但听到电话那边陈非好像又打翻了什么,出声安慰道,“陈非,冷静下来·”·沉稳的声音真的让陈非停下了团团转的身子,也让他想起了他进厕所是要拿毛巾的。
·不到五分钟,吕博瑜就敲响了房门··陈非一个箭步窜过去开门··扑鼻而来的酒精味道,让吕博瑜皱起了眉头,他扫视了一下房间,只见沙发边躺着一个人,从玄关处只能看到腿。
陈非一把拽住吕博瑜的手腕,把他拽到那个人跟前··是那天晚上看到的男人,陈非口中的江叔·他脸色惨白地平躺在地上,下巴上有未擦净的血痕·吕博瑜赶紧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颈项,脉搏跳动着。
吕博瑜松了口气,这种场景太像电视上看到的案发现场了,着实害他出了一身冷汗··他伸手扶起男人,看陈非还呆愣在一边,出声道:“搭把手·”·陈非愣愣地点了点头,赶紧上前扶起江一另一边。
“怎么办......”·“送医院·”·饮酒过度吐血,轻则胃黏膜损伤,重则可能会有呕吐物堵塞气管或是酒精直接抑制呼吸中枢的危险·虽然现在江一呼吸还算平顺,可吕博瑜不敢托大,第一时间把人往医院送。
再一次坐在医院里,陈非的手还是止不住地轻颤·一天进两次医院,陈非深切感觉到送人进医院比自己进医院的恐惧更大更甚,就算再怎么觉得江一是变态,他也从来没想过让江一出事......·第24章 第二十四章·等把江一送进病房,挂上吊瓶,一切都安顿下来后已经快11点,吕博瑜看着一脸倦怠的陈非,不放心地捏了捏他的手:“还好吗”·陈非微微仰起脸,鼻头通红,脸色泛白:“我没事。”
他扯了扯嘴角,“有一点点被吓到·”·“我也被吓到了·”吕博瑜弯了弯嘴角··“我们胆子真小·”陈非摸摸鼻子,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江一,“还好没事。”
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江一紧紧闭着眼睛,没有血色的脸就像覆在身上的被子那般惨白,只能看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生命的迹象··吕博瑜不放心把陈非一个人留在医院,但明早有两节课,所以他得让朱莉安排别的老师代下课。
刚转身,陈非就转过了头:“你要走了”·陈非惊弓鸟般的反应,让吕博瑜的心揪了一下,他拍拍陈非的肩膀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陈非愣了愣,然后点点头··交代完朱莉回病房,看到陈非坐在病床前的小沙发上,扭着头看窗外的夜空,房间里安静地只有点滴滴答的声音·除却一开始的慌张,陈非都很冷静。
他安静地跟在吕博瑜身后,维持着一手臂左右的距离,不吵闹不多嘴地看着吕博瑜把江一拾掇好·有几下吕博瑜一转身,就对上陈非看他的眼,那是双依赖但又不热切的眼,就像他们俩一手臂距离一样接近,但不尴尬。
这样的距离,让吕博瑜觉得恰当舒服,所以总让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揉揉陈非的脑袋,想让他担忧、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些···“在看什么”吕博瑜在陈非身边坐下,也扭头往窗外看去,夜空,一颗星星都没有。
“黑·”陈非轻轻吐出一个字··“恩”吕博瑜以为自己没听清··陈非转过头来,看着吕博瑜,吐字清晰地重复:“黑。
什么都看不到的黑·”·吕博瑜一愣,很想伸手盖住他乌溜溜的双眼,不过他只是安慰道:“别担心,你叔叔没事·”·陈非点头:“他把喝酒当饭吃,现在才进医院也算是奇迹了。
从我跟着他的那一天开始,他没有一天不喝酒·现在医生要他禁酒一周,有他受得了·”陈非低低笑了笑··“我第一天跟着他回家,差点没被熏倒。
窗帘拉着,地上全是瓶瓶罐罐·那天他能清醒地出门买酒,顺便在快餐店门口把我捡回去,也挺神奇的·他给我住,给我吃,给我穿,给我钱花,我以为我能和普通人一样了,所以很想把他当亲叔叔一样......接受他的训练,按照他的要求去工作、去扮演,听他的话不和人有过深的接触和交往,该“消失”的时候就彻底消失。”
陈非幽幽地说着··吕博瑜越听越凝起了眉头·他一直隐隐在质疑陈非和他叔叔之间的“叔侄关系”,却想不到里面会有这样的弯弯绕绕。
陈非的过去,就像一股深潭,随着他的诉说,好似有一股力,一点一点牵引着吕博瑜往下坠·令吕博瑜无力的是,他自己也并没有多想反抗··看着又扭头往窗外看的陈非,吕博瑜想着自己是不是真该好好理理自己的心情。
但有一种心情可以肯定,他不想让陈非一直沉浸在过去··“我没想到我竟然也会有叛逆期·我慢慢发现,在江叔眼里,多我一个人连多双筷子都不算,我唯一比猫猫狗狗强的地方在于,能给他赚点钱,能给他买点酒。
所以,我叛逆了·”陈非轻轻笑出声,“故意不好好工作,那些客户想要怎样,我偏不,搞得想离婚的,小三把他踹了,搞得想追校花的,后来校花喜欢上我了......真逗。
我还能把买的酒里掺上水,再盖上盖儿,和新酒一模一样,没起子撬还开不了·”·陈非咯咯笑了一阵,慢慢停下来,“我以为我不怕小黑屋,但一天,两天,三天......不知道多少天,更不知道外面到底过了多少天。
好不容易出去了,却还是被关着·他把自己都关了,大门紧锁,我翻遍了屋子,都没找到钥匙......一屋子的酒瓶、酒味,家里的东西都吃光了,饿了只能喝点水,如果不是偷偷给沈叔打电话,估计我们早死了吧......”·吕博瑜伸手,一把把陈非按在自己的肩头。
“行了,别说了·”·“我以为我怕了,学乖了......”陈非额头抵在吕博瑜肩头,喃喃道,“又好像并没有......”·就算安慰再怎么苍白,再怎么也抵不了过去曾经受的一切,吕博瑜还是伸手揽上陈非的背,轻轻地抚拍着,他知道陈非今天说这些很不容易,不仅仅因为牵涉到了他们工作的私密- xing -,更是把他一直隐藏的过去撕开暴露在人前。
这是陈非对自己的信任,这份信任,让吕博瑜心疼··“再怎么黑,都会过去·”吕博瑜轻轻地说··天开亮的时候,陈非被晨曦唤醒·他皱着眉头眯缝起眼,忘了拉帘的窗户投进一室晨光,把初冬的早晨渲染上了一层暖意。
视线所及的东西都是斜的,脖子又酸又疼·他动了动脑袋,往上看去,入眼的是白皙的脖颈、冒出点点胡茬的下巴......陈非愣了一愣,才想到他这是靠着吕博瑜睡了一晚。
·陈非的动静弄醒了吕博瑜,他的睫毛轻颤了几下,便睁开了眼·吕博瑜微微低头,就对上了陈非的眼··两个人皆是一愣··陈非好像感觉到阳光越来越热,晒得他脸颊要发烫。
两个人距离很近,呼吸掺着呼吸,看着陈非带着点水汽的眼,吕博瑜第一次觉得清晨的日照这么灼热·他微微眯缝起眼,慢慢往下低了低头,就在要碰到唇时,却往旁一侧,变成了脸贴脸。
“早·”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陈非耳畔响起··陈非的耳廓不受控制地红了··“早·”陈非赧然地干巴巴应着··吕博瑜大哥哥般拍了拍陈非的背,然后直起身站起,说:“我去给你们买些早点。”
你们陈非转头看去,惊了一下,病床上的江一正睁着眼,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不知道江一是什么时候醒的,犀利的眼神看得陈非很不自在。
吕博瑜去买早点,陈非被江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盯得尴尬,转身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医生说要禁酒一周·”陈非没话找话。
“恩·”江一动了动身子,声音干涩,“扶我起来·”·陈非环住江一的双肩,轻轻把他托起·手掌下的触感很单薄,陈非记忆中好像没有碰过江一的身体。
江一身形偏瘦,但一直以来的强势和- yin -戾,给了陈非一种很强大的压迫感·今天他才发现,江一瘦到可摸见骨,他单手都能环住他半身·陈非扶着江一靠好,将被子拉到胸部位置,两边都掖好,才把水递到他手上。
“以后还是少喝酒吧·”陈非忍不住出声··江一喝水的动作一顿,微微转头看了陈非一眼,没出声,低头继续之前的动作··解了渴,润了嗓之后,江一才幽幽地开口:“你和那个钢琴老师感情很不错啊。”
知道江一会问,陈非也没想要隐瞒:“我们是朋友·”·刚把杯子凑到嘴边的江一,“噗嗤”一声呛了,然后就是不可遏制地边咳边笑,笑得绯红爬上了脸颊,笑得眼角都泛出泪来:“朋友咳咳...哈哈,朋友......”·江一笑得惊天动地,床都微微颤动了,陈非赶紧上前,边拍他的背边皱了眉头:“你笑什么”·“我...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么好笑的话。”
江一断断续续地平复下来···“有什么好笑”陈非沉下脸··“把我手机拿过来·”江一答非所问,指指扔在沙发上的衣服。
陈非把手机拿过去,江一划拉了几下,又递给陈非:“自己看·”·狐疑地接过,看着看着,陈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咬牙问:“你调查我”手机里是他带着赵老去琴行的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
“继续往后面翻·”江一无所谓地朝他抬抬下巴··到后面,他的照片少了,变成了吕博瑜的照片,陈非不可置信:“你...”·江一冷笑:“继续往下看。”
陈非沉着脸坐下,一张一张往后面翻,都是一些上课、下班,走在路上、逛商场买东西,开车、在小区等等的生活照片,没什么异常·陈非甚至觉得,江一请的这个人,把吕博瑜拍得比本人还帅,随便一张拿出来都是街拍范本。
看着看着,他都没发现自己的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但再翻到后面一张照片时,陈非瞬间瞪大了眼,这个一把将人壁咚在墙上,脸上挂着邪魅笑容的人是吕博瑜·......可这个被壁咚的......男的,是谁啊·第25章 第二十五章·陈非盯着照片,眉头又紧紧锁起,这种照片也不代表什么,两个男人之间玩闹什么的,很正常。
自己不也是“女朋友”交了一箩筐吗·......陈非握紧手机··可是再怎么玩闹,这种宠溺疼爱的眼神,对方那自然微笑的神采,隐隐的暧昧和情愫,却怎么都不会让第三者觉得这是个玩笑。
......不过,就算不是玩笑,又关他陈非什么事··“你的朋友喜欢男人·”江一肯定地说,他满意地看着陈非难看的脸色··直到屏幕黑了,陈非才慢慢垂下有点僵直的手臂。
“我警告你,不许再查他·”陈非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警告不许”江一嗤笑··江一是个软硬不吃的人,和他来硬的更是讨不得好。
陈非坐到椅子上,压抑自己的怒气:“你调查他干什么就算他喜欢男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江一讥笑:“你倒看得开。”
陈非瞪着江一··吕博瑜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两个大眼瞪小眼的人··他朝江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把早点放在床头,问:“感觉怎么样”·江一扯了扯嘴角:“谢谢吕老师,好多了。”
“你知道我”·“你身为小非的朋友,不知道我做什么的”江一特别强调“朋友”二字。
吕博瑜看了陈非一眼,点头:“知道一点·”·“所以,想知道你的名字,难吗”江一讥诮地勾起嘴角,意有所指地瞟向陈非手中的手机,陈非自然地手一包,把手机一挡塞进兜里,走过去看早点:“买了什么好吃的”·“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两人异口同声。
“等医生检查过,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吕博瑜先回答了江一,然后转头对陈非说,“买了一次- xing -牙刷毛巾,你先去洗把脸·”·瞟了眼江一,陈非点点头,拿上牙刷毛巾,走出了病房。
江一往后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小非支开,想说什么”·吕博瑜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吕博瑜打开一碗皮蛋瘦肉粥,放到江一跟前,“你要听的话,我可以说几句。”
“江先生,你应该清楚,昨天晚上如果晚一步进医院,你就没机会喝到这碗瘦肉粥了·”·江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吕博瑜不在意:“我不是威胁,也不是要对你说教,身为陈非的朋友,我不想我的朋友总是处在担惊受怕中。”
他看向窗外,日照开始变得热烈,初冬的清晨升腾起了一股暖洋洋的气流··吕博瑜不禁微微眯起了眼:“你是小非唯一的亲人,你过得乱七八糟,他也过不好。
这些事,外人没资格说什么,我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我不瞒你,我心疼陈非,不想哪天送进医院的,是他·”·陈非昨晚的那些话,让吕博瑜的心不大舒坦,江一这种折腾的劲头,已经把陈非的整个人生观都带偏了,他不希望陈非被影响得更糟。
江一冷哼,没吭声··陈非很快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医生··医生面无表情地给江一检查,然后在病历本上刷刷写着,说:“轻微酒精中毒,肝脏受损严重,再住一晚观察,一周内不能喝酒。”
“医生,我没事了·”江一揉着额角,“我要出院·”·医生抬头,一束冷光从镜片后- she -出··“出门,右转,交钱。”
医生没多半句废话,转身出了病房··“去办出院·”江一命令··陈非站着没动:“要么我回去给你拿换洗衣服,要么我给沈叔打电话。”
江一瞪着他,眼里的恼怒如果化成实物,估计能把陈非揍趴下·良久,江一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手机放下,滚吧·”·陈非掏出手机,抛过去。
但不小心碰亮了画面,把那一张照片明晃晃地映在三人眼前··吕博瑜蹙起眉头,陈非抬手想遮掩,江一冷笑着一把接过手机,故意从吕博瑜眼皮子底下晃过,才按了关机键。
“吕老师,麻烦你送我一下·”陈非赶紧出声··吕博瑜皱着眉点了点头,凉凉地看了挑衅的江一一眼,走出病房··陈非被早高峰堵得烦躁,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吕博瑜,看不出他的情绪。
·今天阳光真特别好,透过挡风玻璃,晃得陈非眼晕,他觉得都有点热了,额角细细地渗出汗珠来·这么亮的天,那么明显的照片,不可能装作没看到,可现在吕博瑜没什么表情的脸,陈非真不知道他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吕...老师,那张照片......”纠结半天,陈非硬着头皮开口··吕博瑜转头看了他一眼,冷然的眼神好像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我没看错的话,你们查我”淡漠的语气就像一股冷风,吹得陈非立马就不热了。
陈非愣住,吕博瑜生气了··是啊,哪个人在知道自己被人调查时会没反应·如果那个人不是江一,陈非早就一拳揍过去了,而吕博瑜还能平静地送他回去,是他涵养好,是他还把自己当成朋友。
陈非愧疚:“对不起,吕老师·”·“我要所有照片·”吕博瑜看着前方,“如果你们还继续,我会保留诉讼·”·陈非背一直,垂下脑袋,重重点了点头。
一路沉默,过了良久,吕博瑜瞟了陈非一眼,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是真的·”·突兀的一句话,但陈非瞬间明白,他“倏”地抬起脑袋,愣愣地瞪着吕博瑜。
又红灯,吕博瑜一手搭着方向盘,侧过头看他:“有什么想问的”·今天阳光真的特别好,透过挡风玻璃,晃得陈非眼晕,光晕下的吕博瑜,眯着眼,挑着唇角,少了往常的稳重,多了邪- xing -的魅惑。
陈非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他一早就知道吕博瑜长得好,可从没像现在一样,看着看着,心跳加速,手脚僵硬··看到陈非瞪圆了眼,表情僵硬,额头细细的汗,吕博瑜皱眉,别是病了吧他伸出手,想把陈非额前的刘海拨开,刚碰到,陈非的脸倏然就红了。
这......吕博瑜愣了··看着陈非不自在的样子,吕博瑜了然··后面的车在按喇叭··吕博瑜拍拍陈非的肩,滑入车流··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时,陈非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陈非,到了·”吕博瑜出声叫他··“啊,噢·那...那我下车了·”说着,就慌里慌张地要开门下车·可使半天劲,才发现门锁着打不开,“吕...吕老师...”陈非怯怯地看向吕博瑜。
“不着急这几分钟·”吕博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有什么想问的,问吧·”·陈非瞪着他看了半天,才慢慢放下手,挪着身子背靠车门,正对着吕博瑜。
又瞪着他看了半天,才动了动嘴··“吕老师...”·“嗯”·“那张照片是你和你的...”·“朋友。”
“噢...你们是...你们是...”·“只是朋友·”·“那...你喜欢...喜...男...”·“嗯·”·虽然已经有准备,但听到吕博瑜直接承认,仍然像一股炸雷在陈非上空爆开,炸得他整个身子热烘烘的,手心脚心都是汗。
看陈非窘迫、震惊得都忘了眨眼,吕博瑜轻轻叹了口气,他喜欢男人不假,陈非是他喜欢的类型不假,陈非在他心里留了影儿也不假,但倘若就下定论说他已经喜欢上陈非,好像又还没到那份上。
他对陈非说,他吕博瑜是他朋友,不是说假的,他对江一说,他心疼陈非,更不是说假的·陈非虽然表面吊儿郎当,但无意中透露出对普通生活的渴望让吕博瑜心疼,那些可能是普通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但对陈非来说却很不易。
这种想要挣脱的情绪,吕博瑜很熟悉,那年发现自己与众不同的- xing -向时,他的世界瞬间天翻地覆,很长一段时间深陷于自己不再是普通人的孤独和绝望··“陈非,你不自在的话,以后我们可以少联系。”
吕博瑜收回思绪,淡淡地扯了扯嘴角,“不联系也可以·”·陈非猛地抬起头来:“不联系为什么我...不论是谁听到都会惊讶一下震撼一下吧。
我吓了一跳这也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啊·就算你喜欢男...男的,那也不影响和我做朋友啊·你就没有别的朋友知道这个事儿还是和你继续做朋友的吗难道每一个知道这个事儿的人你就都不联系了吗...”陈非抬高音量嚷着,“还是说和我做朋友有影响你男...男朋友会介意”·陈非连珠炮似的话听得吕博瑜怔住。
这孩子果然没有“普通人”那些弯弯绕绕的世俗顾忌··吕博瑜不禁莞尔,他抬手揉揉陈非的头发,说:“我没有男朋友·”·陈非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
松完之后才奇怪自己为什么要松一口气··“惊讶一下震撼一下吓一跳,都正常,觉得不自在的,也正常·我不希望为了顾忌‘朋友’的面子,而让自己难受。
有些事实无法改变,真接受不了,不用勉强,没有人会去苛责·”·“没有勉强·”陈非闷闷地说··“我知道·”吕博瑜弯起嘴角。
这是他从医院出来后,展露的第一个笑容··就像第一次看到吕博瑜的笑一样,陈非心里就飘过两个字:好看··“那张照片...”提到那张照片,吕博瑜蹙起眉头,“没想到你叔叔竟然连我和我朋友在一起的照片都拍。
这不止关系到我,还影响到我朋友·所以,如果你叔叔再继续,我会用法律说话·这些话,你可以转告给你叔叔·”·陈非用力点头:“放心,我不会让他继续那么干。”
“我相信你·”吕博瑜打开了车锁,“啪嗒”清脆一声响,“去收拾衣服吧,我再送你去医院·”·“不用了。”
陈非打开车门,“都麻烦你这么久了·反正不着急去医院,我回去把屋子收拾收拾,再去医院·”··吕博瑜不强求,点头:“你昨晚也没睡好,回去先好好休息下。”
“好·”陈非下车,“吕老师再见·”·吕博瑜摆手:“回去吧,有事打电话·”·直到车子驶远了,陈非还保持着挥手的姿态。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掏钥匙开门,刺鼻的味道依然浓烈·陈非皱着鼻子,打开窗户,让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进来·这个房子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亮堂过,看着一地的狼藉,陈非摸进口袋,一封信和一把钥匙,他拿出来在阳光下看了又看,信上的字温暖有力,手心的钥匙反- she -着光,在陈非眼前一闪一闪。
小心把信和钥匙放好,陈非开始收拾房间··时间还早,陈非拿出大扫除的劲儿,拖地、洗衣、晒被,把每个房间都打开通风日照,甚至把关自己的小黑屋都给打扫了一遍。
打扫完之后的房间,透着一股清洁剂和洗衣液的味道,很清爽·陈非深深吸了一口,走进自己的房间·拿出双肩包,陈非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条长长的蓝绿裹布,一个糖果盒。
这条裹布,在陈非第一次被收养时,园长就交到他手上,这么多年辗转,他一直紧紧带在身边·因为这是他亲生家人除了名字外,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了·园长说,他是被这条裹布包着,放在孤儿院门口。
现在的陈非已经不会愤怒、埋怨、哭闹了,只是还会伤心和不解:为什么生下他,却又不要他·糖果盒里是他留着的小玩意儿:雅妈妈给他买的水彩笔,水彩都枯了;雅爸爸送给他的发条青蛙,弹一下还能跳;和赵爸爸、赵妈妈的合影,但是被赵妈妈生气的时候撕成了两半,他偷偷粘好藏起来;程爷爷送他的一块钱银元,说是拿到银行能兑换好几百块钱,他没舍得换;程奶奶给他织的手套,奶奶过世后他就没再戴过,怕弄坏了;那只皮革钱包...是打算送给江一的。
陈非把信和钥匙放进去,糖果盒又多了一样宝贝··在这些物件最底下,露出一角泛黄的信封·信封里面只有一小张被随意撕下的纸头,上头只有两个字。
从陈非识字起,那两个字他就看了无数遍:陈非··这是他的名字··他亲生家人给他取得··陈,太普遍的一个姓;非,错也,他出生是个错误吧。
陈非难受地将纸条塞回信封,即使看了无数遍,但每看一次依然会难受·因为这两个字,明确地告诉他,他是个弃儿,是被不要的......·合上糖果盒,放进双肩包。
双肩包内侧有个暗袋,陈非拉开把里面的钱拿出来数了数,计算着用两个月应该没问题·江一每月给他的零花钱和提成不多,顶多够用,但他还是攒了一些下来,虽然少,但这是自己的钱。
最后陈非拉上双肩包,把包塞进床底下,拍拍膝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轻轻舒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2点整,陈非出了房间走进厨房,打算先给自己弄点吃的,然后再搞点吃的带到医院去。
突然陈非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这个手机还真不错··吃完饭,给江一煮上粥和炖上蔬菜汤,陈非就踱到江一房间,给江一拿换洗衣服··江一的房间,陈非很少进来,今天他也只是拖了个地开了个窗,不敢多动。
打开衣柜,一排不是黑就是灰的衣服,看得陈非很压抑,他拿了件厚外套·拉开抽屉,随便拿了件内裤,没想到一个绒盒子就露了出来··看这盒子的形状很容易猜出里面是什么,陈非盯着它看了一会,才伸手把它拿出来。
一对样式简单的对戒,不简单的是,内侧刻着江一和沈扬的拼音全名··陈非怔怔地看着戒指,一般人不会去细看戒指内侧,是赵老的话让陈非留了心··说不上震惊,也没有恍然大悟,想到江一- yin -郁的状态和醉酒到把自己送进医院,陈非只觉得不大好受。
把戒指放回,推上抽屉,陈非加快速度收拾好,逃也似地出了房间··来到医院的时候,江一正睡着·陈非没叫醒他··这是两人病房,早上还空着的另一个床位,现在坐着个光头小男孩。
他正直直地盯着陈非手里的保温盒,还很明显地咽了一下口水·陈非被他逗乐了,晃了晃手,问:“想吃吗”·小光头重重点了点头。
陈非盛了一小碗出来,端到他跟前·小光头眼睛都要掉到碗里去了,但还是忍着抬头看向陈非:“阿姨说不能吃·”·陈非在一边的椅子坐下:“我也没给你多盛,就给你解解馋。”
小光头拉高被子往后靠,眼睛盯着碗滴溜溜地转:“那我做完胃镜吃吧·”·陈非有点惊讶,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做胃镜·陈非摸摸他光溜溜的脑袋,手感真好,孩子不怕生地随他摸。
“真乖·”陈非没和小孩子打过交道,他想这个时候小孩子应该都喜欢听到表扬的吧··小光头龇着牙笑,圆滚滚的脑袋圆润润的脸圆溜溜的眼,陈非也忍不住跟着乐,这孩子太可爱了。
他拿出手机,小光头圆溜溜的眼睁得更圆了:“哥哥要拍我吗”·陈非晃晃手机:“给拍吗”·小光头摸摸脑袋:“没有头发。”
陈非忍不住跟着伸出手摸了摸:“没有头发也很帅·”·小光头乐呵呵地点了点头,任陈非拍·陈非拍了几张,递给小光头··“帅吗”陈非笑。
“帅”小光头龇牙··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妇女跟着护士走进来·小光头笑嘻嘻叫妈妈、姐姐,和陈非挥手,跟着她们出去。
直到门关上了,陈非嘴边的笑容都没落下··“心情不错·”一道无力沙哑的声音响起··陈非转过身去,江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睁着眼看他。
“饿吗”陈非慢慢收敛了笑容···江一点头,坐起身子:“还真没见你笑得这么欢过·”·陈非往碗里再添了些,端给江一。
“是那个吕老师的功劳”江一斜眼睨他··“趁热吃吧·”陈非没回答,往前递了递碗··江一盯着他看了一会,才伸手端过碗。
陈非的手艺不错,他知道·只是他很少让陈非下厨,这种有“家的味道”的东西他不需要,他只要有酒就可以·但现在,他却捧着这样一碗清清爽爽的蔬菜汤,从无味的口腔一直暖到了胃。
江一吃了不少,但最后还是留下了一些·陈非看了他一眼,沉默地将碗筷拿起洗掉··重新坐到江一病床旁时,江一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有事”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多年的人,江一能很准确地感知到陈非的情绪。
陈非盯着雪白的病床看了一会,才开口把思忖了好久的念头说出来:“江叔,把身份证还我吧·”·“怎么”江一怔了怔,明白过来,“要搬出去”·陈非点头。
“搬去哪”江一语带讥诮,“吕老师那你不介意他是同- xing -恋”·陈非抬头,双眼定定地看着江一:“你别总挂着吕老师,也别再调查他。
如果你被送上法庭,我不会站在你这边·”·江一愣住,皱眉:“吕老师说的”江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真够齐心的,看不出来你也好这口......”·陈非的脸一阵红一阵黑,死死瞪着江一,没开口。
他知道,只要他再说吕博瑜,江一出口的话可以更难听··江一轻哧一声,拉了拉被子:“怎么开始这个想法的”·陈非低声:“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江一嗤笑:“呵,没有我,你连这样的生活都过不上”·“我知道·”陈非看着他,“谢谢你……我可以像普通人那样孝敬你……”·江一一愣,笑出了声:“哈哈哈……孝敬你是我谁啊,我要你孝敬要走是吧请便,爱怎样怎样。”
陈非拧眉:“江叔”·江一冷下脸:“别叫我叔,承受不起·滚吧·”·陈非坐着没动··江一瞟了他一眼:“要身份证”·陈非抿着唇点了点头。
“你吕老师能耐,让他给你搞定啊·”江一- yin -阳怪气地说··陈非依旧沉默··江一最烦这种半天不放屁的,如果在家直接把陈非扔小黑屋了事,眼不见心不烦。
当年瞎了眼,看他小身板小样儿的像极了沈扬年轻的时候就把陈非捡回了家,没想到这种说走就要走一点儿留恋都没有的死样子也像沈扬,真是瞎了眼......·“行啊,答应我两件事,就把身份证还你。”
江一幽幽地勾了勾一边嘴角··晚上到家的时候不到9点,医生说不需要陪夜,陈非和小光头玩了会,直到小光头睡着了,看江一不想搭理他,陈非就回家了。
打开房门,看到一袭白月洒进房间,几许浮尘飘扬,好似小精灵在跳跃,空气中还荡漾着清洁剂和洗衣液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虽然没有马上达成目的,但陈非第一次有了动力。
就好似那袭白月,很淡,很微弱,但它却是看得见的光,会给人以希望·陈非把手伸进光束下,轻轻一握,唇边漾开孩童般的笑··身子往后一扬,倒在了沙发上。
陈非摸出手机,给吕博瑜打电话··“喂”·“吕老师·”陈非好心情地眯上眼··“心情不错。”
吕博瑜夹着电话,收拾教案··陈非笑:“必须不错·我叔答应我搬出去住了·”·吕博瑜一愣,没想到一天不到功夫,陈非有了这样的进展,而且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确实令人欣喜·吕博瑜把手机拿在手上,靠着钢琴,问:“搬出后住哪里”·“我有地方·”陈非想到那个将会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天地,就忍不住开心,“等收拾好了,请你来玩儿。”
“现在不说”·“保密·”陈非嘻嘻笑着,他喜欢这样轻松的聊天··“好吧·”吕博瑜的声音里也带上笑意,他听得出陈非的放松和开心,这样的他让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心情愉悦,“心情这么好,要不要听琴”·陈非一下弹起了身子:“你弹吗”·“要不你来”吕博瑜笑着坐下,打开琴盖,“想听什么”·“吕老师你别逗我了,我拢总不知道几首。”
陈非盘腿坐着,把手机更紧地贴近耳边,“你弹什么我都爱听·”·吕博瑜笑笑,把手机倚着琴放,双手搭上黑白琴键··一袭白月,徐徐的夜风,飘荡的窗帘,轻松活泼的“献给爱丽丝”,化作一个个音符,飘出听筒,在柔光下欢快地跳舞......·第27章 第二十七章·陈非仰躺在沙发上,左手扬起,在空中像弹钢琴一样弹着手指,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第一次在家里,可以这么放松,这么轻松··怎么可以这么好听,琴声刚停,陈非就忍不住秃噜了一句:“真棒,真想见见你现在什么样儿......”·吕博瑜一愣,笑了:“那十分钟后见。”
“啊”陈非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十分钟后见”·“对·”那边倏然挂断了电话。
·陈非捧着嘟嘟直响的手机发傻,十分钟后见吕博瑜要过来他从琴行过来也不止十分钟啊·欸,不对,他为什么要过来就因为自己说了想见见他什么样儿他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正发着愣,门铃响了,陈非跳起跑过去开门。
吕博瑜含笑站在门口,夜色中的他好像和白天很不一样,平日很少见笑容的脸上,竟笑得那么邪魅和荡漾,周身散发出诱惑的气息,看得陈非两腿都有点发颤:“晚...晚上好。
你怎么来了”·吕博瑜挑眉:“不是你让我来的”·陈非干干笑了两声,把吕博瑜让进屋:“我就随便一说,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听我话啊......”陈非半截话断在喉咙,因为吕博瑜竟然没有预兆地把他压在墙上。
陈非瞪圆了眼,壁咚·吕博瑜笑着压到他身上,嘴唇擦过他脸颊,凑到他耳边:“我几时没听你话”·“...”陈非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是要干嘛啊·“嗯”见陈非没回答,吕博瑜直接含住了陈非的耳垂。
“你...”陈非惊呼,赶紧推了推,却重得怎么也推不动,只能赶紧说:“我找你练琴的时候,不是怎么都不听我...”·吕博瑜嘴唇一移动,直接堵上了陈非的嘴,陈非眼睛瞪得不能再大了·“这么记仇啊。”
吕博瑜轻轻笑了,贴着陈非的唇说,“惩罚·”说着,舌头就探进了陈非口中,灵活地挑逗、纠缠着陈非的,一手按着陈非,一手撩起陈非的衣服下摆,在小腹、胸膛逡巡抚摸,而一条腿更是挤进陈非两腿间,轻轻摩擦着。
陈非没忍住地□□出声··“反应这么激烈·”吕博瑜又在他耳边轻笑,陈非第一次深刻知道耳朵要怀孕了是什么感受,但没想到吕博瑜的手会直接往下,探进他......·“啊”一声惊叫,陈非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陈非气息不稳地往四周看了看,天已经大亮,阳光不偏不倚地打在他身上·他竟然就在客厅里睡了一晚·某个部位涨得难受,陈非臊着脸看过去,小兄弟果然起义得铿锵笔挺。
“天爷啊”陈非哀嚎一声,又重重摔在沙发上·他这做的什么梦啊,而且梦到谁不好,竟然梦到吕博瑜和他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他到底是有多欲求不满啊,禽兽啊......·临出门时,吕博瑜在想要不要给陈非打个电话,昨天弹完琴拿起手机时,那边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了,这家伙睡得可真够快。
但刚按了几个数字,吕博瑜就又删了·陈非不是小孩子,没必要总这么不放心他,而且,陈非刚知道自己的- xing -向,如果盯得那么紧,可能会让他不舒服......·吕博瑜刚要把手机塞兜里,手机突兀地响了,吓了吕博瑜一跳。
划开一看,是孙老师··“妈,这么早·”·“你出门了吗”孙珍芳虽然是数学老师,但普通话字正腔圆,一点儿当地口音都没有。
“正要出门,怎么了”·孙珍芳轻嗔:“还问我怎么了今天去接你姐,我不是早两个星期就和你说了·”·吕博瑜一愣,回头往墙上看了看日历,果然上面画了朵小红花。
这两个星期事儿多,还真把这茬给忘了··“行,我知道了·您和爸就在家里等着俩魔王驾到吧·”吕博瑜笑··孙珍芳笑骂:“多大的人了,这么挤兑外甥。”
笑着挂断电话,吕博瑜看了看时间,计算着几点去接人·想到自己的姐姐,吕博瑜唯有一声叹息,活在这么牛逼的人之下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等下午忙完赶到机场时,恰好是吕博宁那班航班到了。
吕博瑜站在接机口等,不一会儿就看到拉风的四个人映入眼帘·还没等他出声,两个小不点就喊着“舅舅”冲了过来··吕博瑜赶紧扎起马步,蹲下身,伸开手臂,一左一右撞进来两个小肉球,抱着他就不撒手了,吕博瑜差点被撞翻。
“舅舅,你想我不”·“想”吕博瑜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舅舅,你不想我吗”·“也想”吕博瑜笑着啄了下他脸颊。
“舅舅,你说我是谁”两个小家伙一边一个的拉着他手臂,闪闪亮着眼睛问··吕博瑜好笑地想抚额,这是他两个混血双胞胎外甥最喜欢玩的游戏,每次见面,总会扯着他来辨认他们俩谁是谁,说对了,一人给你一个香吻,说错了,能做到一天都不理你。
许多双胞胎都是会留一样的头发,穿一样的衣服,但他这俩外甥不是,吕博宁自小就让他们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发型和衣服,但今天他们俩......·“你是舒克·”吕博瑜笑着点了下蘑菇头,然后转向莫西干头,说,“你是贝塔。”
两个小家伙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吕博瑜笑着勾了勾他们的鼻子:“我就是知道·”·小家伙扑上来,一左一右给了个香吻,但抱上就又不撒手了。
吕博宁和威廉无奈地一人一个,把他们俩拎了起来··“他们自己偷偷换了发型,我和威廉都一下没认出·”吕博宁笑,“想不到你一下就看出了。”
吕博瑜笑着站起身,倾身抱了抱吕博宁和洋姐夫威廉·夏特纳:“欢迎回家·”·一路上,两个小家伙就没消停过,威廉好脾气地回答着他们各种奇葩问题。
吕博瑜边开车边笑:“姐夫还真有耐心·”·“想想是自己生的,就会有耐心了·”吕博宁也笑,“你怎么样”·“老样子。”
吕博宁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不相信:“还是一个人”·吕博瑜笑着点头··“没道理啊,我弟这么帅·”吕博宁还是不信。
“谁规定帅哥一定有人要了·”·“是你自己不想找吧”·脑中闪过陈非那张清秀的脸,吕博瑜不置可否:“没遇到合适的。”
·吕博宁点头:“宁缺毋滥·”·“舅舅,你知道吗”舒克趴到椅背上,对着吕博瑜耳朵嚷··吕博瑜笑着紧跟了一句:“我不知道啊。”
舒克一愣,咯咯笑了起来,笑了一会才想起自己有要事和舅舅说:“贝塔交女朋友了·今天贝塔在飞机上还哭了·”·“我才没有。”
贝塔一把扯下舒克,“你才哭了呢·”·“有什么好哭的,回去不就见着了嘛·”吕博瑜安慰着··“我没哭·”贝塔大红了脸。
“爹地妈咪说不去kindergarten了,贝塔再也见不着萨利了·”舒克邀功似地嚷嚷··吕博瑜看了吕博宁一眼:“真决定了”·吕博宁笑着点头:“威廉支持我的决定。”
吕博瑜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他那个正和孩子们玩成一团的的洋姐夫,这样的男人才能制住吕博宁吧··车开进小区车库刚停稳,舒克贝塔就钻出了车,等在驾驶座门边。
吕博瑜一下车,就一人一边牵住了他的手··“真是有了舅舅忘爹妈啊·”威廉拗口地说着中文,揽住下车来的吕博宁··吕博宁笑着说:“正好让你轻松轻松啊。”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吕博瑜牵着两个一蹦一跳的小家伙,被他们带得几乎要跑起来··“舅舅你看·”舒克最爱看热闹,他指着前方花坛边拉扯的两个人,“有人打架。”
吕博瑜抬眼看去,是贺文,而和他拉扯的人...竟是陈非吕博瑜蹙眉,陈非怎么会在这·“舅舅我们过去,他们要打起来了。”
舒克冲着往花坛去,贝塔兴致也上来了,两个人一起拽着吕博瑜··吕博宁和威廉赶紧上前,一人一个抱起孩子··吕博宁揉揉舒克的脑袋:“他们在谈事情,不是打架,我们别过去。”
威廉把贝塔按在自己肩上,惊讶地秃噜了一句:“没想到中国风气都这么开放了·”·吕博宁瞪了他一眼··威廉笑着揽上吕博宁:“Relax。”
两个孩子这么一闹,那边拉扯的两个人也注意到了·看到吕博瑜,陈非惊得瞪大了眼,吕博瑜怎么会在这贺文看到是吕博瑜,笑了,扬了扬手:“吕哥,这是...宁姐好久不见啊”·吕博宁定睛看了看,才记起这是住对门的贺文,也笑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你这是...”她把视线移向旁边一脸惊讶的清秀男生··“噢·这是我朋友孙正·”贺文松开拽着陈非手腕的手,一把揽上他的肩,往他们跟前挪了几步,“我们闹着玩儿。
孙正,这是我邻居,吕博瑜,吕博宁,和.....”·“威廉·”威廉笑着说··“舒克·”·“贝塔·”·两个小家伙有样学样。
“舒克贝塔这么逗·”贺文乐··“你才逗·”·“你才逗·”·两个小家伙鹦鹉学舌似的说话逗得几个人都笑了。
本来身子僵硬的陈非,在听到舒克贝塔,也忍不住看过去,一模一样的混血孩子,视线瞬间就动不了了,真是太萌陈非记得,《舒克贝塔》是他小时候最爱和雅爸爸雅妈妈一起看的动画片了。
陈非想笑,但一转眼,看到吕博瑜探究的眼神,昨晚的梦瞬间涌入脑海,就笑不出了·只能赶紧移开视线,不自然地看向旁边的御姐、老外和萌娃:“你们好。”
吕博宁笑着点了点头:“你好·”她瞟了吕博瑜一眼,他还盯着那个男孩不放··“哥哥,你们在打架吗”舒克不安分地扭着身子问陈非。
陈非尴尬的脸都热了:“没...就是在玩·”·“贝塔,我们也玩·”舒克立马发出召唤··“我才不和你玩·”贝塔把脸扭到一边,他可还记着舒克说他哭的事呢。
吕博瑜盯着陈非看了好一会,终于移开视线,看着贺文:“贺文,我有事儿找你,晚上空吧”·“空,我就在家·”·“行。”
说完,吕博瑜客套地向陈非点了点头,领着吕博宁一家,往家去了··陈非不安地看着吕博瑜的背影,这里竟然是吕博瑜的家·第28章 第二十八章·陈非咬牙,江一故意的,他知道吕博瑜住在这,更知道贺文是吕博瑜的邻居......他绝对是故意的。
“怎么了”贺文捏捏陈非的肩膀··陈非一阵鸡皮疙瘩起来,蹦了一蹦甩开贺文的手臂·他很想说这个case他不接了·陈非皱眉看着贺文,怀疑他是装的还是真gay,为什么做这些动作这么顺手。
刚刚他们俩拉扯争执,陈非就是想先让他习惯一下再去贺文家,可是贺文急着让陈非上门去闹·陈非真是哭笑不得,竟然有“出柜”得这么火急火燎的不孝子。
看陈非一脸不情愿,贺文无奈:“孙正,我碰你一下就弹开,这戏我们怎么演”·陈非斜眼瞪贺文:“我又不是gay·”·“我也不是啊。”
贺文无语,“如果我是,还用得着找你·”·想到吕博瑜就住贺文家对门,陈非本来就抗拒的心更加犹豫:“非得今天”·“就今天人齐全,我爸妈都在。”
贺文往他跟前走了几步,见陈非只是皱眉,没有往后退,稍微宽了点心,“就要期末考试了,他们不定期会住在学校里·”··陈非很不赞同地盯着贺文:“就要考试了,你还这么吓你爸妈”·贺文伸手,想把陈非脑袋上翘起的头发压下去,陈非吓了一跳,正要蹦开,被贺文一把按住肩膀,手一揽,把人拥进怀里:“期末考试来了,寒假还会远吗。
你懂得·”·“我- cao -·”陈非奋起挣扎,“我懂个屁·”·怎么说也是一个大男孩的力道,贺文差点没压制住:“冷静冷静,你不是说要习惯吗,我现在就是让你习惯啊。”
想到任务,陈非郁卒的偃旗息鼓··“乖了乖了·”贺文安抚小狗似的拍拍陈非的背,“就按你现在这暴脾气就可以,上去后你和我爸妈闹,非我不可,如果不让我们俩在一起,你说你就会去学校闹,我爸妈最要面子。”
贺文悠悠地说着他的剧本··“狗血·”陈非推开贺文,鄙夷,“不孝子·”·贺文牵上陈非的手:“奏效就行。”
陈非想甩,贺文更是得寸进尺地十指紧扣,说:“习惯·”陈非只得让他牵着往楼上去··暗暗祈祷着千万别碰到吕博瑜,千万别碰到吕博瑜。
站在贺文家门口,陈非又祈祷着赶紧开门,赶紧开门··门开了··两边的门都开了··吕博瑜出来扔垃圾··张美琴愣在当场··吕博瑜盯着那十指紧扣的手看了会,然后向张美琴致意:“张老师。”
张美琴僵硬地对吕博瑜笑了笑:“博瑜来了,把博宁接回来了吧”·吕博瑜微微弯了弯嘴角:“恩,在屋里·”·“有空来玩。”
张美琴敷衍了几句,把视线挪向自己的儿子,“你干什么”·贺文举起两人相握的手,笑着说:“带媳妇给你看·”·身后轻轻“啪嗒”一声,却惊得陈非差点又要蹦起。
“你要气死我和你爸是不是”张美琴青了脸··“孙正,叫人·”贺文没理自家老妈铁青的脸,还晃了晃他的手。
陈非真想一掌拍晕贺文,转身就跑,但他只能硬着头皮,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阿...阿姨·”·“别叫我·”张美琴想把两人的手拽开,可贺文牵得实在是紧,“老贺,来帮忙。”
推推嚷嚷中,几个人进了屋··即使隔了一个过道,吕博瑜家都能听到对门屋里乒铃乓啷的声音··两个小家伙还没在姥爷身上老实三分钟,又要往门口跑,吕博宁一个眼疾手快把他们俩抓回来:“老实呆着。”
舒克贝塔郁闷地一左一右坐在吕建国两旁,吕建国乐呵呵地牵起他们俩的手,去看养的小乌龟··孙珍芳端着水果出来,忍不住念叨:“老贺家有的闹了,贺文这孩子。”
“我想贺文有分寸的·”吕博宁笑着接过水果··“他们俩呢”·“抽烟呢·”吕博宁指指阳台。
吕博瑜家阳台对着贺文家阳台,站在阳台上,能看到贺文家客厅的一部分·现在站的角度,恰能看到他们四人严阵以待地对坐,而最让吕博瑜刺眼的是,贺文一直牵着陈非的手。
威廉往贺文家看了眼,再看吕博瑜的表情,笑:“Angry”·吕博瑜把嘴边的烟拿开,扯了扯嘴角:“谈不上·”·“说谎。”
威廉又往那边看了看,“很好看的男生,但他们不是·”·吕博瑜吐出一口烟,眯了眯眼:“你看得出”·威廉笑:“加拿大见得多了。”
吕博瑜点头,把烟头按灭:“你真想好定居中国”·“有什么好怀疑的吗”威廉摊手··“中国人思维吧。”
吕博瑜靠在栏杆上,“离开生养自己的家乡不容易·”·“哈哈·”威廉笑了,“那我是加拿大思维,让自己爱的人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吕博瑜也露出笑容:“我姐很幸运,遇到你·”·威廉看着坐在客厅里,正和丈母娘聊天的吕博宁,蓝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恋:“遇到她,是我的幸运。”
陈非没坐一会儿,就站起身往外走,贺文没去送,留在屋里安慰哭得惊天动地的张美琴··吕博瑜没特意关注,但这个角度太好,他看得一清二楚··陈非走出单元楼,双手插兜,垂着头,慢慢一个人走着,身后的影子慢慢拉长,缓缓地跟着他。
吕博瑜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陈非,总是让他没来由地心疼··虽然猜到陈非是接了新单子,但吕博瑜奇怪,昨晚他才接到陈非电话说要离开江一,怎么还接上单子而且,陈非为什么会接“同- xing -扮演”的单子当看到贺文揽着陈非,甚至和陈非十指紧握,吕博瑜嘴上否认,但心里的不爽,他自己也不能骗自己。
晚上,没等吕博瑜去找贺文,张美琴就敲响了吕博瑜家门,一进屋就拉着孙珍芳数落贺文的不孝,又拉着吕博瑜让他去劝劝贺文,弄得吕家人颇有点尴尬··把贺文叫出屋,两人沿着楼梯往楼下走。
“找我什么事”贺文神情有点倦怠,他没想到他妈妈反应会那么激烈,“我妈还在你家诉苦”·吕博瑜点头:“你上次不是说你的茶室打算添置钢琴用来表演吗我问了,友情价可以便宜三分之一,但年订货量至少要有十台。”
贺文惊喜:“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吕哥有办法·”贺文垂了吕博瑜肩膀一下·茶室开业有一段时间了,古琴配茶道表演,在岐溪坞已渐成常态,为了出新,贺文打算在保留传统的基础上,推出中西合璧的表演方式---以钢琴配合茶道表演。
·“不过,十台的量......”创业最吃紧的就是资金,吕博瑜已经帮他压下价格,但这个基础量,贺文估算了下配置出来的房间,还是多了··“没关系。”
吕博瑜走进风味糕点屋,说,“琴行正好要配新琴,可以和你合买·”·“吕哥,你太够意思了·”贺文一把揽上吕博瑜的肩,“这顿奶茶我请。”
吕博瑜瞟了眼肩,笑笑,没推辞··两人在位置坐定,贺文叹息:“这是这段时间,你带给我的最好消息了·”·吕博瑜想到还在家里扯着孙老师哭诉的张老师,有点迟疑:“你今天...玩的是哪一出”·贺文也同样想到还在哭天抢地的老母了,苦了脸:“谁让我妈一天到晚给我安排相亲。
我找个‘男朋友’,他们还不高兴了·”·吕博瑜无语:“谁家儿子找个男朋友会高兴·”·“也是·”贺文叹气,“我还不是被他们逼的。”
“所以你真的就和那男孩......”·“当然不...”贺文立马改口,“是...是真的·”说得他自己都心虚·因为想到和江一签的保密协议,况且演戏就该演全套,这样才能达到逼真效果。
虽然吕博瑜抓到贺文话里的漏洞,但是听他承认下来,还是皱了眉头·他们是要把事情闹多大·“‘出柜’可不是闹着玩。”
吕博瑜劝,“如果你只是想让张老师不再安排相亲,可以想别的办法,这种方式真把他们气坏了,有你后悔·”·贺文皱眉:“这么严重...”话一出口发现自己又漏嘴了,立马闭了嘴。
“而且,对那个男孩也不好·”吕博瑜可以看出,贺文揽上陈非时,他的抗拒;他甚至都能看出,在贺文父母指责训斥他的背后,陈非偷偷打量着他们,落寞的眼里带着一丝对普通家庭、父母至亲的渴望。
被“父母”指责,是最让陈非难受的吧··“他没事·”贺文无所谓地脱口而出··吕博瑜拧眉,脸色不大好看··看到吕博瑜的异样,贺文知道自己又不经大脑,赶紧说:“我们俩不是闹着玩,虽然有一层我妈妈的原因,但我俩真是互相喜欢。
你别担心,我们能说服好我妈·”贺文说得自己都忍不住抖了一抖··“你...”吕博瑜一股暗火从心里冒出,却无从发泄,只能拿起眼前最不喜欢喝的奶茶狠狠喝了一大口。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陈非躺在床上辗转,手机在手上翻来覆去·纠结半天,还是往手机上戳吕博瑜的号码,可刚响了一声,又立马点了挂机·想到昨晚那个梦,陈非羞窘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说些什么,可是感觉今天的事又应该和吕博瑜解释一下。
陈非懊恼地扑回床里,脸埋在枕头,纠结··电话铃响起的时候,吓得陈非直接弹了起来,手一甩手机飞出了床,掉到地上,断了··陈非飞扑过去,好在手机没事,来电显示:吕老师。
陈非捧着手机,皱着眉头又纠结了··电话再响起时,陈非手抖了一抖,看到来电显示还是吕老师,他缓缓舒了口气,按下接听键··“吕老师...”陈非重新窝回床里。
“刚怎么回事”吕博瑜就只听到电话刚接通“嘭”地一声就断了··“没,手机掉地上了·”·“大晚上的还练上了。”
吕博瑜轻笑··贴着耳朵的磁- xing -嗓音和低笑,就好像昨晚梦里吕博瑜在他耳边低语一样,陈非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看陈非迟迟没回声,吕博瑜疑惑:“怎么了”·陈非掐了自己手臂一下,聚起神来:“今天好巧...原来你住那个小区,我...”陈非语无伦次,最后泄气地叹了口气,“你应该能猜到我出现在你们小区的原因。”
“贺文找你们帮忙”问的是疑问句,但吕博瑜能肯定··“恩·”陈非竖起枕头,往后靠,“我见到贺文才知道,他要我帮的什么忙。”
吕博瑜把书搁到一边,起身:“晚上张老师在我妈家哭了一晚·”·“张老师”·“贺文妈妈·”吕博瑜给自己倒了杯水,“她被气得不轻。
我基本能猜出贺文找你们的原因,不过这种方式太过于激烈,对贺老师和张老师伤害太大·”·吕博瑜只是在陈述事实,但陈非却有种被批评地羞躁感:“诉求不由我定,我也不能推。”
吕博瑜皱眉:“你从你叔叔家搬出去还要为你叔叔工作”·“当然不·”陈非毫不犹豫地否定,但想到江一让他办的两件事...陈非犹豫要不要和吕博瑜说。
他没有朋友,能倾诉的对象也就只有吕博瑜了·陈非轻轻叹了口气,“我叔叔给我开了条件,我才能搬出去·贺文这个case是其中一件·”·“怎么样算结案”吕博瑜直接问重点。
“给钱·”陈非也言简意赅··“另一个条件呢”吕博瑜坐到沙发上··“500万·”陈非按了按眉心,“赎身份证。”
吕博瑜愣了··陈非在那边继续说着:“等贺文的case结了,我就搬出去·我不可能一下拿出那么多钱,江叔给了我两年时间·”·吕博瑜很想说普通人两年也不一定能赚到500万,但是能从陈非叔叔那里离开,宁可尝试这种不可能的任务,他也不能打消陈非的积极- xing -。
吕博瑜脑子不受控制地转着自己手里的资产:“我帮你想办法·”·陈非一愣:“我...”陈非想说不用,他知道一般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500万,对他来说,更是超出他能力太多太多太多。
他何德何能,能让吕博瑜帮到这个程度·陈非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了声,“谢谢·我会去赚钱的·”··听到陈非憋闷的声音,吕博瑜反应过来,可能自己的话伤到陈非的自尊心了。
吕博瑜总是下意识地把陈非当成一个孩子,忘了他是一个快23岁的大小伙·搁古代,这样的大小伙娃都生了··“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吕博瑜轻声解释,“能帮的,我帮你,帮不了的,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这么大笔钱,不是任何一个人就能随随便便弄到·”·陈非惊讶,他知道吕博瑜误会了,心里一暖:“我知道...谢谢·”·吕博瑜把水杯放回,往房间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从你叔叔家搬出来,住哪里”昨晚他问过,陈非没说,他没放在心上,现在知道陈非这么大笔“债务”压身,吕博瑜意识到这也是个大问题。
陈非本来想等搬过去,拾掇干净了,再让吕博瑜看看自己新开始的地方,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一般上课的时候,吕博瑜很少分心,但可能今天想到陈非的次数有点多,让他走了几次神。
临近下课时,透过窗户看到一个男生背了个双肩包在外面的软椅上坐下,吕博瑜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下课又被学生围住,吕博瑜有点无奈,这些孩子什么习惯,问了两遍都说没问题,一下课问题又全涌上来。
抬头往窗外看了看,陈非见他看过来,龇牙笑了笑,吕博瑜笑着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把孩子们的问题解决··等到学生都散去了,陈非才走进教室··“吕老师,你真受欢迎。”
陈非站到钢琴旁,伸出食指戳着琴键··“要弹吗”吕博瑜把教案收拾好,站到他身边··陈非摇头:“太久没弹,我连《欢乐颂》都忘了。”
吕博瑜看了他一眼,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搭上琴键,跳跃的音符欢快地淌出,陈非盯着吕博瑜修长的手指出神,心里痒痒地跃跃欲试··简谱很短,收得铿锵有力。
吕博瑜侧头,挑眉看着陈非·陈非挠挠脑袋,在旁边坐下··吕博瑜站起身,说:“你坐过来·”他绕到陈非另一边,坐在陈非刚刚的位置。
陈非不解··“你弹原音,我高两个八度带你·”吕博瑜把手指搭上琴键··陈非一愣,两个人一起谈·陈非紧张地把手搭上。
他以为自己忘了,但没想到在吕博瑜的带领下,竟然,弹出来了,而且,没错一个音··这真的是见鬼了吧··“不错·”吕博瑜也有点意外,比他想象中好。
陈非正想发表感言,突然,他看到了一件让他惊讶的东西:“吕老师,你戴戒指”·吕博瑜一愣,顺着陈非的视线看过去,晃了晃手:“怎么”·“你什么时候戴上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江一和沈扬的对戒,陈非对戒指变得有点敏感。
“一直戴着·”吕博瑜不懂这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他站起身,说,“走,先带你去吃饭,然后再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哦。”
陈非闷闷地站起身·他在脑子里把从第一天认识吕博瑜的画面都过一遍,郁闷地发现,确实他手上一直戴着这枚戒指,只是自己以前眼瞎都没放心上...真是眼瞎眼瞎眼瞎啊...·开车往赵老的老房子去的时候,陈非还一直不受控制地往方向盘上的手上的戒指瞄去。
左手无名指戴戒指是结婚了的意思吗可这么久,没见吕博瑜旁边有女人出没啊,女学生倒是一大堆...难道也像那个御姐姐姐一样是和外国佬结婚了·“想什么呢”从吃饭开始,吕博瑜就看出陈非心不在焉。
“没...”陈非后脑勺抵着椅背,两眼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诶,不对啊吕博瑜不是喜欢男的吗陈非一下转过头去:“你怎么会戴上戒指呢”·“呃...”吕博瑜被吓了一跳,看了他一眼,“你这一路就在纠结这个”·“什么这个那个啊。”
陈非拍了一下车门,“结婚是很神圣的事情啊·你不是说你喜欢男人吗怎么还可以和女人结婚这对她很不公平啊你太不负责任了这样是不对的”·吕博瑜惊愕陈非的想象力,有点哭笑不得。
把车在一个小区门口停当,吕博瑜往外看了看,说:“你想多了·下车吧·”·“什么我想多,戴个戒指又说自己喜欢男人,不是我想的那样难道你和男人结婚不成...呃”陈非惊得瞪着吕博瑜,“你是和男...”·吕博瑜伸手弹了陈非一个脑崩儿,一点没留力,重重地一声响,陈非痛得一把捂住额头,眼角都有点- shi -润了。
吕博瑜一手抵上椅背,倾身压过去:“我说没说过你嗓门大·你是要嚷嚷地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的事”·陈非被吕博瑜靠过来吓了一跳,捂着额头往后躲,但嘴上还是嘟囔着:“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啊。”
“我做什么了”吕博瑜无奈··陈非使劲儿往吕博瑜左手无名指上瞟··吕博瑜叹了口气:“假的·”·陈非愣了,把这两字往脑子里转了转,有点明白过来:“没结婚”·吕博瑜摇头:“没。”
看陈非还一副呆呆的样子,吕博瑜不禁勾了嘴角,“你是希望我结婚还是没结婚呢”·“当然没...”陈非脱口而出,又一下住了嘴。
因为他发现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很不对,即使吕博瑜用手撑着,但还是有些重量压在了陈非身上,距离近到陈非都能感觉到吕博瑜的呼吸,这很像那天晚上陈非梦里的情形...陈非躁了脸,凭什么梦里、现实里他都是被压的那一个·吕博瑜当然知道这种姿势危险,但比那天早上在医院的不明就里,陈非好像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吕博瑜握了握抵在椅背上的手,再往前倾了倾身,手一探,把车门打开:“下车吧·”··陈非吓得差点要闭上眼睛,门一开,他几乎连滚带爬地跳出了车。
第30章 第三十章·引着吕博瑜上楼时,陈非还有点没缓过劲儿来,走路都差点顺拐,直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颗飘着的心才缓缓沉下来··吕博瑜跟着陈非往里走,这是个有点陈旧的一居室,房间整洁、通透,布局合理,十多年前的家具、装修风格,有翻修过的痕迹,好似已准备好将过去的故事画上句号,迎接新的主人。
赵老说的第一套房,陈非以为会是很老地房子,没想到竟会这么齐整和舒服,超乎他想象的好··“太贵重了...”陈非呢喃··吕博瑜过去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进来,明亮温暖。
看陈非还呆愣在原地,他过去牵上陈非的手腕··客厅里摆着皮质沙发,米白色,正对着桌柜上的电视;餐厅圆形的红木餐桌,落了几处被桌罩划伤的痕迹;拉门后面是厨房,锅碗瓢盆、样样齐全;客厅连着阳台,落地窗一开,老城区的生活气息携着暖阳扑面而来;朝南的卧室,除了床、桌子、衣柜,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书架,几乎占了衣柜三分之二的高度。
只不过上面,没有书··“好舒服·”陈非深深吸了口气,往书架走去,探手摸来摸去,摸着摸着不禁落寞起来,“这么好的书架,给我浪费了。”
吕博瑜捏了捏陈非的手腕:“没有什么东西浪费,你想放书,它就是书架,你想放花花草草,那它就是个盆栽架子,你就算想放衣服鞋袜,就可以当衣架来使。
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给自己压力·”·陈非揉了揉鼻子,吕博瑜的话让他感动,他抬头看着吕博瑜,说:“这些都是爷爷送我的·”·吕博瑜点头,当陈非把地址告诉他时,他就有这个猜想,直到陈非拿出钥匙打开房门,他才确定。
只是,房子不是普通礼物,只送一把钥匙自然是不够,陈非不懂,不代表吕博瑜不知道·所以他很好奇,这么大一个房子,赵老是怎么- cao -作送给陈非的·心情坦然下来,陈非愉悦地一个个抽屉一个个柜门打开参观,就像小孩子探宝一样,想着能不能从里面找到宝贝。
没想到还真发现了东西··在衣柜底层,有个很小的保险箱··“有宝贝”陈非惊呼,一把将保险箱拿了出来,捧在手里摇了摇,能听到里面有东西。
“会是什么东西,你说我能打开看看吗”陈非问吕博瑜··吕博瑜接过箱子,这个箱子很小,四四方方,箱门上嵌着一个矩形显示屏和十个数字,再没别的东西,他问陈非:“你知道密码”·陈非盯着箱子看了看,又转头看了看房间,伸手,试着输入八个数字。
“噗”一声,箱门就这么弹开了··吕博瑜惊讶··陈非也是一脸吃惊:“我就是试试,想不到真的打开了·”·箱子里面只有一个红本,没其他东西。
陈非拿出,打开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吕博瑜看得清楚,这个红本上写着“房屋所有权证”,而“房地产权利人”一栏写着陈非的名字··陈非握着证的手微微颤抖,他深吸口气,吐出,轻轻地呢喃:“谢谢爷爷。”
吕博瑜揉揉陈非的脑袋,看着陈非手里的房产证,却皱了眉头·他不是怀疑房产证的真实- xing -,但其中的奇怪不能不让他留心·为什么房产证上可以写陈非的名字为什么房产证会在老房子里而陈非又是怎么知道保险箱密码·看着陈非拿着红本翻来覆去,一丝猜想划过吕博瑜脑际。
吕博瑜愣了愣,如果真是这样,那陈非的500万,也许也不会那么难解决,他轻轻叹了口气··陈非把红本放回保险箱,然后拉开自己的双肩包·边将糖果盒里的小玩意儿往箱子里放,边对吕博瑜说:“这些都是我的宝贝。”
吕博瑜看着,有水彩笔、绿色发条青蛙、照片、银元、手套、钱包...涉猎之广,而那张照片,吸引了吕博瑜的目光·照片上三个人,是幸福的三口之家,尤其是中间的男孩,笑得特别灿烂,可一条歪歪扭扭的裂痕,却把男孩劈成了两半。
男孩眉眼间已经有现在陈非的影子,只是那时的眼睛更加明亮,更加纯粹··“几岁时照的”吕博瑜指着照片··陈非坐到床木板上,把照片拿在手上,沿着裂痕轻抚了一遍:“12岁。”
“挺可爱·”吕博瑜也坐下··陈非转头看着吕博瑜,笑:“现在不可爱”·吕博瑜也跟着笑了:“现在应该算帅。”
陈非挑眉:“你觉得我帅”·看陈非要嘚瑟的样子,吕博瑜含蓄地夸了一句:“大众认知里算是帅的吧·”·“太不走心了。”
陈非乐,低头看照片,唇角慢慢落下··“想说说吗”吕博瑜柔声问··对于过去不算愉快的经历,除了吕博瑜,陈非没对别人说过。
这些事放在心里,不去想,过去了,记忆也就会渐渐模糊了,只是偶尔看到旧物时,心会被扎一下、疼一下,不用去管,也就没事了·吕博瑜轻轻一问,却勾起了陈非想倾诉的欲望,就像前几次,他总是情不自禁地会对吕博瑜说些过去的事。
吕博瑜并不是想探究陈非的过去,痛苦的记忆能忘掉是好,但往往就是因为忘不掉所以才痛苦·他心疼在他不知道陈非的那段时光里,陈非所遇到的一切,他有时也会懊恼,陈非的那段时光,自己的不在场。
吕博瑜在心里叹气,他可能真的对陈非上心了··“11岁的时候,我被赵爸爸赵妈妈收养,我很怕会像在雅爸爸雅妈妈家一样,因为妈妈生了小弟弟被送回孤儿院,所以我特别听话,比在雅爸爸雅妈妈家听话一百倍一千倍。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在雅爸爸雅妈妈家我不耍小孩脾气,不要因为怕小弟弟夺了雅爸爸雅妈妈的爱而说不喜欢小弟弟,是不是就不会被送回孤儿院,那我现在就会不一样了...所以,在赵爸爸赵妈妈家,我很听话很听话,我都想好了,如果有了小妹妹小弟弟,我会当亲妹妹亲弟弟一样。”
陈非抚摸着照片上的裂痕,抚摸着照片上那两个给予他一时庇护的男女,“我刚被收养时,爸爸妈妈对我很好,带我买衣服,带我去游乐园,带我去吃好多我没吃过的东西,真的很开心...这张照片,是我通过转学考试,爸爸妈妈奖励我,带我去海边玩的时候拍的。”
陈非笑着说···吕博瑜看着照片,上面三个人的笑容,可见当时他们真的很快乐··“可是...”陈非蹙了眉头,拿着照片的手不禁捏紧,“后来,爸爸妈妈经常吵架,有时甚至会动手。
我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记得,好像突然间爸爸经常不回来了,妈妈总是不睡觉等爸爸,等爸爸回来了两人就是无休止地争吵·有一天,妈妈抱着我哭,说她和爸爸要分开了,爸爸骗了她,打了她,还在外面生了小妹妹。
妈妈还说,她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她把这张我们唯一的一张合影都撕成两半,我边哭边把它粘回去藏好·”·陈非停了一停,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吕博瑜,说:“他们离婚了,我被送回孤儿院,再次成为了孤儿。”
吕博瑜同样看着陈非,陈非眼里有痛苦、有无奈,更有对无常命运的悲凉·这样的眼神,绝不会是普通的22岁孩子眼里会有的·吕博瑜伸手,抚上陈非的双眸,轻轻合上他的眼睑,这样的眼神,他不想看。
把陈非揽过来,拥在怀里,吕博瑜低沉而有力地在陈非耳边说道:“你以后,再也不会是一个人·”·陈非一愣,身子轻轻颤了一下,而后紧紧地抱住吕博瑜,把眼睛压在吕博瑜肩上,以防眼泪不听使唤地掉出。
午后暖阳从窗户- she -进,浮尘在空中飞舞,地上投- she -着相拥的影子·陈非情绪平定后回过神来,有点尴尬地发现他们好像抱的时间有点长了,就在他纠结是撒手不放还是撒手不放还是撒手不放时,手机响了,吓他一跳。
陈非手忙脚乱地直起身,在兜里摸出手机,看都没看就点了接听键··“喂”·“你在哪呢”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啊”陈非有点懵,“你谁啊”·吕博瑜皱眉,陈非没看到来显,他看到了,是贺文··“我贺文啊,我说你不是失忆了吧,孙小弟。”
贺文不满··“谁是...”陈非一句话打住,瞬间想起贺文是哪个人,“噢,什么事”·贺文急切地说:“文泰路268号品茗咖啡屋,赶紧过来。”
“到底什么事”陈非蹙了眉头··“救命”说着贺文就挂断了电话··陈非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一眼手机。
吕博瑜起身,帮陈非把照片放回保险箱,关好,重新放进柜子底层,问:“贺文找你”·陈非也跟着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那条蓝绿裹布,也放进柜子底层,点头:“好像很急。”
·吕博瑜瞟了那条裹布一眼,说:“我送你过去·”·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吕博瑜把车停在咖啡屋路边,一眼就看到坐在窗户边低头玩手机的贺文。
陈非也看到了,正要开门,“咔哒”一声,车门锁了·陈非扭头:“怎么了”·“你说我给贺文介绍个女朋友,你这个案子算不算就结了”吕博瑜不是很想放陈非下车。
陈非想了想,问:“那他给我钱吗”·“当然,必须给·”吕博瑜食指轻敲方向盘··陈非笑:“那就结了。”
“行·”吕博瑜掏出手机,作势拨号··陈非凑过头去:“你来真的啊什么样的女孩好看吗”·吕博瑜瞟了他一眼,笑:“你到来劲了。”
“我是好奇你会认识什么样的女孩·”陈非龇牙··“像朱莉那样的,你又不是没见过·”吕博瑜调出一张琴行聚会的合影,陈非倾身,看着笑得嘴巴大咧的朱莉,摇摇头说:“朱莉太生猛,不像是贺文的菜。”
“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吕博瑜挑眉,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勾搭女孩的本事不小,怎么不见你谈”·陈非一愣,坐回去:“都是假的,没意思。”
吕博瑜了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贺文的事完了之后,做你自己·想撒泼就撒泼,想幼稚就幼稚,想恋爱就谈恋爱......”·陈非乐了:“我干嘛要撒泼啊”·“就一比方。”
陈非点头,他懂吕博瑜的安慰,所以,他真的很感激,也很确幸遇到吕博瑜·陈非弯着眼角,说:“我知道,谢谢·”·吕博瑜笑着揉了揉陈非的脑袋。
陈非忍不住闭上眼,对于吕博瑜的触碰,他不会不自在,反而有种舒服的感觉·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吕博瑜正浅笑着看他·陈非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伸手拉车门,拉了半天没拉开。
“门锁着·”陈非提醒吕博瑜··“嗯·”吕博瑜坐着没动··“开下门......”陈非觉得气氛又变得奇怪了,弄得他不敢正视吕博瑜。
陈非往窗外瞟了瞟,只是随意地一瞥,惊讶地看到贺文跟前竟坐了个女孩,不禁嘟囔,“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啊”·吕博瑜也看过去,贺文和那女孩的架势......吕博瑜撞见过好几回贺文这样的场面,他太熟悉了,瞬间就知道贺文找陈非来干什么。
陈非正要再提醒吕博瑜开门时,手机响了·是贺文·陈非往窗外看了眼,咖啡屋窗边只坐着女孩,贺文不见踪影··“喂·”·“你到哪了”·陈非看了吕博瑜一眼,说:“就到了。”
“快点窗户边2号桌·记得进来看到我要热情,我是你男朋友,我们是在热恋,懂”·“......”三条线从陈非脑门滑下,贺文怎么可以说得这么顺溜,难道他真是Gay·“我知道了。”
陈非硬邦邦地挂掉电话···吕博瑜打开锁,陈非苦着脸说:“我怎么有种慷慨就义的感觉·”·“成语用得不错·”吕博瑜摇下车窗,看到贺文又重新坐回了窗户边,“去吧。”
陈非摆摆手和吕博瑜道别,开门下了车··吕博瑜没急着开车,视线跟着陈非不放,所以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陈非的“变脸”过程·进咖啡屋前,陈非的脸上有着不满,嘴巴小弧度动着,估计在嘟囔抱怨。
而一推开那扇门,陈非瞬间变了:脸依然是那张脸,但,眼睛亮了,带着笑意;嘴角上扬,不失热情,整个人的神采、精神、气质完全不同,一副满心期待、欣然赴约的状态。
吕博瑜眯起眼,不自觉地拿起一根烟,叼在嘴边,看着陈非··咖啡屋里,陈非很自然地挨着贺文坐,接过贺文递给他的咖啡时,含笑的眼里,有着恋人间的亲昵。
贺文将手搭在椅背上,陈非微微向后靠,两人虽没有表现得过火,但那种亲密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不知道陈非说了什么,女孩没坐一会,便起身离开,走出了咖啡屋。
女孩一走,贺文高兴地一把抱住了陈非··吕博瑜一口咬在了烟上··但显然陈非不喜欢贺文的拥抱,把他推开后,一脸严肃,和刚刚的巧笑倩兮又是不同的面目。
吕博瑜左手支在车窗上,揉着额头··“都是假的·”耳边响起陈非刚刚的话··能把假的演得那么真,能在各种“脸”间切换自如,陈非的功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虽然给贺文介绍女朋友是开玩笑,但吕博瑜打算找个时间再和贺文谈谈,他想让陈非早点结束这种状态··临近双旦,节日气氛浓郁,各商家活动打得震天响,走在街上,入眼的都是一张张喜气洋洋的笑脸。
陈非坐在公交车上往贺文家去·行经市中小径,人多路窄,公交开着小毛驴的马力慢慢往前挪,陈非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行人:·扎着马尾的女儿挽着双鬓已白的妈妈走过,看她嘴型应该是提醒妈妈小心旁边的车;·戴眼镜瘦削的小男友背着女士挎包,牵着小女友站在路边讨论着去哪里逛起;·发际线后移露出大脑门的姐姐风声猎猎地在前面走着,突然停住往后看,身后不远处跟着低头玩手机的老公;·三个手挽手穿短裙长靴的女孩,说到有意思的事笑得花枝乱颤;·穿得和蓝色小球一样的宝宝,引着身后的爷爷在前面走着,指着酱鸭店前长长的队伍;·黑长直的黑呢大衣美女,面无表情地边看着手机边走路;·身材壮硕的大块头大哥,拿着地图,面红耳赤地和身旁的同学争论着;·一身休闲的医生十指紧扣着打扮时尚的帅哥,有说有笑地走过......·生活气息满载。
不知道是不是心境有所变化,陈非以前不会闲得去看这些,更不会去猜测他们在说什么、要干什么,今天无意地一瞥,发现,真有意思,世界上人那么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可每一个人都不一样,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每一个故事又都是迥然不同,而自己,也是其中一个,繁多浩瀚中,他的故事是被这样书写......·车在人行道前停下,路两旁的人群像开闸的水流般,往前涌去。
·陈非支着脑袋看了看,突然想到了什么,身子一直,扭头往车窗后看去··人流涌动,自然是再看不到那个一身休闲的医生和打扮时尚的帅哥·陈非记- xing -不错,看到那个一身休闲穿着的青年,脑里自动对号上“医生”这个职业,只能说明他曾经见过。
刚刚一眼瞟过没细想,现在想起来,是第一次撞倒在吕博瑜车跟头前他带自己去疗伤的那个小诊所医生·而旁边那个帅哥,陈非也有模糊的印象,很像江一在医院时给他看的照片里,吕博瑜壁咚的那个男人。
因为照片拍得远,清晰度不高,陈非不是很确定,但吕博瑜说照片里的人是他朋友,而那个医生显然也是吕博瑜的朋友,那也就是说时髦帅哥极有可能是照片里的男人··可医生怎么和帅哥十指紧扣呢·陈非怀着疑惑走进小区,腿上撞到个东西才回过神来。
陈非低头看去,一黑一白,两个小萌物,是那天撞见的混血儿··“那天打架的哥哥·”舒克指着陈非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完美扮演 by 林沐儿(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