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下面没有了 by 渔小乖乖(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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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下面没有了 by 渔小乖乖(上)(3)
·“云苓……柳氏……”边静玉神色莫名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他起身对宝来说:“这事你办得很好·但这事先到此为止,大哥的承安院里,不要插人进去,只管把我们的恒安院守好了。”
他起身去找鲁氏··鲁氏没料到边静玉会在这时过来,正拉着后院的一位姨娘一起看布料·那姨娘也乖觉,见边静玉来了,忙低眉敛目,一躬身就先离开了。
鲁氏叫边静玉来自己跟前坐了,问:“怎么回来得这般早”·边静玉哪回出门见沈二不聊尽兴了才回来啊·边静玉没有理会鲁氏的打趣,一挥手叫鲁氏身边的大丫鬟都退了个干净,等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鲁氏两个人了,他才认真地问:“娘,您觉得大嫂那人怎么样她可还做了什么叫您生气的事情没有”·鲁氏奇怪地看了边静玉一眼。
柳氏和边静玉之间是需要避嫌的,他们两人按说没有交集,边静玉为何要问起柳氏不过,鲁氏向来纵容边静玉,就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说:“除了她刚嫁过来时送我的衣服把我气到了,后来还真没有见她做过什么没有分寸的事情,到底是国公府里养出来的姑娘呢”·边静玉示意鲁氏多说一点。
鲁氏便道:“就因为她很有分寸,我还想过,当初那衣服应当不是她故意要送的,估计是被身边亲近的人坑了,真以为我喜欢的就是那样的吧·她后来大约也知道衣服送错了,见着我时显出了几分尴尬。
但我哪犯得着和她那样的年轻姑娘计较,反正我从不管承安院的事,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处着吧·”·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边静玉道:“前些日子,大嫂送我一方云河砚,莫不就是在对我们示好”·柳氏刚嫁进边家时,在认亲礼上送给边静玉的礼物是一套文房四宝,只是最普通的那种文房四宝而已,寓意不错,但真不值多少银子,比着边静玉平时惯用的文房四宝差了很多,边静玉没必要委屈自己,领了柳氏的心意,却把她送的礼物束之高阁了。
但前些天是边静玉十七岁的生辰,柳氏忽然通过边嘉玉的手送了他一方云河砚·这种砚台不损毫、宜发墨,颇受文人学士青睐,是砚台中的珍品·云河砚并非是光有钱就能弄到的边静玉相信这方云河砚肯定是柳氏嫁妆中压箱底的好东西了。
但是,她却拿出来送于他了·边嘉玉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边嘉玉道:“你嫂子说,你在读书一事上最有灵气,这东西就你配使·”他说这话时,语气是非常骄傲的,显然对妻子表现出来的大气非常满意。
鲁氏不以为意地说:“她在这府里待久了,就该看明白了,世子就是一个守成的- xing -子,你和世子相辅相成,伯府才能更进一步,所以她这当嫂子的不该薄待你。
哦,孙姨娘仗着在先夫人跟前伺候过,以为自己能在柳氏面前有点面子,柳氏却仿佛是极厌恶她的,很不待见她,连带着也不待见大姑娘·”·安平伯有两位姨娘,一位姓孙,生了大姑娘,一位姓周,生了二姑娘。
孙姨娘是原配夫人的陪嫁丫鬟·周姨娘原本是安平伯的通房,后来慢慢提上来的·刚刚陪着鲁氏一起看布料的人就是周姨娘··鲁氏又说:“若说柳氏厌恶孙姨娘是因为她不喜妾侍,可她对周姨娘和二姑娘又不错。
我瞧着倒像是孙姨娘做了什么事得罪过她一样·有些人啊,天生就不聪明,这孙姨娘当初还想笼络了世子和我打擂台呢,也不想想她是个什么身份伯爷能让世子和奴才秧子亲近么伯爷恨不得能把世子捧上天”·边静玉默不作声地听着。
他平时多住在太学,偶尔会住在家里,轻易和柳氏碰不到面,就算是那种阖家团圆的时刻,他们男人坐一桌,女眷另起一桌,他也不会和柳氏有近距离的接触,因此他对于柳氏只有一个很刻板的印象,沉静稳重,应该是能叫安平伯满意的儿媳妇、能叫边嘉玉满意的妻子。
从鲁氏的话中不难得出一个结论,柳氏并不蠢,也不是那种会恣意妄为的人·这样一个人,她为什么要让心腹去雇人朝沈怡泼水她甚至不应该和沈怡有交集边静玉觉得,他是真想不出理由来。
“你今日怎么想起来要问这些了”鲁氏问··边静玉想了想,并没有瞒着,把宝来查出来的事情都对鲁氏说了·边静玉问:“我实在想不出大嫂到底想要做什么……有没有可能是那云苓自作主张莫非云苓是被别人故意安插到大嫂跟前的探子”·“不可能柳氏若是连一个贴身丫鬟都拿捏不住,我就只当她是个蠢货了。”
鲁氏说··柳氏可能会被自己的父母坑,可能会被自己的堂姐妹坑,但绝对不会被一个贴身丫鬟坑·云苓一家子的卖身契都在柳氏的手里捏着,她又自小跟着柳氏一块儿长大,没有勇气也没有动机背叛柳氏。
那么,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呢·边静玉对着鲁氏露出了一抹略显孩子气的笑容·每当他对着鲁氏这样笑的时候,其实就是在撒娇了,鲁氏从来都吃他这一套。
边静玉说:“娘,内院的事我肯定不方便插手,就劳烦您帮我盯着了·”·鲁氏得意地笑了起来,说:“别看我早就把管家权给你大嫂了,但在这府里,我若想要动点手脚,她肯定什么都发现不了。”
不管柳氏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出手对付沈二,她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柳氏虽是柳家的姑娘,但她已经嫁到安平伯府做长子媳妇,那么她和安平伯府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从她对鲁氏、边静玉示好不难看出,她应当没有要害边静玉的意思·鲁氏便只是盯着她··此时的边静玉还不知道,这一盯就是捡漏的开始啊·第31章 ·柳佳慧自然还是柳佳慧,然而她在梦里窥探了天机。
大梦一场,一梦十年··这事情说起来真是稀奇·对于柳佳慧而言,梦里种种就如前世,大梦初醒后,她有过惶恐,有过庆幸,有过不安,有过激动,终是庆幸老天爷能让她重来一次。
十年后没有镇国公柳家,也没有安平伯边家,她也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变成了南城小巷子一个整日为生计- cao -劳的粗鄙妇人··在柳佳慧的梦里,镇国公府是在她伯父镇国公被以勾结蛮人的罪名下狱后分崩离析的,而安平伯府彻底没落则是因为安平伯阖府得罪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沈怡·他日后声名鹊起、如有神助,皇上甚至想要把公主下嫁于他,于是在他低谷时退了亲事的边家就遭到了众人的嘲笑,成为了众矢之的··柳佳慧做梦的时日是在沈德源父子被定罪的前后几日。
她梦醒后的第一个反应是一定要把柳家人头顶悬着的利剑除了,第二个反应则是千万别让她丈夫边嘉玉的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再去得罪沈怡了·柳家的事需徐徐图之。
柳佳慧身为内宅女子,其实根本无法影响到镇守西北的镇国公·于是,她只能去寻了祖父,说自己在梦中得了老祖宗的指点,把梦里发生过的事挑挑拣拣说给了祖父听。
这其中有很多东西确实是如她这样的闺阁女子所不能知道的,若她没有梦里的经历,她肯定说不出家里的一些只有长辈们才知道的秘辛·老国公因此信了她的话·然后,接下去的事就不是她能够插手的了。
因为对梦里的事感同身受,也因为从老国公这里验证了梦中很多事的真实- xing -,所以柳佳慧对梦里的一切越发坚信不疑·她知道几年后是谁继承皇位,她知道京城中有哪些人要崛起,哪些人要倒霉。
至于边家这边……柳佳慧一梦十年的这个时间点,她已经因为接连守孝熬成了老姑娘,若她反悔不嫁入边家,她大概要留在柳家当一辈子的老姑娘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柳佳慧梦里嫁人后和边嘉玉相处得不错,后来两家一起遭了难,他们夫妻二人倒是谁也不嫌弃谁,在困境中情谊更深了。
柳佳慧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回,没打算放弃这门亲事,于是她只能努力阻止边家人别去得罪沈怡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柳佳慧忙叫人去打探沈家、边家的事,她正想琢磨出一个办法拦着边静玉暂时别退亲,却忽然得到消息说,边静玉压根就没有退亲柳佳慧当时就呆了,这发展不对啊在她梦里,沈家的女眷和沈怡刚离开监牢还没有找地方安顿下来时,边静玉就迫不及待去退亲了,还当众把沈家人羞辱了一番。
柳佳慧忙叫人把细节都打探了出来,得知是安平伯亲自去了沈家才把这门亲事保下来的——同时去的安平伯夫人鲁氏被柳佳慧直接忽略了——她便自以为是地想通了,以为是安平伯镇压了边静玉。
待沈怡清醒了、痊愈了,柳佳慧掐指一算·不对啊,在她梦里,沈怡明明一连昏睡了两个月··得知安平伯曾请了张院判为沈怡看病,大家都以为是张院判妙手回春。
然而张院判不敢居功,对外就说是沈怡家人为他请来的符纸的功劳·因边静玉和沈怡还没正式成亲,张院判便只说是“家人”··柳佳慧听到这样的话,误以为是沈家人为沈怡求来的符纸。
柳佳慧见沈怡病愈后日日外出,担心边静玉在外头撞上沈怡,又对沈怡说出羞辱的话来,于是她就雇人往沈怡身上泼了水,盼着他能回去躺几日,最好像梦里那样再躺两个月。
柳佳慧梦醒后已经决定提前嫁入边家·待两个月后,沈怡就算再次清醒过来,反正那时的她成为了边静玉的长嫂,她不能对边家人说起梦中的事,但作为长嫂,她就能够管教边静玉了,不用担心边静玉再去找沈怡的麻烦。
柳佳慧之所以雇人朝沈怡泼水,还有另一个原因:她想要知道她和沈怡究竟是谁占了天命··梦里,毫无疑问是沈怡占了天命·总是不断有人要对付沈怡,但那些对付沈怡的人最终都倒了大霉,沈怡这人就好像如有神助一样。
但柳佳慧作为窥得天机之人,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得了老天爷偏爱的,于是她就试探了一回·朝沈怡泼水这种事,不算什么大事,若天命站她这边,她应该什么问题都不会有,那她以后再做别的事时就敢放开手脚了。
若天命仍站在沈怡那边,那她估计要倒一点小霉··试探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她倒霉了··柳佳慧找不到高飞了·高飞是一个关键- xing -人物。
老国公已经派心腹是皇家寺庙山脚下守着了,在柳佳慧的梦里,他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然而,在她醒后,高飞这个人彻底消失不见了··柳佳慧立刻就缩了回去。
她想,原来天命还是站在沈怡那边的··沈怡这个人非常邪- xing -·如果你要出手对付他,自觉抓住了他的把柄,以为马上就能把他打落到尘埃里去了,那么你很快就会倒大霉了。
柳佳慧拥有梦里的记忆,所以她很清楚这一点,于是在她和老国公交流时,她压根就没有提过沈怡这个人·因为她怕老国公不信邪去对付沈怡,那肯定会给家里带来大-麻烦柳佳慧自从试探了这一回后,就连监视沈怡这种事都不敢做了,她只想离着沈怡远远的。
所以,柳佳慧至今不知道高飞就在沈怡那里··沈怡真的太邪- xing -了柳佳慧只想自保··柳佳慧从此低调做人、安心备嫁·她想着,等她嫁到边家后,只要她想方设法约束了边静玉,不让边静玉先提退婚的事,而是等着沈怡上门来退亲,然后他们一家人从此离着沈怡远远的,那么他们这辈子肯定就能安稳无忧了。
结果,当她嫁到边家后,她忽然发现,这个世界竟然变得如此不对劲·明明嬷嬷和丫鬟们都和她说过,鲁氏不会喜欢她准备的那件衣服,但是她不信因为她在梦里和鲁氏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每日能见到的鲁氏就是那么俗气是一个人啊哦,嬷嬷和丫鬟们还和她说过,根据她们打探来的消息,边静玉是个上进有为的年轻人,她摇摇头只作出了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
她还不了解边静玉吗他虽也进了太学,但整日跟在太监义子李翼鹏身后,哪有个正形啊·因为守孝,也因为柳佳慧的母亲只懂风花雪月,柳佳慧手头的消息其实是很不灵通的。
比如说,柳佳慧曾听闻一位姑娘很是腼腆,外面的人也都传那位姑娘很腼腆,她就一直这么认为了·结果,真正消息灵通的人就知道,那姑娘生来脑子就有一点问题,因此被家里人教得从不在外人面前说话,只知道抿嘴微笑,可不就是“腼腆”么但柳佳慧的消息不灵通,只能打探到表层的消息,还以为那位姑娘是真腼腆,等她做了梦后才终于知道真相。
在梦里,柳佳慧也听说边静玉进了太学,曾猜他应该是个上进的年轻人·结果呢边静玉哪里上进了边家不就是被边静玉折腾到没有的吗·现实中的众人可能被蒙蔽了。
但她从梦里窥探到的天机是不会错的·柳佳慧始终坚信自己的认知·于是她进门第一天就送了鲁氏俗气却也贵重的衣服,又用一套普普通通的文房四宝把边静玉打发了。
关于鲁氏,因为鲁家人在梦里曾散尽家财为边家奔波,所以柳佳慧即使不喜鲁氏的- xing -子,也是真心实意愿意把鲁氏当长辈尊敬的·但她是真不喜欢边静玉那个纨绔啊·结果,她就被打脸了·为什么鲁氏是这么大方、爽朗而又明事理的一个人梦里那个钻进铜钱眼里去的妇人哪去了·为什么边静玉是这么上进、有为而又谦和的一个人梦里那个蠢笨的徒有其表的纨绔哪去了·柳佳慧起初以为鲁氏或边静玉中有个人和自己一样,也在梦里窥得天机。
但她很快又推翻了这种想法·拿她自己来举例,她即便一梦十年了,醒来之后,她依然是她,不过是因为梦里的经历变得坚韧了一些·但边静玉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梦里的边静玉给柳佳慧的感觉非常单薄,就像是个纸片人一样,柳佳慧仔细回忆,竟然想不起来边静玉具体的样子了·但现实中的他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明明很多事都是按照柳佳慧梦里的轨迹发展的,她的家人们是,她的好友们是,朝堂中那几位斗得很厉害的皇子们是,然而边静玉不是。
对于已经知道了未来事的柳佳慧来说,边静玉他OOC了啊·然后然后下面没有了··原定的剧情彻底分崩离析,崭新的剧情如同欢脱的草泥马一样尽情地狂奔着。
柳佳慧目瞪口呆··柳佳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连她梦里那个嚣张至极、花样百出沈怡都不一样了·在她的梦里,沈怡明明是个非常狂傲的人·但边嘉玉却告诉柳佳慧说,沈怡和边静玉- xing -情相投,他们是天作之合。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柳佳慧可以算是一个幸运的人·但有一些事情是连柳佳慧都不清楚的·按照她梦里的发展,为人愚蠢的边静玉任- xing -地退了婚,沈怡始终昏迷不醒,等他再次醒来时,他自己的灵魂已经彻底迷失了,待在他身体里的是个穿越者,还是那种日天日地走逆袭路线的穿越者,所以他才能无比狂傲。
然而在现实生活中,本该退婚的边静玉却OOC了,沈怡在他的帮助下及时醒来,于是沈怡还是真正的沈怡··哦,谁能说真是现实生活中的边静玉OOC了也许柳佳慧梦里的那个边静玉才是OOC的那个呢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柳佳慧敢拍着胸脯说,她梦到的就是真相事实上,当柳佳慧努力回忆梦境中的内容时,所有和边静玉有关的事情都变得模糊不清了,仔细想来,梦里的边静玉确实很有违和感。
柳佳慧决定从此安静如鸡··第32章 ·术业有专攻·柳氏那边,边静玉只拜托他亲娘帮忙盯着,他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边静玉决定把玉米培育出来。
这首先需要有一个保密- xing -极强的庄子·边家自然有庄子,但说到保密- xing -,边静玉其实更倾向于去外祖鲁家借个小庄子·只是玉米这事干系重大,他若真的擅自把鲁家牵扯进来,就有压着边家补贴鲁家的意思。
哪怕他确实很亲近鲁家,但身为边家人,他就不能这么做··于是,边静玉最终还是挑了边家的庄子,然后决定亲自去庄子上走一趟··因为此时有游学的风气,所以太学也是可以请长假的。
但既然是以游学为理由请的假,那么等到游学归来就一定要上交功课·若是游学时的功课做得不好,就会影响到学子们在太学中的考评情况··边静玉就以游学为理由请了假。
待请好了假、行囊都准备好了,边静玉才去寻了安平伯和边嘉玉说话·安平伯和边嘉玉两人对于玉米一事都是将信将疑的·这倒不是说他们怀疑边静玉被沈怡骗了,他们怀疑的是沈怡被商人骗了·安平伯和边嘉玉的反应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正常人都会对他们此前从未见过的东西心存怀疑··虽然他们也会有所期待,但这期待不至于压过了怀疑··但边静玉自小有主见,他虽敬安平伯至孝,待边嘉玉至恭,却不是没有脾气的人。
安平伯和边嘉玉自知拦不住他,也就随他去了·安平伯说:“莫要把功课落下,这届的秋闱,你可以下场一试了·”·“孩儿还想再磨砺几年。”
边静玉谦虚地说··安平伯没有理会边静玉的谦虚,面无表情地说:“待你更进一步后,你的亲事就该筹办起来了·”·边静玉马上改口说:“如此,孩儿便下场一试吧。”
凭着他的才学,他确实可以去参加秋闱了·凭着他的政治敏锐度,他却觉得现在并不是他进入官场的好时机·但是,现在已是成亲的好时机了啊·安平伯忍不住抖了抖胡子,像重新认识了边静玉一样。
他第一次发现小儿子的脸皮其实挺厚的··边静玉和边嘉玉一起离开了安平伯的书房·边嘉玉身上穿着的是柳氏亲自给他做的长袍,腰间系着的是柳氏亲自给他绣的荷包,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嘚瑟。
世子大哥很想勾着边静玉的脖子表示亲近,就像是他在国子监中勾着他的知己好友一样·但看到边静玉那如同君子典范一样的走路姿势,世子大哥忽自惭形秽,连忙收了自己吊儿郎当的样子,跟着做出了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要去庄子上住一阵子,那沈二也跟着去”边嘉玉问··“这是自然,这本来就是他找来的种子·”边静玉说。
边嘉玉面色纠结了一会儿,说:“你们俩一起住庄子上没有外人了你们可还没有成亲呢”·虽说男子之间不用避嫌,但既然都已经定亲了,却在没有成亲时就抛开长辈住到一块去,这听上去总归有些不妥当。
边静玉已经习惯强行淡定了,面对边嘉玉的担心,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慌张的神色,道:“大哥,我与沈二虽然还没有成亲,但已是知己好友·知己好友自然是能够一块儿游学的。”
“你这么说……好像也对·”边嘉玉说·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观察着边静玉脸上的神色··边静玉自觉坦荡,神色不变地任由边嘉玉打量。
说服别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先把自己说服了··于是世子大哥就被边静玉这副淡定的样子骗了·他顿时就放心了·他弟弟瞧着还没有开窍呢·沈怡也很重视玉米这件事,自南婪归来后,和家人们相处了几天,盘点了下外卖的生意,就抽空和边静玉一起去了庄子上。
见到庄头,边静玉立刻让他把庄子里最会伺弄庄稼的人找来·庄头就介绍了一个姓尤的庄稼汉给边静玉·尤姓庄稼汉其实还不到四十,但因为生活辛苦、常在外头风吹雨淋,他瞧上去已经有小老头子的样子了,大家都叫他老尤头,他有个儿子叫强生,大家叫他儿子小黑尤。
沈怡对玉米了解得不多·他完全不知道玉米是怎么种出来的·他虽然开窍了,但他脑子里的很多知识都不成系统- xing -·比如说,他还知道有一样叫番薯或者红薯的东西,也是高产顶饿的好东西,还知道红薯的多种吃法,但他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引进红薯。
所以说,他能弄到玉米种子,这是撞大运了··此时的航海技术并不发达,红薯也好,土豆也好,甚至是辣椒也好,虽然可以通过陆路传播,但主要还是从海上传过来的。
不过,陆路传播的不稳定- xing -太大了,就像沈怡买到的玉米种子一样,需要经历过很多任主人,才能出现一个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的可能- xing -·它能遇到沈怡,也是撞大运了。
边静玉从本来就不多的玉米种子里小心翼翼地分出了十几颗,让老黑尤慢慢研究,道:“听说你很会伺弄庄稼·这是从南方带回来的种子,你先研究着,若是能把这东西种出来,我奖励你十两银子”·对于老尤头来说,十两银子已经是一笔很大的奖励了,但又没有大到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若边静玉说要奖励他一百两、一千两银子,他反而会心态失衡,说不定会冒出一些不该有的小心思··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老尤头干了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事,生活被圈在方寸之间,像边静玉这样的贵人,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天边的云彩一样。
在边静玉面前,老尤头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好,他忙在衣服上擦了把手,小心翼翼地从边静玉手里接过玉米种子,哆哆嗦嗦地问:“敢问主家,这东西最适合在什么节气播种”·是春天播种,还是夏天播种,这里头的区别很大。
老尤头也不求主家能告诉他种的时候需要注意点什么了,他估计主家心里肯定不知道,十两银子岂是那么好赚的大不了他每天不错眼地盯着,自己多少能总结出一些规律来。
他伺候了一辈子的田地,在这方面有经验·但播种的时间该告诉他啊·边静玉哪里知道这个他默不作声地看向了沈怡。
沈怡也不知道这个啊他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都是垃圾信息,又不是多了一个百度出来他犹豫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办法,说:“要不我们找个花盆先把种子种下去。
要是现在的天气不适合种它,若是天气冷了些,我们就把花盆抱到屋子里去了,若是天气热了些,就把花盆抱到- yin -凉通风的地方去·”·边静玉看向老尤头,语气亲切地说:“你觉得这方法可行吗可行的话,就先这么试一试。
这东西若能种出来,在我这里,你肯定居了首功·待扩大种植面积时,我就提拔你当管事·你觉得怎么样”·提拔当管事老尤头被一个大惊喜砸中了,忙跪倒在地,对着边静玉磕了个头。
他其实不怎么会说话,在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嘴巴就更笨了·好在他灵机一动,想起了戏台上的唱词,忙说:“主家放心,承蒙主子看重,小的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种子在我就在,这种子若是不在了我就……”·边静玉连忙打断了他,说:“好好好,知道你会尽心尽意。
你只管好好种就是了·”·边静玉和沈怡在庄子上住了下来·边静玉带了宝来和金来两兄弟,沈怡带上了阿墨·这三个小厮都是自小跟在主子身边一起长大的,对于庄稼之事,他们知道的也不会比主子更多,因此边静玉就把老尤头的儿子尤强生留在了身边。
尤强生长得很黑很瘦,据说和他爹一样,也是个伺弄庄稼的好手··沈怡对边静玉说:“你游学的重点不如就放在农事上吧,到时候让、让……”他忽然把尤强生的名字忘了。
人有时候是会这样,明明记忆力不差,但熟悉的名词就是掉进了肚子里怎么都跳不上舌尖·沈怡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说:“……让润肤油陪你多走走、多看看。”
强生润肤油没毛病·边静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沈怡说的润肤“尤”是指小黑尤尤强生··边静玉心情复杂地朝小黑尤看去。
小黑尤很有精气神,但就他这黑不溜秋的样子,沈怡竟然称呼他为“润肤尤”边静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皮肤·他身为男子,自然不用特意保养,但毕竟是锦衣玉食养大的,皮肤健康而白皙。
那么,他在沈怡心里又会是什么,难道是“美肤边”,还是“娇颜边”·边静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你怎么了”沈怡关心地问。
“我没事·”边静玉虚弱地说,“我就是有点恶心·”·“恶心难道是生病了”沈怡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边静玉摇摇头说:“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这怎么能习惯呢”沈怡抬高了声音说,“快去请大夫来”生病就要看病,一定要爱惜身体。
“我真的习惯了·”边静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若是沈怡和他一样擅观察、勤思考,那么沈怡应该也会习惯的吧时不时就被自己脑海中的想法恶心到一回什么的……唉,这就是善于思考的代价啊·第33章 ·尽管边静玉坚持说自己没事,沈怡却放心不下。
恶心想吐这种症状,可能是脾胃不调引起的,可能是气血不足引起的,还可能是筋络不通引起的……这些都不算是重病,却有可能从小病拖成重病··沈怡苦口婆心地劝边静玉去看大夫,告诉他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边静玉只说自己没事,再多的解释却没有了·他总不能对沈怡坦白说出他脑子里的那些想法吧沈怡不笑死才怪呢边静玉在沈怡面前向来喜欢维持稳重可靠的人设,绝不给沈怡嘲笑自己的机会。
沈怡实在拗不过边静玉,暂时歇了请大夫的心思·不过,他心里始终记着这事,打算等他们从庄子上回去后就找娘说一说这事,让娘去安平伯夫人面前暗示一番,叫夫人多看顾一下边静玉的身体。
沈怡心道,他虽管不住边静玉,但总有长辈能管得住边静玉,谁叫边静玉是个有孝心的人呢·边静玉见沈怡不再坚持请大夫了,偷偷松了一口气··两人虽住到了同一个庄子上,但并没有真的住到一起去。
庄头收拾出了两个干净的院子,他们一人住了其中的一个·两个院子相距不远,但又能各自确保隐私·此时的庄子大致被分为两种·一种又可以称之为是别苑,庄子内外有景色又有一些如同温泉这样的特色,是留着给主子们小住、赏玩的。
另一种庄子则是专门用于种植、养殖的,只要能够保证每年的出息就好,并没有招待贵人们的功能··他们挑的这个庄子自然是第二种,所以居住环境比较简陋,饮食也不甚丰富。
沈怡是吃过苦的人,他曾去南婪走了一趟,就算路途中有商队照顾,日子总不会过得比家里还自在·所以他对于庄子里的生活适应良好·边静玉起先是有些不适应的,但他见沈怡适应了,不愿意失掉自己稳重的人设,心里就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念头,竟也坚持下来了。
他们带着小厮,琐事都有各自的小厮去做·庄子上的食物虽不甚精细,但也是庄头尽力张罗出来的,条件其实并没有差到哪里去··玉米种子已经种到土里去了。
老尤头找了七-八个底深肚大的花盆,每个花盆里埋上两到三粒玉米种子,恨不得能时时刻刻地对着这几盆玉米·他吃饭时就蹲在花盆旁边,抱着一个豁口的破碗对着玉米吃得津津有味。
等天黑要睡觉了,他恨不得能把花盆抱到床上去·他家的婆娘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可以做奶奶的人了,半点不吃玉米的醋,要是老尤头真开口说要和花盆一起睡,她保管欢天喜地地把自己那半边床收拾出来摆花盆。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沈怡和边静玉每天都去看几回玉米··每个花盆中的种植环境都不一样·老尤头此前从未见过玉米,整个种植过程就如摸石头过河。
他指着花盆上的记号,说:“这盆是直接种的,没有用上半点别的工序·那一盆里的种子是浸过种的,用温水泡了一整天·最靠里的那盆不仅浸过种,还在炕上催过芽。
那边那盆的土有些特殊,每天都会多加一些水……”老尤头虽有些不善言辞,但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却能侃侃而谈,果真是个有经验的老手··沈怡和边静玉这两个没什么见识的“城里娃”这才知道,原来种地这事里也有大学问啊·庄子里的人整日和农活打交道,就算他们种田的经验不如老尤头丰富,但老尤头说的那些内容,他们都是懂的。
只有沈怡和边静玉不懂·他们就像两个傻子似的,心怀敬畏地看着老尤头传播经验··老尤头心里顿时起了一种隐秘的骄傲··玉米主要靠着老尤头在种,沈怡和边静玉根本不敢上手,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多就是把老尤头每天说的话都用纸笔记录下来。
用沈怡的话来说,这叫实验记录·做完实验记录,他们这一日就没有别的事了·玉米慢慢地长着,这事急不来·于是,在剩下的时间里,沈怡和边静玉就凑在一块儿读书。
边静玉已经打算要在今科下场一试,所以功课万万不可落下·至于沈怡,只要玉米真的能够种出成果来,他们再好好- cao -作一番,沈德源和沈思就有很大的几率被平反,那么沈怡也就恢复了科考的资格,说不定下一届科举就轮到他了。
沈怡万万不舍放弃这样的机会,因此读书时比边静玉更为勤勉··也是因为现在能有机会在一起读书,通过长时间的接触,他们忽然发现他们的思想在很多地方都非常统一。
比如说,此时有一种观点,认为读书是件神圣的事情,所以读书人要一心读书,不可分心去做别的事·他们俩就都对这种观点嗤之以鼻·在边静玉看来,读书只是一种谋生的方式,他想要为官做宰,那么就要从读书开始。
而在沈怡看来,读书的同时,若不能照顾好家人,这算什么读书人·两位本质上都是纯情少年的年轻人的心里都冒出了隐秘的欣喜,觉得自己遇到了知己。
除了读书以外,沈怡和边静玉还特别关心民生、耕种之事·边静玉身上有游学的任务,这关系到他在太学中的考评,因此很努力地体验着生活·当他们读书读累了,他们就会在庄子里走动,看看这个,问问那个。
他们瞧着什么都觉得新奇,见到地里长出来的庄稼稀奇,原来很多庄稼竟然是一样套着一样种的见到被人赶到山上去吃草的羊也稀奇,原来喂羊不是做好了饭喂到羊嘴里去的见到庄子里的石磨稀奇,见到驴车稀奇,见到牛那清澈漂亮的大眼睛稀奇,见到鸡奔跑着拉屎都觉得稀奇·边静玉努力维持着成熟稳重的人设,心想,庄子上真好玩啊。
庄子上的农户们努力不笑出声来,心想,这两位从城里来的少爷真好玩啊·玩着玩着就有些乐极生悲了,边静玉真生病了·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可能是饮食不习惯吧,他那被精米细粮养了十几年的胃开始闹腾了,一天之中拉了几回肚子。
沈怡忙叫宝来驾车去城里请大夫··边静玉虚弱地躺在床上·大夫看看舌苔,再一把脉,很快就开好了药··只要按方抓药,三天即可痊愈··沈怡送大夫出门时,压低了声音问:“大夫,您可把出了别的什么症状”·大夫心想,这是不信任我的医术啊他摇头说:“除了稍有些腹泻,并无其他症状了。”
沈怡连忙说:“真没有别的什么症状了吗他平日里还会恶心干呕,我问他到底怎么了,他却只说自己习惯了·恶心干呕这种事,怎么能习惯呢大夫您实话实话吧,快告诉我他怎么了,我撑得住。”
大夫心想,这果然是不信任我的医术啊他板起了脸,表情严肃地说:“恶心干呕老夫倒是知道有一种情况能引起恶心干呕,却又算不得是什么病,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你说的,可是这一种情况”·“对对对”沈怡只觉得这大夫的医术真是高明,“您快告诉我,静玉弟弟到底是怎么了”·大夫抚了一把胡须,摇着头道:“唉,你怕是想错了。
里头那位公子是真正的公子,并非是什么小娘子假扮的·所以,他未有身孕·你总觉得他在恶心干呕,这怕是你强加给他的吧,你莫要多想啊”·沈怡:“……”·大夫提着药箱、摇着脑袋走了。
呵呵,年轻人竟然敢质疑他的医术·边静玉有个秘密·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喝药·当沈怡端着熬好的药送上来时,边静玉正郑重其事地思考着一个问题,他是应该接过碗很男人地一饮而尽,还是应该想办法逃了这碗药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了他和兄长边嘉玉之间的相处模式,心里冒出了一种隐秘的遗憾,便打算在这次任- xing -一回。
于是,边静玉眨了眨眼睛,对沈怡说:“我不想吃药呢·”让沈怡当一回哥哥吧,真是便宜他了·“吃了药,病才会好·”沈怡把药送到了边静玉的嘴边。
“我真的不想吃药……除非你像哥哥哄弟弟一样地哄我·”边静玉仗着自己是病人,任- xing -地说··沈怡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边静玉以为沈怡不会,就好心地提醒他说:“沈大哥当初是怎么哄你吃药的……你照做就是了”·“照做”沈怡越发为难了。
边静玉点了点头,说:“对啊照做就行·”他想,沈思大哥是个非常亲切温和的人,当他哄弟弟吃药时,一定非常温柔吧·如果沈怡照着学……边静玉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笑容亲切的沈怡,捧着药碗,面带关心地说:“静玉听话,乖乖吃药。
我买了如意阁的点心,等你吃了药,就用点心甜甜嘴·”·边静玉因为这样的脑补笑出了声··边静玉继续往下脑补·沈怡越是要哄他,他就越是任- xing -了,摇着头说:“我不吃就不吃”然后沈怡会怎么做呢他一定会无奈地叹一口气,像天底下所有关心弟弟却又拿弟弟没办法的兄长一样。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正当边静玉脑补得渐入佳境时,沈怡的脸上忽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说:“快点吃药就没见过你这么难伺候的,又病了吧赶紧的,麻利的,把药吃了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直接上手灌了”·原版重现这就是沈思亲哥哥给他亲弟弟沈怡喂药的一幕·沈怡学得惟妙惟肖,挤眉弄眼地说:“我跟你说,只有笨蛋才会经常生病,你是不是笨蛋对了,娘做了桂花糕,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可惜你现在生病了不能吃,桂花糕就全都归我了哈哈哈哈”·边静玉一脸懵逼地看着沈怡··沈怡把碗塞进边静玉手里,说:“赶紧喝吧再唧唧歪歪的,我就真一块桂花糕都不给你留了。”
边静玉继续懵逼地看着沈怡,他仿佛被风化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这和我想的不一样把我脑海中兄弟情深的场景还给我还给我·第34章 ·“我发誓我兄长真是这么对我的”沈怡很努力地自证清白。
边静玉尽量营造着一种“我超凶的”的气场,板着脸说:“沈大哥那么温和亲切的一个人,你莫要因为他此刻远在南婪就撒谎骗我·你今日说的话,我全都记下来了,待沈大哥回来,我会对他说明的。”
沈怡半点都不心虚,道:“你只管和他说我真没有骗你,他就是这么对我的·”·见沈怡说得如此信誓旦旦,边静玉已经有些相信他了。
坦白地说,边静玉打一开始就没想要怀疑沈怡,只是沈怡的劝药方式完全打碎了他的三观·而重组三观是需要时间的·边静玉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皱起了眉头问:“沈大哥怎会如此对你你们到底是亲兄弟,莫不是因为你小时候太调皮了……”·在边静玉心里,沈大哥真的是一位非常靠谱的好大哥呢·沈怡笑着说:“就因为我们是亲兄弟才会这样啊。
他温和有礼的那一面是针对外人的,你看他总是见人三分笑吧那是因为他客气呢而我是他弟弟,他哪怕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心里却是在乎我的。”
边静玉若有所思··沈怡又问:“不然你以为兄弟间都是如何劝药的世子劝你喝过药吗”这世子就是指边嘉玉了。
边静玉连忙说:“自、自然是劝过的”其实并没有·边静玉幼时生病,若边嘉玉亲自端了药来照顾他,那么就算他再如何不喜喝药,他都会乖乖地接过药一饮而尽,根本不需要边嘉玉劝他。
因为边静玉自小就被长辈们教育着要敬重边嘉玉,既然要敬重他,那又怎么可以在边嘉玉面前耍赖撒娇呢·只是,边静玉却不好把这些话说给沈怡听。
在边静玉看来,他若说自己和边嘉玉之间不甚亲近,岂不是有家丑外扬的意思好吧,虽然这种事也算不得是什么家丑,而且沈怡也不完全是外人,但边静玉到底还没有和沈怡拜堂成亲,没有真正成为一家人,所以他当着沈怡的面总是想要在方方面面都表现得完美一些。
边静玉此时就心虚极了··“那世子是怎么劝你喝药的”沈怡问··边静玉按照自己脑海里曾想象过的场景编造着谎话,说:“我大哥自是会耐心劝我。
若我实在不想喝药,他会拍拍我的后背哄哄我·他会对我说,见着我生病的样子便想落泪,只盼着我尽快好起来·”·若沈怡此时在喝水,只怕他嘴巴里的水冷不丁都要喷出去了。
他在此前见过边嘉玉几面,一直觉得边嘉玉是一位看似稳重其实有些跳脱的青年,- xing -情应该非常爽利才对但听听边静玉都说了什么,他竟然说边嘉玉会因为弟弟生病而流泪啊沈怡不可置信地问:“真的世子竟会对你说这样的话”·边静玉越发心虚了,却强行淡定地说:“当然是真的。
大哥对我极好·我初学骑术时,两条腿上都磨破了皮,一连几天没法好好走路·大哥就握着我的手说,伤在我身,痛在他心,他也是极难受的·”·沈怡摇着头感慨说:“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没想到我和大哥关系这么好”边静玉故作不高兴地问。
“哪能啊我见世子平日很关心你,你平日很敬重世子,就知道你们必然是兄友弟恭的,怎会兄弟关系不好呢”沈怡连忙说,“我只是没想到世子在私底下竟然会这么多愁善感。”
这画风简直有毒啊·边静玉心虚极了··沈怡只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边嘉玉一次··无意间损了兄长的威严后,边静玉又好奇地问:“沈大哥那样对你,你真的不会生气吗”·“当然不会”沈怡说,“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我知道他心里是关心我的。
我兄长大我好几岁,我听我娘说,当我尚在襁褓时,我曾在他身上吐过奶、撒过尿,他那会儿也没有嫌弃我·所以我一直都觉得,家人之间很不必端着,该笑就笑,该闹就闹,笑过闹过后还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边静玉继续若有所思··沈怡总结说:“兄弟之间,有你和世子那样的相处方式,也有我和我兄长之间这样的相处方式·不管是那种相处方式,只要心意是好的,那就都是亲密的好兄弟。
今生兄弟名分已定,要好好珍惜啊·”·沈怡这话说得没错,但他却不知道,其实边静玉说的那些话都是编出来的边静玉从来都没有和边嘉玉亲近过。
边静玉在兄弟相处这方面稚嫩得很,完全缺乏经验·于是,边静玉忍不住认真地思考了起来·他若是想要和大哥亲近一点,是不是该把沈怡和沈大哥的这套模式照搬到他和他大哥之间·边静玉接下来就总是挑话题让沈怡多说说他和沈思之间的事。
虽说沈怡那清丽脱俗的劝药方式把边静玉吓了一跳,但边静玉到底还是把药喝了,没过两天就彻底恢复了健康·花盆中的玉米正巧也在这时候发芽了·浸过种子又催过芽的种子破土最快,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种子出土最慢,但确实都陆陆续续地发芽了。
老尤头在别的事情上可能不够精明,但在种地这事上却记忆力很好,他能够很清楚地记得,每一盆种子都经过了怎样的处理,知道每一粒种子在土里埋得有多深,比照着沈怡做的试验记录,他们竟真的慢慢总结出了玉米种植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等到玉米发芽后,每日需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老尤头把自己儿子小黑尤叫回去帮忙··边静玉私底下对沈怡说:“这老尤头……果真是半点不懂钻营。
若是别的什么人,见儿子在主家跟前伺候,还不盼着儿子越来越得脸,也好从主子手里赚一些前程·他倒好,反倒是把儿子叫回去了·”·强生小哥之前一直跟着边静玉和沈怡,现在却被老爹叫回去种玉米了。
“就是他这样的人,才能一门心思专注种地·”沈怡很欣赏老尤头··边静玉前头那话也不是对老尤头有意见,只是觉得稀奇而已·他笑着说:“你这话说得不错。”
老尤头确实是个老实本分而又认真的人·强生小哥比他稍微精明些,但也没有精明太多·边静玉和沈怡对视一眼·若是玉米真的能够种出来,他们对老尤头和尤强生自有安排,总不会亏待了他们。
玉米发芽只是踏出了第一步,若是它后续长得不好,那么整个种植过程也不算成功·老尤头一边怕肥施多了让玉米烧坏了根,一边又怕肥施少了让玉米后续长得不好。
他一边怕水浇多了让玉米把根泡坏了,一边又怕水浇少了让玉米叶子渐渐枯萎·总之,老尤头用自己最大的耐心对待着这些玉米··如此过了一个月,玉米苗一点点长大,又陆陆续续开始拔节了。
沈怡和边静玉都非常激动,只觉得胜利在望·边静玉立刻给安平伯府去了信,叫宝来亲自送去·安平伯和边嘉玉知道他们真种出一些成果来了以后,最开始的那些怀疑渐渐都消失了。
父子俩的心情都非常激动·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基,即使平庸如安平伯,他也预见了玉米将要带来的轰动效果··安平伯激动了好一会儿,很努力地才没有崩掉自己威严老父亲的人设,嘱咐边嘉玉说:“沈二能将这事告知我们,能带着你弟弟一块去种玉米,这是他对我们的信任。
我们不能辜负他的信任·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你沈伯父和他长子的前程,所以你一定要守口如瓶,在事成前万不可透出半点口风·”·玉米这事,若是经营得好,是沈家和边家共同得利。
边嘉玉忙说:“儿子晓得其中利害,定不会把这个事情说出去的·”他在国子监中的学问算不得顶好,柳祭酒为何就看中他还把女儿嫁给他了自然是因为他人品好。
他是一个值得让朋友信任的人··待边嘉玉回到自己的承安院,柳氏正在和贴身丫鬟说话·见边嘉玉回来了,柳氏笑着说:“弟弟去了庄子上,一住就是月余,眼看着就要换季了,庄子里简陋得很,你该叫人收拾一些东西给他送去。”
“是是是,得亏你提醒了我,我差点就忽略这个了”边嘉玉从来都不是一个细心的人··柳氏犹豫了一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了,等屋子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个,柳氏担忧地说:“我听说沈家的那位跟着弟弟一起去庄子上了他们现在瞧着是好的,但若他们最终不能成婚,这该怎么办”·“没事他们都是小子,没有坏了名声这一说,若是亲事不成,那就各自另结亲事。”
边嘉玉说··“我担心的哪里是这个”柳氏记挂着梦中的事,“我的意思是,万一亲事不成,我们和沈家也该和和气气地坐下来说话,别到时候弄得两家难看。”
柳氏虽知道梦里、现实不一样了,但也怕悲剧重演··“你这是白- cao -心啦”边嘉玉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只管放心,若亲事真的不成,那也只能说明弟弟和沈二没有夫妻缘分,合该是要当一辈子知己好友的。
他们恨不得能同穿一条裤子,怎么会闹翻呢”·“夫妻也好,知己也好,我就盼着他们一直是和和美美的·”柳氏真诚地说。
“沈家刚出事时,我怕沈家耽误了弟弟,都想替弟弟退婚去,但弟弟自己就没这么想·”边嘉玉忍不住说了句实话,“那沈二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弟弟陪他走过了困顿,他怎么可能会和弟弟翻脸呢”·图不图报则另说,关键是知恩。
只要沈二知恩,边嘉玉对他就是放心的·结果,沈二不仅知恩,还图了个大报若是玉米真有沈二说得那样好……边嘉玉都想要哆嗦一下了,这事真是太刺激人了。
柳氏点了点头,显然是把这话听进去了·她又问:“弟弟怎和沈二在庄子上住了这么久”·“那沈二有些新奇的想法,正领着弟弟一起捣鼓呢”边嘉玉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
他这话并没有欺骗自己的妻子,但若是一般人,听见边嘉玉这么说,肯定联想不到新粮种上去,玉米的事也就瞒下了·偏偏柳氏是做过预知梦的人,她知道边静玉去的庄子是产粮的庄子,所以一下子想进去了。
不会是在种番薯吧·柳氏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在她的梦里,沈二一日日崛起,连皇上都注意到了这样一位想法新奇的年轻人,让他在三年后奉皇命修建大船,又过了两年,才从海外弄到了番薯等种子。
怎么在现实中,这时候就开始种番薯了·哎,这梦在别的事上还没有出过错,但一遇到边静玉和沈怡就错得不能再错了··这天晚上,柳氏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并不是想占沈怡的便宜,也不是嫉妒沈怡立下的功劳·她只是想到了红薯粉条、红薯果冻、烤薯片、鸡蛋红薯饼、红薯干、拔丝红薯……她馋得睡不着觉了。
第35章 ·边嘉玉一直没有通房妾侍·他和柳佳慧的亲事拖了那么久,先是因为边家要守孝,后来才是因为柳家要守孝·这世道总归是对女人严苛一些。
按照一般人家里的情况,在柳氏因为守孝没法嫁过来的那几年,眼看着边嘉玉年纪大了,肯定要在他屋里放上两三个伺候的人·但是,边家并没有这么做··安平伯不怎么管内院的事。
而老夫人是继祖母,鲁氏是继母,她们既然没有想要拿捏边嘉玉的心思,就不会主动管边嘉玉房里的事·当然,若边嘉玉是个扶不上墙的,整日在外头眠花宿柳没消停,那鲁氏作为母亲,就得在他房中放上一两个绝色,免得他在外头丢人。
边嘉玉却不是一个贪色的人··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自柳佳慧嫁过来以后,除非是她身上不舒服,否则边嘉玉都一直睡在正屋··柳佳慧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把边嘉玉连累了。
待到柳佳慧肚子咕咕叫时,边嘉玉好容易积攒起来的那一点困意就彻底消失了·边嘉玉忍着笑说:“你若是肚子饿了,就让云苓她们去给你下碗面条·”·柳佳慧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床上出现一条缝,好把她埋进去,叫她再也不用见人。
“你怕是还要长个子·”边嘉玉很体贴地为柳佳慧找着理由,“我当年长个子时就这样,每顿都恨不得能吃两大碗饭,吃得肚子饱饱的,到了夜间照样要饿醒。
我们起来吃些宵夜吧,饿着肚子不好受·”·柳佳慧连忙摇头,肚子却不争气地叫得更厉害了··边嘉玉忍笑忍得很辛苦··夫妻俩到底还是唤人点了灯,披上衣服起来吃宵夜。
边嘉玉其实不饿,但为了能陪柳佳慧一起吃点,就端着一碗面汤慢慢喝着·他说:“我想了想,明日给弟弟送东西去时,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父亲前些天就说了,要弟弟在今年秋闱时下场一试……”·柳佳慧正吸溜着面条呢,忽然就呛住了,吓得边嘉玉忙轻抚她的后背。
柳佳慧好容易才平复了呼吸,顾不得自己竟在丈夫面前丢了人,连忙追问道:“弟弟今年不才十七吗竟是要参加这科秋闱了会不会早了一些不如再等上三年,那时弟弟也才二十,年纪正好呢”·边嘉玉说:“对于一般人来说,十七参加秋闱确实早了些。
但我弟弟可不是一般人·”·柳佳慧有些着急,说:“我知道弟弟学问不差,可秋闱要考的不仅仅是学问,有时候运道、心- xing -也很重要呢弟弟到底年轻了些,不如让他再好生历练几年,待心- xing -稳定了再去参加秋闱也不迟。”
说着说着,柳佳慧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好像有拦着边静玉不让他出头的意思,她连忙解释说:“我三堂弟今年都十九了,他本来也是想要在今科下场一试的,但我叔叔伯伯都拦着他,都劝他等下科再试呢。”
边嘉玉倒是没有怀疑柳佳慧的用心,笑着说:“你还不够了解静玉,他自小懂事,有时比我还要稳重些·他不是一个受不住考验的人·当年考秀才时,他就不慌不忙,一点都不紧张呢。
你只管放心·”·柳佳慧哪里是对边静玉不放心啊她不是怕边静玉考得不好,而是怕别人拖累边静玉因为,这届秋闱涉了泄题舞弊之事,但这个问题又不是立时暴露出来的,而是在来年的春闱时才开始暴露的。
此时的科考制度中有一种叫互保连坐的制度·考生要参加秋闱,需先报名,进行实名登记·报名工作完成后,负责科考的小吏会按照十人为一保给考生们分组。
在这一保中,只要有一个人有作弊的行为,其他九个人都要受到相应的惩罚·就算边静玉自己没有作弊,难保他这一保里没有人作弊啊·在柳佳慧的梦里,她三堂弟就因为舞弊之事倒了霉,因此她梦醒后千方百计让三堂弟等下一科。
其实就算要等下一科也不用再等上三年,因为待明年考场舞弊之事被揭露后,朝廷会加设一次秋闱··在柳佳慧的梦里,这次科考舞弊对边家并无影响,谁叫她梦里的边静玉只是一个无用的纨绔呢可事实上边静玉不仅有才,还有大才。
边家人都觉得边静玉可以下场一试了,柳佳慧只怕拦不住他··柳佳慧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边静玉跳大坑,但她一时间又找不出一个好理由拦着边静玉不让他去参加秋闱。
她要真出手拦了,在边家人看来,她就是不许边静玉上进·柳佳慧曾以祖宗托梦为理由对老国公透露过天机·但科场舞弊这种事,老国公是不会出手的。
柳家已握有兵权,若他们又涉入科考之事,就有“捞过界”的嫌疑了,皇上也会怀疑他们的用心·再有一个,这次科场舞弊之事其实也和夺嫡有关,几位皇子斗来斗去,握有兵权的柳家就更不方便出手了。
老国公自觉多做多错,而且柳家人头上悬着利剑,本就是泥菩萨过江,他最多只会保全一下自己人··柳佳慧这顿夜宵吃得没滋没味,她这下子就更睡不着了·她能够取得老国公的信任,是因为他们是一家人,有一样的祖宗,还因为她说出了家中一些她本该不知道的秘辛,而且她说出的有关柳家的未来事在此时已经露出了些许端倪,老国公便觉得这真是老祖宗保佑。
即便后来他们没能找到高飞,老国公心里也觉得,梦中之事能有七-八分准确,就是他们柳家的运道了,却不觉得柳佳慧是在胡说八道·但是,柳佳慧却没法用祖宗托梦为理由拦着边静玉。
若柳佳慧说边家祖宗托梦了,但边家的祖宗就算要托梦也该托给边嘉玉啊,托给柳佳慧是怎么回事若柳佳慧说柳家祖宗托梦了,所以她堂弟放弃这届科举,谁又知道她堂弟是不是学问不到火候才放弃科考的,万一这是他们姐弟为了不让边静玉出头所做的戏呢那柳佳慧日后在边家该如何自处·若梦里的事从未出过错,那么柳佳慧该出手时也就出手了,就算边家人误会她一时,待到科场舞弊的事情暴露,她就清白了,说不得还能收获边家人的感激。
可现在的问题是,只要和边静玉、沈怡有关,梦里的发展就做不得准了·万一她想方设法把边静玉拦下,结果舞弊之事没了,她该怎么办·柳佳慧一时间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第二日起床时,边嘉玉见柳佳慧嘴角长了个疮,知道她这是上火了,就叮嘱柳佳慧要多喝一些菊花茶·柳佳慧心想,喝菊花茶有什么用,你若是能拦着你弟弟不去参加秋闱,那我才能真正放心呢·索- xing -现在距离秋闱还有一些时间,柳佳慧叹了口气,先给自己灌上满满一壶菊花茶再说。
边嘉玉果真亲自给边静玉送东西去了·等他到了庄子上时,边静玉却不在庄子里·庄头恭敬地回话说:“二少爷和沈公子一起,跟着庄子里的猎户,上山设陷阱逮兔子去了,只怕要天黑了才回来。”
边静玉和沈怡这两没见识的,真是瞧着什么都觉得新鲜,前天跟人放羊,今天就跟人打猎了··边嘉玉仔细问了边静玉在庄子里的生活·庄头自然不会瞒着,不论大事小事都一一说了。
边嘉玉本以为边静玉每日除了伺弄玉米就是看书呢,结果没想到他和沈怡在庄子里的生活如此丰富多彩·照这么玩下去,他还不得玩疯了那即将到来的秋闱该怎么办边嘉玉想着是不是该把边静玉领回去。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因为边静玉不在,边嘉玉就自己跑去看了玉米·玉米亭亭玉立的,样子还挺好看··作为一个连稻谷和小麦都分不出来的人,边嘉玉并没能瞧出什么心得来,偏偏老尤头还像防贼似的防着他。
庄头对老尤头介绍说,边嘉玉是边静玉的长兄,是安平伯府的世子,老尤头连忙给边嘉玉磕了头,在世子这尊佛面前战战兢兢的·但若边嘉玉想摸一摸玉米,老尤头依然像防贼似的防着他。
·“倒是个忠心的·”边嘉玉哭笑不得地说··天将黑未黑时,边静玉和沈怡各自拎着一只灰毛兔子有说有笑地从山上走了下来。
边嘉玉远远看见这一幕,只觉得自己好好一个稳重成熟的弟弟肯定被那不怎么稳重不怎么成熟的便宜弟弟带坏了·边静玉下了山,正跺着鞋上的泥,就被人告知边嘉玉来了。
他忙把兔子塞到金来手里,朝边嘉玉所站的方向看去·暮色中,世子大哥脸上的神色有些看不分明·沈怡笑着说:“世子对你真好啊,还亲自给你送东西过来……早知道世子今天要过来,我们就该在庄子里等着的。
不知道世子等急了没有·”·边静玉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朝边嘉玉走了过去,态度恭谨地叫了一声大哥··边嘉玉应了一声,忍不住打量起边静玉的全身。
边静玉的头发里夹着一片枯叶,他的衣服上、鞋上都是泥点,手上也脏兮兮的·边嘉玉从来就没有见过边静玉如此不讲究的样子大哥都要惊呆了·边静玉犹豫了一下。
边嘉玉继续怀着吃惊的情绪打量边静玉··边静玉回头朝沈怡看了一眼,然后用力握了下拳头,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然后,在边嘉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边静玉在大哥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抱怨着说:“大哥真、真是的,怎、怎么忽然就来了你、你是不是想我了,就、就这么离不开我”因为不习惯用这种语气说话,边静玉把好好一句撒娇的俏皮话说得结结巴巴的,听上去别提有多奇怪了。
边嘉玉震惊了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僵硬的假人··在边静玉期待的目光中,边嘉玉慢慢地移动眼珠子,视线落在了边静玉打他屁股的那只手上。
·你·我·我·第36章 ·话说那一日,边静玉从沈怡口中得知了真正亲密的兄弟是如何相处的以后,他又找金来仔细问询了一番。
金来和宝来是一对堂兄弟,因为自小都跟在边静玉身边伺候,他们俩亲密无间,倒是和亲兄弟没什么两样·只他们在边静玉跟前伺候时,因要做出一副可靠的样子,边静玉就没见他们打闹过。
“你们私底下也会吵吵闹闹的吗”边静玉好奇地问··金来想了想,说:“吵吵闹闹定是有的,也会拍下屁股、捏下脸什么的,但没有真正红过脸。”
边静玉立刻就懂了·看来沈怡说得没错,兄弟之间要想把关系处好了,真没必要端着,就该要吵吵闹闹的才好·怪道他一直和大哥边嘉玉亲密不起来,原来他们俩的相处模式打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边静玉心里有些许后悔,他这些年竟是错过了很多和能大哥相处融洽的机会,只叹时光不能重来啊··边静玉是个善于思考的人·他既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少不得在脑海中就如何正确与兄长相处这问题排演了好几回。
不就是拍拍屁股捏捏脸嘛,不就是说些取笑来取笑去的话嘛,这事简单得很·于是,当边嘉玉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变故之一、还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时,刚拍完边嘉玉屁股的边静玉又在边嘉玉的脸上捏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是想哥哥了。
大哥若没有给我带我最爱吃的奶糕子来,我可是不依的·”唉,可惜他台词念得不好,比他在脑海中排演时要枯燥乏味得多了··边嘉玉的反应也和边静玉想象中的不一样,他想象中的大哥这时应该抱着他感动得哭了。
沈怡走得比边静玉慢些,等到他走到边家两兄弟身边时,他没有听到前头那些话,就只听见最后两句,知道了边静玉想吃奶糕子·这东西既然是边静玉爱吃的,沈怡就把奶糕子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沈怡笑着说:“没想到静玉弟弟和世子大哥私底下是这样相处的·”他先前见过世子几回,那时瞧边静玉和边嘉玉都是一副极其守礼的样子,还以为边家规矩严苛,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们兄弟玩闹。
边嘉玉一直处在一种极大的震惊之中··听见沈怡说话,世子大哥才好像终于抓回了一点点理智·他心里是觉得有些丢人的,竟被沈怡瞧见了边静玉拍他屁股的样子,成何体统因此对于沈怡说的话,他着急摇头,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恰在此时,沈怡却又说:“你们兄弟关系真好啊”·世子大哥连忙把已经跳上舌尖的否定三连咽了回去·其实他直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事情的走向,不明白边静玉到底在搞什么,但这不妨碍他赞同沈怡的话,面带笑容、语气骄傲地说:“你这分明是一句废话,静玉是我亲弟弟,我不待他好,还能待谁好”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先认下沈怡说的话再说·边静玉松了口气,只觉得他从沈怡、金来那里学来的“为弟守则”果然是对的,没瞧见大哥都说出这样煽情的话来了嘛边静玉顺势挽上边嘉玉的手,学了边嘉玉的话,说:“怡弟,你这是废话啊”·说起来,边静玉并不是那种不通人情世故的人,他在太学里就经营得很好。
只是,他虽说自小和边嘉玉不亲密,这和安平伯府里的一些旧事有关,和鲁氏的继室身份有关,和大人一贯的教导有关,但他心里一直都是有边嘉玉这个哥哥的·越是在乎,边静玉就越是不知道该如何去亲近异母大哥了。
好比有些人天生长袖善舞,偏偏在心爱的人面前笨嘴拙舌,这里头的道理是相近的··边嘉玉和边静玉之间,他们越是想要小心翼翼地维护这段兄弟情,就越是放不开手脚。
边静玉不愿在兄长面前放肆,边嘉玉也没法在边静玉面前做出个吊儿郎当的姿态来,两个人只能一起端着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沈怡不知内情,笑着说:“只盼着大哥日后也好好地疼一疼我呢”·边嘉玉拍了拍沈怡的肩膀,道:“你这些日子总跟着静玉一起温书习字,怕也是辛苦了。
我岂能不疼你”这话其实就说得有些意味深长了,边嘉玉心里已经认定了边静玉是被沈怡带着才会玩疯了的··因为不想在沈怡面前露怯,边嘉玉抛开了心中的疑虑,揽着边静玉的肩膀往屋子里走,说:“你上山猎兔子去了之前我远远瞧见你手上提着一只灰毛畜生,可是你猎到的看来我今日有口福了啊”·这样的表现正合了边静玉的心意。
他本来是极其心虚的,总担心在沈怡面前露馅了,叫沈怡知道他和边嘉玉一直亲密不足的真相·却不想,兄弟二人不经商量却配合默契,竟是联手演了一出好戏··唉,可惜这和边静玉脑海中想象过的场景还有些差距。
在边静玉想象中,他们兄弟俩此时应该抱头痛哭了,不哭个昏天暗地不足以体现他们兄弟情深··天很快就彻底黑了,三人都没有吃晚饭,就坐在一起用了些·见庄子里的饮食不甚丰富,边嘉玉多少有些心疼。
若不是为了那些玉米种子,弟弟只用在府里安心备考,哪里用得着来庄子上吃苦啊·这么一想,边嘉玉难免在脸上带出了几分神色,说:“静玉,你受苦了”·边静玉忙说:“能得哥哥这一句话,我心里只觉得是甜的。”
边静玉何时对边嘉玉说过这样柔软的话从来没有这是第一次正因为是第一次,边嘉玉心情激荡,眼眶竟是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用力地抓住边静玉的手··沈怡在一旁看着,心想,世子果真是多愁善感啊·这饭还吃不吃,再不吃,都要凉了。
待到边嘉玉独自一人时,他的脸忽然就黑了,吩咐随行的小厮说:“去把二爷跟前的金来叫来,就说我要问话……前些天,静玉不是病过一场么,用这个借口吧,就说我有些不放心,想知道具体的。”
边静玉腹泻的事,因很快就好了,就没报到府里去,边嘉玉是从庄头口中听说的·虽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边静玉早就恢复了健康,但边嘉玉要用这个理由找金来问话,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金来很快就来了··边嘉玉先关心了一下边静玉的身体情况,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起,道:“你们二爷和沈二仿佛比以前更要好了·我见他们要好,心里十分欣慰。
你常在你主子跟前伺候,可知道这里头有什么缘由不”·金来没意识到边嘉玉是在探话,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怕是主子和沈公子一起读书习字培养出来的默契吧……”金来便大致说了一下沈怡和边静玉的日常作息,何时一起去看玉米,何时一起读书辩论,何时在田间行走、关心民生之事,整日在一起坐立行卧等等。
金来对边嘉玉说的都是他可以说的事··边嘉玉听着听着,脸更黑了三分··在世子大哥看来,拍拍屁股、捏捏脸什么的,这肯定是边静玉最近才学来的·仆从们不敢在主子们面前做不庄重的事情,那边静玉是从哪里学来的定是从沈怡那里学来的了边嘉玉心想,沈怡每日除了睡觉的时间都和边静玉凑在一起,肯定是他平时常拍拍边静玉的屁股,捏捏边静玉的脸,再对边静玉说些叫人脸红的话,边静玉才会学了这一套。
这怎么可以沈怡这不是在占边静玉的便宜么·在世子大哥的心里,边静玉就是一只纯白无瑕的小兔子啊,他那么单纯,那么无辜,那么纯洁。
大哥有理由猜测,当沈怡拍拍边静玉的屁股、捏捏他的脸时,肯定没说这是爱侣之间才能做的事,八成是用“知己好友”作幌子遮掩过去了·因此,边静玉才会把这一套照搬到他这个做兄长的身上来用。
别说,边嘉玉其实猜对了一小部分··边静玉确实是因为沈怡(在兄弟情上)开窍的,但沈怡是无辜的啊·待金来走后,边嘉玉起身去了沈怡那里。
沈怡本来已经打算睡了·此时的人都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家习惯睡得很早·既然边嘉玉来了,沈怡少不得又披上外套,亲自给边嘉玉倒了一杯茶··边嘉玉看着沈怡大致还是很满意的。
但有些话,该说的,还是要说··“我观静玉这一月变化很大,再不复从前那种老学究的样子,很有些年轻人该有的活泼,这八成是你的功劳·”边嘉玉先礼后兵,先把沈怡表扬了一遍,再开口说别的,“不过,你们毕竟还未成亲……”·沈怡等着世子大哥继续往下说。
世子大哥却已经说完了··沈怡忽然明白了过来·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世子大哥表情认真而诚恳地看着沈怡·沈怡正要自表清白,忽然想起了去年空山寺里发生的事,当边静玉半夜爬到他屋子里来时,他竟然怀疑边静玉想要爬床沈怡一时间非常羞愧。
他觉得自己确实已经不清白了·对啊,他和静玉都还没有成亲,他在那时怎么可以怀疑静玉呢,这太让人羞愧了·沈怡脸红红的,不敢看大哥。
虽然两人在鸡同鸭讲,但大哥见沈怡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就以为自己说的话管用了,拍了拍沈怡的肩膀,笑着说:“我是过来人,知道你们情谊深时可能会难以自禁,但你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除了点头,沈怡还能做什么呢·待边嘉玉前脚走后,心虚的边静玉后脚就来了。
边静玉问:“我大哥找你做什么”·“没、没什么·”沈怡连忙说··边静玉不信这话,又问:“那你为何要脸红你们到底说什么了”·这叫沈怡如何解释说世子大哥特意教导他不要在婚前做逾越之举沈怡根本说不出口啊沈怡张了张嘴,无奈地说:“我想静静。”
这话说完,他又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道:“莫要问我静静是谁·”·————————··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还、还能是谁呢”边静玉脸一红,呐呐地说。
第37章 ·柳佳慧自从知道边静玉今科要下场一试后,就一直非常担心·出于保险考虑,她还是想要阻止边静玉去参加秋闱,毕竟科场舞弊的惩罚力度很严重,若是被同保之人连累,怕是今生都无缘科考了。
但舞弊之事不能明说,柳佳慧不好直接出手,就想出了一个侧面出击的办法··这一日,安平伯府大厨房里的一个下人在处理食材时,竟然从一条鱼的肚子里剖出了一张写着字的锦缎。
下人大惊,连忙在暗中告知了管事,管事不敢擅自做主,又连忙把这方从鱼腹中取出来的锦缎呈到了安平伯面前·安平伯听着这事觉得非常稀奇,打开锦缎一看,他却不完全认识锦缎上的字。
此时的人大都很信天命一说,见到锦缎后,总觉得这东西是有些来历的··边静玉和边嘉玉不在府中,那么府中学识最广的人就是柳佳慧了·她毕竟是祭酒家的姑娘。
安平伯去了鲁氏那里,让鲁氏唤柳佳慧过来说话·柳佳慧拿起锦缎一看,沉吟片刻,道:“这是篆文,一千年前常用的·前头这几个字代表的是一个八字,后头这一排字的大意是,拥有这个八字的人只要避开丙子年的科考,在其他的年份参加科考,不拘是哪一年,必有蟾宫折桂、金榜题名的运道。”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和伯爷竟是半点没有看懂·”鲁氏笑眯眯地说··柳佳慧羞涩地笑了一下··安平伯道:“这锦缎来得颇为神奇,竟是在鱼腹中找到的,怕是老天爷特意给的暗示。
既然如此,老大媳妇就把锦缎上的八字报出来吧,我们偷偷地找一找与这八字相符的人,也好把这锦缎送给他·”·柳佳慧便佯装无知地把八字念了出来··鲁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八字她耳熟啊,这不就是边静玉的八字吗而今年正好就是丙子年,难道老天爷是在暗示边静玉不该参加这届秋闱安平伯也立时就想到了这一点。
夫妻俩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惊疑不定·不过,因锦缎上还说了边静玉有蟾宫折桂、金榜题名的运道,夫妻俩倒不是很担心··毕竟边静玉还年轻,错过了这科,还有下一科。
鲁氏连忙说:“我现在去打点下,定要把这事瞒得死死的·”这事既然涉及到了她亲儿子,她必然要小心翼翼·若边静玉已经考上进士,这来历神奇的锦缎被传了出去,不过是给边静玉添一些“正是文曲星下凡,合该年纪轻轻中了进士”的说法;但因为边静玉现在还只是个秀才,这锦缎要是传了出去,若是传得走了样,只怕某些人会以为这是安平伯府故意给边静玉造的势,这会对边静玉的名声不好。
吉兆这东西,只适合在事后传出去做锦上添花,不适合在事前弄得人尽皆知··鲁氏心里清楚着呢·柳氏见到鲁氏的反应,就故作惊讶·安平伯当她是自家人,便说了这八字正是边静玉的八字。
柳氏抿嘴一笑,道:“既然如此,不如让弟弟再准备三年·咱们现在都是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我便说句轻狂的·怕弟弟果真是有些来历的……”柳氏指了指天,暗示边静玉是文曲星下凡,又说:“贵人做事都有时刻,不该早一刻,不该晚一刻,得不早不晚正正好,弟弟的运道大概不在这届秋闱吧。”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待鲁氏上上下下打点好了,锦缎之事绝无传出安平伯府的可能,她和心腹关起门来说话,道:“这东西来历神奇……果真是老天爷有暗示还是有人在作怪我叫你们盯着柳氏,她最近都做什么了”·鲁氏其实并没有那么信这方锦缎。
心腹指天发誓说:“一直都盯着呢,却不见她有什么异常的·”·鲁氏又派人往庄子里去给边静玉传了话·边静玉却也正好在问话·有一人名唤兴波,乃是宝来和金来的小叔,前些日子从边静玉手里领了差事,待差事有了进展,就马不停蹄找边静玉汇报情况了。
宝来、金来一家足有十多口,本是鲁家的下人,但被鲁家舅舅派到了边静玉身边,他们的身契也一并给了边静玉·宝来、金来的叔伯们都有些本事,边静玉早前一直用不到他们,就把他们养在了庄子上,叫他们帮着鲁氏打理一下产业。
因宝来、金来的前程都落在边静玉身上,这家人是极忠心的··柳佳慧雇人朝沈怡泼水的事被边静玉知晓后,边静玉不仅求鲁氏在内院盯着她,也让兴波在府外盯着。
这一盯,果真叫边静玉发现了一些东西·原来柳佳慧出嫁时不仅带着应有的下人陪房,老国公竟然还送了几个老兵给她·这些老兵已经消了军籍,如今是良民的身份,平日里藏于市井,非常不惹人注意。
但其实他们都是很有本事的人,若柳佳慧有些事需要在暗中悄悄地做,派他们去做就正好··若柳佳慧当初让这些个老兵去给沈怡泼水,只怕边静玉事后什么都查不出来。
但柳佳慧知道沈怡这个人很有些奇怪的运道,不敢靠柳家的势力去和他作对,只自己以身犯险了一回,反倒是暴露了··鱼腹藏锦缎这事,柳佳慧只是去了一家胭脂铺,在铺子里留了讯息,剩下的事都是那些老兵们去做的,因此鲁氏并没能发现什么端倪。
但边静玉既然知道了柳佳慧手里有强手,就不能不去怀疑她··边静玉思考着柳佳慧这么做的用意··若柳佳慧真不愿意他靠科举出头,就应该一击必中,怎么狠毒怎么来,直接断绝他的机会。
偏偏柳佳慧只是拦了他不让他参加这届科考而已·是她太过优柔寡断了,还是说这仅仅是她的缓兵之计,她其实留有后手边静玉刚和边嘉玉亲密起来,其实不愿意把柳佳慧当坏人,毕竟那会让大哥难做。
但如果柳佳慧真的心肠很坏、心思歹毒,那边静玉自然不能坐以待毙··站在边静玉的角度来看,因他不知道柳佳慧的奇遇,于是只能从柳佳慧做出的事情来判断,他现在很难相信柳佳慧是善意的。
若她真是善意的,为何要破坏沈怡的护身符,为何要拦着他不去科举·边静玉独坐了很久,慢慢思考着这些问题··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若不然我就让一让她……”边静玉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这次不如先顺着柳佳慧的心意退一步,然后平日里更加防范,等柳佳慧日后对他出手时,他收集好证据,也好在长辈和大哥面前为自己辩驳··放弃这届秋闱也不是不可以,到了边静玉的程度,他追求的从来都不是秋闱得中,而是在秋闱、春闱中名列前茅。
因此,他当然是再准备两年,才更有把握·事实上,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这科下场··“可父亲说,待我更进一步,才能考虑成亲的事,难道我还要让怡弟再等我三年”边静玉又对自己说,“再等三年也是可以的,到时候沈家团圆,成亲之礼当更为盛大。
只是,怡弟真的愿意等吗”·边静玉决定去沈怡面前试探一回··他没有明说,只暗示道:“家人在鱼腹中剖出一份锦缎,上有文字暗示我不该参加这科秋闱……”·沈怡并不是很相信这些。
但他见边静玉神色黯然——其实是因为延迟婚期而兴致低落——就以为边静玉的信心被这莫名其妙的锦缎打击了·沈怡笑着说:“这有什么锦缎上说你没有运道,难道你就真的没有运道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我这里有一个好法子,可以帮助你增加运道。
你且试一试吧”·沈怡便招了一个下人,耳语了两句,叫他速去准备··待下人回来后,沈怡领着边静玉走到了一个水缸前·水缸里装着小半缸的水,水里有六条鲤鱼。
沈怡对边静玉说:“静玉弟弟,你抱着这个水缸‘转’一圈,再把其中的鲤鱼‘发’给别人,你身上的运道就增加了·这法子可以反复用的,你可以多转一遍、多发几遍。”
转发这条锦鲤,六六大顺,大吉大利·边静玉:“……”·水缸有些沉·边静玉虽说已经十七,但此时的人在算年纪时多算虚岁,边静玉其实还是少年呢。
他学君子六艺,所以并非是那种弱不禁风的人,却也着实不是什么大力士·但边静玉见沈怡为自己忙前忙后,不忍叫沈怡心意白费,就咬牙把小水缸抱了起来·正转圈时,他没抱稳,水缸落地砸坏了。
缸中的水顺着缝隙流了出去,把边静玉脚上的布鞋都浸- shi -了··鲤鱼们吓得在缸中乱窜··转发锦鲤本是为了求运,但水缸坏了,这求来的估计是噩运吧·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沈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样的发展·边二爷虽然善于找理由把沈怡一切不合理的行为合理化,此时也不免目含怨念地看着沈怡·怡弟啊怡弟,你和我家大嫂柳氏真不是一伙的吗·————————·“静玉弟弟,怕是我记错了。
应当是围着水缸‘转’一圈,再把鲤鱼‘发’给别人·要不你再试试”·“不必了·我瞧这些鲤鱼活蹦乱跳的、很是新鲜,不如炖了喝汤吧。”
第38章 ·互保连坐制度的出现是为了确保科举的公平- xing -,但这个制度的出现却又带来了新的问题··考生们完成考前报名和验明正身的工作后,负责实名登记的小吏会把考生按十人为一保分组。
一般来说,小吏会按照地域分组·而这样的分组方式就有些不合理了·比如说,某甲、某乙、某丙和某丁恰好来自同一县城,小吏一般会把他们分到同一保。
但一个县城下面会有好多村落,有些村落相距颇远,某甲很可能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某乙,他又如何能确保某乙的人品呢偏偏他们被分到同一保里后,如果某乙在科考中作弊了,那么和他同保的某甲也会受到惩罚,严重时甚至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边静玉若是报名参加秋闱,会和京城的众多考生中的随机九人分到同一保·京城的考生何其多,他的同保之人是难以预测的·而这九人中只要有一人作弊,纵然边静玉是无辜的,他都将会被连累。
边静玉没有预知能力,不知道这次秋闱将是一个大型的舞弊现场,但却运气很好地避开了·这和柳佳慧的谋划无关,是因为边静玉受伤了·报名那天,边静玉惯用的右手还涂着膏药、没法写字呢·受伤的过程有些一言难尽。
就在转发了鲤鱼的那天晚上,边静玉睡觉时忽然从床上摔了下来·睡觉时摔下床对于边静玉来说是一件基本上不可能会发生的事·他一贯睡姿良好,晚上躺下时是什么样子,早上起床时依然是什么样子。
但在那天晚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偏偏就那样发生了,边静玉竟然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边静玉睡的是大床,床下有脚踏·这脚踏就像是台阶一样,并不平整。
当边静玉摔下床时,他的右手正好垫在身子下面,被自己的身子往脚踏横面和竖面形成的直角上一压·好嘛,边静玉立时就疼醒了,逼出了生理- xing -的泪水,又因刚醒来身形不稳,直接滚到地面上。
宝来在卧房外头守夜,听到内屋的动静,立刻跑了进来·见边静玉躺在地上,宝来的魂都要被吓飞了·他连忙把边静玉扶起来,又连夜去请了大夫·边静玉手上的伤不算严重,因为骨头没有断。
但是他的伤也不轻,反正在他的胳膊好起来之前,他肯定没法写出漂亮的字了,也就没法参加秋闱了··人人都道边静玉的运气实在是太坏了··谁能相信他会在睡梦里摔下床呢事情偏偏就这样发生了。
当边静玉受伤的消息传到安平伯府中,原本一直对那方从鱼腹中剖出来的锦缎存疑的鲁氏一时间竟有些相信这就是天命了·若不是天命,边静玉怎么会好端端弄伤了手,只能遗憾地错过这届秋闱·如果是因为其他原因伤了手,这也就罢了,却是半夜摔下了床这样荒诞的原因·鲁氏心疼不已,而沈怡就是自责不已了。
在他看来,要不是他非让边静玉去转发鲤鱼,边静玉就不会不小心把水缸砸坏了·若是边静玉没有把水缸砸坏,那么边静玉当天晚上不至于厄运缠身、摔坏了手·明明边静玉睡姿很好的他一边自责,一边把鲤鱼捞起来送去厨房,让厨房给边静玉炖汤喝。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鱼汤熬成了奶白色,闻上去别提有多香了·因知道边静玉受伤了,安平伯府就想要叫他回府,怕庄子上条件简陋耽误他养伤。
但边静玉估摸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见自己肯定来不及参加秋闱了,就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玉米上·眼看着玉米一日日长起来,他更不愿意回去了·鲁氏没法,只好把书安、书平和她的大丫鬟都打发到了庄子里来。
边静玉身边照顾的人多了,连吃饭、穿衣都用不着他自己动手··边嘉玉原本已经回了城内,但因为边静玉受伤了,长辈们不方便跑那么远去看他,边嘉玉这个做哥哥的肯定要担起责任来。
因此,柳佳慧又细心收拾出了一车的东西,叫边嘉玉亲自给边静玉送去··虽边静玉受伤,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柳佳慧觉得他的前程保住了,因此心情非常好··不用柳佳慧提醒,边嘉玉也想再亲自去庄子上走一趟。
他担心自己好单纯好单纯的弟弟会被便宜弟弟“欺负”·弟弟的手受伤了,便宜弟弟就能“为所欲为”了·如果放任不管,边嘉玉总有些不甘心,那可是他亲弟弟啊但若是他管束得太厉害,岂不是要影响边静玉和沈怡之间的感情,这当然也不行·边嘉玉想啊想,真被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我应当送他们一个绝色·”边嘉玉觉得自己机智极了,简直都要偷笑出声了,“有了绝色,他们肯定都会被绝色吸引,也就顾不上对方了·他们彼此冷落还在其次,说不定他们会因为绝色互相吃醋。”
听到这话,边嘉玉的小厮很同情边静玉·这到底是什么愁什么怨啊·边嘉玉想干就干,冲到恒安院里,抱起娇娇就跑·他带上柳佳慧整理出来的东西,捏着绝色的爪子,跑去庄子上看望弟弟了。
边嘉玉教导娇娇说:“你本就是被聘来的,一定要拿出正室的气场啊”·边嘉玉赶到庄子上时,边静玉正露着胳膊,让大夫帮忙揉药油·揉药油时的力道很重要,揉过以后会舒服很多,但揉的过程却会让人觉得痛不欲生。
边静玉疼得脸都变形了·边嘉玉看得心疼极了··边静玉被鲜美的鱼汤补得红光满脸,真不像是一个受伤的人·但边嘉玉的眼睛自带滤镜,觉得边静玉看上去憔悴极了。
沈怡怀里抱着被世子大哥硬塞进来的绝色,在一旁安慰世子大哥说:“大哥,我会照顾好静玉弟弟的·在静玉彻底好起来之前,我就是他的右手·他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他做。”
·边静玉闻言笑了起来,说:“不不不,我没有像你这个人那么大只的右手·”·沈怡:“……”·重点是这个吗他只是用了一个比喻的修辞手法而已啊·“而且,我的右手也不会说话啊。”
边静玉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只和沈怡等身高的手,手心隐约显出沈怡的五官·这手对边静玉行了一礼,道:“我是你前世的手,因你格外呵护我,便发下宏愿、努力修炼,如今修炼有成,我来回报你了”边静玉就问:“你要如何回报我”那手说:“自是以身相许了。”
本来只是想要开一个玩笑的边静玉硬生生被自己脑海中想象的内容吓住了··沈怡发现边静玉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怎么了”沈怡问。
边静玉摇摇头,虚弱地说:“话本里那些报恩的妖精们,最好还是别在恩人面前显露真身了,那样子太恐怖了,说不定会把恩人吓死的·”他绝对不要和一只手拜堂成亲,沈怡还是好好地做一个人吧。
沈怡不明白边静玉为何忽然说起这个了,但这不妨碍他顺着边静玉的思路往下说·他一边撸着娇娇的毛,一边问:“若是它忽然变成了一个美少年,你真的会被它吓住吗你看,它这么可怜可爱。”
边静玉忍不住伸出左手,用指尖挠了挠娇娇的下巴··两人一绝色相处融洽··边嘉玉心里一叹,失策了··娇娇就这样在庄子上住了下来。
庄子里有母猫,是庄头养了用来抓老鼠的·娇娇已经发育成熟,恨不得天天跑去闻母猫的屁股·结果,母猫毫不留情地把脖子里系着蝴蝶结的漂亮的娇娇揍了个爽。
这一年很快就过去了··玉米的种植期不算长,已经收获了一次·老尤头说出了自己的观察结果,他觉得玉米这东西一年可以种两季,春种夏收或者夏种秋收,这都是可以的。
这对于沈怡和边静玉来说,无疑是一份惊喜··除此以外,老尤头还总结出了很多其他的经验,玉米有优点,也有缺点·不过,对于温饱问题都没能彻底解决的老百姓来说,玉米的优点是远大于缺点的。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是为了能吃饱饭啊··待天气渐渐冷了,边静玉和沈怡就离开了庄子·等到第二年早春,新得的玉米种子又该种到地里去了,他们才又一起约着去了庄子上。
两人正蹲在地里研究玉米时,忽然得了消息,秋闱舞弊案发··当日参加秋闱的考生人人自危··边静玉低头看向自己曾经受过伤却已经痊愈了的右胳膊,若有所思。
————————·“别跳到缸子上去别用尾巴去撩鱼”边静玉耐心地教导着娇娇,“来,你轻轻推一下这个。”
边静玉让庄子里的手艺匠人做了个简单的小装置,只要娇娇轻轻地推一推装置上的铁块,铁块就会顺着装置滑下去,然后靠冲力把水缸打破·水缸里放着六条鲤鱼。
水缸一破,鲤鱼吓得四下乱窜··“好,就是这样和我当日做的一模一样·”边静玉挠了挠娇娇的下巴,“娇娇真聪明你很快就会有好运气了。
说不定黑花不嫌弃你了,去找它吧”黑花就是庄头养的母猫,娇娇一直对它心怀不轨··转发鲤鱼不知道有没有用,砸了水缸喝鱼汤却说不定有用呢怡弟算无遗策啊·第39章 ·娇娇已经被养熟了,虽然一直被黑花勾得围着它转圈儿,但每隔三五日总要回边静玉眼前晃荡一下的。
边静玉把娇娇往地上一放,见它跑远后,也不担心它,只在心里琢磨起秋闱舞弊的事情来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他这时又想起了柳佳慧做的事,柳佳慧分明是不愿意他参加秋闱的。
半年前的边静玉怀疑过柳佳慧不安好心·虽柳佳慧这做嫂子的平时对他很是照顾,但他总有些摸不清柳佳慧的路数,就只在大面上做出一副尊敬长嫂的样子,心里却始终存了疙瘩。
然而,等到现在秋闱舞弊事发,他再回想柳佳慧此前的种种举动,竟觉得柳佳慧当时可能是真的怀有一些好意的了··难道说,柳佳慧在当时已经预见到了秋闱会出事吗·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柳佳慧身后站着镇国公柳家,但所有涉及到科举的事情都不能说是小事,镇国公世代握着兵权,这已经让他们被君上所忌了,他们为了展现自己的忠心,就绝对不能插手科举之事。
再说,柳家的势力几乎都在军中,即便他们要培养人脉,结交的也该是兵部尚书一类的人物,他们在文官中其实是并没有多少影响力的·这意味着就算柳家有心要在暗中插手科举之事,他们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啊·结果柳家却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秋闱要出事,这简直就不合理。
除非柳家已经在暗中和某一位皇子眉来眼去了,并且秋闱舞弊是那位皇子设计的结果……·边静玉倒吸一口凉气·站在他的立场来看,若柳佳慧知道秋闱要出事才使劲拦住了他,那么他必然要承这个情。
但若柳家真的和某位皇子有默契了……边家绝对不能被他们拖着陷入夺嫡的漩涡中·于是,边静玉虽感激柳佳慧,却不打算把盯着她的人撤回来。
边静玉随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胡乱地扯了几下,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把狗尾巴草往脚下一丢,直接从草上踩了过去·边静玉得承认一点,现在的边家在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看来也如路边疯长的狗尾巴草一样。
就算柳家真的已经上了某位皇子的船,只怕柳家和那位皇子都是看不上边家的··这话反过来说也行,正因为边家是路边的狗尾巴草,所以弃之也不可惜·若边家不小心走错了一步,他们会被人踩到鞋底、碾落成泥。
因此,若柳家真有从龙之心,那么边家必然要远着他们一点··边静玉心中一叹·若大嫂真的一心为他好,那他继续命人盯着大嫂就显得有些不义了,但他却只能这么做。
正常人肯定不能想到柳佳慧有神奇的经历,所以边静玉这样的揣摩、安排都不算是错的··抛开种种顾虑不提,秋闱舞弊对于边静玉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待这次的玉米收了,我们就可以想办法把它呈到圣上面前去了。”
边静玉在私底下寻沈怡说话··“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沈怡和边静玉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安平伯府连着沈怡若能在这个时候为皇上献上玉米,一则立功,二则能让皇上想起沈德源。
·秋闱舞弊的问题很大,已经压不住了,这里头不知有多少官员被牵扯了进去·沈德源当初分明是无辜的,不过是代太子受过而已·若是这些被牵扯进秋闱舞弊的官员中,有一个地位不低的,未必不能把沈德源当初的罪名安到这个人头上去官场就是这样,花花轿子人人抬,待到墙倒也是众人推。
若是秋闱舞弊这事内还涉及到了皇子之争,那么沈德源脱罪的可能- xing -就更大了··总之,只要让皇上想起了沈德源,那么他人之难便是沈德源之幸,他肯定可以趁乱洗清冤屈。
边静玉和沈怡商量好以后,就打算回城了,只留沈怡在庄子上继续盯着玉米·只有回到城中,边静玉才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更多的信息·他日后是要走仕途的,若能在这场舞弊大案中提前把官场中的党-争、势力看得清楚些,等日后入了官场也能少走一些弯路。
再说,玉米要怎么献、何时献,这里头都有讲究,要想获得最好的效果,就需要边静玉在京城中坐镇了,方便他费心思寻个最恰当的时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结果娇娇不见了·以前娇娇跑去找黑花时,就算它不着家、不恋主,人们也时常能在庄子里瞧见它。
结果,边静玉和沈怡把整个庄子都找遍了,就是没有瞧见它·问庄子上的其他人,大家都说连一根猫毛都没瞧见··这可把边静玉急坏了··距离边静玉抱着娇娇砸水缸又过去了五天,依然是谁都没有瞧见过娇娇。
边静玉不能再等了,他得回城了·沈怡安慰他说:“娇娇娇气,在外头待不习惯,一定会回来的·你现在瞧不见它,未必是件坏事·当初你从床上摔下来弄伤了手,人人都说你运气坏,结果你瞧……”·边静玉忧心忡忡地说:“我只怕山里的野兽把它叼走了……”·庄子后面就是山,邻近的几座山被清扫过,上面大约只有一些小野物,但拦不住别的山上的动物跑过来,有人曾看到过野猪等凶物在林间出没。
它们有时会下山找食,有些鸡鸭就是这么被叼走的··沈怡又安慰边静玉说吉猫自有天相,还说自己一定会努力把娇娇找回来的·边静玉虽心里担忧不已,但他留在庄子上也于事无补,只得忧心忡忡地回城去了。
他心想,以后再也不要砸什么水缸了·如此又过去了十天,大家依然没找到娇娇··边静玉每每接到庄子上传来的消息,脸上的愁容就加深一层。
然后,娇娇忽然就回来了,看上去好像没遭什么罪,毛依然顺着,- xing -子依然娇着·它是在庄子上失踪的,但它却直接回了安平伯府要不是它不会开口说话,边静玉真想问一问它这些日子的经历。
娇娇回家的第二日,有温阁老家的管事登门求见··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温家圣眷正浓,他家的管事自然也叫人高看一眼·不过,这管事是私下拜访,并没有拿出温阁老、温知府的帖子,安平伯身为伯爷、边嘉玉身为世子都不好上赶着去见他,因此招待这位管事的任务就落在了边静玉的身上。
这样的安排碰巧撞对了,原来这管事是来找娇娇的··庄子上有木板车,隔上几日会给边家送去一些新鲜的菜蔬·那一日,娇娇可能就躲在木板车上,或许还睡着了。
等到娇娇醒来,木板车都已经被拉到城门口了·娇娇云里雾里不知怎么办才好,在城门口乱窜,竟然窜上了温家大夫人的马车·它皮毛顺溜,不像是野猫,倒是娇娇美美的惹人疼。
温家大夫人正好也养了一只猫,又是刚从寺庙里回来,颇有些慈悲心肠,就叫人给娇娇准备了一些吃的··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娇娇是个没节- cao -的,温大夫人给口吃的,它就在温家赖下了。
温大夫人跟前也养了只猫,是只白猫,用管事的话来说,那简直美若天……猫·白天猫很喜欢娇娇,总凑到娇娇面前想要和娇娇一起玩·温大夫人向来娇惯白猫,见白猫喜欢,就把娇娇留了下来。
娇娇就此乐不思蜀了··再说安平伯府所在的位置,也是老祖宗争气,这府邸是边家当年煊赫时由皇上赐的,位于京城中真正的权贵区内·现任安平伯虽没什么本事,至少把祖宗基业都守好了。
所以,边家距离温家不远··娇娇在温家玩了好些天,终于想起边静玉来了,就一路闻着气味跑回了家·它在树上、墙上、屋顶上跑,负责照顾它的温家下人就在地上追。
下人没追上,眼睁睁看着娇娇进了边家,再也没出来··娇娇是温大夫人的心爱之物(白猫)的心爱之物·管事登门就是想要把它请回去的··边静玉听着管事说明了来意,一脸为难地说:“实不相瞒,娇娇本是我家里养的猫。
就它这不成器的东西,能讨了府上夫人的欢心,这本是它的运道,我实在替它高兴·只是,它是我的定情信猫……”·温家管事呆了一下·他只听说过定情信物,从来没听说过还能有定情信猫的啊·边静玉眼神真诚的看着温家管事。
怡弟送给他的猫,不能再转送他人了··温家家风清正,这管事虽走出去时总被人高看一等,但真不是那种会仗势欺人的角色·他已经明白了边静玉的意思,这猫大约是他的心爱之人送给他的,所以他是绝对不会让出来的。
管事沉吟了片刻,表示温家绝对不会夺人所爱,但若是温大夫人身边的白猫想念娇娇了,还请边静玉能携猫拜访··边静玉很有眼力劲地说:“娇娇能平安归来,多亏有温夫人的照顾,学生应亲自上门致谢。”
如果温夫人愿意和边家打交道,等边静玉上门时,就寻个族中的小辈招待一下他·如果温夫人不愿意和边家打交道,等边静玉上门时,只命门房暗示说家中琐事颇多恕不招待,边静玉就该明白她的意思了。
温家管事很快就离开了·当边静玉回到恒安院时,娇娇正趴在窗台上晒着太阳·它很没有形象地在阳光下摊成了一张大饼·听到边静玉的脚步声,它只动了动耳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听说温大夫人养的白猫很喜欢呢你已经把黑花忘记了”边静玉挠了挠娇娇的下巴··娇娇软软地叫了一声。
温家的大夫人是温阁老的长子媳妇,是温家的宗妇·她丈夫外任知府,她留在家中照顾公婆·除了温阁老的儿媳、温知府的妻子,她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太子妃之母。
太子妃是她唯一的女儿·今日那管事说,温大夫人对白猫爱若娇女,也就是说,温大夫人是把白猫当女儿宠的·温大夫人养了一个好女儿,女儿嫁入东宫成了太子妃。
温大夫人又养了白猫,结果这白猫好像看上了娇娇呢··————————·娇娇,边二爷的定情信猫,太子爷的连襟猫,就问你怕不怕·第40章 ·边静玉亲自收拾了一份谢礼,带着娇娇去了温家。
这谢礼是有讲究的·温家、边家相距颇大,如果边静玉送的礼物不精心,难免叫人低看一眼,以为安平伯府是真的彻底没落了,连份像样的谢礼都拿不出来·但如果边静玉送的礼物太精心,又有要攀附温家的嫌疑。
于是,边静玉准备的谢礼都是猫用得上的,比如说造型精致的逗猫棒、猫球等等··逗猫棒的手柄上坠着各色宝石,新颖而别致··和温家相比,边静玉虽有些才名,但依然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他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但他转念一想,娇娇承蒙温夫人照顾,他上门致谢是应当的·他既然没有攀附温家的意思,完全可以表现得坦然些·若温夫人果真看重娇娇,他只当陪娇娇看望朋友去了;若温家表现冷淡,日后就不再登门了。
却不想,温夫人比边静玉想象中更和蔼可亲一些,竟是亲自见了他··因边静玉递过拜帖,温家门房得了叮嘱,直接让他进了门·又有一位衣着得体的妇人领他进了内院偏厅。
边静玉心知温家肯定规矩重,因此全程目不斜视,眼睛只看着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看着倒像是个内向的年轻人·温夫人就坐在偏厅里·见娇娇来了,她怀里的白猫跳到了地上,围着边静玉的脚打转儿。
边静玉于是也把娇娇放在了地上·两只猫开始玩了起来,白猫很用心地帮娇娇舔着耳朵··边静玉向温夫人行礼,温夫人又命下人给边静玉上了茶点··温夫人比着鲁氏要年长十好几岁,而边静玉还是尚未成亲的少年,她是长辈,边静玉是小辈,他们二人之间自然没有男女大防一说。
温夫人笑眯眯地说:“原来它叫娇娇啊,这名字起得真是不错·”·边静玉腼腆地笑了一下··毕竟是常和家中母亲、祖母亲近的人,边静玉很擅长和这个年纪的夫人们打交道。
他长得好,身上带着一种文质彬彬的书卷气,只要乖乖巧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能轻易获得夫人们的喜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从去年夏天开始,囡囡的胃口就不如从前了,请了牧医来瞧,牧医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好在前些日子遇到了娇娇,囡囡跟着娇娇跑跑闹闹的,胃口竟是好了很多·”温夫人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娇娇,可见是真的很喜欢娇娇了·她养的白猫叫囡囡,果真是当女儿养着了。
边静玉笑着说:“娇娇确实顽皮·”·两人交流了一下养猫经,边静玉又郑重谢过了温夫人对娇娇的照顾·温夫人笑着说:“你若真想谢我,不如让娇娇今日留在我这里吧。
囡囡昨日没见着它,整一天都焦躁难安呢,今日就让它们处处·你放心,在我这里,没有人能欺负娇娇·等到了晚上,我叫管事亲自把娇娇送回去,你觉得如何”·边静玉自然是同意了。
他心里清楚,温夫人能亲自招待他,估计就是想要把娇娇留下来,这都是看在娇娇的面子上·因此,边静玉并未久坐,陪着温夫人稍微聊了一会儿,就很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等边静玉空着手回到家,安平伯和世子边嘉玉都在书房里等着他·边静玉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自己在温家的经历·听说温夫人亲自招待了边静玉,安平伯诧异地问:“那小东西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父亲,也是因为我们家没什么妨碍。”
边静玉说··边家确实有些不起眼了,在边嘉玉和边静玉两兄弟彻底成长起来之前,边家都不会引人注意·但正因为边家没落了,温夫人反而可以放心地喜欢娇娇。
如果娇娇不是边家的猫,而是某位尚书家里的猫,或是某妃子母族家里的猫,温夫人大概只会遗憾地叹一声可惜了,然而从此再也不见娇娇了吧··因为尚书或妃子母族,他们的背后都有势力牵扯。
温夫人再如何喜欢猫,她首先要考虑自己身为温家长媳、太子妃之母的立场·如果立场有冲突,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舍弃,更何况是一只猫呢·边家没落了有没落的好处。
正因为边家没落了,它反倒是干干净净的,这样才会让人放心呢··安平伯明白了边静玉的意思,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说白了,温夫人就是觉得现在的边家坏不了事也成不了事,所以她才能纵容自己对娇娇的喜欢。
而她今日亲自招待边静玉,大约也是在观察边静玉的人品,见娇娇的主人不是那种轻狂、僭越的人,她才会让边静玉日后常带着娇娇去温家走动··温夫人对娇娇的喜欢不会大过她对家族的责任感。
边静玉说:“父亲,这也是我们的运道·”·对于边家来说,能和温家有了些许交情,这自然是求之不得的·虽说温家是太子妃的母家,和温家亲近,好像天然就成为了太子那一派的人。
但话却不是这么说的·敬重太子并不叫“谋从龙之功”,因为太子意味着正统,敬重太子其实就是敬重皇上,就是敬重皇室正统·尊皇上、重正统,这些本就是此时的读书人的主流思想。
在太子无过的情况下,非要去亲近其他的皇子,那才叫谋从龙之功啊·宫里的顺嫔娘娘不就依附着皇后生存吗顺嫔是安平伯的妹妹,是边嘉玉和边静玉的姑姑。
只要不看皇后更重于皇上,不看太子更重于皇上,那么和皇后太子亲近就不是错的·重嫡就是重礼法啊·当然,如果皇上对太子有了敌意,那么太子的船就不是那么好上的了。
但是,皇上现在分明很看重太子,只要太子不作死,地位一直稳稳的·而且,一来边家没有直接接触到太子,二来边家确实太不起眼了,所以现在结交温家的好处已经远大于日后要站队的坏处了。
可以说,娇娇此回靠着实力(美色)一下子成为了安平伯中最精贵的主子··温家若设宴,安平伯从未收到过邀请,结果娇娇却是温家的座上宾··人不如猫啊,人不如猫·安平伯决定以后每个月要给娇娇发例银,就跟他两个女儿的例银一样吧……不对,得跟他两个儿子的例银一样。
儿子要外出交际,因此每月的例银要高于女儿·娇娇如今也是有交际的人……猫啊·“玉米的事……”安平伯问。
安平伯没有面圣的资格,但可以给皇上递帖子·每年万寿节,安平伯都要递帖子恭贺皇上万寿无疆·但皇上日理万机,像这样的帖子,一般都是不看的·安平伯若想被皇上看到帖子,就需要一路打点,那么玉米的事就瞒不住了。
该如何把玉米悄悄地呈到圣上面前呢安平伯本来打算去接触一下沈德源当初的几位好友·但是,边家现在因为娇娇接触到了温家人,安平伯仿佛看到了一条更好的路。
·边静玉笑着说:“现在还不到时候·我们再等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安平伯又问··“地里的玉米还没有彻底长成,我们手头只留了一把玉米种子,这自然是不够的,总要等到玉米长出来吧。”
边静玉淡定地说·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总要等到秋闱舞弊那件事闹得更大一点吧··秋闱舞弊事发后,整个事件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官员被牵扯进去了,连今年的春闱都被耽误了。
又因为今年恰好是大比之年,全国各地要参加春闱的考生都汇聚到了京城·这些考生可以算是读书人中顶厉害的一批人·虽然有句话说的是书生造反十年不成,但千万不可以小看读书人的战斗力。
若是舞弊的事情处理得不好,只怕整个朝廷的公信力会在读书人中大大地下降··边静玉回太学交了游学时的作业,每日都能听到同窗在议论这件事··据说,已经有考生站出来要领着大家去宫门口静坐了。
考生是不能杀的,一旦杀了,那么皇上在史书上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评价了·但这帮闹事的考生又确实给皇上带来了大-麻烦,他们中的大多数应该还是单纯的,只是想要有一个公平的科举环境而已,但他们的领头人物大概就没那么单纯了,很可能是想要借着这次机会踩了权威给自己立名。
他们既然有了这样的心思,皇上心里肯定是不满的··一直没说话的边嘉玉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弟弟,他觉得书房里的气氛忽然之间竟有些凝重了,就故意开玩笑说:“玉米成熟后,我们能自己先吃一点吗我瞧着它金灿灿的,味道应该会很不错。”
他们去年就成功种出了一批玉米,但为了留种,竟是一口都没有吃··安平伯瞪了长子一眼,说:“吃什么吃留足了种子后若还有余,要先供祖宗。”
“对对对,要供祖宗·”边嘉玉恍然大悟地说··于是,边静玉默默地把“我和怡弟已经想过了玉米的十八种吃法,可以煮着吃、烤着吃、磨成粉来吃等等”这话咽了下去。
还好还好,他这话说得慢,不然大概要在父亲和兄长面前再一次崩掉人设了··第41章 ·想要当好皇帝,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如果不想关心百姓疾苦,不怕国破山河碎,不惧在史书上留下骂名,那么皇帝就是一份非常自由的职业了,可以烽火戏诸侯,可以一连三十年不上早朝,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百官有意见不听不听就不听民间要造反会造反的百姓到底还是少·死后的评价太难听我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纵观历史,就算有些皇帝本身过于荒唐了,但只要朝臣们的智商还在线,只要他们能互相牵制,在正统的儒家思想的约束下,国家在大体上还是稳定的。
所以说,当皇帝其实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但如果皇帝想要励精图治,想要扩大版图,想要让百姓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想要在生前被尊称一声明君,想要在死后千古流芳,那么皇帝就是一份难度非常大、强度非常高、任务非常重的职业了。
当今圣上显武帝就是这样一位非常苦逼的皇帝··显武帝有一颗勤政爱民的心,还想要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英名,于是他这个皇帝当得就没有那么自由了·当然,这既然是他的选择,他在大多数情况下也甘之如饴。
但是,苦逼的时候是真苦逼啊·比如说,显武帝在宴请百官时,曾上过一道用鱼腹做的菜,每条鱼只选用鱼肚子上最嫩的那一块肉·有位御史前脚吃了宫宴,后脚就递了奏折,说皇上太铺张浪费了。
皇上能怎么办呢皇上只好微笑着说谢谢爱卿的提醒啦,朕知道错啦,朕以后再也不这么浪费啦·这事吧,不能说御史吹毛求疵,确实是有些浪费,但哪天月食了,哪里地动了,竟也会有官员上奏让显武帝下罪己诏,皇上多冤啊·这次的秋闱舞弊案闹得太大,朝堂中自有一番动荡,读书人们则很愤怒。
御史中有那种愣头青一天到晚参参参,读书人里有那种狂生一天到晚写诗讽刺讽刺讽刺·显武帝气坏了·这是朕的错吗朕心里的愤怒不比读书人少一分好气哦,但还是要努力微笑去安抚读书人哦皇上心里憋屈得厉害·最让显武帝愤怒的是,他一直觉得自己对朝臣的控制力很强,结果天子脚下就有舞弊案,这不是狠狠打了他的脸吗而这舞弊案还会带来一系列的不良结果,一个处理不好,朝廷的公信力就弱了。
显武帝的雷霆之火烧了整整一个月·然后……然后他就微服私访啦·只有少数的心腹才知道,显武帝其实是一个很喜欢微服私访的人。
出于安全考虑,他的私访范围就在京城、京郊一带·显武帝装扮成了一个暴发户富商,带着同样装扮成商人的亲家温阁老出宫啦·再说温阁老,他是六位阁老中比较中庸的一位。
他平时话不多,很少当众发表意见·因为是太子妃的祖父,他有时在一些事情上可能还要避下嫌·他并不是显武帝最得用的人,却很让显武帝信任··这一次出宫是为了去看玉米。
本来不是的,本来皇上打算去酒楼里坐一坐,听一听舆论·舞弊案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皇上想知道民间现在舆论如何·但温阁老怕皇上听到了书生们的议论后会憋出病来,于是就竭力地阻止了。
温阁老不能明着阻止,只能暗中引导,正好他心里存了一件重要的事,就悄悄地对皇上说了··温阁老说,昔日吏部侍郎沈德源的幼子发现了新的粮种,由安平伯安排庄子种了,据说新粮种的产量不错,可在山地种植。
皇上正因为秋闱舞弊案闹得心里不愉快,听到这个消息,心情一下子就舒畅了·如果新粮种真有那么好,那么只要他把新粮种推广开来……他在民间的名声立刻升好几档啊·温阁老说得不多。
他这是不愿意抢了沈怡和安平伯府的功劳·一来这很符合他一贯的人设,温阁老在清流中的名声非常好,读书人特别喜欢给他写闺怨诗,啊不,是写拜帖·二来他就算不抢功,这个事情既然是由他说给皇上听的,那总归是露脸了的,这种润物细无声的露脸方式比什么都重要啊·温阁老连玉米的名字都没有说,只说是新粮种。
谁说正直的读书人就不会拍马屁,啊不,是拍龙屁他故意隐下名字不说,引着皇上亲自去庄子上看了新粮种,再由皇上赐名,皇上不是更高兴吗·出城要排队。
因显武帝一行人是做商人打扮的,而商人的地位只是寻常,于是显武帝也老老实实地排队出城·他周围都是平民百姓,旁边有俩书生·显武帝要名,所以肯定不会搞文字狱这种东西,固本朝的民风还算开放,大家虽不敢当众谈论夺嫡这种要命的政事,但说一说科举舞弊还是可以的。
·显武帝听见两个读书人在那里吐槽·这一对明明是因为学识不够才考不上举人的酸书生偏要在那里说自己志向高洁不愿意陷入淤泥中,连着数届考不上举人反倒是成为他们炫耀的点了。
显武帝都要被气死了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朕这么一个要脸的人,结果整个朝堂的脸面都被那帮王八蛋踩了·显武帝心里的王八蛋是指那帮涉案的官员。
城门口的这两个书生,显武帝还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但这样的书生若是多了,皇上的英名必然蒙尘·所以,在这种时刻,皇上对于新粮种就更为期待了··出了城门,由温阁老指路,皇上径直去了安平伯家的庄子。
温阁老此前去过一回了,他是个谨慎的人,他若不亲眼见一见玉米,又找边静玉和沈怡仔细问了话,是不可能把这事拿到圣上面前说的··边静玉和沈怡都在庄子上待着。
听闻有富商寻上门来,边静玉和沈怡对视一眼,亲自出门迎了·他们见过温阁老,又见温阁老在脸上粘了假胡子,落后一步站在一富贵老头身后,那这富贵老头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边静玉和沈怡到底年轻,见圣驾亲临,难免无措·温阁老笑眯眯地说:“这位是平老板·平老板是从南方来的,听说你们这儿有新奇之物,就想要上门看看。”
显武帝的亲娘是平家女,因此他微服私访时的化名都姓平··边静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了,领着沈怡对显武帝行了一个晚辈礼,口齿清楚地说:“见过平先生。”
又对温阁老行礼,道:“见过温先生·”然后,他错开一步,站到路边,让出了身后的路··给别人引路时,可以站在那人前面领着他走;给皇上引路时,最好是站在皇上身后,让皇上走前面,用嘴告诉皇上该往哪里走。
见边静玉和沈怡站到路边,让自己一行人先行,显武帝就知道他们晓得自己的身份了·显武帝故作不满地瞪了温阁老一眼,他装扮得这么好,肯定是因这个老货暴露的·温阁老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他的孙女嫁给了皇上的儿子,他比皇上年长许多,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在皇上面前撒娇·啊,撒娇这个词有点恶心,应该说是君臣相宜·要知道文人的脸皮都是很厚的·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温阁老心想,新粮种事关重大,若边家小儿和沈家小儿没有认出皇上的身份,那皇上今天还能顺利看到新粮种吗那必然是不能的。
所以,适当地暴露身份是很有必要的啊,他本来就是无辜的嘛·去年收获的玉米种子在今年春天全部种到了地里·一部分种在好地里,这部分是为了能收获更多的种子。
一部分种在山地里,这部分是为了验证玉米能在并不肥沃的山地种活·沈怡一直负责数据记录,此时自然也由他来讲说,玉米的产量如何,种植的难易程度如何,和稻谷比的优缺点如何等等。
显武帝不是那种不懂民生疾苦的人·他曾有一次在秋收时微服私访,帮京郊某村里的一位老农收割过粮食·他干活太挫,还被那位老农嘲笑了,老农大力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兄啊,这活不是你们富贵人做得来的。”
当时跟着显武帝的人也是温阁老,温阁老挽起袖子刷刷刷地割了一茬稻,被表扬了··所以显武帝听得懂沈怡的讲解·他又问了几个自己关心的问题,沈怡一一回答了。
显武帝的眼中渐渐露出了一丝怀念,对着沈怡点了点头,温和地说:“朕……咳,真是不错,不愧是本昌之子啊”·本昌就是沈德源的字。
边静玉低眉敛目,心里却划过一丝欣喜·看来,沈伯父归来可期了·“对了,新粮种叫什么可有名字了”显武帝忽然问。
边静玉是个心思灵巧的人,温阁老能想到的事,他在这一瞬间也想到了·这是一个拍龙屁的好机会啊但是,边静玉私心里不是很想用这个机会来拍龙屁。
因为,玉米这个名字是沈怡起的,代表着沈怡的心意·边静玉再如何成熟老练,到底还是一个少年人,身上总藏着一些少年人的天真和直率··于是,边静玉言简意赅地说:“回先生的话,我们暂且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玉米。”
显武帝脸上那种欣慰的表情越发明显了,他目光柔和地看着边静玉和沈怡,说:“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的心意,朕……咳,我知道了。
但这既然是上天所赐的新粮种,就该大力地推广开,让所有的老百姓都能吃得上、吃得起·用了‘御米’这个名字,倒像是只上供给皇家的了·不如这样,这‘御’字就改为‘玉’字吧。”
说着,显武帝又自己品了一下,摇头晃脑地说:“玉米,玉米,真是一个好名字啊”·在显武帝看来,边静玉和沈怡能用“御米”为名,这说明他们打一开始就想要把新粮种献上来了。
这都是忠心的人呐不过,显武帝自以为自己并不是那种好名的人,所以才会把“御米”改为了玉米··虽然不是很懂皇上在说什么,但边静玉的脸上适当地露出了崇拜的表情,说:“先生英名”·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这年头,谁还不是个戏精呢·第42章 ·从庄子上归来后,显武帝的心情变得非常好··什么,狂生们还在接二连三地写讽刺诗,有人还偷偷刊印成册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就随他们去吧。”
本来一直因这种事生气的皇上如此说,“都是些年轻人,虽有些年少轻狂了,却也勇气可嘉·”·皇上心想,讽刺诗不过是让圣名一时蒙尘,待到地里的玉米丰收时……然后,皇上就笑了起来。
什么,秋闱舞弊案有了新的进展,其中可能有皇子参与了大臣们得到这消息后,纷纷夹紧了尾巴小心做人·他们都觉得皇上这回肯定要被不肖子气坏了,结果皇上生气归生气,却没有气急败坏。
皇上心想,儿孙不成器确实心痛,但朕还有太子和玉米……然后,皇上就笑了起来··什么,后宫里出了一点乱子,几位高位的妃子斗法,直接越过皇后闹到太后面前去了太后懒得理会后宫里的那些女人,把皇帝亲儿子拎到面前说了一顿。
皇后小心翼翼,怕皇上责怪她监管不力··但皇上不仅没有责怪皇后,还拉着皇后忆往昔、展未来,还说自己都这个年纪了,也该修生养- xing -了··皇上心想,沈德源当初是无辜的,不过是替太子受过而已,而太子其实也是无辜的,不过是被卑鄙- yin -险之人陷害了而已,但当时没有证据能证明太子是清白的,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最后还是让太子得了委屈,叫沈德源受了苦。
这事做得不地道,沈家人却十分忠心……然后,皇上就笑了起来··……·在朝臣和后宫的眼中,皇上近来笑容颇多·他们忍不住在心里揣摩皇上的心意,想来想去却都想不出皇上开心的原因。
于是,他们只能默默得出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结论,皇上八成是……气疯了吧··如温阁老这样知道真相的人,他们既然得了皇上的信任,能够陪着皇上一起微服私访,嘴巴肯定很严。
待玉米丰收后,会收获全部种子,送到皇庄上去种植·之后,皇上拿着玉米祭天、祭祖宗,才会把它的存在公之于众·在这之前,皇上想暂时瞒着这个好消息。
他心中的喜悦不好对别人说,只好频繁地把温阁老提到跟前来说悄悄话,一时间君臣关系更加如胶似漆……啊不,是更加和谐融洽了··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之前的玉米都是由老尤头来伺弄的,在本朝,大概没有人能比老尤头更懂玉米种植时需要注意的一二事了,所以等玉米在皇庄里种植时,老尤头依然会负责这件事。
皇上点了他做上林苑监的署丞,这是一个八品官·上林苑监原本是负责种植、饲养食物并提供给皇家的部门,因玉米的种植还在保密阶段,所以皇上暂时把老尤头安排在了这个位置上,这也算得上是便宜行事了。
老尤头根本没想到自己还能做官,接到圣上口谕后,激动得差点晕了过去··谁能想到他一生会有这样的跨越·老尤头本是庄子上签了卖身契的农奴,幸好安平伯宽和,他们一家的日子过得倒是比一些底层的自由的老百姓还要更好一些,至少他们能吃饱饭,能把孩子们都平平安安养大了。
结果,承蒙主子不弃,他竟然做官了虽说这官是末流小官,但对于他们尤家来说,这就是祖坟冒青烟一步登天了啊·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老尤头虽不识字,到底活了半辈子,知道自己能有这番际遇,肯定是因为边少爷和沈少爷在大人物面前提到了自己,否则那些大人物哪里能知道他老尤头是谁呢再说,虽然他确实会种玉米,但沈少爷明明已经把种植时需要注意的事都用纸笔记下来了。
若是沈少爷不提,只要按照之前说定的给老尤头十两银子,又把他提拔成管事,这就算厚待他了·他能成为署丞,肯定是他们特意为他请功了··于是,老尤头心里对边静玉和沈怡的感激不用多说,特意领着全家人给他们磕了头。
他想,日后若是有机会,他一定要竭尽全力去报答两位少爷·他不光自己有这份心,也时常教导家里人要感恩··最让边家、沈家高兴的是,沈德源和沈思身上的罪名被洗清了。
正如边静玉所料,秋闱舞弊案把不少官员扯了进去·沈德源之前的罪名是卖爵鬻官,这罪名和舞弊案有一点点类似,都是在选拔官员时不公平、谋私利·因此,皇上直接一手移花接木。
虽当初的事情已经查无可查了,却不妨碍皇上又给舞弊案的主谋加了罪名·这样一来,沈德源和沈思就无罪了··让沈德源和沈思官复原职的公函已经发往了南婪,沈怡打算亲自去南边接他们回来。
洗清罪名和官复原职并不是皇上给予的奖赏,这是皇上原本就想要做的事·因为玉米现在还处在保密阶段,发现新粮种的奖赏就还没有落实下来·温阁老曾对边静玉和沈怡暗示过,叫他们耐心等待。
只要新粮种没有任何问题,那么皇上一定不会薄待他们两家的,怕是安平伯府的爵位和沈德源的官职都要升一升··近来事事顺利,安平伯府又有新的喜事临门·柳佳慧怀孕了·边嘉玉还在外头时就得到了小人传报的消息,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像他这个年纪的,有很多人的孩子都已经够年纪上蒙学的了,只有他一直膝下荒凉,只能看着别人的孩子羡慕嫉妒恨·现在妻子终于怀孕了,他能不激动吗当他跑到正屋时,柳佳慧正躺在床上小憩,正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我太高兴了”边嘉玉抓着柳佳慧的手,絮絮叨叨地说,“我马上叫人给孩子收拾院子……”·“你这是得有多心急,怎么也得等孩子到了开蒙的年纪再收拾院子吧。”
柳佳慧很努力地让自己保持清醒,以便能接上边嘉玉说的话,好两人一起分享喜悦,“孩子小时就让他先跟着我们一起住……”·“对对对,一起住。”
边嘉玉满是期待地说,“等他长大了再收拾院子·等他再大一点就让他跟着岳父启蒙·等他再再大一点……哎,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盼着他们能遇到良人、一生顺遂呢……”·若是任由边嘉玉继续说下去,他大概能一路说到孙子辈了吧。
柳佳慧的早孕反应是困,总是特别想要睡觉·她见边嘉玉说的都是废话,就精神松懈,在边嘉玉的絮叨中,渐渐睡着了·边嘉玉始终一脸激动地握着柳佳慧的手,说:“对了,孩子的名字还没取”·柳佳慧在半睡半醒间砸了砸嘴。
“大名让父亲取吧,咱们给孩子取个小名,好不好你说该叫什么”边嘉玉问··柳佳慧口齿不清地嘟囔了一个名词。
“什么”边嘉玉没有听清楚··柳佳慧便又迷迷糊糊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在边嘉玉傻了没说话的空档,她迅速地睡着了··边静玉回府时,看到下人们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便知道家里肯定有了喜事。
得知大嫂有喜,边静玉替边嘉玉高兴·因为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亲密了很多,他便直接去了承安院,打算当面恭喜大哥··边嘉玉正憋着一肚子话呢,柳佳慧睡着了,他没处说去,正好边静玉来了,他就拉着边静玉的手说开了,从给孩子准备怎样的小衣服说到要给孩子的孩子准备怎样的小衣服,边静玉听得晕头转向。
边静玉后悔了·他若早知道大哥遇到喜事后会如此话痨,就该躲着大哥走了·“大哥,”边静玉连忙岔开话题说,“怡弟打算去南面亲自把沈伯父和沈大哥接回来。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此前从未出过远门,就想跟着他一起长长见识·等我回来,大概就能见到小侄子了吧·”·“哪有那么快”边嘉玉高兴地说,“孩子得慢慢地长……”世子大哥重新把话题圆了回来,继续对着边静玉展望未来,从孩子如何说到未来的孙子如何。
说着说着,他不小心透露了给孩子取小名的事··“哦大哥取了什么小名”边静玉问··边嘉玉脸上笑容瞬间凝滞。
他想了想,说:“你大嫂不容易,十月怀胎辛苦得很·”·边静玉茫然地看着大哥··“所以,这小名就由她来取了·”边嘉玉说。
边静玉懂了,点了点头··边嘉玉又说:“民间有贱民好养活的说法·纵观历史,还有些大人物的小名竟然叫小猪、二狗什么的,可见这小名的意义根本就不在于好听不好听。
小名越是难听,孩子就越是平平安安的·你懂吧”·边静玉表示自己懂了··边嘉玉铺垫了好久,却迟迟没有说到孩子的小名·他还想继续铺垫下去,但边静玉的好奇心终于压制不住了,问:“大哥,我小侄子到底叫什么”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再难听的小名都能接受。
边嘉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红鼠·”·“什么”·“你大嫂起的,赤色的小鼠·”边嘉玉说。
为了哄娘子开心,只能委屈娘子肚子里的孩子了··边静玉一脸震惊地看着边嘉玉·这小名也太难听了这让人怎么接受啊·————————·红鼠啊,你爹娘不靠谱,以后叔叔疼你吧。
第43章 ·在人人关注舞弊案的大环境下,沈德源和沈思官复原职的事就显得有些低调了·柳佳慧得到消息后,又在私底下仔细琢磨了下·在她梦里,沈德源和沈思被流放去了西北。
在梦里,他们也平-反了,而且他们还抓到了西北某矿中一隐藏多年的女干-细,破了蛮人的- yin -谋,就此立下大功·但是,矿上的劳作非常辛苦,在发现并接近那个女干-细的过程中又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沈思的一条腿就落下了残疾。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西北矿上出事,镇国公也有失察之罪·在柳佳慧的梦里,镇国公府之所以会分崩离析,那些真真假假的罪名中就有这一条·梦醒后,她假借老祖宗托梦的名义让老国公一定要注意矿上的事,还把那女干-细的名字说了出来,倒是提前消除了隐患。
但是,也因为她的提醒,老国公命现任镇国公严查矿上之事,采取了一系列措施,连累得沈德源和沈思这批本该流放去西北的犯人全部改作流放去南婪了··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沈德源和沈思去了南婪,结识了边静玉的好友姚和风的父亲姚县令,在姚县令的带领下,父子俩为建设南婪而发光发热·姚县令又和边静玉外祖家的万金商行有了合作。
万金商行给姚县令治下的百姓运去粮食、布匹、食盐等物资,又从当地收购药材、药粉、药膏等等,一来一回竟是赚了不少钱·而在沈怡前去南婪看望父兄的过程中,他竟然买到了玉米种子·于是,事情的发展又和柳佳慧梦中不一样了。
和她梦里相比,沈德源和沈思并没有吃多少苦,沈思一直健健康康的,根本没有落下残疾·因为京城中有人打点,沈德源和沈思的罪名也洗清得很快·又看在玉米的份上,皇上直接让他们父子俩官复原职了,而不是先把他们召回京城、再做其他安排。
这其中,最关键的变数就是玉米了··因为有了玉米,沈家的起复和崛起要比柳佳慧梦中快上不少·而且,不光沈家变得越来越好,边家也处在上升的过程中。
还有边静玉的外祖鲁家,甚至他好友所在的姚家,都被影响得越来越好了··柳佳慧不知道内里具体的情况,只是觉得梦里梦外真的不一样了,但沈家总归是越来越好的。
若要追本溯源,这样的改变都是因为边静玉OOC了啊·听闻边静玉要跟着沈怡一起去南边接沈德源和沈思回来,柳佳慧抱着还没有显怀的肚子说:“前次秋闱的成绩肯定要作废,怕是今年会重考一场呢……弟弟怎在这个时候出远门”她梦里就重考过了。
“若真要重考,那肯定要叫他留家里安心读书·只现在一直没有要重考的消息……”边嘉玉说·边嘉玉也觉得秋闱肯定要重新考过,但重考的时间究竟定在了哪时候,这具体的情况就不是很清楚了。
“我猜……再等个十天八天的就该有消息了·”柳佳慧说··边嘉玉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弟弟后日就要出门了……对于沈家来说,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沈伯父和沈家的大哥接回来,他们后天一早正好跟着鲁家的商队一起出门,怕是等不了这么久的了。”
柳佳慧想了想,说:“让弟弟跟着沈二远行也可,反正弟弟年纪不大,过三年再考也是行的·”·“这倒也是·”边嘉玉说。
柳佳慧坚信沈怡是天命之人,便觉得边静玉跟着他一起出门不亏·若一切都和她梦里一样,沈怡身上戾气很重,柳佳慧大概不愿意家人和他结交·不想沾他的便宜,也别让家人跟着他倒霉。
但在现实生活中,柳佳慧慢慢也觉得沈怡是个谦和有礼、懂得感恩的人了,梦醒后的忌惮之心就少了很多··边静玉告别家人,跟着沈怡一起坐上了南行的大船··因着玉米的事,显武帝对沈家和边家都多有关注。
他时常招温阁老说话·因为边静玉临走前特意上温家拜访过,温阁老就佯装无意地对皇上说:“本昌好福气啊,他家那小子亲自去南边迎他去了·”·到了显武帝这个年纪,就爱听一些儿孙孝顺、阖家欢乐的事。
显武帝本来就对沈怡印象很好,觉得沈本昌这小儿子是个非常务实的人,听温阁老这般说,他心里对沈怡的评价又迅速地拔高了一节··温阁老又说:“本昌的福气还不只如此,便是边家的小儿都跟着去了……”·显武帝愣了一下。
温阁老就把边沈两家的亲事说了··显武帝颇为感慨地说:“有安平伯这样的亲家,真是沈本昌的运道啊”他觉得边家人都有一颗赤忱之心。
这不仅仅是因为边家人一直对沈家人很照顾,还因为他们前脚把玉米献上,主要负责此事的边静玉后脚就出京了·他怎么就不在京城里等着封赏呢这肯定是因为他从未贪功、一心为公啊·哎,这样的臣子才是忠心的好臣子啊·总之,在玉米的加成下,又在温阁老的暗示下,显武帝越发喜欢边静玉和沈怡这两个年轻人了,也越发满意边家和沈家了。
温阁老心道,他这般使劲,若是不能把边静玉收为弟子,这就太亏了啊·边静玉是第一次出远门,刚上船时看什么都新鲜,坐了两天船以后才开始出现晕船的症状。
沈怡见他吐得脸色苍白,非常心疼·因此,一旦船靠岸休整,沈怡就会拉着边静玉去平坦的地上走一走··此时的交通主要是靠水运,因此各个码头都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边静玉见到了很多此前从未见过的人和事·这一日,他目睹了官兵抓人·万金商行的裘管事眼疾手快地把边静玉和沈怡都拉到了一边,避开了官兵的人马,压低了声音说:“这是在查贩卖私盐的。”
不多时,有官兵从一个船舱里拉出了一个畏畏缩缩的人··边静玉朝那人看去·那人像是做苦力的·只见他衣衫褴褛,没有行李,身上也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边静玉问:“这人……连个包袱都没有,盐藏在哪里”他都怀疑那些官兵是不是胡乱抓人的了。
裘管事见多识广,道:“就在他衣服里藏着·”·边静玉仔细瞧了瞧,还是觉得那破破烂烂的衣服不像是能藏东西的··“此藏非彼藏·你瞧见他那衣服没有整件衣服都是盐。”
裘管事说·原来,这些贩卖私盐的人会把盐水化开,全部弄在衣服上·等到了目的地,再把衣服煮了,让盐重新结晶,这样就能得到盐了··这样盐是土黄色的,味道会很涩。
但这样的盐也不愁人买··边静玉本来就坐船坐得恶心,听裘管事这样说,又想吐了,问:“这样的盐,能吃”那衣服多脏啊不说衣服,就说穿衣服的人,他这一路都不会洗澡,脸上、手上全是污渍,头发里怕还有虱子。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裘管事反问道:“若是不能把盐卖出去且获利,他又何苦铤而走险”·此时的盐是非常值钱的·这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制盐成本高,一个是因为盐税高。
盐税和朝廷政策有关,此处暂且不提·制盐成本又集中在了两个方面,一个是盐的提取成本,一个是它的运输成本·此时的盐主要是靠煮的·煮嘛,需要有柴、炭、人力等的投入,于是成本就居高不下了。
煮盐倒是不拘于海边·内陆地区若是能够挖出专门的盐水井,也可以煮盐了··官兵从一个小船中揪出了几个私盐贩子,却没有撤离,仍是一个船舱一个船舱地检查过去。
裘管事不想多惹是非,就对边静玉说他们还是别在外逗留了,先回自家商船·万金商行是做正经生意的,他们每年又都会花大价钱一路打点,因此只要他们上了船,官匪两道一般不会故意来寻他们的麻烦。
边静玉应了,正要拉着沈怡一块走时,却见沈怡眉头紧锁··“怡弟”边静玉叫了一声··沈怡回过神来,说:“哦,走吧。”
“你刚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边静玉问··“在想盐……”沈怡的表情似乎有些茫然,“刚刚脑海中忽然闪过盐田、晒盐等词。”
他似乎知道了一点制盐的新方法,却又不知道这些信息是从哪来的·当他想要往深入探寻时,他又好像毫无头绪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先不想了··沈怡一脸关切地看着边静玉,说:“静玉弟弟,你可觉得好受一些了,现在还想吐吗”·裘管事默默地低头研究自己鞋面上的花纹。
怡弟,静玉弟弟,你们都是怎么论的辈分啊·第44章 ·回到船上,沈怡似乎还在琢磨盐田晒盐的事··船上有很多小房间·对于万金商行来说,边静玉是精贵的表少爷,因此他的房间是船上最好的房间之一。
沈怡就住在边静玉隔壁·不过,除去夜间睡眠的时间,沈怡大部分时候都在边静玉的房间里消磨时间·边静玉靠着桌子坐了,用手虚托着腮·见沈怡心不在焉的,他就正大光明地打量着沈怡。
少年情怀总是诗啊·沈怡想了多久,边静玉就看了多久,像是个无可救药的小迷弟··忽然,边静玉从小迷弟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慌慌张张的收回眼神,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地扭头不看沈怡。
待他那阵心虚感渐渐消失了,他才又不动声色地转回视线,继续偷偷摸摸地打量着沈怡··噫他没有发现我在看他·边静玉忍不住在脑海中上演了一场《俏皮郎和呆头鹅》的好戏。
他还没有发现我在看他·脑内戏场持续高能,《俏皮郎和呆头鹅》的续集《多情儿和睁眼瞎》已经开始上演了··哼……他竟然还没有发现我在看他·喜剧迅速转变为悲剧,《多情儿和睁眼瞎》的续集《痴情痴心我最可怜,瞎眼瞎心你真薄幸》猝不及防地上演了。
边静玉在心里好好怜爱了自己一回·故事的结局是,他遍体鳞伤地躺在破庙里,手里捏着他和沈怡的定情信物——一撮从娇娇身上撸下来猫毛——沈怡那边却吹吹打打地迎娶着新人。
边静玉的眼眶都要红了·太惨了,他真是太惨了啊··沈怡从沉思中回神,见边静玉一脸哀伤,整个人都被吓住了,问:“静玉弟弟,你不舒服吗”·边静玉捂着心口。
我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是心疼我自己啊·“胸闷”沈怡试探着问··边静玉摇了摇头,虚弱地说:“我没事……对了,你刚刚在想什么”·“在想制盐的事。
你听过晒盐一说吗”沈怡关切地问,“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边静玉摇摇头,认真地想了想,说:“晒盐倒是没有听说过。
不过,我曾在书上看到过一件有趣的事·据说眉宁县内有一方盐池·春天的时候把池水放进盐池里,等到了秋天的时候就能收获盐了·”·眉宁县位于内陆。
这方盐池是真实存在的·据说在几百上千年前,当地人就用这种方法制盐了··沈怡兴致勃勃地问:“真有此事不用煮也不用煎就能得到盐”·“此事在当地郡志里有写。”
边静玉微笑着说·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刻肯定特别有男人味所以说,身为男人,一刻都不能放松·只有平时多读点书,关键时刻才能跟得上沈怡的思路,才能撑得住啊·沈怡凑到边静玉面前,问:“这里头可有什么缘故若是能知道眉宁产盐的原因,只要把这个方法推广开来……海边有那么多的盐场,用上了这个方法,日后就不用伐木产盐了,可以省下多少成本”·边静玉确实读了很多书,比寻常书生都要见多识广。
但他并不擅长也不重视自然科学这门学科··这是时代的局限- xing -造成的··听得沈怡这么说,边静玉愣了一下,迟疑地说:“怕是和当地水土有关要是眉宁产盐的原因真可以推广,哪里还轮得到我们来想这个问题,肯定早就推广开来了。”
千万不要小瞧了劳动人民的智慧·“这倒也是……”沈怡脸上的兴奋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可我总觉得海边也是可以晒盐的。
晒盐的成本比煮盐的成本要低很多·若真的可以晒盐,那么盐的价格肯定能够再降低一些·”·两人一起沉默了··边静玉觉得自己读的书还是不够多,不然他就能够解答沈怡的疑问并帮上沈怡的忙了。
沈怡却越发觉得茫然,他明明觉得晒盐是可行的,但是为何他只知道晒盐这个名词,却不知道具体怎么晒呢·要是有度娘和谷哥就好了……·等等,度娘是谁,谷哥又是谁,莫非是天上的神仙沈怡琢磨着是不是该给两位仙人上柱香。
这名头有些奇怪,听着不像佛家菩萨·佛教偏爱檀香,道家则偏爱沉香·若度娘和谷哥是道家的仙人,那就该给他们点沉香·看在沉香的份上,仙人会托梦吗沈怡的思路朝着封建迷信的方向一路狂奔。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边静玉很喜欢看到沈怡神采飞扬的样子,见他面色茫然,不管沈怡心里怎么想,反正边静玉心里先不舒服了·他说:“我们连玉米都种出来了,这晒盐难道还能比种玉米更难吗,不如我们试一试。”
“怎么试”·“先拿些盐用水化开了,再把盐水重新变成盐,看看这里头有什么规律·”边静玉说·他想起之前见到的那几个被抓的私盐贩子了,裘管事说,他们把衣服煮了就能得到盐。
可见煮盐没有什么难度··两个人都是行动力很强的那种人,反正待在船上也没事,边静玉立刻领着沈怡去了厨房··人的潜能都是被逼出来的·在过去的十几年中,边静玉一直没能在科学研究这方面培养出多少专业素养,但在这一刻,他有些懵懂地走上了实验对比的道路,说:“我们先煮几回盐,看看盐到底是怎么来的。
只要找到了产盐的规律,我们再想一想,若不用煮,只用晒,到底能不能形成产盐的条件·”·两位大少爷都不会烧火,就让船上的厨子在一旁帮忙·看着他们把精盐融在了水里,厨子面上不显,其实心疼得厉害。
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米贵,这样好的盐,只有主子才吃得起,说浪费就浪费了·把盐水放在锅里,用柴火慢慢地烧·等到锅里的水渐渐烧干了,锅底又出现了盐。
“应该是温度,温度高了,盐就出来了·”边静玉根据自己观察到的结果说··“也有可能是水少了·”沈怡在一旁补充说。
煮盐时,锅里的水渐渐煮干了,于是盐就出现了··“若是水变少就能出现盐,那么晒盐说不定是可行的·”边静玉抓住一切机会鼓励沈怡说,“只要把海水灌到一个大盆子里,再把盆子放在太阳底下,盆里的水渐渐都晒没了,那盐就会被晒出来了。”
但是,如此一来,晒盐的效率肯定很低··“都试试吧,看看升高温度和减少水量是不是真的管用·”沈怡说··两位古人兴致勃勃地研究着初中课本里的化学知识。
升高温度很好办,这会儿天气正热,船上正好有存冰·边静玉把一杯水放在了冰块里,等水温降低了后,就往水里加了一些盐·然后,他们迅速把这杯盐水放到了滚烫的热水里,让热水隔着杯子给盐水加温。
结果根本没有出盐他们一开始怕盐加少了,又多加盐尝试了几回,结果还是没有出盐·减少水量就有些难办了,他们一开始想让水自然蒸发,就用盆装了盐水放在太阳底下,结果自然蒸发的速度太慢,短短几天根本看不出什么效果来。
两人只能耐心地等着,除此以外什么都做不了··某一天,边静玉和沈怡又蹲在甲板上观察水盆时,有些低等的船工正蹲在不远处吃饭·大概是因为路遇波涛、船行不稳吧,大锅饭的厨子不小心撒多了盐,这日的大锅饭就有些咸。
低等的船工都是那种不挑剔的人,能吃饱就好·他们直接往汤里倒了些白开水,味道就正好了·有个船工还吐槽说,上次的汤则有些淡,他只能自己往里头加盐了。
边静玉注意到这一幕,脑海中忽然划过了一道闪电··“怡弟,若我们把盐水里的盐和水分开来看,水少了其实就等于盐多了·”边静玉兴奋地说,“所以我们可以往盆子里加盐,加着加着,若是能出现盐,就说明我们的猜想是对的,水少了确实能出盐。”
这是一种思路转换··沈怡摸了摸下巴,觉得边静玉这个方法可行,忍不住说:“好机智”·边静玉谦虚地笑了一下,心里却也觉得自己非常机智。
所以说,身为男人,一定要有些特长·要么身体特别强壮,要么脑子特别聪明,只有这样,关键时刻才能跟得上沈怡的思路,才能撑得住啊·边静玉就像是一只开了屏雄孔雀。
通过试验,证明往盐水里加盐(另一种意义上的减少水量)确实是有用的,盐加到一定程度,容器的底部就出现盐颗粒了·也就是说,晒盐也是可行的,因为晒着晒着,盐水里的水量就会减少了。
但是,他们做实验时,可以用加盐的方式来减少盐水中水的比例从而得到盐,在实际运用中,晒盐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晒,而这样的效率是非常低的·沈怡不满足于此,决定和边静玉继续研究下去。
再说升高温度那组实验,沈怡某一天突发奇想,忽然把实验顺序颠倒了一下,先在热水中加盐,然后把热盐水放到了冰块中·等到杯中的水温度下降后,杯子底部竟然出现了盐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一开始的思路竟是错误的,并不是升高温度能从盐水中得到盐,反而是降低温度才能得到盐啊·“你是怎么想到的,出盐的关键竟然是降温吗”边静玉觉得沈怡特别厉害。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的,感觉就是脑抽了·”沈怡老老实实地说··两个古人不懂其中的原理,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确实知道了盐水出盐的规律,一是降温,二是增加盐水的浓度。
南行的一路上,他们几乎都泡在了船上的厨房里,整日做些别人眼里没有意义的事··边静玉脑海中上演的戏变成了《金风玉露一相逢,便是干柴烈火》··真·干柴烈火。
因为,两人在做实验时差一点把船上的厨房给烧了··裘管事头疼不已·边家表少爷晕船,裘管事怕家主怪他没照顾好少爷,他头疼;边家表少爷不晕船了,天天带着沈少爷躲在厨房里做一些奇怪的事,他又怕表少爷把一艘好船折腾坏了,继续头疼。
·第45章 ·想要在科学研究中得到成果,这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沈怡和边静玉已经总结出了盐水出盐的规律,但是从找到规律到实现晒盐的可行- xing -,这里头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们其实还想再深入仔细地研究下,但手头的工具和实验条件都太粗糙了··边静玉说:“虽说降温可以出盐,但温度很难控制,这成本比煮盐的成本还高·”·他们做实验时,想用冰块就用冰块,想隔水加热就隔水加热。
但如果真用这种方法来制盐,想要得到一次几百上千斤的产量,冰块和加热时用的柴炭就供应不起了,还不如直接煮盐呢如果寄希望于自然降温,比如说昼夜温差等,这里头的限制条件太大,千百年来不过只出了一个眉宁县的盐池。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降温不行,那就只能往蒸发水汽的方向研究了··“限制条件依然很大……”边静玉学沈怡的样子,一边说话,一边用笔在纸上记录,“除非当地的太阳很大,盐水中的水能被迅速蒸发,否则晒一次盐的周期太长了,成本虽然低,但出盐效率也低。”
“不光要太阳大、温度高,还必须是少雨气候·”沈怡注意到边静玉的鼻尖有一抹灰黑色的痕迹,那是烧火时不小心沾上的灰·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很想伸手帮边静玉把灰擦了,却又忍着没出手。
如果当地雨水量非常足,那么盐田里的水刚蒸发得差不多,一场雨下来就全都白晒了··给盐田造挡雨棚子既然是晒盐,盐田自然是露天的,一旦被棚子遮挡住,无风也无太阳,水汽蒸发就慢了。
或者,不下雨不支棚子,到了下雨天再支棚子晒盐的效率并不高、周期长,所以除非每一次的出盐量都远远高于同样的时间用于煮盐所能得到的出盐量,否则晒盐是没法取代煮盐的,毕竟盐是生活必须品,每年的消耗量都摆在那里。
既然如此,盐田就必须大,哪有那精力给它搭棚子·所以说,想要高效率地晒盐,就必须要考虑当地的气候条件··初中知识告诉我们,加快水蒸发有三种办法,一是升高温度,二是增加液体表面积,三是加快液体上方空气流动。
别看这三条规律如此简单,但沈怡和边静玉手头什么资料都没有,他们走在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路上,只懵懵懂懂地摸索出了晒盐的必要条件,觉得盐田应该建在干热少雨的地方。
“我舅舅在崇海湾有一个渔场……”边静玉想了想说··边静玉读过很多地方志,对于各地的气候、出产、风俗、奇闻异录都有一定的了解。
崇海湾勉强符合干热少雨这么一个条件·边静玉觉得鼻尖有些痒,伸手蹭了一下,这一蹭就把那抹黑灰蹭开了··沈怡的视线总忍不住要落在边静玉的脸上。
要不是怕唐突了边静玉,他真想帮他把灰擦掉··“你要是没意见,我就和我舅舅说一说,让他在崇海湾试一试·”边静玉又说··盐田和之前的玉米不一样。
玉米已经弄到了种子,就算最后种不出结果,种植玉米的成本很低,安平伯府和沈家都亏得起,但一旦种出了结果,他们能得到是好处是惊人的边静玉身为边家人,就算有心要提拔自家舅舅,也不能贸然地把舅舅牵扯进来。
可是盐田的研究成本太高了,边家和沈家已经吃不下了·而且,虽说他们研究出了一定的结果,但这些成果并不能直接用于晒盐,还需要在实际运用中一点点摸索出更适用的规律来,这里头的消耗就更大了边静玉和沈怡其实都不是很有信心。
鲁家有钱、有地方,鲁家舅舅手底下又有一批能工巧匠·边静玉只能找舅舅帮忙了··沈怡迟疑地说:“万一最后不成呢”万一不成,岂不是让鲁家舅舅白白亏了一大笔钱·“万一成了呢”边静玉反问道。
万一成了,这是能封爵封侯的大功劳啊·“话不能这样说吧,毕竟不是小数目……”沈怡忧心忡忡地说·据他所知,鲁家的生意虽然做得很大,却不是盐商。
鲁家想要尝试晒盐,不说研究成本吧,就得先各方打点、理顺关系,否则要是被当作想卖私盐的,整个鲁家都得赔进去盐里头的利润太大了,鲁家上下打点的钱就不会是个小数目。
“我可以把我们研究整理出来的资料原原本本地交给舅舅·”边静玉却没什么心理压力,“这个事情到底做不做,取决于舅舅自己·他是生意人,他常和我说,想要做大生意就要有亏本的心理准备。”
鲁家舅舅一直很护短·护短没什么,关键在于他还很有钱··一个护短的有钱的人……他的行动力是非常可怕的··鲁家根本不做海鲜生意,为什么会在崇海湾有渔场原因很简单,因为鲁家老太太喜欢吃海鲜。
就为了能让家里的老太太吃到最好、最优质的海鲜,鲁家舅舅直接在崇海弯建造了一个大型的渔场··边静玉也是被鲁家舅舅护着的那个“短”··沈怡是真怕自己提出的这个盐田晒盐的方法会让鲁家舅舅亏钱啊边静玉却越来越冷静,安慰沈怡说:“我舅舅很有眼光的。
他若是觉得不可行,自然不会去做·我们只是给他提供一个思路而已·”·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边静玉打算回到京城后当面和舅舅说一说晒盐的事。
有了不能让鲁家舅舅亏钱的压力,沈怡的研究动力更足了,就连睡梦里都是一块一块整整齐齐的盐田·沈怡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却不知道从高空俯瞰盐田的画面也是他曾经得到是垃圾信息之一。
除了盐田,睡梦里还有鼻尖上染着黑灰的静玉弟弟·沈怡用手一蹭,边静玉鼻尖上的黑灰就被蹭掉了··沈怡醒来时,想到边静玉捂着鼻子看着自己的画面,胸腔里的满足感都要溢出来了。
快到南婪时,沈怡又有了一个新点子·自从他弄了“饿否”,家中的院子就搭了棚子做了厨房·沈怡虽不管厨房的事,但从院子里经过时,偶尔会检查下厨房里的卫生有没有达到他说的标准等。
他曾见过厨娘们做豆腐,豆子磨成浆搁大锅里煮,加入卤水后,豆浆就凝成块状了·沈怡因此有了灵感··“如果真造了盐田,只看天气行事的话,这效率就太低了。”
沈怡兴致勃勃地说,“我们能不能找到一样东西,这东西本身不贵且很容易得到,就像是卤水一样,加到盐田中就能够增加出盐的效率·”·虽说做豆腐和晒盐是两码事,但不得不说,沈怡这个新的研究课题选得不错。
·两位少爷这一路上都忙着搞研究,路途就不显得遥远了·待下了船,他们又坐马车疾行了两日,颠得心肝脾胃肾都要从嘴巴里吐出来了,才终于到了姚县令治下的桐恩县。
此地风俗和京城不同,边静玉和沈怡的衣着和街上来来去去的行人不一样·边静玉忍不住打量行人,行人也忍不住打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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