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下面没有了 by 渔小乖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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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下面没有了 by 渔小乖乖(上)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文案·简单来说,这是攻受携手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的甜文励志故事·该配合你演出的我们有点OOC,于是下面没有了··1、主线是认真努力过日子,甜文,非虐渣文。
2、更新时间为每日上午11:00··3、这不是太监文,不是太监文,不是太监文··4、CP是边静玉和沈怡,小边负责OOC,小沈负责……进一步OOC。
不管你怎么OOC能吓到我就算我输的淡定受X我恐有脑疾但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下的机智攻··5、正文是“该退婚的未婚夫没有退婚,于是下面没有了”,正文完结后可能会接着这对cp继续写他们“重男轻女家庭中该趴在姐妹身上吸血的男宝OOC了,努力为姐妹撑起一片天,于是下面没有了”、“抱错孩子的家庭中,那个穷人生却在富人家庭里养大的孩子OOC了,知道真相后第一时间告诉父母,而不是选择隐瞒真相打压真正的富家子,于是下面没有了”等等故事。
可能不写,总之大家注意章节目录··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作品简评:·vip强推奖章·本文的CP是不管你怎么OOC能吓到我就算我输的淡定受和我恐有脑疾但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下的机智攻。
沈怡因灵魂离体,被迫吸收了一堆不属于本时空的垃圾信息,身为古人写信时竟然下意识用上了@某某某的格式,边静玉却擅长脑补,正好能把他一切不合理的行为都合理化,真是天生一对。
这是一篇轻松无虐的甜文,作者用轻松的笔调讲述了一个攻受携手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的励志故事·爆笑之中有剧情,权谋之中有温馨·不去配合别人的剧本,自己的人生当然要自己做主·                                                                                  ·第1章 我不退亲·显武二十七年,诸子觎嗣,乱象乃生。
安平伯府是寻常老百姓眼中的高门大院,但在那些真正有权有势的贵人眼中,这不过是一个没落的伯府而已·现任的安平伯只领了一个从四品的宣武将军的虚职,圣上开大朝时都轮不到他去上朝。
边静玉是安平伯的嫡次子,年有十六,经太常选送正受业于太学,是继夫人鲁氏所生·安平伯的原配死于难产,留下一子边嘉玉是安平伯的嫡长子,安平伯府中的一切在日后都该是由这位正经嫡出的长子来继承的。
边静玉自小被教导着要尊敬兄长,他们兄弟之间虽不甚亲密,倒也没什么不对付··除了边嘉玉这位长兄,边静玉还有两位庶妹,均待字闺中··荣丰堂是府上老夫人的住处。
边静玉刚走到祖母所住的荣丰堂外,便听到了母亲鲁氏的声音··“娘当年伯爷说下这门亲事时,我心里就不乐意,好端端的谁愿意给静儿娶个男子回来”鲁氏的语气颇显急切,“但伯爷醉酒糊涂,直接把信物送了出去,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也就认下了。
可如今那沈家阖家下了大狱,难道还要赔上我家的静儿不成静儿万不能受沈家拖累,这婚是必须要退了”·边静玉祖母的娘家姓宋,老夫人宋氏于多年前寡居。
她和鲁氏一样,都是继室··宋氏当初嫁入边府时,现任的安平伯已经记事了,母子关系只是寻常·而宋氏只得一女,虽说她的女儿如今也算是有了造化,但外嫁的女儿到底不能时刻管着娘家的事,宋氏想要过上好日子,肯定需要看继子的脸色。
因此,她从不为难继子媳妇鲁氏·鲁氏呢她不得安平伯的爱重,想着宋氏身为嫡母总归占着大义,她若是孝顺宋氏,还能得个孝顺的好名声,因此只一门心思要把宋氏伺候好了。
如此你来我往,这对婆媳平日里处得就像亲母女一样,整个京城都找不到一对能比她们更和谐的婆媳来了·也因为此,在四位孙子、孙女中,宋氏只待边静玉最为亲密,真拿他当亲孙子来看待了。
“你也糊涂,怎就埋怨起伯爷来了伯爷是静儿的亲爹,难道还能害了静儿不成”见鲁氏失口抱怨了安平伯,宋氏赶紧替她描补两句,“沈家若不出这一档子事,沈大人是正三品的吏部侍郎,这门亲事真计较起来,反倒是静儿高攀了,日后静儿走了仕途,沈家也能看顾他一二……只可惜世事难料。”
“他们沈家好的时候,我也不图他们家的好·”鲁氏却还是意难平,显然对安平伯在几年前擅自定下的这门亲事极为不满,“如今他们沈家贪赃枉法犯了要命的大错,这门亲事自然是非退不可的了”·宋氏拍了拍鲁氏的手,说:“你瞧瞧你这脾气,又急上了亲事自然是要退的……”·正说到这里,守在外间打帘子的丫鬟瞧见了院子里的边静玉,忙掀起帘子,欢喜地说:“二少爷来了”宋氏和鲁氏立刻不说话了,疑惑本该在太学的边静玉怎么归家了。
她们对视一眼,怕边静玉是因为沈家的事受到牵连以至于在太学中受到排挤才提前归家的,一时间都坚定了要找沈家退亲的决心··一通行礼问安后,宋氏忙叫她院子里的小厨房给边静玉把他爱吃的奶糕子蒸上,而边静玉主动地说起了自己归家的原因,道:“听闻沈家出事了,我便找先生请了几天假,好帮沈家打探一下消息。”
这话一出,屋内两位女人的眉头都是一皱··当着宋氏的面,鲁氏从不掩饰她的真- xing -情,伸出手指戳着边静玉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便是我这样的妇道人家,都知道沈家这回在劫难逃。
你不说离他们远些,竟还主动凑上去了气死我了”·“娘……沈家这门亲,我们不能退·”边静玉赶紧说。
按说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边静玉本人说话的份·然而,祖母和母亲囿于内宅,虽是一心为边静玉好的,到底少了些政治眼光·因此,在婚约一事上,边静玉不得不自己拿些主意了。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鲁氏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见边静玉脸上表情认真,她直接站了起来,不怎么高兴地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真看上沈家那位了不对啊,你们何时见过面我这当娘的怎么不知道”·祖母宋氏忙拉着鲁氏重新坐下,道:“你先听听孩子怎么说”·“沈伯父为官清廉、做事谨慎、人品正直,这回遭此大劫,十有八-九是代人受过了。”
边静玉语气淡然地说,“他为人义气,为官二十多年里结下了善缘无数·如今圣上正在气头上,沈伯父的诸多好友不敢直接帮沈家说话,但他们肯定会在暗中看顾沈家一二,所以沈家不至于就此彻底落败。
娘放心,沈家的事牵连不到我们身上的·反倒是我们匆匆忙忙去退了亲,落在旁人眼中,会有背信弃义之嫌·”·边静玉心里清楚,母亲虽一直对这门亲事不满,但那是因为她不愿意让自己的亲儿子娶个不能生子的男媳妇回来,这份不满是冲着执意结下这门亲事的安平伯去的,她对于沈家倒是没有什么恶感。
鲁氏只是太看重边静玉了·丈夫不可靠,她能依靠的就唯有儿子了··于是,边静玉在说服母亲时就特意拿自己前途说事,道:“娘,儿子是读书人,日后是要走科举出仕的,一旦有了背信弃义的坏名声,难免会叫人轻看一眼。
所以,沈家这门亲事,我们绝对不能退·”·“那……若是我们暗中给沈家一些银子,帮他们疏通一下关系,然后暗示他们主动来退婚呢”鲁氏的脑子转得很快,“对啊就该让他们主动来退婚他们若是真的有心,就不该继续带累我儿了。”
见母亲还是坚决要退婚,边静玉叹了一口气,只得说了实话,道:“娘,儿子不愿意退婚·”·鲁氏和宋氏都一脸吃惊地看着边静玉·鲁氏直接问:“莫非你与沈家那位……”·边静玉哭笑不得地说:“娘,自我和沈二定亲后,我何时与他私底下见过面了便是节礼,因着沈二的特殊情况,走的都是两府公账,我与他私下从未曾交换过什么小物件。
说句实话,我至今连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清楚·只是,我既与他定亲,如今他阖府遭难,我总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不管了·”·鲁氏的眼眶立时就红了,道:“我儿就是心软,千错万错都是你父亲的错……”·满府的人都知道,在两个儿子中,安平伯虽不至于苛待边静玉,但明显更重视前头原配生下的嫡长子边嘉玉。
边嘉玉每年的生辰之礼都办得极为热闹,但到了边静玉生辰时,总是静悄悄就过去了··边静玉想了想,给了祖母一个眼神暗示·宋氏意会,立刻叫伺候的人全都退下去了,还叫心腹在门边守着。
边静玉这才压低了声音说:“我恐这次……沈伯父不是替一般人受过,而是替太子受过·”·宋氏心口猛跳··边静玉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皇上自登基后,一年一小选,三年一大选,如今宫里的娘娘不少,成年的皇子都有十一位了·这其中,太子排行第三,前头两位哥哥、底下几位弟弟都对他的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但就现在的局势来说,太子之位还是稳的·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其他皇子于暗中谋划陷害了太子,还是太子确实治下不严,总之太子门下有人打着太子的名义买官鬻爵。
经查,此事证据确凿·然而,皇上向来偏爱太子,连失察之罪这样的罪名都舍不得安在太子的身上,于是就把沈侍郎推了出去,以便能草草了结此案··“……我始终觉得,沈伯父这回是被冤枉的,皇上心里有数,所以沈家未必没有起复的可能。”
边静玉冷静地分析说,“经历此事,太子也得记着沈家的好·他不能在明面上看顾沈家,却肯定要托别人在暗中帮衬一二·正好我们与沈家结亲,若是我们待沈家至诚,顺嫔娘娘就能去皇后面前卖个好了。”
顺嫔是安平伯的妹妹,也就是边静玉的姑姑,还是宋氏的亲生女儿·她于十年前入宫,如今膝下养着一名公主·她不算得宠,但因为生了公主,好歹有些脸面。
后宫里有诸多派系,那宫墙内的事情比着寻常的内宅后院要乱上十倍百倍·顺嫔娘娘选择依附于皇后来生存,故需要偶尔为皇后排忧解··太子在前朝落了把柄,皇后肯定要在后宅帮他描补一二。
太子若真坦然地把沈家当了替罪羊,任由他们落难而不理会,朝中的大臣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但太子又不能直接出面照顾沈家,毕竟皇上金口玉言判了沈家的罪。
他的照顾必须是不流于痕迹的··这时候就需要底下的人帮太子分忧了·边家和沈家有姻亲关系,所以边家在这种时刻站出来去照顾沈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若说边家为太子分忧了,他们确实做了,所以顺嫔也能借此去皇后面前多得些脸面;若说边家没有站到太子的阵营去,他们确实也没有,他们只是照顾了落难的准姻亲而已。
宋氏听懂了边静玉的意思·她想着深宫内的女儿,眼泪就情不自禁地涌出来了·安平伯这个做兄长的说实话是没什么出息的,平日里根本不能帮衬顺嫔什么,反倒是边静玉这个做侄儿的还时刻念着娘娘在深宫里的辛苦。
她握住边静玉的手,说:“好孩子……好孩子……难为你凡事还能想着娘娘·”·鲁氏忙拿出帕子帮宋氏擦眼泪·她的眉头却还微皱着。
“你心里既然有了成算,你去做什么,我总不会拦着你·”鲁氏叹着气说,“可你有没有想过沈家这些事,你父亲是想不到这么深的……他那人最是谨小慎微,若他想要帮你退亲,我是拦不住他的。”
“娘,父亲不会帮我退亲的·”边静玉语气肯定地说·他会在私底下称呼鲁氏为娘,而不是母亲;却一直恭恭敬敬地称呼安平伯为父亲。
这本就是安平伯为次子筹谋来的亲事,他是不会主动去退的··想到安平伯,鲁氏又恼上了三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儿没了嫡子,他脸上有光”·边静玉语气温和地安慰鲁氏,说:“娘,你不愿意儿子娶个男子回来,难道沈家那边就愿意沈二娶个男子了吗您是一番慈母心肠,沈二的母亲肯定也是如此。
所以您不如等等,等上几年,我们与沈家重新商议,说不定我与沈二顺顺利利就退亲了·但是,不能是现在,现在绝对不是退亲的好时机·”·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鲁氏若有所思,觉得儿子说得很有道理。
她却不知道,这门天定姻缘是不可能退了啦·第2章 ·边静玉口中的沈伯父名为沈德源··安平伯府于沈德源有恩·当年,沈德源还是个穷书生,进京赶考时,在半路上被人盗了盘缠,一时间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屋漏偏逢连夜雨,沈德源在惊怒下还大病了一场·恰好安平伯那时回乡祭祖,于巧合下知道了沈德源的遭遇,他抱着日行一善的心思,为沈德源请了大夫,又赠了盘缠给他。
·当时,安平伯真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因为那时重病的沈德源看不出资质·而每年进京赶考的书生那么多,谁能猜到这样一个病恹恹的书生腹内真有大才呢结果,沈德源偏这一次就高中探花、平步青云了他心里非常感激安平伯,更将安平伯视为了自己的恩人。
安平伯这也算是善有善报了··此后二十多年,沈德源仕途顺达,一路官至吏部侍郎·他与苏氏情投意合,育有两子一女··因沈德源出生于寒门,沈家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
他的妻子苏氏是他年少求学时的学院先生的女儿·长子已经科举出仕且已于两年前娶妻虞氏,女儿则在一年前嫁入了沈德源昔日同窗好友钱家·这两门亲事都可谓是门当户对。
至于沈德源的次子,他尚且年少,已于早年定亲,但至今还未到婚期··与边静玉定亲的便是沈德源的次子沈怡·沈怡出生后,曾啼哭不止·沈家为他请了诸多大夫,却始终看不出毛病。
那时沈德源官位不显,见幼子越来越虚弱,不得不厚颜求到安平伯面前·安平伯府再如何没落,也是普通人眼中的高门大户·拿着安平伯的帖子,沈德源终于为幼子请来了一位太医。
可是,请来的太医依然看不出沈怡有什么毛病··苏氏无奈之下抱着幼子求到了神佛面前去··当日,有大师言明,沈家幼子是因魂魄不稳才会日夜啼哭。
这位大师有慈悲心,就赠了一块平安牌给沈怡,又建议沈家给幼子取女名,且让他在十六岁之前不要见外客·事情便是如此神奇,等苏氏给沈怡佩戴好了平安牌,沈德源又将“沈怡”这个名字写进族谱,唤幼子小名怡娘,沈怡从此就好了。
本朝律法允许男子间结契或女子立女户,虽说男子和男子成亲的事情到底少见,女子也不常立女户,但既然法律不禁止,那这事儿叫世人看来也就不显得稀奇了·常有大家族的嫡母不愿意在分家时叫庶子多占了财产,就用一副嫁妆把庶子发嫁出去的。
和分家时的家财比起来,嫁妆自然是小头了··边静玉六岁时,已经显出了他冰雪聪明的一面·安平伯寻沈德源喝酒,听闻沈家幼子和边静玉同年同月同日生,又听闻沈家需要将幼子充女孩养——这儿其实是安平伯理解错了,事实上沈怡只是取了女名并且不见外客而已,并没有充女孩养——立时就动了心思,想要为边静玉和沈怡定下亲事来。
沈德源这些年一直记着安平伯的恩情,也就允了安平伯的提议,两人当场交换了信物··就这样,边静玉和沈怡定了亲··而后,一转眼十年过去了,沈德源步步高升却又忽然下了大狱。
宋氏和鲁氏向来很看重边静玉·如今边静玉已有十六,她们就不再把边静玉当孩子看,只当他是能顶门壮户的男儿·鲁氏去伯爷那儿试探了一回,见伯爷确实没歇了叫边静玉娶男妻的心思,也就听了边静玉的话,拿出一些私房银子,叫边静玉去帮一帮沈家,好歹叫沈家人在牢里的日子能好过些。
鲁氏乃是皇商鲁家的嫡女,手里是万万不会缺银子使的··边静玉在外头跑了几日,但还未等他做什么,沈家的判决就出来了··圣上唯恐此案继续拖延会坏了太子的名声,速速判了沈德源的罪名,沈家家财全部充公,且沈德源及其长子沈思将流放于西北。
至于沈怡,因他年少体弱且未及弱冠,不在流放的名单之内·除此以外,沈夫人苏氏、小沈夫人虞氏(沈家长媳)因都是女眷,也不在流放名单之内,且还能保留嫁妆。
这判决算是轻的··这或许是沈德源的诸多好友在暗中活动过了,也或许是皇上心知真相、有意轻拿轻放··沈夫人苏氏带着长媳、幼子提前归家,而沈德源和他长子还需要在牢里住到流放那日。
沈夫人虽是小家碧玉,到底做了几十年的当家夫人,遭遇了这些事还能撑得起来·她在沈德源各位好友的帮衬下,整理了嫁妆,带着沈家余下的几位主子和二三忠仆去南城租了座小院子,好歹重新安置下来了。
沈家遭此大难,没死人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但沈家此时的境遇实在算不上好的··沈家一共五个主子·沈德源和长子沈思还在牢里·而长媳虞氏正怀着五个月的身孕。
她是年轻媳妇,这是她头次怀孕,因被迫在- yin -暗的女牢里住了几日,又一直担惊受怕,如今怀相实在算不上好,归家后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按照一日三餐的数往嘴里灌着保胎药。
而且沈怡也病了·当初那位大师说,沈怡在十六岁前不能见到外客,抄家那日正是他十六岁生辰的前一天,他的魂魄恐是被惊着了··于是,现在里里外外多少事都得苏氏一人撑着。
苏氏得顾着儿媳,还得顾着已经烧得糊涂的幼子,只觉得心力憔悴··看病开药都是需要钱的,这些钱又不能不出·虽说还有嫁妆能帮忙应付一二,但苏家当初就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家,苏氏的嫁妆很有限。
不到万不得已,她真不愿意去动儿媳虞氏的嫁妆,且虞氏的嫁妆同样有限·而牢里还需要她们继续打点,只有外头帮忙打点了,沈德源和沈思的日子才会好过些··除此以外,嫁去钱家的女儿那也叫苏氏- cao -着心。
她女儿如今怀有七个月的身孕,比虞氏还大两个月,都不知现下如何了·钱大人是沈德源老友,定不会薄待她女儿,她只怕自己女儿太过忧思忧虑··苏氏亲自喂儿媳吃了药,照顾着儿媳歇下了,又来幼子沈怡的床前守着。
沈怡烧得脸蛋通红··一位老仆从外头匆匆走来,面色不是很好·苏氏把沈怡头上那块被烫热了的帕子拿下来,过了一遍凉水,拧干后重新搭在了沈怡的额头。
她叹着气帮沈怡理了理头发,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怎么了”苏氏问··“咱们大门处被人丢了烂菜叶了。”
老仆气愤地说··南城这边的治安不太好,这儿住着的多为小商小贩和手艺匠人·他们听说这院子里新搬来的住户是贪官的家眷,那贪官还在牢里住着,就存着替天行道的心思,往院子的正门处丢了很多污秽之物。
苏氏经历了这么多事,一直没有哭·幼子病成了那样,吃了药总不见效果,她都没有哭·此时听说自家老爷竟被人如此误会,沈府被人如此轻贱,只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眼泪却是再也止不住了。
老仆忙说:“……最要紧的是,老奴看到有闲汉在院子外头晃荡·”如果只是大门被泼了秽物,她肯定就把这事瞒下了·只闲汉聚集这事是万万不敢瞒的,谁知道这帮闲汉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呢万一他们冲进了院子里来,这一家子老的老、病的病、弱的弱,岂是那帮闲汉的对手故而要早做准备。
·苏氏胡乱地擦了两把眼泪,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夫人,不若再去求一求老爷的那帮好友们……”老仆小心地说··苏氏摇了摇头:“他们已在暗中相助良多,否则我哪里能带着孩儿们顺利离开那吃人的地方又哪能保住嫁妆呢更何况,待老爷和老大被迫动身去西北时,更需要有人照顾,人情得留到那时再用。”
想着目前还在牢中的老爷和大爷,老仆面色一苦,忍不住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苏氏又说:“你以后莫再叫我夫人了,我已没了诰命,当不得一声夫人的。
莫被人捏住了错处·”·忽然,一个七八岁的小厮从正门处跑来·他是刚刚陪苏氏说话的那老仆的孙儿·如今府里的下人只留着老仆、老仆的儿子媳妇和老仆孙儿四人了。
这小厮见到苏氏,立刻说:“夫人,安平伯来了”·“安平伯”·“正是伯爷亲自来了”·老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若有了伯爷的看顾,主家总不会被一帮闲汉欺辱了··苏氏却越发忧愁·她的次子沈怡虽和边家次子有婚约·但他们沈家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难保伯爷不是来退亲的。
苏氏倒也不怪边家·沈家出了事,沈怡又病着,边家若是不愿意受了沈家的拖累,这实在是人之常情·可作为一个母亲,若有人真嫌弃了她的孩子,她心里就忍不住涌起一阵阵难受。
苏氏只觉得自己心口都开始疼了·她忍着那股莫名的疼痛,说:“走,我们去迎了伯爷进来·”·安平伯是坐轿子来的·他在门口下了轿子,自己走进了院子里,只这细节就显出了他态度谦和,苏氏略微松了一口气。
伯爷身后还跟着一顶轿子,那轿子围得密不透风,也不知道里头坐着的是谁··见着了苏氏,安平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弟妹,是我对不住你家啊”·苏氏越发肯定安平伯是来退亲的了,否则安平伯何至于如此低声下气。
但觉得愧对沈家总比瞧不起沈家好·苏氏艰难地笑了一下,道:“伯爷这是什么话,哪有对得住对不住的,是我们没那福气·”·安平伯指了指身后的轿子,说:“弟妹不怪我就好,我擅自做主,把侄女儿接回来了。”
侄女儿·苏氏朝那轿子看去,仿佛听到了婴孩虚弱的哭声··第3章 ·那轿子里坐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家嫁去了钱家的女儿沈巧娘。
沈巧娘刚刚生产,人已经昏迷过去了·她早产生下了一个女儿·安平伯把她和她女儿都带回来了·安平伯夫人鲁氏正在轿子里照顾她··苏氏心中大骇,不明白女儿为何会被抬回来。
但总不至于是安平伯府没事找事吧只怕是钱家有什么不妥……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当家夫人,即便沈家人际关系简单,苏氏却不是什么天真的人物,一时间心里涌出无数猜测。
她顿时被自己的那些想法吓住了,脸色苍白如纸,手脚软得几乎站立不住,靠在老仆身上缓了一下,才勉强缓过劲来··巧娘如今见不得风、受不得寒·鲁氏顾不得向苏氏解释什么,忙叫跟着自己来的安平伯府的下人收拾整理出了一间既暖和又干净的屋子,然后用被子把巧娘严严实实地捂起来,叫两个壮实的粗使婆子把她抱进了屋子里去。
待这一切安排妥当,鲁氏守在巧娘身边,握着苏氏的手,说:“苏姐姐,你听我一声劝,那钱家就是个吃人的贼窝……你若是心疼女儿,等巧娘在家养好了月子,就叫她和离吧。”
边家和沈家的交情主要是落在安平伯爷和沈德源的身上·两位夫人虽见过面,却没能成为亲密友人·但鲁氏这回听了边静玉的劝,又知沈巧娘的境遇实在可怜,她存了真心要帮一帮沈家,知道苏氏身上已经没了诰命,她不好称呼苏氏为“沈夫人”,就直接张口喊了“苏姐姐”,言语里头没有半点勉强。
而见鲁氏面色真诚,苏氏就下意识握紧了鲁氏的手,仿佛能从鲁氏身上汲取到力量··既然边静玉已经劝住了家人没打算退亲,那么在正常情况下,安平伯府早该站出来对沈家雪中送炭了。
比如说昨日判决下来了,既然知道了苏氏几人能够出狱,安平伯府就该派人在牢房外头守着,接了苏氏几人帮着重新安家·但那时安平伯府却没有派人过来,只因为他们在忙着一件更重要的事。
安平伯府上得力的下人都被派出去盯着钱家了·巧娘的公爹钱大人是沈德源的多年好友,苏氏本以为巧娘在钱家会被好好照顾,但此刻听安平伯夫人话里的意思,巧娘险些在钱家丢了命苏氏心中大恨,她没想到,她和沈德源竟然都看错了人·“……是我家静儿先发现的不对,但他身为男儿,管天管地也管不到钱家内院的事,就回禀了我和伯爷。”
安平伯夫人口中的静儿就是指她的儿子边静玉,“我和伯爷原本都不信那钱家真敢如此,正命人细细查着,就听见说巧娘早产了,当下什么都顾不得了,立即套车去了钱家。
苏姐姐,我今个儿确实是鲁莽了,直接在忠仆的帮衬下闯进了巧娘的产房里去·但若我不闯进去,巧娘只怕已经没命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鲁氏说话说得直,寥寥数语就说尽了险情,听得苏氏两眼通红,心里又恨又苦。
安平伯府虽然已经没落,但这是针对那种真正的高门大户来说的·在普通的老百姓和那种不能算是有多得重用的六七品小官眼里,安平伯府依然很有威势·正因为如此,鲁氏才能闯进钱家把沈巧娘接回来,还能一并把沈巧娘的陪嫁丫鬟、产房里的接生婆等人全都绑回来。
钱家的人根本拦不住她··此时此刻,沈巧娘昏迷不醒,她耗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女儿虚弱无比,像只可怜的小猫崽·苏氏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外孙女,恨不得现在就冲去钱家和他们拼命。
鲁氏忙按住苏氏的手,说:“二公子如何了听闻他病着,我带了府医过来·”勋贵之家一般都养着府医,轻易不会动用帖子请太医过府。
苏氏忙留下老仆照看女儿,一切等女儿醒过来再说,又强打起精神带着鲁氏去了沈怡那里··沈二的情况自然算不得好·鲁氏和安平伯都没有进到内间,只在外间坐着。
府医仔细为沈怡把了脉,掀开帘子走出来,不敢轻易开药,只一脸为难地说:“小的才疏学浅,恐耽误了沈公子的病情·”·听得府医如此说,鲁氏忙问:“我嫁妆里有一支颇有年头的老参,你看可否能用上……”·府医连忙摇头,道:“老参虽好,但沈公子已是虚不受补,这参万万不可滥用。”
鲁氏想了想,看向丈夫安平伯,道:“妾听闻太医院的院判张太医乃是孝子,常年为家中的老母亲搜罗养身滋补之物,若把那老参送于张院判,再加上咱们府上的帖子,不知能不能把张院判请来……”·只用安平伯府的帖子,请来的都是年轻的小太医。
想要请来医术高明的院判需备上一份重礼··安平伯深深地看了鲁氏一眼·他知鲁氏素来对沈家这门亲事不满,本以为沈家这回糟了事,鲁氏一定会抓住机会闹着退亲,却不想鲁氏不仅没有闹开,还真心实意地为着沈家跑前跑后……安平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他对不起次子静玉。
他垂眸掩下心中的情绪,说:“不管能不能请来,总要试一试·这会儿动用了你的嫁妆,回头用公中银子给你补上·”虽然真正的好参是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
鲁氏嗔怪了一句:“妾真心实意盼着二公子能尽快好起来,哪里用得着算得这么分明了”·苏氏在内间为沈怡盖好了被子,撩起帘子走出来时正听到安平伯夫妻的对话。
她眼一热,忙避回了内间,用帕子把那好像止不尽的眼泪都擦去·等到觉得自己不会失礼于人前了,她才重新走出来··再说这沈怡,自抄家那日见了外人,他忽然就头疼难忍。
但他心知自己不能倒下,因此一直强撑着·只是,纵然他在心理层面很坚强,却无法控制自己不要在生理层面生病·等到判决下来,他知一家人- xing -命无忧,一口气出了后,一股倦意缠上他的脑壳,他就再也没能清醒过来了。
众人皆以为他在发烧,却不知他的身体已经锁不住他的魂魄了·魂魄离体后就忘了自己的来处,也不知自己的归处··沈怡的这缕魂魄飘飘忽忽地立在- yin -阳交界之处。
魂魄隐约记得自己有头、有身体、有四肢,但其实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光点而已,无数的光点汇聚成了一条贯穿- yin -阳的长河·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灵魂,当两个灵魂相碰时,沈怡会无意识地吸收对方的记忆。
但这种记忆吸收是有限制的,他们只能被动地吸收一些被本人遗忘了的最浅显的记忆··就拿沈怡的记忆来说吧,沈德源对沈怡的教导,苏氏对沈怡的疼爱,沈思对沈怡的爱护,沈巧娘对沈怡的关心……这些构成了“沈怡”这个人的人物核心的重要记忆是没有办法被别的光点吸收掉的。
能被吸收掉的都是一些很不重要的记忆·比如说,沈怡曾随着苏氏去上香,他坐在轿子里路过热闹长街时,曾听见街上有人问:“这木簪子怎么卖三文钱一支”这种微末小事,他本人自然听过就忘了,可这事其实一直存在于他的脑海里,然后“木簪子三文钱一支”的记忆就能被其他光点吸收了。
可见,这能够被吸收的,大都是没什么用的记忆··有些光点来自现代时空,沈怡从某光点身边飘过,没学到牛顿第二定律这种知识,甚至都没学到地球是圆的,仅仅是得到了一段偶像剧里的片段。
偶像剧的男主送了女主一份礼物,女主拆开包装后被吓了一大跳,她噘着嘴嗔怪着说:“你好讨厌啊,哪有送心上人恐怖僵尸玩偶的我想要熊猫啦”·有些光点来自星际时代,沈怡从某光点身边飘过,没学到机甲的制作方法一二三,却因为那光点的同事曾在这光点面前播放过一首带暗黑元素的摇滚乐,沈怡就通过这光点听到了那首歌。
他还在无意识间就那首歌的歌词全都记住了,歌词写得很有feel,都是用黑暗包裹我、爱我就杀了我之类的··有些光点来自远古时代,从沈怡身边飘过去的光点很可能是个祭祀,但沈怡没能吸收到他主持重大活动时的记忆,却吸收了有关部落男女们相亲的记忆。
哦,在那个以力量为美的时代,男人们要尽情地展现自己的肌肉,才能吸引到女人·不不不,光有肌肉还不行,草皮裙下的东西也得很有料……·……·就这样,沈怡和无数光点碰撞,然后无意识地吸收着各种没有什么用的记忆。
这些记忆单独来看确实没什么用,但积少成多就能量变引起质变了··这些光点是人们死后的灵魂所化,他们基本上都是死魂,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光点是像沈怡这样的生魂。
只有生魂能吸收别人的记忆·也就是说,沈怡一直在吸收死魂的记忆,死魂却不能吸收他的··虽是生魂,但沈怡的魂魄已经入了迷障,他昏昏沉沉地飘在长河之中,全然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他被动地飘着,被动地吸收着,等到他灵魂中所剩不多的生气被耗尽之后,他就会变得和其他死魂一样,彻底迷失于- yin -阳交界的混沌中·到了那时候,他的灵魂核心就“坏”掉了,身体也会彻底死掉了。
没有人知道,属于沈怡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好在边静玉说服了家人没有来退婚,好在鲁氏用老参请来了医术高明的太医院判,好在太医院判确实很有两下子。
他从鲁氏送的那根参上切下了一根须,又开了别的几味药,让人按照方子煮了水··张太医把满满一碗药给沈怡灌了下去,又拿出了祖传的金针··在下针之前,该说的话一定要说说清楚。
张太医常给权贵看病,面对安平伯时并不惶恐,只说他张家有一套祖传的保命手法,正是他接下来就要施展的·沈怡此时已经病得不行了·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他医者仁心,面对病患自当尽心尽力,但沈二公子能不能好,却要看老天爷愿不愿意给他一线生机了。
也就是说,等到拔针时,沈怡若能醒来,那他接下来好好养着就行了·但如果沈怡到那时还没能醒来,那张太医也没有任何办法了··这话叫人听着心里绝望。
苏氏恨不得能把自己的命分给幼子·但还不等她跪下求老天爷开恩,外头又有安平伯府的管家匆匆跑来·那管家高举着一枚平安祈福符,道:“这是二少爷在皇家寺庙特意为沈二公子求的平安符。”
苏氏对边家极为感激,此时也顾不上避讳,忙接过符纸说:“我这就把它放在怡娘的枕边·”·符纸被放在了沈怡的枕边··这具虚弱的身体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吸力,飘飘荡荡的魂魄猛地从- yin -阳交界处被吸回到了身体里。
沈怡的灵魂立刻走出了迷障,而之前被他无意识吸收掉的那些记忆就都化为了他脑海之中的“常识”··也就是说,沈怡现在是一位被其他时空中的各类信息(多数为垃圾信息)坑害了的古人。
·苏氏不知沈怡已渐渐恢复了生机,对张太医行了一礼,说:“还请太医下针吧·”她又对始终守在外屋没有离开的安平伯夫妻深深鞠了一躬,道:“怡娘此次若能熬过去,我定叫他亲自给你们磕头。”
气氛莫名有几分沉重··沈怡猛然睁开了眼睛,虚弱地说:“快、快扶我起来,我还能被抢救一下·”·第4章 ·沈怡的身体很快就好了起来。
寻常人像他大病一场之后,总需要养上一年半载才能慢慢恢复元气,沈怡却不是这样的·他第二天就能下床了·张太医复诊时就说沈怡已经没事了,连那种益气补血的药都不用多吃。
苏氏对着张太医千恩万谢——她自然更感激安平伯夫妻,但两家日后是亲戚,沈家能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报答安平伯府,这份感激就深埋于心底了——张太医却表示受之有愧,他看着沈怡枕头边上的符纸若有所思。
身为一名医者,张太医尊孔圣人的话,对于鬼神之事存有一点基本的敬畏之心,但却不会真相信求神拜佛能治病·可是,此番为沈怡诊治,显然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初次为沈怡诊断时,沈怡分明已是生机已绝的脉象,就算有鲁氏提供的好老参,又有他张家祖传的金针手法,但就算运气好一点,也不过是堪堪能保住沈怡的命而已。
但他过了一日来复诊,沈怡的脉象却已经无限接近一位健康人了··张太医实在不敢说这是自己的功劳·得知为沈二公子求来符纸的正是已经与沈二公子定亲的边二公子后,张太医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怕是老天爷不忍见这一对有心人生离死别才大发了慈悲吧。
张太医为人正直,面对苏氏的感谢,直说自己受之有愧,又叫她千万把符纸收好了··苏氏听得这话,心里对边静玉感激更甚,当即决定要亲手做个荷包,让沈怡把符纸随身携带。
因张太医觉得自己在沈怡这儿没帮上什么忙,但却已经收了鲁氏的老参作为诊金,就顺便替苏巧娘、苏巧娘早产生下的女儿以及正在养胎的虞氏都看了病·他已有年岁,给女眷看病是没有妨碍的。
张太医在宫里常给娘娘们看病,很擅长女科,有了他的方子,沈家女眷们只慢慢养着就能好了··沈怡虽有个小名叫怡娘,又自小养在内宅不见外人,但其实他- xing -格刚硬,半点不带女气。
他的学问是沈德源这位探花一手教导出来的·若不是沈怡因故不能外出参加科举,他早已经是本朝年纪最小的秀才了·除了做学问,他每年还去庙里清修数月——和尚是方外之人,不能算在外人之中——跟着一位武僧学了多年的拳脚,因此并没有寻常书生那般羸弱,叫人瞧着竟是个非常可靠稳重的少年人。
只是,就算他一直勤加锻炼,魂魄离体这种事却是控制不了的,于是他仍是大病了一场··好在,这一劫终究是过去了··这是沈怡清醒后的第二日··魂魄离体后的奇遇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只把很多从别的光点那里得来的信息——其中绝大多数都为垃圾信息——记在了潜意识里,成为了一种常识和一种本能。
它们将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到沈怡··沈怡很快就知道嫁去钱家的姐姐被抬回了沈家·他知道姐姐肯定是受了委屈·如今父亲和兄长还陷在牢里,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自然要担起顶门壮户的责任。
他要为姐姐做主,找钱家讨回公道··“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怡问··苏氏抱着猫崽子似的外孙女,语气中带着一抹恨意和一抹不屑,道:“都传那钱松禄和兰敏郡主有了私情,我们沈家又倒了,他们钱家便想弄死巧娘给郡主娘娘腾地方呢。”
钱松禄就是沈巧娘的丈夫··“兰敏郡主她不是已经嫁人了吗”沈怡有些惊诧··兰敏郡主是康平长公主的女儿,是当今圣上的外甥女。
一般情况下,长公主的女儿只能封县主·兰敏郡主本来只是兰敏县主·在康平长公主为她择婿时,宫里正为五公主择婿·当时,康平长公主看好镇国公府的杨三郎,还对杨家透了话,悄悄地叫兰敏县主和杨三郎在寺庙里见了一面,只待兰敏县主一点头,杨家立刻派人上门来求亲。
结果,宫里忽然也招了杨家说话,最后杨三郎成了公主驸马··女儿抢走了外甥女的姻缘,皇上知道这事后多少有些亏心,就把兰敏县主提为了郡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兰敏郡主谢了恩,迅速订了一门亲事嫁去外地,她成亲的日子比着五公主和杨三郎成亲的日子还要早上几天·康平长公主府是在用这种方式向皇上表明,他们对皇家绝无怨气。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这都已经是三年前的旧事了··“听说那位郡主嫁去未及一年,她丈夫就病死了·她留在那家守了一年的孝,早在半年前就带着嫁妆悄悄地回了京城,只不过没有回康平长公主府,而是住在城郊的别院里。”
苏氏说着从鲁氏那里听来的消息,“那别院离着钱松禄求学的书院不远……”已经不知道钱松禄和守寡的兰敏郡主是如何勾搭上的了,但他们确实有了私情。
所以就算这回沈家没有遭难,只怕沈巧娘在钱家的日子都不会很好过··“该死的……”沈怡骂了一句··钱松禄行事略有不周,便有风声透了出来。
这种桃-色事件的传播速度往往都是很快的·边静玉听到一些风声,当时沈家还阖府落在监牢里,他只得派了一两个可靠的心腹偷偷盯着钱宅,然后又回府找安平伯夫妻商量。
安平伯夫妻心里惊疑不定,正要探探这件事情的真假,沈家的判决就下来了·就在苏氏领着长媳、幼子出狱的前一日,沈巧娘在钱家院子里摔了一跤,早产了·因为他们一直派人盯着钱家,自然就知道接生婆被收买了的事,安平伯夫妻顿时顾不上苏氏这边了,两人一起去了钱家。
钱家果然有人想在沈巧娘生产时弄死她,给她造成一个血崩而亡的假象·好在安平伯夫人鲁氏直接冲进了产房,把沈巧娘救了下来·虽然大家都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安平伯夫妻也不是沈巧娘的正经长辈,但眼看着沈巧娘留在钱家是连命都保不住了,他们就横下一条心把沈巧娘接回了沈家。
在苏氏看来,不说安平伯当年对沈德源赐银的恩情,就说这一次,她一儿一女皆是因安平伯府才能保住命,若是把沈巧娘生的女儿也算上,那他们沈家就欠安平伯府足足三条命。
苏氏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激安平伯府才好,她恨不得能做牛做马去报答他们·与此相反,她现在无比痛恨钱家那帮人··“昨日,你初初醒来,张太医正为你施针时,钱英那厮抬着半死不活的钱松禄来了。”
苏氏扯了扯嘴角,“钱英直骂钱松禄是个孽障,还说再不认这个儿子了,随我们沈家打杀·哦,他还说,接生婆是被他老妻收买的,连着钱松禄都是不知情的。
钱松禄虽私德有亏,却不敢真谋害了巧娘的- xing -命·我只对他说,不管这事是谁做的,我再不敢把巧娘送去钱家了,钱家若还有点良心,就放巧娘一条生路·”·钱英就是沈德源的好友,也就是沈巧娘的公爹。
不管钱英是不是真被妻儿瞒在了鼓里,一想到沈巧娘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苏氏就想咬死钱家人·但她却不能这么做·若沈家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可以舍了自己去和钱家鱼死网破。
可现在,她要顾及还在牢里的丈夫和长子,要顾及再也经不起惊吓的儿媳妇,要顾及虚弱的女儿,于是她硬生生把那口气忍了下去,忍得她心肝脾肺都像被刀剐了似的疼··苏氏手里捏着那个被收买了的接生婆,这可以是证据,却也可以不是证据。
钱松禄已经和兰敏郡主勾搭成女干了,兰敏郡主背后站着康平长公主·若苏氏去状告钱家时,这事里头有了贵人插手,那么钱家完全可以说这接生婆只是被钱英老妻身边的嬷嬷收买的——反正这些事确实都是由那位嬷嬷出面去做的——他们只咬死说这嬷嬷和沈巧娘有私仇,那么钱家不伤筋不动骨就能够把这件事情抹平了。
苏氏明白这里面的勾勾绕绕,所以她只能忍··“现下只盼着你姐姐能干干净净脱离钱家·其余的事情,我们以后再算”苏氏咬着牙说。
沈怡气得两眼通红,猛然站了起来,说:“难道就这么放过钱家我不同意”·“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我们必须忍着”苏氏疾言厉色地说,“你姐姐,是安平伯府救回来的。
为了你姐姐,他们直接站在了钱家的对立面,也站在了兰敏郡主和康平长公主的对立面·你真把事情闹大了,只怕连安平伯府都得不到好我们现在是瓦砾,碎了也就碎了,但若是连累了安平伯府怎么办”·沈怡被苏氏点醒了,少年人忍着满腔的怒火和悲愤重新坐了下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苏氏又说,“但有仇报仇,有恩更要报恩·安平伯府那边……你已过了十六生辰,生死大劫已消,再见外人已经对你的身体没有妨碍了。
你亲自去一趟安平伯府以示感谢吧·”·“是·”沈怡立刻严肃地应道··要上安平伯府的门,自然不能空着手·虽沈家日子艰难,但苏氏还是尽力张罗出了一份很有心意的礼物。
除此以外,苏氏还暗示沈怡,提醒他应该给已经和他定亲的未婚夫边二公子准备一份礼物··送什么好呢因沈怡之前情况特殊,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给边静玉准备礼物呢·沈怡沉吟片刻就有了主意,询问家里唯一的小厮,说:“阿墨,去哪里能买到猫呢”·“猫不必买,谁家的大猫生了小猫,我们带上小黄鱼去‘聘’一只就好了。”
阿墨回答说··沈怡说:“那你去附近打听打听,看看谁家有漂亮猫仔的,我要去聘一只公的回来·”·“非要公的不可”·“这是要拿去送给边公子的,非要公的不可。”
沈怡故作淡定地说,耳尖却微微有些红·他似乎听人说过,送心上人礼物绝对不能送恐怖僵尸玩偶,得送熊猫·沈怡其实不知道恐怖僵尸玩偶是什么,也忘了这件事是从哪里听来的了,但他好歹知道了得给心上人送一只雄猫。
他对这个认知深信不疑··真是奇怪啊,难道雌猫就不行吗为什么非得要雄猫呢·第5章 ·沈巧娘在昏迷了一日一夜后终于醒了过来。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生产的过程中,只知道自己摔倒后早产了,努力生了很久,痛得死去活来,结果孩子一直没能生下来……哦,她生到一半时,仿佛看到一位衣着富丽的妇人闯进产房,把一个产婆拿下了。
她晕了过去,又醒了过来,再又晕了过去··“孩子……我的孩子……”沈巧娘用一种她自己以为很大声但其实非常虚弱的声音叫道。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苏氏忙把手伸进被子里,握着女儿的手,安抚她说:“巧娘,别慌,孩子就躺在你身边呢·”·沈巧娘朝一旁看去,果然看到了孩子被包在襁褓里,放在她的身边。
孩子看上去小极了,长得一点都不好看,皮肤发皱,面色青灰,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得仔细地观察,才能看到孩子的鼻翼在动··沈巧娘目不转睛地盯着孩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苏氏··“好孩子,娘在这里呢·你没有看错……”苏氏把女儿揽在了怀里·沈巧娘的眼泪立刻就出来了。
苏氏忙替女儿擦起了眼泪,安慰她说:“别哭别哭,你现在正坐月子,这一哭,后半辈子都要跟着不得好·别怕啊,事情都过去了·娘好好地待在你面前,以后咱一家人都好好的,没什么好怕的了。”
沈巧娘抽泣着说:“只要能见到娘,女儿就没什么好怕的了·”·钱英和沈德源是多年老友,他的学问不错,但比起沈德源的步步高升,钱英在仕途上就要逊色很多了。
他熬了十几年,至今也不过才将将爬到了六品,是太常寺里的寺丞·若非沈巧娘和钱松禄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沈德源信自己的老友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女儿,沈巧娘怎么可能会低嫁给钱松禄·沈巧娘刚嫁去钱家时,日子确实过得还不错。
丈夫是青梅竹马,虽长大后没怎么见面,比起幼年的亲密来是生疏了些,但总比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要自在·公爹因她父亲的缘故也看重她,直接把公中的账本和库房的钥匙交给了她。
沈巧娘再三推辞,推辞不过也就受了·她早听闻钱家的家事不由她婆婆管,见账本和钥匙是公公拿出来的,并没有很诧异·而她那位婆婆虽喜欢叫她立规矩,但新嫁娘都要经历这一遭的,沈巧娘并没觉得委屈。
等沈巧娘怀孕后,事情却接踵而来了··先是钱母非要把自己身边一位老嬷嬷的孙女送去钱松禄的房里,钱松禄倒是推拒了,可钱母却觉得他这种行为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看着沈巧娘的眼神,恨不得能把沈巧娘吃了。
再是,当钱松禄某日从书院回来时,沈巧娘在钱松禄的衣服里发现了一个女人用的精致的荷包·再然后,沈家阖府被抓··被丈夫冷落,被婆母奚落,这些没有打垮沈巧娘,在公爹的默许下,她一直咬牙为家人奔波。
好容易等来了判决,得知母亲、嫂子和弟弟能出狱,沈巧娘终于见到了一丝曙光·结果,在家人出狱的前一天,她去婆母屋里请了安离开后,被人从后面推倒了·没错,她不是自己摔的,是被人推倒的。
生产时,沈巧娘几度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她是真的以为自己会死掉·但是,她不甘心啊若她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她的家人怎么办她得活着,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的娘家人。
“娘,这里好像不是钱家……”沈巧娘慢慢镇定了情绪,然后发现屋子里的摆设极为陌生··苏氏猜测,女儿只怕还不知道钱家人想要弄死她这件事。
沈巧娘这会儿还在月子里,张太医说她身子太虚,得坐满了双月子才行,还得家人精心照顾着·苏氏本不想把钱家的肮脏事情说出来,好歹拖到沈巧娘做完月子以后再说。
但她转念一想,钱英只怕还会领着钱松禄上门,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于是,苏氏一面观察着沈巧娘脸上的神色,一面组织着言语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沈巧娘把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像小猫崽子似的女儿身上。
听着苏氏说的话,她脸上起先还有一些神色变化,就渐渐冷静了,说:“原来那不是女儿的幻觉……女儿生产时,确实见到一位夫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产房里,但女儿后来晕过去了,便以为是自己发了癔症……没想到竟是安平伯夫人救了女儿。”
“这回真是多亏了她了·”苏氏犹豫了一下,“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沈巧娘垂眸看了孩子一眼,说:“和离吧。
但孩子归我,她日后和钱家是没有半点关系的·”想了一想,沈巧娘又说:“判决下来那日,公爹曾在暗中偷偷交给我五百两银子,叫我拿回来帮衬家里。”
沈巧娘这么说,并不是想要为钱家开脱·她只是有一说一·这次产婆被收买了的事情,钱英大概是真不知情的·五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的。
钱英只是个六品小官,并无多少积蓄·但就算钱英对沈家还有一些真心,他的妻儿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沈巧娘死里逃生,再也不愿意回钱家了··苏氏见沈巧娘下定了决心,心里跟着松了一口气。
她不怕女儿和离,只怕女儿会想不开··沈巧娘看着苏氏,眼眶里重新凝聚了泪水,道:“娘,女儿不孝·家中遭此变故,女儿不说帮衬着家里些,反倒是让娘担心。”
沈家人的- xing -格里都有一股子强硬,但刚强并不意味着就不会觉得痛苦了··心里苦,泪就止不住了··苏氏心口又疼又涩,再次把女儿搂进了怀里。
沈德源和安平伯认识二十多年,和钱英也认识了二十多年·若非这次沈家出事,苏氏一直都觉得女儿的这桩亲事挺好的,倒是儿子沈怡那边,定下的边家二公子是个男人,多多少少总有不如意的地方。
谁知道患难见真情,钱家人要害了女儿,边家人却毫不避讳地帮了沈家……这也是世事难料啊·得知沈巧娘醒了,沈怡特意来屋子里见了见姐姐。
这按说是不应该的,沈巧娘如今还在月子里,都说产房、月子房污秽,家里的男人应当避着点·但沈怡却说,如今最要紧的是一家人都能平安,他心里忧心姐姐,自然要亲眼见一见姐姐才能放心。
见着姐姐那苍白虚弱的样子,沈怡暗暗下定了决心,就算他不能在明面上叫钱家怎么样,但可以在暗中找机会把钱松禄套上麻袋往死里揍一顿等等,麻袋是何物难道是用麻布做成的大口袋吗·沈巧娘还虚弱着,没有精力和沈怡说太多的话。
她得知沈怡劫难已过,见沈怡确实健健康康的,而沈怡见到沈巧娘眼神清亮并没有为了钱家的事伤心欲绝,姐弟俩各自在心里点了点头,都放心了··沈怡又去了厨房里,亲自为姐姐和嫂子煮了药,见她们都把药喝了,才找出纸笔写拜帖。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这拜帖是要送去安平伯府的·沈怡得了苏氏的吩咐,要向他们表达谢意,却不能冒冒失失找上门去,需要提前写好拜帖,等收到了安平伯府的回复,确定了上门的日子后,这才带着谢礼寻上门去。
待在沈怡身边伺候笔墨的是那个叫阿墨的小厮··如今沈家只剩下了四个下仆,分别是阿墨的奶奶冯嬷嬷,阿墨的爹娘蒋六和六娘子,以及阿墨·阿墨自小跟在沈怡身边,已能认识不少的字。
在沈怡提笔写拜帖时,阿墨的眼睛就瞪圆了·等到沈怡一气呵成把拜帖写完,阿墨的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了·他本想提醒沈怡,拜帖不该是这么写的,但朝沈怡看去时,却见沈怡一副淡定至极的样子,心里就有些吃不准了。
也许主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呢·阿墨试探着说:“主子,您瞧这拜帖……”·拜帖摊开放在桌子上,正在等墨干·见阿墨刻意提醒,沈怡便仔细看了看自己写的东西,他左看看又看看,怎么看都觉得满意,道:“我果然是痊愈了,力气都回来了,写字时没有丝毫的凝涩感。”
毛笔字对腕力的要求很高·一般来说,大病一场后写出来的字都会后劲不足、软绵无力··阿墨继续已经尽了提醒的义务,见沈怡这么说,立刻把心放回到了肚子里。
他想,主子果然就是主子,做事都是有讲究的·虽然他不明白主子这拜帖为什么要这么写,但既然主子这么做了,那么他肯定是有这么做的道理的做下人的,其实是不该说太多的话,他不能仗着主子宽和就自以为是了·阿墨就把这拜帖送去了安平伯府。
安平伯打开拜帖一看,愣了一下,叫个下人把边静玉找来了·京中每年都会冒出一些新事物来,别以为只有女人喜欢折腾,今个儿半面妆,明个儿就换了梅花妆·其实,读书人有时比女人还折腾·之前有阵子,京中很流行用闺怨诗来写拜帖。
读书人纷纷写了诗送到大儒门上去,那些诗翻译成大白话说的差不多都是“我这么美,这么贤淑,你倒是看我一眼啊”这意思·想想看吧,头发、胡子都白了的大儒们收到这种诗,虽知道这诗是暗喻,写诗的人是在自荐,但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于是,看着来自沈怡的样式奇特的拜帖,安平伯倒是没觉得沈怡不礼貌、瞎敷衍,反而觉得心中了然,这也许就是最近一些日子刚流行起来的拜帖新样式吧,他是看不懂的,只能叫年轻人来看了。
边静玉很快就来了,恭恭敬敬地对安平伯行了礼,然后用双手从父亲手里接过了拜帖··聪慧的边二公子打开拜帖一看,也愣了一下··这拜帖的格式不对啊。
别的都先不说,这抬头处的,“@安平伯府”是个什么意思·第6章 ·边静玉陷入了沉思之中··安平伯和沈德源是多年老友,边静玉曾数次见过沈德源,在学问上受过沈德源的指点。
他还和沈怡的哥哥沈思有过交谈·在边静玉的心里,他一直很敬佩沈德源,对于沈家的家教也极为推崇·就算因着沈怡情况特殊,边静玉不曾见过沈怡,但从沈怡的父兄身上,边静玉看到了很多美好的品质,所以他对于沈怡有着天然的好感。
于是,面对着这样一份奇怪的帖子,边静玉也不会把沈怡往坏了想··不往坏了想,自然就要往好了想··边静玉指着“@”这个符号,说:“父亲,孩儿见识浅薄,此前不曾在经典上见过这一纹路。
但恕孩儿大胆猜测,这很可能是某种宗教里面的一种符号,是为祈福所用·这定是那沈二公子的一番心意·”·安平伯觉得边静玉说得很有道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此番沈家遭难,边家在官场中使不上什么劲,给予沈家的帮助极为有限,但边家好歹护全了沈德源的一儿一女·虽边家不会以此事挟恩图报,但边家人如何是边家的事,这不妨碍沈家人感激他们。
面对这份感激,安平伯叹了一口气,道:“不能救本昌兄于囹圄,我受之有愧啊·”·本昌是沈德源的字·“本”一字合了“源”字。
源指水流的起始处,有来历、根由的意思··边静玉心里也是一叹,继续点评这张奇怪的拜帖,说:“至于这从左往右的横向书写法,虽与我们常用的从右往左的竖向书写法截然不同。
但孩儿细细琢磨一番,却觉得这样的书写法很有可取之处·许是沈二大病一场,力有不足,写字时手腕无法长久悬空,所以换了这种书写法·避免把帖子弄脏。”
书写时,若是从右往左,一旦手不小心从刚写的字上擦过,纸张就会被弄脏了·当然,纸面整洁是对读书人最起码的要求·一般情况下,只要练了几年的字,都不会出现用手擦字的情况。
可边静玉不是给沈二找了个理由了吗沈二是大病初愈,手没法长时间悬空,以至于写字时会不小心擦到字··安平伯觉得儿子这通分析也很有道理。
不然呢不然沈二为什么好端端换了从左往右的书写法·边静玉十分佩服地说:“话又说回来,想必沈二公子书法造诣极高,就算刚刚大病初愈,这一手字也写得极其不错,转折间毫无凝滞之感。
沈二公子心胸畅达,定没有被外事击倒·孩儿不及他多矣·”·“我儿莫要妄自菲薄·”面对儿子,安平伯这做父亲的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限了,他虽觉得自己的儿子不一定比沈德源的儿子差,但更多的赞美是没有的。
这都是为了保持父亲的威严·安平伯话锋一转,又说:“既然沈二还没有彻底恢复,待会儿叫你母亲收拾出一些药材来,都给沈家送过去·”·边静玉忙起身恭敬应道:“是。”
帖子的事情还没有说完·边静玉又指着帖子上“,”、“·”、“:”等一系列标点符号,说:“这些符号也是前所未见。
不过,孩儿见这些符号出现得极有规律,倒是猜出了它们的一些用途·孩儿以为,这应该是用来断句的·若一句话只说了半句,就用‘,’来断开。
若一句话彻底说完了,就用‘·’来断开·”·安平伯重新看了下帖子,再次承认边静玉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又点了点头··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边静玉面色犹豫,似有什么话想说,又觉得很难说出口··安平伯知道这儿子心里向来很有成算,便问:“你可是有什么想法了只管说来。”
边静玉指着帖子上的标点符号说:“父亲,孩儿以为,这些符号若传了出去,定能在读书人中引起追捧·这恐是沈家赠予我们的真正的谢礼·”只要和读书人相关的事,就都不是小事。
这份礼太重了·读书人读书时一般靠着句式、语气词来断句·他们并没有专门的符号来断句·但此时,标点符号其实已经有了雏形·只是,书局中贩卖的新书上是没有标点符号的。
只有世家的藏书中有标点符号··比起寒门,世家的优势在哪里就在于底蕴··寒门子想读书,得有“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的启蒙老师领路,否则他们连怎么断句都不知道。
世家子想读书,自有家里一代代传下来的旧书作为启蒙读物,旧书上有注释、有断句符等等·这起点就高出寒门子很多了·但是,这样的断句符并没有形成系统- xing -,只是在某个字后面加了一个小点而已。
而在沈怡送来的拜帖上,断句符却不止一种·边静玉一边看一边琢磨,基本上能领悟每个断句符所代表的含义了·若能把这样一套规范化的断句符号推广出去……边静玉不敢多想,赶紧平下心来。
“不知这是沈伯父的心血,还是沈二公子的奇思妙想,孩儿以为这份谢礼有些重了·”边静玉说··现有的断句符很有局限- xing -·就拿孔圣人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一句来举例。
断句可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也可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还可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还可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甚至还可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同样的字,因为断句不同,因为语气不同,就可以造成截然相反的意思·而世家现有的断句方式并不能彻底解决这些问题。
由此可见,沈怡送来的这一套已成系统的断句符号一旦被宣扬出去,会在当今的读书人中掀起多大的波澜边静玉身为读书人,正因为明白这些道理,此时才觉得心情激荡。
安平伯被儿子点醒,顿时觉得这拜帖重于千钧··对于走在下坡路上的安平伯府来说,这很明显是一个机会·但是,安平伯再如何平庸,再如何想要振兴安平伯府,他万万做不出夺人功绩的事来。
他沉吟片刻,问:“若我们把这些呈上去……”安平伯对着皇宫的方向拜了拜,意思是要把断句符改革一事呈到皇上面前·然后,他继续说:“再言明了这是本昌兄的功劳,看在这份功劳的份上,圣上有没有可能会使本昌兄功过相抵,免了他的流放之罪”·边静玉摇了摇头,说:“这事不好说,大约是不成的。
父亲,沈伯父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这里头涉及了朝廷党争·现在不是皇上一心要治沈伯父的罪,而是皇上为了保太子不得不治沈伯父的罪·”·安平伯叹了一口气。
边静玉又说:“再者,这些断句符虽有极大的用处,一旦推广开来,确实会方便天下读书人,能当得一句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可这样一来,经典中的内容更易被人学去了,豪门世家的优势将会下降。”
任何一项政策的推广,都会有支持者和反对者·标点符号的推广有三个直接的阻力··一个来自某些世家豪门,对于他们来说,无需标点,他们子孙后代就能把经典学好了,推广标点反倒是让那些没有底蕴的人得到更多的利益。
一个来自酸儒,他们坚信圣人之书不可增一字也不可减一字,否则就是不敬圣人,怎么会愿意让书籍加标点重印还有一个其实和世家略有重合,某些已经为官做宰的人,他们在治理百姓时习惯用愚民政策,又怎么会支持这种明显能够启发民智的行为呢·而这第三点,又可以引到皇上身上去。
皇上是怎么想的他愿意去启发民智吗·如果安平伯府重权在握,那么他们可以无视那些反对者,只要有了皇上的支持,就可以去推广标点了。
可事实上,安平伯府根本无力和众多权贵抗衡·面对可能会有的反对者,他们只能选择蛰伏··于是,推广标点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见边静玉说得头头是道,安平伯的眼神渐渐转为复杂。
他素来知道,幼子比长子更为聪慧,然而幼子这一通分析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摆了摆手,说:“既如此,这事先按下不提·你先回去吧·”·告别父亲后,边静玉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安平伯住的院子叫顺安院,出了顺安院就是边静玉嫡出兄长边嘉玉所住的承安院了·这两个院子挨得很近·而边静玉所住的恒安院则要偏僻一点·只从院名来看,边嘉玉的继承人地位就非常稳固。
承安院里静悄悄的,边嘉玉不在··本朝设有国子监和太学,因皇室子弟多入国子监求学,国子监的地位隐隐压过了太学·安平伯府内有一个入国子监的名额,这名额自然给了边嘉玉。
待边静玉长大后,他靠着自己的实力进了太学·兄弟俩一人在国子监,一人在太学,因学业繁忙,平日多住在学舍里,见面接触的机会就少了很多··这几日,是因为要时刻关注着沈家的事,住在学舍里不方便,边静玉才会选择走读。
边静玉和边嘉玉的关系也不能说是不好··如果边嘉玉生病了,边静玉作为一个好弟弟,肯定会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他的照顾绝对是无微不至的,也真心盼着边嘉玉好起来。
同样的,如果边静玉生病了,边嘉玉也会来照顾他,为他亲尝汤药都无不可·但要真说这两兄弟关系好吧,边静玉又永远不会做出对着边嘉玉撒娇说药太苦了这种事。
边静玉没有觊觎府里的爵位,府里也没有拦着边静玉不让他出头,遇事时还能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这样的兄弟关系,其实已经比京中绝大多数的异母兄弟要好很多了。
边静玉已经非常满足了··不然还能怎么样呢·难道真要对着边嘉玉说“哥哥,药太苦了,静儿不想喝嘛”这种话吗然后,边嘉玉回一句“静儿要乖乖的,吃完了药,哥哥就喂你吃奶糕”……边静玉只在脑子里这么想了一下,全身就起了鸡皮疙瘩。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啧,有点恶心呢··第7章 ·虽然沈怡大方地献上了重礼(其实并没有),安平伯府却不能坦然地受了··安平伯思索再三,郑重地给沈家写了回帖。
首先说,你们的心意我们边家收到了,但此中情况较为复杂,很多事需从长计议,莫要莽撞·然后说,请沈怡安心照顾好家里·最后定下了见面的时间··见面的日子定在十日后。
安平伯并没有急着见沈怡,一来是因为他觉得沈怡的身体没有好全,就给沈怡留足了休养的时间·再来,十日后正好是太学的休沐日·在那天,边静玉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在本朝,虽男子和男子可以定亲,但这里头有很多规矩都是比较模糊的·其中,三媒六聘等礼节方面的规矩是和男女亲事中的规矩一样的,只是成亲以后呢男女成亲后,男主外、女主内,这规矩已经定死了。
女子若想以女子之身顶门壮户,想在外头抛头露面,自有立女户这条路可走·但男人和男人成亲,既然大家同为男子,为什么偏要分出一个来困守在内院里呢又该让谁困守在内院里呢·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如果在整个社会大环境中,男男成亲的情况极为常见,那么众人约定成俗也能发展出一套适用的规矩来了·偏偏在整个社会大环境中,多数人都是选择走男女成亲这条路的,男男成亲相对而言并不是很常见,也就没有约定成俗这一说了。
大家摸着石头过河,渐渐发展出来了两套截然不同的规矩··第一种,成亲的两位男子或是地位差不多,或是两情相悦,或是有过什么君子协议,他们成亲后就互为对方的丈夫,并没有“男妻”这一说。
成亲的两人皆可外出,社会地位相同·若想要子嗣,那么两人皆可纳妾·当然,若真是两情相悦,往往就不会纳妾了,各自过继一位族中子侄到膝下就好了。
第二种,成亲的两位男子地位相差很大,其中一方需依附另一方·那么,当这两人成亲以后,地位高的一方自然就是丈夫,地位低的那一方就是男妻·男妻是丈夫的附庸,不能抛头露面,不能参加科举。
丈夫可纳妾有子嗣,男妻就不可以·甚至,男妻要想过继孩子,都只能过继丈夫族中的子侄··这两种情况的婚契略有不同··在实际生活中,也有两男子间社会地位相差大,但他们是两情相悦,不忍心让心爱之人受委屈,于是选择第一种情况的。
到底是选第一种,还是选第二种,这里头没有硬- xing -规定,只在于人心二字··安平伯刚和沈德源相约定下亲事时,他误以为沈家要把沈怡当女儿养,因此心里想着的是让边静玉娶了沈怡当男妻。
后来,安平伯知道自己误会了,他就决定让边静玉和沈怡选择第一种结契方式··既然是第一种方式,两人都能在外头行走,那么也就没有“婚前不能相见”这一说法了。
否则,若遇到了那种两人的共同的好友要宴请众友的情况,难道他们还要刻意避开吗友人宴请也就罢了,若两位恰好都是学子,科举时被分到了同一考场,难道还要让其中一个放弃机会吗这必定是不能的。
·于是,边静玉和沈怡这对未婚的小夫夫之间也就没有那么多避讳了,见面交谈都是不妨碍的·安平伯有心让边静玉和沈怡在成亲前培养出一些情谊,才会把见沈怡的日子定在了边静玉休沐的那天。
随着回帖一起被送去沈家的,还有鲁氏整理出来的各种药材··鲁氏嫁到安平伯时带着大量的嫁妆,这些年经营得当,她手里的银子只怕比安平伯还要多些·因此,对于鲁氏来说,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儿知道沈家女眷的身体都不好,鲁氏就把女人特殊时期能用得上的滋补药品准备了好几份。
她做事也精心,没挑贵的送,送的都是沈家正需要的··安平伯还嘱咐鲁氏添上了一些益气补血的药材,毕竟“沈怡身体太虚只能从左往右写字了”呢·那些在沈宅附近晃荡的闲汉们,早在安平伯携夫人亲临沈宅时就散了个干净。
周边住着的人见伯爷来过,又见带着伯府徽记的马车浩浩荡荡地往沈家送东西,这下再也不敢去沈家的门口做什么了··见安平伯府送来的东西确实都是姐姐、嫂子正需要的,沈怡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他越发觉得安平伯府贴心厚道,对负责送东西来的管家说:“伯爷与夫人的好意,在下厚颜愧受了。”
语气中满是感激·沈怡又叫管家回去禀明安平伯,他一定不辜负安平伯的苦心,会好好照顾家里,叫伯爷放心··送走安平伯府的管家后,沈怡打开回帖看了起来。
因回帖不是什么私密的重要的东西,沈怡直接当着阿墨的面打开了·阿墨也就顺势瞄了一眼,只一眼就看到抬头处有“@沈宅”的字眼·阿墨再一次在心里鄙夷自己,果然还是他少见多怪,他竟然觉得主子写的拜帖怪异,没想到安平伯府的回帖也是这种格式。
这说明,格式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了··书到用时方恨少,我瞧着它奇怪,肯定是因为我念的书太少了·阿墨如此想到··阿墨却不知道,安平伯其实是在模仿沈怡。
伯爷的想法很简单,他既然信了边静玉的解释,觉得“@”是一个表示祈福的符号,那么既然他在拜帖中得了沈怡的祝福,自然也要在回帖中还一份祝福·在伯爷看来,这“@某某”虽然看上去有些怪异,但应该就和书信末尾的“敬颂”、“百拜顿首”是一样的,是一种礼节,标上以后更显得态度真诚。
不过,伯爷的回帖也没有完全依照沈怡拜帖的格式来·伯爷还是习惯从右往左的竖排写作方式·沈怡自己写信时,下意识写成了从左往右,但现在看着从右往左书写的回帖,他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很快就把这份回帖看完了。
关于伯爷说的此中情况复杂,其实伯爷指的是标点符号的事,沈怡却以为伯爷说的是他父亲身陷囹圄的事·他觉得伯爷说得很对,这件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万万不可莽撞。
就这样,沈怡愉快地和安平伯府达成了意见一致··因见面的日子定在了十天后,沈怡就先把安平伯府的事情放在了一边,他现在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去做,那就是去监牢里看望父亲和兄长。
因为判决已出,虽沈德源和沈思依然不得自由,但牢狱那边却不禁止家人去探望他们了·沈怡得去告诉他们,家里已经安顿好了,让父亲和兄长莫要担心··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苏氏知道沈怡要去牢里一趟,立刻准备了起来。
她想让沈怡多给沈德源和沈思带些东西进去,好叫他们在牢里的日子能变得稍微好过一点·光是吃食,苏氏就准备了两大盒·一盒是分量足足的新鲜吃食,能叫沈德源和沈思吃个好。
一盒是干粮,能放上十来天,可以叫他们接下去十几天也吃个饱··除了食物,厚实的衣服也是要带的·牢房里- yin -冷得很,人在里头待久了,总觉得骨头缝里都进了- yin -风。
枕头和棉被也是要带的,因为牢房里的铺盖简陋得很,只在地上铺了一些受了潮的稻草·苏氏细心,还准备了成药·这成药就是把中药材按照特定的配方做成丸子状,能治一些不要紧的小毛病。
“怡娘,你来帮娘看看,可还有什么落下的·”苏氏明明已经收拾出了好几大包的东西,却总怕自己准备的还不够充分,“要是能给你父亲带些书进去就好了。
你父亲……那就是个无书不欢的人啊·”·书当然是不能带的·书上有字,狱卒们怕有内外勾连、交换消息的事发生··苏氏表情落寞。
想着父亲和兄长都是有才之人,却被迫在监牢中蹉跎,还不知道要被蹉跎到什么时候,沈怡心里也很不好过·他叹了一口气说:“要是有电脑就好了·”有了电脑,就算父亲和兄长被关着,他们也能通过电脑知道天下事了。
等等,电脑是个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说有电脑就好了电脑到底是什么啊·电光石火间,沈怡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的脑子好像出问题了。
沈怡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苏氏没有注意到儿子的不对劲,她一拍脑袋说:“怡娘说得不错,我这就去准备起来……”·苏氏急匆匆地走了,临走前还拉上了六娘子帮忙,把煎药的事交给了沈怡一个人。
沈怡坐在厨房里,一边盯着炉子上给姐姐和嫂子煎的药,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他自己是不是也该抓点药吃一吃了·虞氏的药先煎得,沈怡把药倒在了碗里,就起身去叫苏氏,想让苏氏把药给虞氏送去。
沈怡已有十六了,在嫂子面前需避讳些,基本上不进嫂子的屋门,所以贴身照顾虞氏的事都是苏氏亲自做的··沈怡走到堂前一看,就见苏氏带着六娘子裁了旧衣服在做针线活。
“娘,您这是……”沈怡问··苏氏道:“给你父亲和哥哥缝个枕头·家里用的都是瓷枕,那东西平时用着还行,但牢里头太过- yin -冷,我怕寒气顺着瓷枕进到你父亲和哥哥的脑袋里去,叫他们头疼。
所以,得给他们缝个布枕头·”·“还是娘细心·”沈怡说··苏氏摇了摇头,看向沈怡的目光中带着稍许欣慰,道:“这都是你提醒我的。
要不是你前面说了垫脑,我也一时想不到这些·这几天真是忙昏头了·”垫脑,垫脑,不就是垫脑袋的东西吗没毛病·沈怡:“……”·————————·虽然我不知道电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我可以肯定,它绝对不是用来垫脑袋的。
第8章 ·沈怡带着苏氏精心缝制的垫脑去探监了··沈德源和沈思被关在了一起,这大概也是沈德源昔日同僚刻意照顾了的结果,好叫他们父子俩能彼此照应。
在牢里一关数月,沈德源的精神面貌比起沈思要好一点·这不仅仅是沈德源比沈思更有阅历,因此更沉得住气,也因为沈思心里极为自责·他一直觉得,沈家之所以有此一难,都是因为他。
吏部大大小小的官员有数十位,就是和沈德源平级的吏部侍郎都还有一人,明明沈德源一直是坚定不移跟着皇上步调走的,为什么偏偏是他被推出来给太子背黑锅了为什么背黑锅的就不是别人·这原因就落在沈思身上了。
沈思也算是少年英才,十七中举,二十中进士·他虽不像沈德源当年那样高中探花,但在二甲里头名列前茅,已是相当了不起的了·皇上对于沈德源的印象非常好,觉得沈德源是个能办实事又很有分寸的人,为以示恩宠,特意把沈思提到跟前来考校了一番。
沈思从容应对,皇上当时还赞了一句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因皇上一直非常看重太子,又觉得沈思是个可塑之才,就把沈思安排进了詹事府··在前朝,詹事掌统府、坊、局之政事,主要职责是辅导、训导太子。
但在本朝,太子的地位渐渐拔高,詹事府名义上是奉了皇上的命去辅导太子,其实干的都是太子幕僚的活·也就是说,詹事府的官员基本上可以同等于是东宫属官了。
但不论是前朝,还是本朝,若是太子犯错了,第一个被开罪的就是詹事府·当然,如果太子顺利登基成了皇帝,能在第一时间得到重用的往往也是詹事府的官员··沈德源在官场中稳稳走了二十多年,虽早年免不了要站队,到了高位后就一直行事谨慎,做出一副只忠于皇上的姿态来。
当然,因着太子地位稳固,沈德源顺着皇上的心意,在众位皇子中,也适当地偏向太子·结果,皇上心血来潮一考校,他长子就成东宫属臣了,已经天然地站到了太子阵营里。
圣命不可违··沈德源一边领着长子谢恩,一边把差点喷出来的那口血咽回去··“事已至此,你就安心辅佐太子吧·”沈德源关起门来教育沈思,“圣上对太子极为看重,这未必不是你的机会。
但你初入官场,难免会遭到小人的算计,一定要谨言慎行、有所保留,不可强出头·”·沈思把父亲的教导记在了心里,在詹事府里始终低调做人,只安心完成上司安排给他的任务。
结果他确实是谨言慎行了,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此次太子遭人算计犯下大错,大半的东宫属官都遭了圣上的训斥·沈思更倒霉一点,谁叫他有个当吏部侍郎的父亲呢,沈家就成了最好的背黑锅的人选。
沈思始终觉得,若他没有进詹事府,他们沈家就不会遭此大难,因此他才会无比后悔自责··沈德源宽慰了长子几句,却也知道,这里头的事情得沈思自己看开···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牢房里没有桌椅,沈德源把稻草理了理垫在身下,就靠墙根坐着。
牢房的高处有排气孔,此时是正午,正好有一线阳光从排气孔里探进来,照在了沈德源的眼睛上·他觉得眼睛生疼,却没有避开··不知家中如何了……·沈德源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只担心家人。
就在这时,牢房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沈德源本没在意,却听到次子叫了一声爹·昔日的吏部侍郎现在的阶下囚差点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他朝声音的来处望去,真的看到了自己最为担心的次子。
“怡娘……”沈德源喃喃出声··牢中的伙食不好,沈德源和沈思已经好些天没吃过饱饭了,起身时脚步都有些踉跄·但他们还是在第一时间围到了牢房门口来。
在这种境遇下,能够见到日思夜想的家人,是一种多么大的安慰啊·当着外人狱卒的面,被父亲叫了这样的小名,按说是有些羞耻的·但沈怡却什么都顾不得了,快走一步,跑到父亲的牢房外,握住父亲的手,说:“爹,是我啊我的病已经好了,家里一切都好,爹您莫要担心我们。”
说着,他又看向兄长,说:“嫂子也好,吃了太医院张院判开的药已经没事了·”·狱卒收了银子,也就没怎么为难沈家人,开了牢房门,由着沈怡把带来的东西都搬进了牢房,这才重新上了锁,让沈怡和父兄隔着牢门说话。
沈怡知道父兄最关心什么,忙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得知安平伯携夫人亲自上门探望过,又费尽心思请来了太医,沈德源眼眶略- shi -··因沈怡病得诡异也好得奇特,沈怡唯恐父兄不信他已经彻底恢复健康了,还主动解开领口,把装在荷包里的挂在脖子里的护身符拿出来给父兄看。
张太医说了,他能转危为安,这护身符功不可没··这护身符是边静玉求来的·沈怡虽然面上坦荡,心里却有些不好意思,耳尖都红了··见到沈怡这副扭捏情状,沈德源颇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
沈德源始终以为,若没有安平伯当年的仗义相助,他早就病死他乡了,哪里还能有后来的金榜题名、功成名就因此,当安平伯提出要用两小儿结亲家时,他一口就答应了。
再后来,安平伯明白自己有所误会,知道沈家没有真把沈怡当女子来教养后,也提出过要解除婚约·沈德源却知道安平伯的心结,只说他对边静玉极为满意,解除婚约这事不必再提。
这倒不是借口,沈德源确实看好边静玉··作为一名父亲,沈德源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辗转反侧·他忍不住想,他答应结亲是为了报答安平伯的恩情,但这似乎有一点对不住次子沈怡,毕竟这让沈怡日后没了安守内院的妻子,也没了嫡子。
也许,等孩子们再大一点,等安平伯府诸事安定了,他们再设法解除这个婚约·倒不是说沈德源后悔自己的决定了,他只是有些遗憾罢了··但在此时此刻,那一点点遗憾都烟消云散了。
沈怡和边静玉定亲,确实会让他们没有嫡子·但如果他们没有定亲,只怕沈怡这一次都熬不过去连命都有了,那没见影踪的嫡子还能有什么重要的·沈德源使劲地拍了拍沈怡的肩膀,带着一种差点失去了珍宝却又把珍宝找回来了的激动。
“你也大了,家里就由你看顾了·”沈德源嘱咐着沈怡,“咱家现在这个境况,只怕你要受些委屈·但你是男儿,即便受些委屈也不打紧。
保护好你娘、你嫂子,莫让女人家跟着受委屈·还有你姐姐那边,你也护着些·她快要生了,你去看看她,告诉她莫担心我们,照顾好自己就是最大的孝顺了。”
沈怡本来没打算把沈巧娘在钱家遭遇的事情说出来,因为即便他说出来,也只是徒惹父兄担心而已,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但是,看到兄长那颓废的样子,沈怡却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这个事情说出来。
·他想要激起兄长的斗志··沈怡自小很崇拜兄长·在他看来,这次的事情真怪不到兄长头上去·兄长考上进士有错吗兄长得了皇上看重有错吗兄长被皇上授了官有错吗兄长为官时兢兢业业有错吗当然都是没有错的。
沈家这次为太子背黑锅,沈家人不敢怪到太子、皇上身上去,要怨也就只能怨那些陷害太子的人了··沈怡想要告诉沈思,现在沈家的男人还没有死,姐姐巧娘就已经被人如此轻贱了。
若沈家男人从此一蹶不振,那么家里的女人们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磨难呢所以,大家一定要撑过去,撑到洗清冤屈的的那一天,撑到重新站在朝堂上的那一天。
只有家里的男人有所作为,女人们才不会被人轻看··沈怡字字带着悲愤,道:“……若不是安平伯府仗义相助,只怕我们再也见不到姐姐了·”·沈怡根本用不着夸大事实,沈德源和沈思就气坏了,连骂了好几声混蛋畜生。
沈德源真没想到老友一家竟然是这么对待他掌上明珠的伤在孩儿身,痛在父母心·沈德源紧紧握着牢门,那力道重得仿佛能在木质的栏杆上留下痕迹。
沈思更是狠狠地对着墙踢了一脚,仿佛这墙壁就是钱松禄的身体··“你做得很好,让你姐姐安心在家养着,一定要把你姐姐护好了·”沈德源气得说话时都在喘。
“是·”沈怡应了父亲的话,又看向兄长,“哥咱家心疼女儿,嫂子娘家肯定也是心疼女儿的·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若你在牢中有个好歹,嫂子还年轻,他们虞家要把嫂子接回去,我和娘肯定不能拦着。
嫂子肚子里的孩子最可怜,孩子小离不得娘,到时候我小侄子肯定跟着嫂子一块去虞家·”·见沈思听进去了,沈怡又说:“嫂子还年轻,改嫁也是可以的。
若她改嫁后的丈夫能敬重她,这也就罢了·若那男人对她不好,他每日骂你的人,揍你的妻子,欺负你的孩子……你难道就舍得吗”·说着说着,沈怡猛然觉得不对。
天呐,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其实,他的脑海里在刚刚那一瞬间闪过了一句“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钞票,睡你的妻子,揍你的孩子”,但这话不能直接说,于是他就化用了一下。
可问题是,这句话到底是怎么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沈怡的视线从那两个垫脑上划过··他忽然抱着脑袋蹲了下来,说:“哥啊,我刚刚都是乱说的,你就当我脑子坏掉了吧”·“胡说”沈德源虎着脸说了一句,好似很生气的样子。
沈怡心中一凉·父亲肯定对他非常失望,他竟然说出了如此不敬兄长的话来··但其实沈德源的生气是冲着长子沈思去的,道:“胡说怡娘的脑子哪里坏了,我瞧着你懂事得很你不用给你哥留面子,真正脑子坏掉的人是你哥他比你年长几岁,却还没有你想得明白啊”·沈怡眨了眨眼睛:“爹……”·“怡娘很好。
爹本以为你这些年都养在后院、少见外人,只怕在人情世故上会有所欠缺·却没想到你能把事情看得这么清楚,还知道劝着你哥·”沈德源非常欣慰,“爹就算立时死了,都能放心了。”
“爹”沈怡不赞同地叫了起来·怎么可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沈德源马上认错,道:“错了错了,爹一定好好活着。
爹可舍不得让你们娘改嫁·”·沈怡仍抱着脑袋蹲在那里·沈德源却没顾上他,而是借着次子制造的这次机会开始教育长子了·沈怡看向垫脑,娘是怎么说的来着娘说,对亏了怡娘的提醒,否则她就把这个忽略了,垫脑正是牢里需要的。
沈怡又看向父亲,爹刚刚是怎么说的来着爹说,我儿果真长大了,都知道开导哥哥了··————————·“好吧,有病什么的一定是我的错觉,我可能只是开窍了而已。”
沈怡低声对自己说道,然后用力地握了握拳头··第9章 ·安平伯府离着太学不算远,边静玉又舍了轿子,是直接骑马去的,因此在时间上不用很赶。
到了路口处,边静玉勒马等了等··没过多久,他的小厮宝来拎着一个食盒从另一条街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宝来这种名字当然不是边静玉的品味·宝来本是鲁家的家生子,是边静玉的舅舅送过来的人。
宝来还有一个兄弟叫金来·他们兄弟俩是隔房的堂兄弟,但长得很像,瞧着就像是双胞胎亲兄弟似的,如今都在边静玉身边伺候··宝来得了主子的吩咐,今个儿特意起了个大早,跑去如意阁排队买到了限量供应的十八珍。
边静玉从宝来手里接过食盒,提着十八珍去了太学,然后把食盒递给了好友姚和风·姚和风鼻子一动,整个人扑在食盒上,道:“知我者,边兄也·我昨日熬夜完成了先生布置的题,现在正饿着。”
边静玉眼中藏笑,嘴上却不饶他,道:“谁叫你总拖到最后一日才开始动笔的”·边静玉入太学两年,已经交到了三五好友,姚和风是其中一位。
钱松禄和兰敏郡主之间的不可言说的事,边静玉就是从姚和风口中听说的·也是边静玉细心,听到这种小道消息后,他并没有听过就忘了,而是派人盯上了钱家,又特意回家寻了父母拿主意。
事实证明,他这番小心谨慎是没有错的··现在沈家事定,边静玉有心要感谢姚和风一番,就买了姚和风最爱吃的糕点··如意阁的点心略贵,姚和风自己轻易是舍不得买的。
在本朝,国子监和太学是相对独立的两个机构,但都是学子们心中的至高学府·到底是选择进国子监,还是选择进太学,这与学生资荫身份即其父祖官爵有关·国子监内多贵勋,太学之内多寒门。
不过,这也不绝对··国子监除了招收靠父祖的官位而入监的官僚子弟,这种通常称之为荫监,还有举监和贡监·举监就是由举人做监生的,贡监是由秀才做监生的,这两种都是特别优秀的考生通过选拔进国子监的。
对于这些举监和贡监来说,他们的出身反而不重要了,他们能取得监生资格,只以为他们本人很优秀··虽然安平伯府只有一个荫监名额,这名额给了嫡长子边嘉玉,但在边静玉考上秀才时,他其实是有资格进入国子监成为贡监的。
但是,边静玉却没有选择国子监,反而是去了寒门弟子更多的太学··在那时,沈德源还是三品侍郎,他得知边静玉的选择后,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这么做的原因。
第一,若兄弟俩都在国子监,边静玉的资质超于边嘉玉,那么待监内小考时,边静玉要不要保留实力不保留,他的成绩常优于边嘉玉,即便边嘉玉本人不在意,外人怎么看是不是要揣测这兄弟俩其实在私底下斗得很厉害但如果保留实力了,边静玉自己岂不委屈,他可是靠实力进去的贡监·边静玉进了太学,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第二,其实无论是进国子监,还是进太学,在读书的基础上,学子们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积累人脉·考虑到两者的生源不同,进国子监认识的一般都是官僚子弟,进太学认识的一般都是末流小官之子和平民。
同窗之情是非常牢靠的,求学时积累下来的人际关系往往能够经营一辈子··边静玉不打算和国子监内的贵勋们打交道,其实是再次表明立场,证明他确实无意与兄长相争。
第三,边静玉进太学也不全都是为了避嫌,其实也和他个人的发展有关·就接下去十年的发展来看,当然是认识更多官僚子弟对他更有益处,因为官僚子弟们往往比寒门子弟们更有能量。
但如果放眼二十年、三十年后,其实在太学中结交的人脉会更加有用·因为官僚子弟的能量大都在于他们的家庭,而寒门子弟的能量却在于他们本身·好友是高官和好友的父亲是高官,这二者的区别是很大的。
边静玉想走仕途,自然要观察皇上的用人规律·皇上明摆着更喜欢用寒门子弟··沈德源为什么看好边静玉不仅仅是因为边静玉才思敏捷,更是因为边静玉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有一个明确的人生目标,而他稳稳地走在达成目标的路上,不会为琐事分心,不受各种诱惑··这是非常难得的··“过几日又是休沐了,南山园里有雅集,是宁王世子主持的,你已经收到邀请了吧”姚和风一连吃了四块糕点,等第四块咽下肚后,问。
现任宁王是皇上的堂弟,在皇室宗亲里算是比较有脸面的··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边静玉点了点头,道:“确实收到邀请了,不过我那日有事,只能遗憾地拒了。”
姚和风意味深长地看了边静玉一眼··边静玉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清咳了两声,道:“真有事……先这样吧,我要去温书了·”·明明姚和风什么都没有说,边静玉就落荒而逃了。
此时的人多纯情,在提起已经定亲的对象时,就没有不害臊的·姚和风不知内情,只好摇了摇头,没想到向来少年老成的边兄竟然也会慌慌张张·很快就到了约好的那日,沈怡早早起床,把自己收拾齐整后,领着小厮阿墨上了安平伯府的门。
苏氏准备好的上门礼都叫阿墨提着,沈怡自己手里就只拎着一个编得四四方方的带着盖子的竹笼子··一只雄猫趴在笼子里·这种失去了自由的感觉让雄猫很不高兴,于是它一直愤怒地叫着。
阿墨有些同情地看着那只雄猫··这猫刚被聘回来时,沈怡非说要给它好好打扮一番·打扮就打扮吧,沈怡画了图纸,让阿墨的娘六娘子照着图纸给这猫做一件白色的……沈怡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哦,白色的衬衫做了白色的衬衫,还要做黑色的小西服,脖子里还要挂一个黑色的小领结。
阿墨此前从未听说过衬衫、西服和领结什么的,他也不懂这种审美,只知道这猫要作为礼物送给边二公子,给它打扮成黑白色是什么意思·这是讨好心上人的礼物啊为什么要给它穿上丧服六娘子为难极了。
好在还有苏氏把关,她当即收了沈怡的图纸,说了沈怡一顿,然后叫六娘子给猫缝了一件花花绿绿的小袄子,把猫包起来了··沈怡是小辈上门,安平伯再想给他面子,也不能亲自去门口迎他。
因此,迎客的任务就交给边嘉玉和边静玉两兄弟了·远远看着沈怡走来,边嘉玉只管皱着眉头打量他·边静玉却只是飞快地瞄了一眼,然后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了。
他这会儿有些后悔了,为什么非要听父亲的出来迎那沈二呢·若那沈二以为我很看重他,日后恃宠而骄了,该怎么好·边静玉忙做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来。
沈怡也有几分紧张·他心里虽想过今日上门能碰到边静玉,却不想在大门口就碰见了·他同样不敢多看边静玉几眼,只盯着站在前头的边嘉玉,磕磕绊绊地说着话:“在、在下沈怡,见过世子……”·沈怡顿时都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里放了。
边嘉玉一边把客人迎进门,一边说:“二公子不必叫我世子……”我字良美,你唤我字就好了··但还不等边静玉把整句话说完,沈怡就松了一口气,连忙接话道:“是,大哥。”
这一声大哥叫得很真情实意·沈怡在心里美滋滋地想,既然边世子都允许他叫大哥了,想来世子对他还是很满意的··边嘉玉:“……”·你叫谁大哥呢谁是你大哥呢·笼子里的雄猫叫得越发凄厉。
边嘉玉指着那猫问:“这是……”·“是送给二公子的礼物……”沈怡说着这话,耳尖又悄悄地红了··边嘉玉看了眼沈怡,又回头看了眼自家弟弟,最后摇摇头,往前快走了两步,把沈怡和边静玉抛在了身后。
这是在给他们俩制造说话的机会呢沈怡明白了边大哥的意图,耳尖充血,变得更红了··边静玉和沈怡这才终于对上视线··沈怡的长相和边静玉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边静玉在此前见过沈德源,也见过沈思·沈德源是美大叔,沈思是俊逸青年,父兄皆有如此好样貌,因此边静玉就觉得沈怡的长相肯定也不差·不过,因为知道沈怡自小被养在内宅,他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沈怡定是那种虚弱的苍白的少年。
却没想到,沈怡确实长得不错,但绝对不是什么苍白少年啊他竟然比边静玉还要高一点看上去别提有多健康了·与此同时,边静玉倒是很符合沈怡的想象,一看就是那种风度翩翩的读书郎。
边静玉和沈怡对视了几秒钟,又各自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沈怡忙打开竹笼子,把小公猫抱出来,递到边静玉面前,说:“它……它一直叫唤。
可能是因为不喜欢我,你若抱抱它,它就不叫了·”·边静玉嗯了一声,接过猫抱在怀里·猫身上裹着小衣服,动作有所限制,很容易就被他抱住了··小公猫果然不叫了。
沈怡猜边嘉玉可能没领会自己的意思,努力地制造话题,说:“这是一只公猫·”·“嗯”边静玉等着沈怡继续往下说。
沈怡把公猫的一条后腿提起来,指着一对还不够饱满的猫蛋蛋,说:“看,是雄猫啊雄猫”·边静玉:“……”·“喜欢吗”沈怡略有忐忑地问。
良好的教养使得边静玉无法当着沈怡的面说不喜欢,更何况这只猫确实挺可爱的·自从被边静玉抱了以后,它就不叫了·边静玉心里就觉得这东西可能和自己有缘。
于是,边静玉矜持地点了点头··沈怡彻底松了口气·然后,他们就不说话了·两人目不斜视地盯着前头的边嘉玉,努力营造出一副“虽然我们定亲了,但我们之间很纯洁,我绝没有用眼睛余光偷看他”的样子,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边静玉陷入了沉思中··沈怡这是什么意思刻意强调他送的是只公猫,而不是母猫,这是为了什么呢边静玉认真琢磨着沈怡的用意。
忽然,边静玉的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这难道是……我不希望你身边有女人的意思·边静玉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深情款款的沈怡。
沈怡举着猫说:“我……我之所以连宠物都只愿意让你养公的,就是盼着你能明白我的心意·若是你身边有了女人,那我可是不依不依的啦”说着,沈怡还扭了下身子,跺了下脚。
这套动作边静玉见他的庶出二妹做过,小姑娘今年七-八岁,正是爱撒娇的时候,就被边静玉拿来套用在沈怡的身上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啧,感觉有点恶心呢。
边静玉连忙摇头把娇俏的沈怡甩出了脑海··他想,原来沈怡竟是这样的沈怡,还没有过门就暴露出他不贤惠的本- xing -了··————————·罢了,待我将他迎进门,再慢慢地教吧。
边静玉在心里对自己说··既然是我未来的夫人……啊不,夫君,都是自己人,总归是要宠着他点的··第10章 ·沈怡进府,因是正儿八经上门拜访,所以首先要去向府中的老夫人请安。
从正门到老夫人住的荣丰堂,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边嘉玉虽然给边静玉和沈怡制造了说话的机会,但其实一直细心注意着身后的动静·见弟弟和便宜弟弟两人很快就没话说了,世子又重新放缓脚步,等到沈怡追上来后,他就开始和沈怡聊天。
因为他们之前没见过面,所以聊的都是些社交话题··边静玉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撸着猫,连个眼神都没往沈怡那边飘去,耳朵却一直竖在那里··快走到老夫人住的院子时,边静玉把怀里的猫交给了宝来,让宝来把猫抱去恒安院。
边静玉习惯在长辈面前做出一副严肃懂事的样子了,就像是个老学究一样·他是绝对不会当着长辈的面撸猫的·宝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猫,像宫里的太监伺候贵主子那样,举着猫回了恒安院。
虽然,被高举的雄猫好像不是很高兴··下人们最会看眼色·今日沈怡上门,按说安平伯安排管家去门口迎他,这已经很给沈怡面子了·谁料到安平伯能把世子都派了过去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安平伯府,别管沈家是不是落魄了,大家都必须要敬重沈家的二公子宝来本来就没有要看轻沈怡的意思,现在对沈怡自然更加重视了。
所以,沈二公子送给少爷的猫,一定要被精心照顾··荣丰堂内,老夫人宋氏和夫人鲁氏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边朝门口张望·两位夫人对于沈怡这个人其实都好奇得很。
不多时,就见边嘉玉领着一位年轻人走了进来,而边静玉落在最后头··看着峻拔如松的沈怡,鲁氏只觉得眼睛一亮··沈怡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老夫人忙叫起,打趣道:“昨日听书时,听得古时有男子极美,回回上街都有很多人朝他丢鲜花鲜果。
若要把那些鲜花鲜果捡起来带回去,得用上三辆板车·我那时心想,哪里就至于这样了·我们家的嘉儿、静儿都是好人品,他们出门时,怎么不见有人朝他们丢果子的但今日见到沈小公子,我顿时就信了说书人的话了。
沈小公子这样的好人品,得用上四辆板车才好呢”·其实,真要比较起来,边静玉并不比沈怡差几分,只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而已·本朝民风不算特别开放,但也不算特别闭塞。
女子们上街的机会还是很多的·老夫人开这样的玩笑并没有显得很突兀··屋子里的人都被逗笑了··老夫人又转头一脸严肃地嘱咐鲁氏说:“你马上叫人准备好两车果子,这两车就算是我丢的了。”
鲁氏拍手笑着说:“好啊,那儿媳也凑个热闹……嗯,我也准备个一车好了”·沈怡本以为伯府里的夫人们都会是那种非常正经严肃的- xing -子,哪料到她们竟然如此平易近人他求助似的看了边嘉玉一眼,大哥却落井下石地说:“我也准备个一车,半车算我的,半车算小弟的。”
好嘛,这下不光拿着沈怡的样貌打趣,还拿着沈怡和边静玉的亲事打趣了··沈怡的耳尖红得都快要滴血了··边静玉低头看着自己袖子上的纹路。
啊,这个纹路真好看啊··待到玩笑过后,老夫人这才正经问了沈怡家中如何,沈怡一一作答了·老夫人说了些关心的话,又宽慰沈怡说,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沈怡也一一应了。
老夫人没有多留他,打发他去见了安平伯··边嘉玉和边静玉跟着起身,又领着沈怡去了安平伯住的顺安院··待他们离开后,鲁氏继续和宋氏说悄悄话·鲁氏道:“沈家的家教真是没得说,若静儿是女儿身,这女婿就太叫我满意了,真真是天作之合。”
她挺喜欢沈怡,也有真心相待沈家的意思,但她把边静玉之前劝慰她时说的那一句“日后再筹谋退亲”真的记在了心里,总想着这门亲事到最后肯定是不成的。
这是一位母亲的心理·母亲嘛,总希望自己孩子得到的东西都是天底下最好的··不过,鲁氏心里自有算计··她想,就算真退了亲,那也是两家人和和气气商量着退的,沈怡和边静玉再见面时还是朋友。
在鲁氏心里,边静玉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沈怡也不错,他们就算做不成夫妻,也能继续当个异姓兄弟··安平伯在书房里等着沈怡··安平伯府祖上贵至公爵,曾煊赫过,虽这些年渐渐没了权势,但到底没沦落到要靠典当来度日。
因此,书房里的摆设很不一般·墙上挂着名家的作品·但最显眼处,却只挂着沈德源的一幅秋兰图··沈怡一眼就认出了父亲的作品·他想,父亲和安平伯真乃至交好友啊,只他这些年不能见外人,才会和安平伯府生疏了。
这实在是有些可惜的·不然,他肯定能和边静玉在一处长大了·心里虽这么想着,他的眼神去不敢往边静玉那儿瞄去,只作出了一副极为正派的样子,对着安平伯行礼问安。
安平伯知道沈怡去过监牢,忙问起了沈德源在牢中的近况,又问沈德源对于日后有什么安排·一通聊下来,宴席正好就备好了,安平伯领着两个儿子留沈怡在前院吃了一顿饭。
夫人们在内院用饭··整个过程中,沈怡和边静玉再也没能单独说上话··不过,作为一个细心的人,边静玉特意注意了一下沈怡都吃了一些什么菜·大概是因为沈家在饮食方面管得极严吧,也或许是因为做客时有些放不开,沈怡好像对食物没什么偏爱,反正边静玉没能瞧出他更偏向哪一道菜。
边静玉便在心里对自己说,来日方长嘛,他慢慢也就能知道沈怡的爱好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总之,我必定不会让他受委屈了·边静玉对自己很有信心。
当沈怡偷偷朝边静玉看去时,就见边静玉一脸严肃的样子·他脑海中闪过一道想法,这就是[对方不想和你说话,并朝你丢了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jpg]的表情啊,未过门的“媳妇”真是太严肃了。
大概,以后要好好学习共同进步了·沈怡对未来很有憧憬··沈怡告辞时,身后跟着五板车的新鲜瓜果蔬菜·老夫人送了两板车,安平伯夫人送了一板车,世子送了半板车又非要替边静玉再送半板车,这就四板车了。
剩下的那一板车是安平伯跟着凑热闹要送的·沈怡记得父亲曾赞过安平伯- xing -情醇厚·他很怀疑,多送一板车的安平伯真是父亲认识的那个吗·边静玉送完了沈怡回到自己院子时,院子里人仰马翻,看上去极为混乱。
“这是怎么了”边静玉皱着眉头问··金来举着一件小衣服,焦急地说:“猫不见了·我们一错眼,地上就只剩下这件小衣服了,猫不知道去哪里了。”
猫都是有缩骨功的,小衣服又没很贴身,因此猫成功使自己脱离了束缚,消失不见了··金来和宝来领着恒安院里的众人都快把整个恒安院翻得底朝天了,结果那猫怎么都找不到了·很多有钱人家里都会养上一两只小宠物,但那都是由专业饲养猫狗的仆人训练好了的,到了贵人手里时保证乖乖的,绝对不会冲撞了贵人。
而沈怡送的这只猫是去南城的某人家里聘来的·南城那边住着的大都是小商户和家境一般的平民百姓,他们养猫是为了抓老鼠的·因此,这猫的- xing -子有些野。
边静玉面一沉,说:“怎么会不见了”这是沈怡送他的礼物,真不见了,以后怎么和沈怡交待·金来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水。
他当然知道这只猫的重要- xing -了这可是未来的“夫人”送给主子的礼物啊,真不见了,他和宝来都不够赔的·自从他到了边静玉身边后,就没有犯下过这么严重的错。
一堆人把院子里翻来覆去找了很久,边静玉越来越心急,他都怀疑这猫跑到外面去了,正要发动整个府里的下人一起去找,他们终于发现了猫可怜兮兮地趴在树上,正好被茂盛的树叶挡住了身子。
金来架着梯子想要爬上去把猫抱下来·结果,那猫继续往更高的树枝上爬过去了··宝来去厨房里拿了小鱼干引诱猫,这猫趴在高处,软趴趴地叫了两声,但就是不下来。
大家都拿这猫没脾气了··边静玉想了想,说:“你们把梯子扶稳了,我亲自上去把它抱下来·”·“主子……”金来的脸上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万一摔了,可怎么好·“没事,你们帮我扶着吧·”边静玉把衣摆撩起来系在腰上,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梯子上··有了边静玉的亲自出马,恐高的猫终于被顺利解救了。
但是,等边静玉抱着小猫下了地,猫却立刻就不要边静玉了,毫不留恋地从他怀里跳到了地上,然后围着宝来打转,显然是想要吃宝来手上香喷喷的小鱼干·边静玉见它这一副有奶便是娘的样子,都气笑了。
他沉吟片刻,道:“总不能一直叫你猫啊猫啊的,该给你取个名字了·”取什么名字好呢·想着沈怡送猫的时候刻意强调这是一只公猫的样子……·毕竟物似主人型,边静玉说:“哎,真是拿你(们)没办法,以后就叫你娇娇吧。”
————————·娇娇,穿着花衣服的有蛋蛋的娇娇··如果它是一个正常上学的孩子,估计会被嘲笑到没朋友吧。
第11章 ·为了防止娇娇跑丢,边静玉叫人收拾出了一间空屋子,把猫放在屋子里·这屋子大,里头还特意摆满了书架和多宝阁,木架子摆得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绝对能让娇娇上蹿下跳玩得很开心。
边静玉计划着,先不断投喂鱼干降低娇娇的警戒心,等娇娇熟悉了恒和院里的生活,再放娇娇去院子里玩··这一整间屋子就算是娇娇的猫窝……啊不,是闺房了。
忙完了猫的事,边静玉去了书房··除了宝来、金来这两个小厮,比较受边静玉重用的还有书平、书安两个小厮·书平、书安都是边家的家生子,边静玉的书房就是他们打理的。
平日里去太学时,也多是书平、书安跟着·宝来和金来更多是负责跑腿、打探消息一类的事,比如说之前边静玉派人盯着沈巧娘夫家,就把他们派过去了··“我这些年写的文章呢收在哪里了都找出来吧。”
边静玉吩咐书平说··书平愣了一下,似乎有几分不可置信地,问:“都找出来”·边静玉点了点头·书平就解下腰间的钥匙开了旁边那间专门用来放藏书的屋子的门。
不多时,他和书安两个人就陆陆续续从屋子里抬出了好几箱子的东西·边静玉都看愣了,问:“怎么有这么多”·书平擦着额头上的细汗,说:“都是按照时间分类的,这一箱是今年的,这几箱是去年的,那边是前年的……”箱子看着很大,因为这种箱子都是双层的,特意做出了隔层来防潮。
边静玉十三岁就考上了秀才,这秀才当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每日都要读书做功课,一个箱子用不了多久就能装满了··不知不觉竟然积累了这么多·边静玉想了想说:“把我进太学后做的功课留下来,其他的先收起来。”
书平和书安忙低头称是,快速整理出了几个箱子,把其他的重新搬了回去·边静玉皱眉打量着脚边的箱子,围着它们打了几个转·这数量都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了。
边静玉有些头疼,把这几箱子里的东西整理出来,需要费多大的功夫啊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可是,再费功夫也还是要整理的··边静玉打算把这些整理出来送给沈怡。
沈怡现年十六,虽之前一直被养在内宅不见外人,但在学业上肯定受过沈德源的指点,因此边静玉大胆猜测,沈怡的学问应该是不差的·再说今日,边静玉有心注意了一下沈怡和他父亲、兄长之间的对话,沈怡一直应对自如,这说明他内里应该是个有才华又有见识的人。
边静玉对沈怡很有信心··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所以,边静玉不忍心沈怡就此荒废了··只是,按照本朝的律法来看,照着沈家现在这个情况,在沈德源被平-反之前,沈怡都是没有资格参加科考的。
此时有很多刻板的读书人把读书一事看得非常神圣,沈怡想要去上个好一点的学堂都是不能够的·边静玉没办法给沈德源平-反,只好努力给沈怡创造读书的机会,至少他能把自己在太学里学到的东西分享给沈怡。
若是沈怡天资惊人,有了边静玉提供的资料,自学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了··若沈怡到时候看着还有什么不懂的,他也可以写信询问边静玉嘛·边静玉总不会丢下他不管。
只要沈怡能坚持下去,待到沈德源日后平-反了,他立时就能去参加科考、一鸣惊人·即便做了最差的打算,沈德源很难被平-反,那对于沈怡来说,现在多读点书也是一件好事。
书能叫人明白事理·沈怡不想浪费一身的才智,可以去给别人做幕僚·等到他辅佐的人一上位,他们家也未必不能平-反··再有一个,边静玉其实也是想给沈怡找些事做。
只要沈怡忙起来,就不会觉得眼下日子艰难了··总之,边静玉想得很周全,却没注意到自己这两年完成的功课竟然有这么多看着几个装满了册子、字画的箱子,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来,他得点上蜡烛熬上几个通宵才能把这些都整理出来了··就在边静玉点灯熬夜时,沈德源和沈思被流放的日子到了··沈怡天天往衙门外头跑,终于提前一天知道,父亲和兄长会在明日辰时三刻上路。
之前判决下来时,沈德源父子被判了流放西北·结果,现在具体的决议下来,却说要把他们往南边流放·这事情太奇怪了·判决下达后,按说这里头就不会出现什么变更了。
可是,怎么忽然又改了让他们去南边呢·对于久居京城的人来说,西北和南边都不是什么好地方··西北稍微好点,那儿的百姓一直受朝廷管辖,风土人情虽和京中相差大,但相对而言,外来人口还是能够融入当地人口中。
不过,被流放去西北的人一般都会被送到矿上去做苦力,因此过得辛苦··南边的话,朝廷把最南面的那片土地统称为南婪,把在那片土地上生活的人统称为南婪人。
但其实,南婪人是由大大小小上百个氏族组成的,他们各有各的语言和习俗·那儿的风土人情自成一体,以氏族为单位进行自治,朝廷指派过去的官员名存实亡,不仅没法对当地的百姓进行管理,还经常会因为当地发生动乱而丢掉乌纱帽,甚至丢掉- xing -命。
除了这一点以外,当地的气候也让人非常不适应··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的人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认知·被流放去西北,虽辛苦却还能保住- xing -命;被流放去南婪,大都会病死在当地。
苏氏听闻丈夫和长子被流放去西北后,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就非要弄死你父兄不可吗”苏氏流着眼泪说。
沈怡也觉得这事非常棘手·明天就是被流放的日子,不管幕后人是谁,他临时弄了这么一手,沈家人根本反应不过来·流放的折子上盖了皇上金印·也就是说,沈德源和沈思是必定要去南婪的了。
“娘,现在已经没时间去查这件事背后的隐情了,我们多准备些药丸子,那些万能方的药,虽不可能完全对症,好歹能管些用,明日送行时给父亲和兄长带上,能叫他们多一份仪仗。”
沈怡对苏氏说··苏氏觉得沈怡说得有道理,现在根本不是咒骂幕后推手的时候,不如把东西准备得齐全些··沈怡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整个事情很不对劲。
沈德源这次是代太子受过,皇上既然这么安排了,说明他依然是保太子的,那些针对太子的人没有讨到半分好处·若这些人因此怨上了沈德源,那么就算沈德源是被流放去西北的,也可以到了西北以后再弄死沈德源。
在矿上,每年累死的犯人还少吗他们完全可以弄死沈德源后,说他是累死的··这些人却没有这么做,仅仅是把流放之地改成了南婪··南婪那地方听上去恐怖,但去了南婪也不一定就死人啊。
这种恐怖只源于人们的口口相传,大家都说那地很恐怖,不明真相的人就都信了·像苏氏,当她还是官家夫人时,她在夫人聚会上就听过不少和南婪当地有关的闲话。
但真计较起来,只怕在南婪病死的犯人还不如在西北矿上累死的犯人多··所以,若幕后的人是真的想要弄死沈家人,那么他们这种非要把流放地改成南婪的行为,很可能是做了无用功而已。
而若是他们没想要弄死沈家人,他们花力气做了这些事,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沈家不过是被牺牲的棋子而已,他们现在已经是废棋了,根本无法在棋盘上发挥作用。
这样的认知让沈怡有一种非常无力的感觉·他现在不过十六岁,因为自身的特殊经历,手头基本上是没有任何人脉的·就算有父兄的面子,但是他之前“养在深闺”,从未见过父亲的好友们,他自身和他们是没有半点情谊的。
更有些事情,比如说这次流放地被改,是连沈德源的好友也帮不上忙的··而且,沈怡很清楚一点,他总不能一遇到事情就求到别人门上去吧·他得想方设法自己立起来。
可是,生活却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他刚意识到自己要立起来时,他就已经不得不立着了··沈怡匆匆换了一身衣服,对苏氏说:“娘,事已至此,您莫要难过了。
其实,就算父亲和兄长去了西北,西北也不一定是安全的,听说边界常打仗·一打仗,粮食就需要紧着兵将们来,被流放过去的人只能啃树皮了·南边再怎么说,粮食是充足的。
我现在出一趟门……安平伯府里藏书多,应该有介绍南婪那边风土人情的书,我抓紧时间查查南婪的情况,咱们准备充分些,父亲和兄长就更安全些·”·苏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已经很麻烦安平伯府了,可现在若是不麻烦安平伯府,他们自己能做什么呢苏氏心里很是羞愧,但到底还是对丈夫和长子的担忧占了上风··沈怡努力笑了一下,安慰苏氏说:“娘,我心里都记着呢。”
这份恩情,他深深地记在心里··就在这时,阿墨的爹蒋六匆匆跑来·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仆,他现在身兼数职,若家里有人要出去时,他就负责赶车。
若家里没人要外出,他就是门房·蒋六有些木讷地说:“太太,边二公子来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快把人迎进来啊”沈怡说。
蒋六愣了下,连忙转身跑回去想把被拦在门口的边静玉请进来·要不怎么说蒋六木讷呢,若是一般的不速之客,确实应当在禀告了主人以后再照着主人的意思看要不要把他放进门。
可边静玉是一般人吗他绝对不是不讲理的人,能在这种时间急匆匆地来,肯定是有急事,怎么可以被拦在外面呢·沈怡忙喊住蒋六,说:“等等,我去迎我亲自去迎”·沈宅外,边静玉盯着紧闭的大门陷入了沉思中。
你知道你刚刚锁了谁的门吗是未来姑爷的门·第12章 ·沈宅不大,从内院跑到大门不需要用多少时间·边静玉未等多久,大门就开了。
边静玉见沈怡亲自迎了出来,脸上表情依然淡定,不枉他这些天努力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身为男儿,能顶天,能立地,自然也能在未过门的夫君面前不动声色·局促不安什么的,都是不存在的。
沈怡对着边静玉一拱手,道:“边二公子……”·“无需这般客气,你直接唤我名字就好了·”边静玉继续淡定地说·他还未取字,不然让沈怡直接叫他字也是好的。
在太学里,关系一般的都叫他边二爷,关系好的不论年龄大小则都直接叫他边兄··沈怡面上一热,咳了两声,才呐呐地重新唤了一声:“静玉弟弟·”·边静玉:“……”·据说咱们俩乃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连时辰都是一样的,你管谁叫弟弟呢·边静玉觉得自己决不能输,就淡定地回了一声,道:“怡弟。”
沈怡的脸更红了·他这动不动就面红耳赤的毛病倒不是见着边静玉时独有的·其实,他就是那种容易脸红的体质,据说是因为脸上毛细血管多,也有可能是心理上的熟路反应。
边静玉见状,却误以为沈怡是害羞得不行了·于是,边静玉在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因为沈怡害羞,他忽然就不害羞了··其实,淡定的边静玉不过是在强装淡定而已。
在沈怡看不见的地方,边静玉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地松开了··沈怡忙把边静玉迎进大门·跟着边静玉一起来的,还有书平、书安两个小厮,他们的手上各捧着几个木盒。
因为府里还有年轻的女眷,沈怡就直接把边静玉带去了书房·而边静玉这次并非是正式上门拜访,因此不需要特意去见过苏氏·一进书房,边静玉就从书平、书安手里接过东西递给了沈怡。
“这是……”沈怡有些不解地问··边静玉顾不上寒暄,道:“我有一姚姓的好友,他父亲在两年前被调去了桐恩县当县令·估计你此前并未听过桐恩县,这个县位于南婪,周边的几座山上有十几个氏族……我那好友常和他父亲有书信往来,他自己也常常读书收集这方面的资料……他整理出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你看能不能用得上。”
沈怡能弄到的消息,边静玉自然也能弄到,他已经知道了流放地被改的事,正好姚和风的父亲就在南婪当地的某个县里当县令,边静玉从姚和风那里弄到些资料,就急匆匆从太学请了假赶过来了。
沈怡眼睛一亮,这正是他需要的他和边静玉想到一块儿去了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边静玉才好·当下,他也顾不得失礼不失礼的了,忙把几个木盒子放在了桌上,拿出里面的东西看了起来。
边静玉又说:“我还让我那好友写了一封家书,你明天送别沈伯父和沈大哥时,让他们带上·等到了南婪,他们手上有着寄给县令的家书,小卒小吏们说不定能看在县令的面子上,不过分苛待他们。”
犯人流放往往只圈定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到了那地后,则哪里需要苦力,就把犯人具体往哪里发配·南婪很大,说不定沈德源和沈思的流放地距离桐恩县很远,当地负责看管他们的小卒们没听说过桐恩县也是有可能的。
那这封家书就帮不上什么忙了·但万一呢万一真能用上呢有备才能无患··沈怡只觉得手上这几张轻飘飘的纸都重于千钧。
因为这些东西都关系到父兄的- xing -命··姚和风自然不会直接把家书送来给沈怡,他挑拣了家书中有用的部分,摘抄到了另一张纸上,才让边静玉送来给沈怡·姚和风整理这些是需要时间的,这也能说明,在边静玉得到沈德源父子被流放南婪的消息后,他立刻就请求姚和风帮忙了。
姚家的家书中有很多是姚县令提供的宝贵的生活经验··这些经验在关键时刻是可以救命的·比如说,很多初到南婪的外地人都会碰到水土不服的问题,出现上吐下泻的症状。
这个问题如果得不到解决,那人很可能吐着吐着就死了,或拉着拉着就死了·但姚县令曾在家书中对姚和风提起,他走访当地的老百姓时,发现他们很喜欢自己炒茶吃。
这种土茶不是真正的茶叶,而是当地山上的一种野植,叶子比茶树的叶子要稍微大一些·外地人取了这种茶叶泡水喝,水土不服的症状就会减轻··这种土茶也易得。
若能碰上南婪人中较为热情友好的那些,白送你一斤都是可以的··再比如说,南婪因为气候环境特殊,毒虫、毒草特别多·外地人到了南婪后,也经常会出现被毒虫叮咬或者误食了毒草的情况。
这时候,配置好的驱虫粉就很重要了,还需要有些辨别毒草的能力··南婪当地有很多驱虫粉方子,都是用当地出产的药材配置的·那些药材只能生存在南婪那种气候中,在北方养不活。
姚和风的母亲跟着他的县令父亲去了任上,正巧他母亲就懂得医术,于是配置了好几瓶驱虫粉给姚和风寄过来·姚母心疼儿子,北方这边虽然毒虫少,但这种驱虫粉可以驱蚊子啊·姚和风就把他手头还剩的两瓶驱虫粉都贡献了出来,让沈德源父子南行时带在身上。
“……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这位姚姓的好友·”沈怡说·这都是沈家的大恩人啊·边静玉道:“姚兄平时没有别的爱好,就好一个吃。
只他父母都在南婪,如今孤身一人,平日里想吃两口家常的,总是无处可去·我曾听沈大哥说,伯母厨艺颇好……不如这样,若你真有心要感谢姚兄,就叫伯母隔三差五给他做些好吃的,装在食盒里,遣个人给他送去。
只是,这太麻烦伯母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姚和风此番对沈家有恩,但现在的沈家却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话又说回来,沈家真拿出了什么贵重的谢礼,姚和风必然也是不会收的。
所以,不如就按照边静玉说的,常给姚和风送些吃食去··如此一来,沈家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姚和风对这份谢礼也收得开心·而且,沈家还能真正和姚和风搭上关系。
只要他们和姚和风走得近了,姚和风的父母听得这个消息后,说不得到时候会特意照顾一下沈德源和沈思,那么沈家父子在南婪就不算是孤立无援的了·边静玉已经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沈怡忙说:“不麻烦不麻烦·”·想了想,沈怡又说:“这次又辛苦你了·”说起来,把今日的见面算在内,他们之间不过才见了两次面。
两个人明明有着婚约关系,偏偏还没能彻底熟起来,所以见面说话时都该有些局促才对·只是他们现在商讨的这些事情都关系到了沈德源和沈思的安危,沈怡一时间竟把那些小儿心态都抛开了。
边静玉淡定地说:“怡弟何必说这话,我素来敬重沈伯父……只盼着能尽一份心力·”·沈怡只觉得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他此时的感激之情。
他扬了扬手上的纸,说:“我见这里还有对气候的描述,只怕我娘先前给我爹和兄长准备的衣物都不太合用,这下子都得重新准备了,我这就去和我娘说一声·”明天就是流放上路的日子了,他们只有半天加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因此要争分夺秒。
边静玉忙说:“你快去·”他自己却留在书房里没有动·这一个是因为他今日来得突然,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就这样突兀地去见长辈,难免有些不恭敬。
更是因为他知道沈家现在肯定没时间招待自己,他非要去给苏氏请安,反而耽误苏氏的时间·不如等到下一个休沐日,他再重新上门拜访长辈··沈怡拿着几页纸快步走出了书房。
走到拐角处时,他一时刹不住车,和端着茶水的阿墨撞上了··阿墨可比他爹机灵多了,前头听说边静玉来了,立刻跑去厨房里烧了热水泡茶·沈家的境况虽不太好,但若是让边二公子连杯热茶都喝不上,岂不是太失礼了所以,在沈怡跑去接边静玉时,阿墨就忙着准备了。
只是沈家如今缺乏人手,厨房里不能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备着热水,阿墨烧水时耽误了一些时间·好容易把茶泡好,他端着茶水快步朝书房走来时,一不小心就在拐弯处和主子撞上了。
那茶水很烫,但因为阿墨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侧了下托盘,大半茶壶的水连着茶壶一起都倒在了地上·只有一开始撞上沈怡时,泼了一些热茶在沈怡的衣服上。
沈怡倒是没觉得自己被烫伤,但他低头一看,见自己的胸前- shi -了一小块,顿时就慌了,忙解开了衣扣,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边静玉站在书房里,书房的门开着,这些事情都是当着他的面发生的。
在沈怡解衣扣时,边静玉下意识转开了视线·非礼勿视啊·不过,边静玉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和沈怡都是男子,有什么不能看的若是他不看,岂不是说明他在心虚,好像因为沈怡是他未婚夫,他就害羞了似的于是,边静玉又淡定地把目光转了回来。
只见沈怡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荷包··边静玉的眉头微微一皱··这荷包是谁送的沈二为何要这么宝贝·沈怡一脸慌张,见那荷包也- shi -了一点点,连忙打开荷包取出了其中的符纸。
还好还好,荷包没有- shi -透,符纸还是好好的·沈怡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也顾不上解释,捏着符纸,继续去后院找苏氏了··边静玉未看清符纸,只知道荷包里装着东西,沈二似乎很宝贝那样东西。
呵··边静玉在心里哼了一声··阿墨心知自己怕是惊扰到贵客了,忙小跑到书房门口向边静玉请罪,道:“都怪小的笨手笨脚的,真是白长了这一对眼睛。
好在公子您特意为我们主子求来的符纸没有事,否则小的真是罪该万死了·”·啊,原来沈二宝贝的是我为他求来的符纸啊·边静玉淡定地想··这沈二每回见着我都面红耳赤,还把我为他求来的符纸贴身戴着。
边静玉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了一个深情款款的沈怡,一脸娇羞地拧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说:“静玉哥哥,你可明白怡儿的心意……”·边二公子没法淡定了,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竟然如此不矜持·第13章 ·待到沈怡和苏氏商量完事情回书房里来找边静玉时,却见书房里空无一人·阿墨说:“主子,边公子说他在太学中还有事,这次本来就是请了假匆匆赶来的,现在得回去把课业补上,因此就先走了。”
沈怡对此表示理解·太学中的课业何等重要·读书是一件神圣的事,若有一人三天两头请假,不光先生不喜,只怕众人都会觉得这人没有向学之心。
边静玉这次上门是因为有急事,自然不能用寻常的礼节来约束他,就这么走了也不能算他失礼·只是,明白归明白,沈怡心里还是冒出了一丝怅然··本以为还能再和边二说上几句话的……·沈怡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遗憾,把全副心思都放在父兄身上,继续拿起资料看了起来。
“本来还想让边公子尝尝小的泡茶的手艺,得他一句夸奖也是好的,却是小的笨手笨脚,”阿墨自小跟在沈怡身边,比着寻常下仆要胆大一些,竟是敢开玩笑了,“白白错失了讨好未来主母的机会。”
沈怡瞪了阿墨一眼,冲着阿墨踹了一脚,道:“就你话多”·那一脚其实是踹空了,阿墨心知主人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羞恼罢了,他胆子越发大,又说起边静玉的好话来,道:“边公子真是心善哩以前跟着主子学《诗经》淇奥篇时,小的还想,也不知是哪样的公子能配得上这一首诗呢……如今再看,边公子便是这样一位学问精湛、品德良善的真君子了。”
学问精湛、品德良善指的是《淇奥》中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一句··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沈怡却忽然想起《淇奥》中的另一句来了。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这话的意思是,那样高雅的真君子啊,既有好文采又有好样貌,我一瞧见他呀,就把他牢牢地记在了心里面,再也不能忘记了··沈怡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尖,板着脸对阿墨说:“你才学了几首诗就知道卖弄”·阿墨忙低眉敛目不说话了。
见贴身小厮老实了,沈怡才又说:“你这么会说话……我是不会赏你的,日后再叫他赏你吧·”这话里头就有些调侃的意味了·意思是,既然阿墨说了边静玉的好话,日后就让边静玉来赏阿墨。
边静玉为什么能够赏沈怡的小厮阿墨而又不喧宾夺主呢这话里头暗示了他们俩日后是要成亲的·此时的人不比后世,什么爱不爱的,都是说不出口的,只这样一句略带暗示的话就已经让人心里很羞涩了。
阿墨立即喜逐颜开··这主仆俩却不知道,边静玉其实是从沈家落荒而逃的·待离了沈家的地界,他的心脏还扑棱扑棱地跳着,仿佛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因为,他在沈怡书房中的那一番脑补对于他来说实在太刺激了··书平和书安跟在后头对着眼神·主子瞧着好高深莫测的样子,怕是又在想着功课了··他们从太学赶过来时,为了节省在路上的时间,特意雇了一辆马车。
因想着在沈家停留不了多久就会离开,在他们进沈宅时,书平还特意叫那车夫在沈家门口等了一等,想着回去太学时还让这位车夫送·结果,从沈家出来后,边静玉就把那辆马车忘了,也把回太学的事忘了,自顾自地埋头走着。
书平只好多给了车夫几个铜板,将那车夫打发了·他和书安不敢打扰边静玉想事情,只安静地跟着··忽然,边静玉停下了脚步··书平和书安也跟着停下。
边静玉皱着眉头看着一顶从他身边抬过去的轿子,待那顶轿子走远后,他说:“这是官轿·”·官轿有严格的等级,刚刚抬过去的应该是一顶低级官员的轿子。
这种轿子和秀才公坐的轿子很相似,但低级官员的官轿顶头包锡,秀才公的轿子只是简单的木头顶而已·此时的人很讲究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南城这边了不起能住几个家境贫寒的秀才公,已经有了出路的官吏是不会住到这里来的。
官轿只能由官员来坐,不能外借·这条路又是朝着沈家去的·于是,这轿子里坐的是谁就显而易见了,分明是沈巧娘的公爹钱英沈家如今一心要帮沈巧娘和离,但和离这事不容易,就一直拖着。
“他去沈家做什么总不会是来送和离书的吧”边静玉朝两位小厮使了个眼色,主仆三人立刻跟了上去·这一跟果然跟到了沈家的门口。
待那轿子停了,从轿子里走出来的正是憔悴了不少的钱英··边静玉心里有些瞧钱英不起··钱英只怕是来求沈家原谅的·不知道是看在沈德源的面子上,还是因为沈巧娘生下的女儿身上毕竟留着钱家人的血,钱英显然还不打算放弃这门姻亲。
此前,他已经下了死手把自己的儿子钱松禄打得下不了床了·沈巧娘要做双月子,估计那钱松禄最少也得在床上躺两个月·他也把老妻禁足了·只要沈家愿意松口把沈巧娘送回钱家,只怕钱家的中馈彻底由沈巧娘掌握了。
但问题是,沈家乐意吗·在边静玉看来,这钱英实在糊涂·钱松禄已经变心,和那兰敏郡主勾勾搭搭时,他可想到过沈巧娘此番又因为沈巧娘遭到了一顿毒打,他对沈巧娘还留有几分情谊再说钱英的老妻,就算她被禁足了,可她既然想要弄死沈巧娘并且还付之于行动了,沈巧娘如何还能继续和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若不和离,沈巧娘日后还有什么幸福可言·自然还是和离得好·沈家人现在没法去告钱家人,只盼着两家以后再无瓜葛。
若钱英真顾着他和沈德源之间的那一点老友情谊,就该痛痛快快地让他儿子签了和离书,而不是三天两头跑来沈家做一些叫沈家为难的事··边静玉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来。
“主子,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忙”书平问··边静玉摇摇头:“先看着·”他原本确实想要上前和钱英聊一聊,好叫那钱英能有些自知之明,只是他忽然想到,他到底只是和沈二定亲而已,毕竟没有成亲,若是直接管了沈家的事,其实不太好。
一个显得他急着冒头,一个显得沈家无人·急着冒头是不懂礼数,而说沈家无人又置沈怡于何地呢·再有一个,边静玉对上钱英,是小辈对长辈,有些话不该是从他这样的年轻小儿嘴里说出来的。
边静玉便打算立在街角看看情况·要是沈家不吃亏,他就不出面了··再说那钱英,敲了沈宅的大门后,门没有开,只门上开了个小口子,门房从那小口子里瞧见了钱英,说什么都不给开门。
蒋六木讷,此时却显出他木讷的好来了·因主家说过绝对不能把钱家人放进门,蒋六就说什么都不给钱英开门·钱英递上药材,蒋六说不敢收·钱英递上银两,他也说不敢收。
钱英不能没脸没皮地把事情闹大,只好慢慢地和蒋六磨着··眼看着钱英无奈之下把送来的东西放在大门外然后就要走了,门却开了·原来,沈怡要出门买东西。
南婪那边平均气温高,苏氏准备的棉服用不上,连夜裁单衣又怕来不及,于是沈怡要去买几件成衣·除此以外,沈怡还要去药店买些不同作用的药丸子·见钱英堵在门口,沈怡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边静玉躲在街角远远地看着,听不见钱英和沈怡说了些什么··他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吩咐书平、书安说:“若是他们起了冲突,我们就赶紧冲上去·”钱英这边有随行的轿夫和小厮,显得人多势众,沈怡那边却只有沈怡和蒋六两个人。
边静玉怕沈怡吃亏了··沈怡并不知道,此时的他并非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见着钱英实在很难有好脸色,若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钱松禄,他大概要控制不住自己去揍他了。
但因为此刻见的是钱英,沈怡多少克制了一下脾气·这并不是因为他怕了钱英,也不是他敬钱英是长辈,仅仅是因为他想要顺顺利利地把沈巧娘生的孩子留在沈家·此时不像后世。
此时夫妻和离时,父族在得到孩子的抚养权一事上有着极大的优势··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现在先忍下一口气,带拿到了沈巧娘的和离书和孩子的断亲书,就可以彻底翻脸了。
于是,沈怡的脸上露出了悲痛的表情,对着钱英一拱手,道:“钱……伯父,实在不是我们沈家不愿意招待您,但家中太乱·家姐没用,已经被吓破胆了,现在除了我娘,谁都不能近她的身。
照她现在这个样子,一不能侍奉公婆,二不能料理家世,三不能为钱家添丁进口,你们钱家就放她归家吧·”·钱英急了,正要反驳··沈怡却不等钱英说什么,又压低声音说:“况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郡主娘娘还等着呢,钱伯父要是在我们这耗上太久,让那位郡主娘娘等急了……无论如何,我们沈家是彻底经不起波折的了,还请钱大人放我们一马吧·”赶紧的吧,赶紧让你儿子这女干夫和那- yín --妇凑一块去吧别再糟蹋清白人了·沈怡这话是在讽刺,也是在威胁。
钱英怕不怕兰敏郡主怕不怕兰敏郡主身后的长公主他肯定是怕的·若兰敏郡主真的一心要嫁给钱松禄,那么钱英现在不愿意让自己儿子和沈巧娘和离的行为肯定会惹怒兰敏郡主。
什么,兰敏郡主不愿意嫁这怎么可能呢对于很多自以为是的男人来说,既然兰敏郡主都已经和钱松禄有些不可言说的关系了,那么她肯定是想要嫁给他的。
她若不是想与他长长久久,又怎么会把身子给了他呢·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们,总是特别好糊弄··沈怡看到钱英脸上露出了迟疑的表情,心里嗤笑了一声。
钱英未必会贪图长公主、郡主带来的富贵,但他却不敢得罪她们·像他这样的低品小官,在京城里有很多,长公主动一动手指就能碾死他··沈怡不愿意再和钱英废话,只说自己有事在身就走了。
钱英又在沈家的大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踉踉跄跄地被轿夫扶上轿子,也离开了··边静玉完全没帮上忙·不过,他心里很高兴·不愧是他看好的人,沈怡果然顺顺利利就把事情解决了。
于是,边静玉脑海中那个捏着衣角的羞涩的沈怡自动替换成了一个拿着剑的英姿飒爽的沈怡··沈怡用剑指着他,说:“静玉,想来你已经明白我的心意了·若敢不从,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啧,好像有些凶残了··边静玉面色一僵,连忙转身离开了这条街·书平、书安对视一眼,连忙跟上··————————·来日定要与他约法三章,不可行不矜持的事,也不可轻易玩剑。
边二公子心想··第14章 ·很快就到了第二日··家人如何送别被流放的犯人,这里头也是有规矩的·城外有个破破烂烂的亭子叫思归亭,流放的队伍只在思归亭稍作停留。
要想和犯人说上一两句话,就要提前在思归亭里等着·沈家人早早来了·沈怡的嫂子虞氏在吃过太医开的药以后已经好了很多,她一心要来,沈怡就特意为她雇了一顶轿子。
虞氏坐胎不稳,按说还是留在家里好·但沈思一被流放,家人不知几时才能团圆,她如何能安坐在家里这真不怪她任- xing -·苏氏宁可小心翼翼地护着儿媳妇,到底没说出什么让虞氏留在家里的话。
每次犯人被流放时,都是一批一批的,但此刻在思归亭里等着的除了沈家人,就只有零星的两三人·这是因为大部分犯人都罪有应得,他们大都众叛亲离了,家里人生怕被他们连累,躲都来不及。
无辜的人和有罪的人一同被流放了,沈家人的心情无比复杂··等了又等,终于等来了流放的队伍··沈德源和沈思有好些日子没能好好梳洗了,身上又脏又破。
苏氏扶着虞氏,眼泪立刻就下来了·曾经的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现在却被糟蹋成了这个样子而这样的生活,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是个头·沈德源和沈思贪婪地看着家人,眼中也是泪水涟涟。
沈怡抓紧时间给官差们塞了些银子,对着他们说尽了好话,不求他们在流放的路上多照顾沈德源和沈思,只求他们别过分苛待他们就好·然后沈怡把两个大包袱塞给父兄,红着眼睛说:“爹,大哥,等家里的事情都妥了,我就去南边看望你们。
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这封信是给桐恩县姚县令的……”·因为相聚的时间不多,沈怡忙把南婪的情况说了一遍,又重点介绍了姚县令此人··待沈怡把重要的事说完,不等苏氏和虞氏和自家男人说两句悄悄话,官差就吆喝着要上路了。
虞氏紧紧抓着沈思的手,眼泪怎么都止不住,随着队伍的行进,两人的手一点点分开,终于牵不住了··虞氏趴在苏氏身上哭成了一个泪人··沈怡望着父兄的背影,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因为,再相见就不知道该是什么时候了··等到队伍彻底看不见,苏氏把儿媳妇劝上轿子,又叫沈怡回去·沈怡油然而生一种疲惫感·这种疲惫是心理上的疲惫,只要沈家的窘境一日不破,只要沈德源和沈思一日蒙冤,这种疲惫感就不会消失。
沈怡的肩膀上压着无形的重担·这样的重量或许能把年轻人累垮吧但日子却还是要过下去的··回城的路上,沈怡碰到了宝来··在沈怡第一次去安平伯府时,宝来曾见过沈怡,因此能认出沈怡来。
宝来身边跟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中年人身后还有一支队伍·宝来对着沈怡行礼道:“沈公子留步这是万金商行的裘掌柜·他这次要往南边送货,若跟在官差的队伍后头,应该能得一些便宜。”
边静玉的外祖鲁家是皇商,万金商行就是鲁家的产业·宝来常在外头跟人打交道,很会说话·他这话里的意思,乍听上去好像是在说,裘掌柜要去南边做生意,正好和流放队伍的前进方向一致,若是他们跟在了流放的队伍后面,那么有官差开道,无人敢打劫官差,他们这一路就能顺顺利利的了。
但其实,万金商行那么大的产业,商行里的供奉、健仆不少,一路上也早就打点过了,哪里就怕被人打劫了他们之所以要跟在官差的队伍后面,还不是得了边静玉嘱咐,要照顾一下沈德源父子。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虽说官差的队伍和行商的队伍不能杂糅到一起,但二者在路上的补给点是一样的·官差的队伍到了夜间要在何处落脚,他们这支商队就可以去那处落脚。
到时候,给官差们塞些银子,总能找到机会给沈德源父子送一些热食和干净的开水过去·有了商队的照顾,沈德源父子这一路上应是安全的了··沈怡听懂了宝来的话,忙对着裘掌柜行了个大礼。
裘掌柜避开了,道:“不过是食人之禄、忠人之事罢了·”·沈怡想着边静玉,整颗心都是热乎乎的··苏氏和虞氏知道了这件事,也是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从判决下来到现在,一直都是安平伯府的人在照顾他们家·正因为有了安平伯府的帮助,他们一家人才能渡过难关,能期盼日后团聚的日子··裘掌柜领着队伍走了。
宝来和沈怡一块儿进城·宝来又说:“不知沈公子半月后有没有空,我家公子那日休沐……”·沈怡忙说:“有空有空”·从这天起,沈家的日子就算是平静下来了。
苏氏忙着照顾女儿和儿媳·沈巧娘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因是早产就有些体弱,大家不敢给她起大名,唯恐她被阎王惦记,只叫她妮儿·沈怡一边抱着妮儿,一边琢磨着赚钱之法。
之前,他们四处打点就花了不少钱,家人吃药也需要钱,家里已经渐渐空了··读书人想要赚钱,一般都是抄书或者贩卖字画··但抄书得来的钱太少了,贩卖字画又需要名气,沈怡想要多赚点钱,就需要想些别的点子出来。
等沈怡心里渐渐有了想法时,边静玉休沐的日子就到了··两人约在酒楼见面·大概是为了表明自己坦坦荡荡没有任何不正直的想法,秉着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原则,边静玉定了酒楼二楼靠边窗的位置,并没有定单独的包间。
这其实也是心虚的一种表现,边静玉待沈怡总归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若他约了普通的同窗好友聚会,往往都会选择私密的小包间,把房门一关,里头就自成一派小天地了。
反倒是和沈怡这样有了婚约的人聚会,他选择了公开的位置··两人是差不多时间到的··边静玉招了小二点菜,等着小二上菜的功夫,沈怡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浪漫的想法。
烛光晚餐·烛光晚餐多浪漫啊·烛光晚餐是约会的标配虽然他们这次见面并不能称之为是约会··此时大多数人都一日吃两顿,但也有人吃三顿的,有早中午三餐之分。
现在是中午,不是晚餐,那烛光午餐应该也是一样的吧沈怡忽然起身说:“我……我有些事要嘱咐小二,我去和他说一声·”·边静玉以为沈怡要对小二提一些诸如葱姜少放一点的要求,就随他去了。
沈怡跑到楼梯口,把小二招到跟前嘱咐了两句,还摸出几个钱给他··小二似乎不太理解沈怡提出的要求·但做他这行的,奇奇怪怪的客人见了不少,总归是客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看在钱的份上,小二拍着胸脯说:“好勒,客人您等着,小的保管按要求给您找来了·”·沈怡跑了回来·边静玉注意到,沈怡的耳尖又开始红了。
边静玉忙低头倒了一杯水,先推给沈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问:“你以后可有什么打算”·沈怡眼神清亮,说:“我现在只一心把家里人照顾好了,别叫她们受了委屈。
然后再存些钱·要是我的父兄在短时间里回不来,等过上一两年,我总要去南边看看他们·”所以,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边静玉低头想了想,觉得沈怡这样的想法很好,于是他那些想要叫沈怡安心读书的话顿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在沈德源和沈思被流放后,沈怡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他若不想方设法去养家糊口,难道要叫女人们养家吗不说苏氏已经到了本该养尊处优的年纪,就是沈怡的姐姐和嫂子都还年轻,她们一个得顾着体弱的孩子,另一个也快要生产了,本来就都是需要好好养着的,哪里能- cao -劳那么多呢·边静玉只好说:“你这么想也是不错的。”
沈怡笑了,道:“其实心头有很多事情想做……”想要给沈家平-反,想要查出把流放地改了的人是谁,想要重新振兴沈家……但是,路是一点一点走出来的,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一步步往前不要后退。
“慢慢来……”边静玉干巴巴地安慰道··酒楼的厨子很麻利,两人未聊多久,菜就上来了·先上来的是冷盘,然后是热菜,最后是一锅面疙瘩汤。
边静玉正想说菜已经上齐了,不如先动筷吧·店小二又从楼下跑了上来,跑到了他们这桌··边静玉朝那小二看去·小二从怀里掏出了一支蜡烛··此时的蜡烛分了好多种。
穷苦人家用的蜡烛都是自己做的,原料中有一样是动物的油脂,但又舍不得全用油脂来做,还得加入其它的便宜的材料,熬煮上一段日子,就成了味道很冲的蜡烛油·这种蜡烛很劣质,点燃时味道很大,多闻一会儿就会使人头晕。
富贵人家自然不会用·他们一般用蜜蜡和白蜡·其中,白蜡是用寄生在白蜡树的白蜡虫吃了树汁后分泌出来的东西加工而成的·它是白色的··店小二拿出来的就是白蜡。
沈怡叫店小二去买蜡烛,反正是沈怡掏钱,店小二特意挑了好的买··“这是要做什么”边静玉问··店小二看向沈怡··沈怡忙说:“是我叫他弄的……我听闻异域之地有烛光午餐的说法。
两人之间若是情谊深,就可以一起吃烛光午餐·”说着说着,他就有几分不好意思了,只好错开眼神,只盯着店小二拿出来的蜡烛··店小二动作麻利地把蜡烛点了,立在桌子上。
正午阳光正好的时候,在明亮的大堂里,边静玉和沈怡点着蜡烛吃午餐··对于沈怡那烛光午餐的说法,边静玉是将信将疑的·他也算是博览群书的人了,怎么没见过这种奇怪的说法他觉得这是沈怡编出来的。
所以,边静玉只把这事往另一处想了·白色的蜡烛多用在哪里在边家,祠堂里点的就是上好的白蜡·到了祭祖的时候,把蜡烛点了,把祠堂照得极其明亮。
就是在平时,不能让祠堂里黑着,白蜡也是日日夜夜不断的,只不过点的没有祭祖时用的那么多而已··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给祖宗用的白蜡啊……若边静玉和沈怡不对付,边静玉可能要怀疑沈怡的用心了,这难道是要咒他早死吗但边静玉从来不把沈怡往坏处想。
于是,边静玉的脸上渐渐出现了一个好似牙疼的表情··————————·莫非,他是在暗示我,他要把我当祖宗来敬重·第15章 ·在沈怡真诚的目光中,边静玉有些食不下咽。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世人常称恩人为恩公,公一字是种敬辞,给恩公立长生牌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这长生牌和祖宗牌位一样重要·或许在沈怡看来,边静玉帮了他们沈家很多,因此再如何尊敬边静玉都不为过。
但在边静玉看来,他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而已,真当不起沈怡这般敬重·“怡弟……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以后再不可做这样的事了。”
边静玉艰难地说··沈怡以为边静玉是领悟了“烛光午餐”的浪漫含义,但因为太浪漫而害羞了,所以才让他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他轻笑了两声,说:“这次算是我的突发奇想,你若觉得我唐突了,我以后就改了。”
·边静玉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给沈怡当祖宗·边静玉和沈怡吃饭的酒楼是那种已经经营了多年的口碑良好的酒楼·这样的酒楼一般是不缺生意的。
在他们吃饭时,二楼的客人渐渐多了,很快就把整个二楼都坐满了·边静玉和沈怡的位置靠近窗边,不如中间的位置那样显眼,再加上很多人都自持君子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一般不会朝他们看去。
但这是一般情况··在正午点着蜡烛吃饭可不算是一般情况··这行为太奇怪了,大家都忍不住朝他们看来·有些人胆子大些,就正大光明地看·有些人脸皮薄些,就偷偷摸摸地看。
他们都想要看个一二三四出来·边静玉再如何淡定,在各种炽热的目光中,也觉得吃不消了·他盯着那蜡烛看了一会儿,问:“你……若是吃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就离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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