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下面没有了 by 渔小乖乖(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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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下面没有了 by 渔小乖乖(上)(4)
·桐恩县以前不常有外地人来,但自从姚县令领着老百姓和万金商行有了合作,县里的老百姓们对于外人的防备心就下降了很多·那些打量边静玉和沈怡的目光中,好奇的目光占了多数,并无恶意。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沈怡以前来过一回,直接领着边静玉去了县衙··“我上次来时,这里只有一排小破房子,没想到现在建得这么好了·”也许是因为马上就能见到亲人了,沈怡脚下生风、走得飞快,“这里是我爹和我大哥给他们讲课的地方,我爹现在肯定在里头”·南婪和京城相距遥远,沈怡不能确定自己到达的具体日期,就没让父亲和大哥去接他。
边静玉忽然有些紧张··两人朝着那排房子走过去,渐渐就能听到读书的声音了·这学舍起初是姚县令咬牙建的,当时并没有多少学生来·后来当地人靠着药材生意慢慢过上比以前好的日子了,他们对姚县令越发信服,这才抢着把家里的孩子送到了学舍里来。
有些人心里有成算,不光把孩子送来了,自己也厚脸皮来了··所以,学舍里有孩子也有大人··沈思负责给孩子启蒙,沈德源就负责给大人讲课、教他们说官话等等。
学舍外头的- yin -影处蹲着一个老头子,见沈怡和边静玉远远走来,这老头只觉得沈怡非常眼熟·待沈怡走近,老头儿忽然扯着嗓子冲屋子里喊:“沈先生,你小儿子来了你在京城里的小儿子来了”·屋子里的读书声静了一下,很快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中年人。
沈德源穿着当地服饰·边静玉的眼泪瞬间落下来了·他不想哭的,但眼泪就是忍不住·沈家人吃了那么多苦,边静玉时常担心沈德源在外过得不好,现在亲眼见到他精神奕奕的样子,终于放心了。
老头儿摸了摸脑袋,他莫不是记错了,难道那个流眼泪的才是沈先生的儿子·边静玉很敬重沈德源·这种敬重在平时不显露,却一直深埋于心。
————————·边小迷弟不为人知的心理:感谢高祖父当年娶了我高祖母,感谢祖父当年娶了我祖母,感谢他们最终生出了我爹,感谢我爹当年对沈伯父施了援手让我能够认识沈伯父。
总之,感谢我十八辈祖宗·第46章 ·边静玉是一个特别会装的人··“会装”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个贬义词,这样的词语似乎不该用在一位总以君子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的上进的年轻人身上。
但边静玉他真的很会装啊没办法,他若是不会装,那么他的表情就会出卖他的内心,世人就能知道他其实是个时不时就会想太多的小逗比……啊不对,是个善于思考的人。
唉,要脸··如晋江文学城的作品库一样丰富的内心世界绝对不能暴露所以,即使边静玉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正直高尚得如同生活在新闻联播里,绝不是那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他还是点亮了“会装”的技能。
比如说,边静玉在幼年时就陷入了一种误区,以为自己越是恭敬,大哥越会喜欢他·所以,其实一直想要被大哥摸摸头举高高的边静玉却总在大哥面前表现得极为稳重端方,一举一动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装得太好了,害得边嘉玉一直都以为弟弟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为了不让弟弟更讨厌他,边嘉玉明明是个爱热闹也爱玩笑的- xing -子,但在弟弟面前却不得不收敛了,做出弟弟喜欢的正经模样。
在父亲面前恭顺,在舅舅面前聪慧,在祖母面前乖巧,在师长面前恭敬,在同窗面前稳重……这都是因为边静玉会装啊他唯一会表现得活泼点的就是在鲁氏面前。
但随着他的年龄慢慢增长,他从一个需要仰赖父母的小孩长成了一位能给母亲带去依靠的少年,在鲁氏面前也渐渐变得可靠起来了··他的心里藏着七彩的颜色,然而他显露在人前的却只有白色。
这就像是太阳一样,外人能看到是只有白光,但其实太阳散发出来的白光是一种混光,能够被分解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谁能有幸见到七彩光,无疑是一种幸运,就像是见到了雨后的彩虹。
边静玉正是一颗内心炽热的小太阳·边静玉一直很崇拜沈德源·十几岁的少年郎,原本就容易被一些优秀的人吸引,正如后世那些狂热的明星粉丝们,更何况他从小就认识了沈德源,崇拜的情绪在心里积累了十几年。
沈德源学问好,文章做得好,诗也写得好,曾出过文集,边静玉亲自去书铺把文集买回来细细品读,然后他惊艳了而且,沈德源是个样貌极好的人,这并非是说他有潘安之貌,而是因为他有一张很君子的脸。
边静玉第一次见到沈德源时,心里就冒出了一个念头,他也想成为像沈伯父这样的人那时边静玉才七岁··边静玉很有眼光,沈德源确实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
不过,为了保住自己沉稳可靠的人设,边静玉从没有在人前表现出他对沈德源的崇拜·边静玉总是矜持的,就像个谦逊有礼的普通后辈一样··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显露。
像边静玉这样擅长布局的人,他是很难一见钟情的·沈怡因为垃圾信息,做了一些奇怪的事,边静玉总能把他往好了想;沈怡说玉米高产,边静玉就陪他去庄子上艰苦奋斗了一年;沈怡异想天开提出了晒盐一说,边静玉就陪着他做实验……这难道就不奇怪吗他为什么打一开始就很相信沈怡呢·因为,沈怡在边静玉这里拥有两重身份。
首先,沈怡是边静玉的未婚夫,所以边静玉对他有责任感,这是他尽力维护沈怡的原因·其次,沈怡是沈德源的儿子,而边静玉对偶像的儿子有一种天然的好感,他对沈怡的初始接受度就很高。
这种好感具体说起来应当是……沈伯父是我岳父了媳妇不重要,沈伯父是我岳父了当然,等到边静玉见过沈怡并渐渐和沈怡熟悉起来后,他的心情就转变成了“媳妇很重要,不过岳父还是很重要的”。
再有,边静玉有时候和沈怡说话时的腔调很有沈德源的神-韵·这一点就连沈家的下人们都看出来了·边静玉的心情大概就是……岳父把我媳妇教得这么好,现在他不在家,我一定要督促媳妇进步·沈怡一直以为边静玉只是单纯喜欢装得成熟老练而已。
他把这当作了巧合,并不知道边静玉很崇拜自己的父亲·可惜啊可惜,远道而来、久别重逢时的眼泪一掉,边静玉的迷弟属- xing -就彻底暴露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边静玉这眼泪流得有些汹涌。
沈德源和沈怡面面相觑,父子俩都有些懵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怡娘,你一路上是不是欺负他了”沈德源无声地看着小儿子,眼神中透出了些许怀疑。
“爹,肯定是你穿得这么奇怪,把他吓到了”沈怡也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亲爹··父子俩用眼神互相甩锅·沈德源轻咳了一声,正要安慰边静玉,打算为边静玉做主,边静玉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很努力地想要把激动的情绪和汹涌的眼泪都憋回去·这一憋,就憋到打嗝了··打嗝是控制不住的··边静玉一脸懵逼地打着嗝··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我的脸是不是已经丢到地上捡不起来了·边静玉整个人都要石化了,恨不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块没有思想不会尴尬的石头。
嗝——·好吧,就算成了石头,也是一块会打嗝的石头··这到底还能不能好了·看着边静玉这副怔愣中透着害羞、尴尬中透着呆萌的样子,沈德源忍不住笑了。
他在此前一直很欣赏边静玉,将他视为了一位很有前途的后起之秀·但在这一刻,沈德源忽然意识到,抛开边静玉身上的种种光环不提,这也只是个和他小儿子一样大的少年而已。
于是,他伸手拍了拍边静玉的肩膀··“很好……见到你们真好·”沈德源说··沈德源能感受到边静玉对自己的亲近,这让他的心情变得柔软。
他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边静玉·这是他的半子,也如他亲儿子一样·于是,沈德源又忍不住在边静玉肩上拍了两下,一切尽在不言中··边静玉那一打嗝就停不下来的毛病忽然就好了。
嗷,他被沈伯父肯定了·他们正说话的时候,沈思也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他上课的地方在后面一排的屋子里,跑过来需要一点时间·边静玉迅速开起了装逼模式,矜持地对着沈思行了一个礼,淡定地叫了一声:“沈大哥。”
沈德源:“……”·沈怡:“……”·厉害啊,这变脸的速度真是快如果不是边静玉的眼眶还红着,他们就信了他的矜持了·沈怡忙把京城中的好消息告诉了父兄。
沈德源和沈思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平-反了·为了防止有人冒用朝廷的公函,这种赎罪平-反的公函是顺着各地的驿站一站一站发过来的,每到一处都要登记盖章,走的是陆路。
他们这种情况,还用不到快马加鞭、日夜疾行这种最高规格的送信模式,因此速度要比走水路的边静玉和沈怡稍慢一点··等沈德源知道沈怡和边静玉是特意来接自己回去时,他和沈思对视一眼。
沈德源忍不住皱起眉头:“怡娘你们做了什么”他怕幼子为了救自己和长子回去就投靠了某位皇子,这无疑是与虎谋皮啊·玉米一事需要保密,沈怡就说:“爹,我们回你的住处慢慢说吧。”
沈德源更担忧了··在关键时候还是边静玉心细,忙说:“去岁秋闱出现舞弊,皇上大怒,开始肃清官场,坏人藏不住了,好人也就平-反了·这都是圣上清明的结果,与我和怡……怡娘无关。
我们一直在安心读书·”·怡娘……这小名真是可怜可爱啊·边静玉忍不住在心里偷笑··沈德源和沈思原本正在上课,此时不好抛下学生们不管,就算要提前下课,也该回教室和学生们说一声。
而边静玉和沈怡经过了长途跋涉,虽说精神很兴奋,身体却有些疲累,都该沐浴休整一番··于是,那热心的老头儿把边静玉和沈怡领去了沈德源和沈思的住处··“住的地方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沈怡开心地说,“我上次来,我爹和我大哥还只能住在逼仄的小屋子里,没想到现在住得这样宽敞了·”屋子明显是新造的,造得很敞亮·屋内布置得非常干净整齐。
“沈先生和小沈先生可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哪能让恩人受委屈了·”领路的老头儿笑眯眯地说··边静玉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等等,与有荣焉的不该是沈怡吗沈怡试探着问:“你……好像很亲近我爹”·“你、你发现了”边静玉瞪圆了眼睛,就像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猫。
“不光是我发现了,估计我爹也发现了·”沈怡说··边静玉脸色爆红··像西红柿,想吃·沈怡想··等等,西红柿是什么·————————·既然迷弟属- xing -暴露了,边静玉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等边静玉洗漱完毕,出现在沈怡面前的他换了一身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枚方型的玉佩·咦,这不是沈德源在京城里时最常穿的衣服的样式吗·“怎么样,好不好看”边静玉问。
沈怡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把边静玉关在了门外·太可怕了,竟然比我更像我爹的儿子·第47章 ·边静玉到底没敢穿着沈德源的同款衣服晃悠到沈德源面前去。
毕竟,他是一个矜持的人··等到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饭时,边静玉又重新换了一身衣服,把自己珍藏的偶像同款郑重地收了起来·沈怡怀着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心情看着边静玉在自己亲爹面前装成了一副淡定稳重的样子。
#说我和我爹同时掉水里,你选择救谁#·#上一条脑内弹幕撤回,我不可能这么幼稚#·#总之,希望有关部门能够管管#·沈德源当了一些年的京官,在京城中起居都有人伺候,生活可算是养尊处优的,但在被流放后,他和沈思都只能自己动手照顾自己了。
就算姚县令有心要照顾他们,碍于他们犯人的身份,让他们住了单间、免于劳苦就已经很照顾了·要知道,就连姚县令自己家里,也就只有负责做饭的老厨娘一个下人啊。
好在沈德源起于微末,别说自己做饭打扫,就连田地里的活都会做一些,倒也逐渐适应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等到万金商行和当地百姓有了合作后,老百姓们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
当地民风淳朴——以前的外来人员觉得当地民风彪悍是因为当地人把他们视为了入侵者——有了老百姓们自发的感恩和照顾,沈德源和沈思的生活环境才渐渐好起来。
比如说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那就是老百姓们趁农闲时造的··边静玉和沈怡来时并非是饭点,正是上下都不靠的时候,厨房里根本没有预备吃食,沈德源就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了一碗面条,面条是现揉的。
住在附近街上的老百姓们得知沈先生的小儿子风尘仆仆地赶来了,这家端了酱肉来,那家送了水果来,等沈德源煮好面条时,桌上竟也摆得满满当当的了··边静玉端着面条,情绪非常激动。
“不就是一碗面条么,瞧把你感动的”坐在边静玉身边的沈怡小声嘟囔着··边静玉不假思索地反驳说:“这不是一碗普通的面条这可是伯父亲自给我下的面条”在边静玉眼里,这面条是闪着金光的边静玉每一口都吃得很虔诚。
没想到沈伯父这么厉害,连面条都会做·沈德源和沈思都不饿,但也舀了一些面汤,陪着两小子一起吃了些··屋子里没有旁人,外头也没有人偷听,沈怡这才小声说了玉米的事。
沈德源顿时放下一颗心来,新粮种要是推广得好,就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怪不得皇上不仅召了他们回去,还让他们官复原职··沈德源一时间感慨颇多·他既觉得愧对家人,又欣慰于小儿子长大了。
他既有种终于熬出了头的喜悦,又更感激于边家人的尽力奔走·他心里有苦尽甘来的兴奋,但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感触··沈思这几年的变化也很大·此时的读书人都以矜持内敛为美德,沈思以前就很内敛,现在瞧上去却爽快了很多。
他的皮肤也变黑了,虽说这黑无损于他的样貌,却让他看上去不那么像“读书人”了··边静玉舍不得把这碗面条吃得太快,就放下碗说:“怡弟,你不是带来了伯母她们的信件了吗,快些拿出来给伯父和大哥看吧”说着,他又看向了面露期待的沈德源和沈思:“我特意做了妮儿和盼归的画像……”妮儿是沈姐姐的孩子,沈姐姐和离后带着女儿住在娘家。
盼归就是沈思和虞氏的孩子了··沈德源和沈思被流放时,妮儿刚出生,盼归还在娘亲肚子里·他们都没见过两个孩子呢听闻有了孩子的画像,他们哪里坐得住啊,忙叫沈怡拿了过来。
父子俩凑一块看着画像,眼眶都有些红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话是有下一句的·若是到了伤心处,哪里还能忍得住·等到沈德源和沈思把家书看完,又把孩子们的画像看了一遍又一遍,边静玉碗里的面条才下去一半。
沈德源收拾整理了一下心情,见边静玉一口一口吃得很小心,便说:“可是面条做得不合胃口若是不喜欢吃,别勉强……”反正后院里养了好些家禽家畜,剩下的面条倒给它们吃,这也不算是浪费。
边静玉僵硬了一下,不等沈德源把话说完,呼啦呼啦地把剩下的面条一口气吃完了··就连一点面汤都没有剩下·沈德源:“……”·所以,这到底是喜欢吃,还是不喜欢吃·等到他们吃完、把桌子都收拾了以后,姚县令就来了。
他其实早就想过来看看了,又怕打扰了沈德源和儿子说贴心话,就略等了一等·姚县令时不时就要去山里走访,整个人都已经成了一块黑炭··姚县令同样起于微末,到了三十多岁时才考上进士。
得知沈德源和沈思顺利平-反、官复原职,姚县令忙对他们说了恭喜,又和边静玉聊了聊姚和风的学业·最后,姚县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沈德源知道姚县令心里的担忧,便说:“姚兄放心,我既然要回去了,你忧心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本朝的县令三年一换,三年后按考核或平调或升迁·但严格按照三年一换这标准来的,只会是那种被人盯着的富裕地方·像南婪这种偏远而难以出政绩的地方,因为没什么人想来,被派来的县令又往往在朝中没有人脉、难以出头,县令基本上都要连任一期,那就是六年。
姚县令就要待满六年了··姚县令想走吗自然是想走的·他在南婪的六年,只有妻子陪在身边,没机会见到父母,也没机会见到远在京城的长子。
他的心里是真不好受·县令收入不高,他没有那个能力把亲人都接到身边··但姚县令想留下来吗自然也是想留的·他是一个做实事的人,戏文里常说的“爱民如子”就是他这样的了。
在他的努力下,桐恩县的老百姓们才刚刚开始接触到外面的新事物·若是他离开了,谁知道后面来的那个县令能不能继续推行他的政策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见药材生意利润巨大就中饱私囊·而现在其实已经由不得姚县令自己选择是留是走了。
在姚县令之前,所有被派来南婪的基层官员都是满心绝望地来,熬上几年后,再灰头土脸地走·他们已经默认这块地方是出不了政绩的了,只要能保住- xing -命并且不让当地人发起反叛就好。
但到了姚县令这里,在他的努力下,桐恩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当地人对于朝廷的接受度也增加了·教化百姓是所有政绩里最值得说的一条姚县令在朝中没有人脉,若有人想要摘他的果子,他都无处伸冤去。
就在姚县令夜不能寐、忧心日后出路时,沈德源官复原职的消息来了·是个人都知道,沈德源这次回去,肯定是要被皇上重用的·他难道还保不住一个姚县令吗更何况姚县令本身就有政绩,沈德源也不是要给姚县令开后门,不过是保住姚县令的果子、尽力给他一个更好的安排而已。
姚县令得到沈德源的这一句承诺后大喜,忙起身对着沈德源行礼,感谢他的帮助··沈德源抱住姚县令的胳膊,阻了姚县令鞠躬的动作,道:“姚兄,你何必如此见外。
这两年,若不是有了你的一力维护,我们还不知道会如何……”说不定就在艰苦的劳作中把身体糟蹋得不成样子了··姚县令笑着说:“可不是我的功劳,都是沈兄和大郎真心教化百姓的缘故。”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边静玉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南行的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此前从未见过的人和事,看到了码头上艰难求生的苦力,看到了衣衫褴褛的乞者,看到了因为粮食歉收而一脸苦色的老农……到了南婪的地界后,他还看到了一些当地人脸上的防备……一直到了桐恩县,他才从百姓的脸上看到真实的喜悦。
其实,桐恩县的百姓们,他们的衣服也往往都是打了补丁的,他们同样需要辛苦劳作才能维持家里一年的嚼用·但因为他们有个一心为他们谋福利的县令,所以从他们的脸上,我们可以看到希望。
边静玉读了很多圣贤书,他一心要走上仕途,但在这之前,什么为民请命,什么爱民如子,他对这些话的感触都不是很深·只在这一刻,他看着黑炭一般的姚县令,看着沈德源,忽然就有些懂了。
·从姚县令身上而来的某一种信念如同一颗种子那样落入了边静玉的心里··大家一直聊到了月上枝头·边静玉的心情非常振奋·学舍里已经为边静玉和沈怡收拾出了房间。
沈思去沈怡的屋子送了驱虫用的香囊,他自觉不好去“弟媳”屋内走动,又让沈怡给边静玉送一个去··当沈怡敲响边静玉的房门时,边静玉正坐在油灯下奋笔疾书。
“谁”边静玉警醒地问··“是我,给你送香囊过来,驱虫用的·”沈怡说··边静玉松了一口气·若是别人,他还得先换件衣服再去开门呢,但既然是沈怡,那就不用了。
反正沈怡已经见过他穿偶像同款的样子了·没错,当边静玉回到自己房间时,他又把偶像同款换上了··边静玉起身开了门··沈怡:“……”·边静玉对沈怡放心得很,既然给他开了门,就万事不管了,只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文章里。
沈怡心情酸爽地走进了屋内,把装着药粉的香囊系在了床头·他一转身,就看着边静玉穿着一件熟悉的长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那迈步的样子都非常熟悉·啊,我亲爹就是这样踱步的啊·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虽说边静玉和沈德源长得不像,但在这一刻,边静玉身上却有着和沈德源非常相似的气质·沈怡在脸上抹了一把,艰难地说:“静玉……我们打个商量,你能把衣服换了吗”他不想多一个小爹啊·边静玉没料到沈怡会说这个,无比诧异地看着他。
“不好看吗”边静玉问··沈怡摇了摇头··“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换”边静玉哼哼了一声。
我凭自己本事穿的衣服,你凭什么让我换·第48章 ·“难道我这身和伯父不像吗”边静玉当着沈怡的面转了一圈,又问。
沈怡艰难地说:“像·”·“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换”边静玉微微鼓起了的脸·虽说他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有些少年老成,但幼年时的他也曾鲁氏面前撒过娇,一撒娇就会把脸鼓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了·这让鲁氏深以为憾,儿子总是越长大就越不可爱·而她不再可爱的儿子此时却在沈怡面前露出了几分真- xing -情··沈怡的手指蠢蠢欲动,好想去戳一戳边静玉的脸。
不过,沈怡靠着强大的自制力忍住了·他小声地说:“就是因为像才……”·“真的很像吗”边静玉一脸惊喜地问,“你是伯父的儿子,你说像肯定就是真的像了。”
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沈怡的纠结,而是沉浸在“我和我爱豆穿了同款衣服我们还特别像”的喜悦中不可自拔··沈怡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要纵容他啦·忽然,边静玉面色大变,声音都变得有些不正常了,说:“怡弟,你站着别动千万别动。”
“怎、怎么了”沈怡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果真就不动了··边静玉紧张地看着沈怡的身后·床底下钻出了一条蛇,慢悠悠地游走着。
为什么屋里会有蛇边静玉吓坏了,一怕这种外形冰冷残忍的生物,二怕那蛇忽然冲过来把沈怡咬了,毕竟它离沈怡很近··沈怡见边静玉面色惊恐,便想要回头看看。
“别千万别动听我口令,若是我叫你跑,你就迅速冲到屋子外面去·一定要快,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边静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怕沈怡略有动作就会吸引蛇的注意,因此及时喝止了他的行为··好在那条蛇似乎对屋子里的人不感兴趣,在边静玉紧张的注视中,它迅速游到了墙角边,然后钻进某条缝隙里,消失不见了。
边静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就刚刚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竟出了一身冷汗··边静玉觉得自己手脚发软,却顾不得扶着椅子坐下,而是拉着沈怡的手跑到了屋子外面。
远离了屋子后,边静玉才觉得安全了一些,说:“屋子里竟然有蛇天呐,我们住的屋子里竟然有一条蛇”·“蛇”沈怡问。
“我看着它从床底下钻出来的……太可怕了·”边静玉心有余悸地说··边静玉早就知道南婪这边多蛇虫鼠蚁,却没想到他睡觉的屋子里的床底下竟然还能藏着一条蛇那蛇不知从何时起就躲在了床底下,收拾屋子的人也没发现它,估计是沈怡替边静玉挂在床头的香囊起了作用,它闻着驱虫粉的味道觉得不舒服,这才从床底下游了出来,然后顺着墙角的缝隙爬走了。
俗话说得好啊,人吓人,吓死人··边静玉忍不住想,若是没有香囊,若是蛇没有走,那么他今天晚上岂不是要睡在一条蛇上面了等到半夜时,那蛇会不会顺着床架子爬到床上来会不会咬他会不会用光溜溜凉冰冰的身体蹭他·边静玉被自己脑补出来的场景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于是边静玉就不敢回屋子睡觉了·虽然那蛇已经走了,谁知道床底下还有没有另一条蛇呢谁知道它会不会回来呢谁知道除了蛇以外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呢边静玉甚至都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都已经这么晚了,再叫人收拾一间屋子怕是来不及了·”边静玉面露忧愁地说,“而且,谁知道新收拾出来的屋子里是不是还有另一条蛇……”总之,他宁可在院子里站一晚上,也不要去屋子里睡觉。
沈怡安慰他说:“刚刚应该是个意外·如果屋内常年有蛇,我爹和我哥就该提醒我们了·”·边静玉摇了摇头·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道:“要不我去伯父屋子里挤一挤……”·“不行”沈怡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边静玉其实也觉得这样不太行·此时的社会大环境讲究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长辈就是长辈,小辈就是小辈,这里头的界限非常分明·近之则狎,亲近了就显得有些不太尊重了。
因此,边静玉想要去和沈德源挤一床这种行为其实有些异想天开·当然,如果他非要这么做,倒也不能说他做错了··但沈怡拒绝地太快了,边静玉就忍不住要和他唱唱反调,问:“为什么不行”·“我爹他……他睡觉时磨牙,特别吵。”
沈怡这“不孝子”给他爹捏造了莫须有的习惯··“没关系啊我不会介意的·”边静玉说。
对于迷弟来说,偶像会磨牙都是一种本事·沈怡反应飞快地说:“而且,你忘记你那次睡觉跌下床把自己胳膊都弄伤了的事了我爹现在不年轻了,万一被你踢下床,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是找个年轻人陪你一起住吧。”
他态度诚恳地建议··“对了,我哥是汗脚·”沈怡又补充了一句·这倒是没有骗人,沈思确实有一双汗脚··边静玉实在不敢一个人住,于是最后跟着沈怡回了沈怡的房间。
若两人没有定过亲,他们此时反而能够坦坦荡荡的,年轻的小伙子们偶尔住到一起去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情啊但因为他们已经定过亲了,于是他们心里都有鬼。
沈怡忙说:“你睡床上去吧·我在地上铺点东西,我就睡在地上好了·”·“你别睡地上,万一地上有蛇呢”边静玉还是有点怕,“这样吧,我们都睡床上,我睡里头,你睡外头,中间用被子隔一下。
好不好”这会儿天气还很热,南婪这边比北方更热,晚上睡觉不用盖被··明明两个人心里都有鬼,但偏偏要做出一副“不仅我心里没有鬼,我还知道你心里也没有鬼”的样子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呢·在这之前,他们都是分房睡的,从来没有在同一个房间里睡过··这儿的床自然不如边静玉在家里时睡的床大,是用几块床板简单拼接起来的。
两个大小伙子睡在上面,并不显得有多宽敞·但他们都很有默契地约束了自己的手脚,使得自己绝对不会触碰到对方··边静玉有些睡不着·他总担心自己一睡着,又会有蛇从- yin -影里钻出来。
沈怡也有些睡不着·一想到边静玉就躺在自己身边,他的指尖就蠢蠢欲动··但边静玉装作自己快要睡着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因为他不想让沈怡担心,也不想影响沈怡的睡眠。
沈怡也是如此,假装自己渐渐睡着了·他们两个人总在这种地方有着非常奇怪的默契··夜渐渐就深了··边静玉已经保持着一个动作很久没有翻身了。
沈怡觉得他肯定睡着了,于是轻轻地叫了两声静玉弟弟·边静玉没有应答·沈怡就大着胆子伸出手,用手指在边静玉的脸上戳了一下·终于戳到了啊·边静玉:“”·沈怡心满意足了。
他觉得右手的指尖上仿佛还遗留着边静玉脸上的温度,舍不得让这温度散得太快,就用左手紧紧地握住了右手,仿佛这样一来,他真的可以把那种让人神经兴奋的触感挽留住了。
边静玉很有报复心地想,竟然戳我的脸男人的脸是可以随随便便戳的吗反正他正好因为心理- yin -影不敢睡,于是就耐心地等了好久。
等到沈怡真的睡着了,边静玉不仅戳了沈怡的脸,还戳了沈怡的胳膊,戳了沈怡的肚子,戳了沈怡的大腿……还别说,手感真是挺好的,边静玉一戳就停不下来。
于是,沈怡做了一个活色生香的梦··梦里头,边静玉鼓着脸在沈怡身上戳来戳去,说:“哼,叫你戳我脸”沈怡躲了半天,都躲不开边静玉的“魔爪”,便直接一用力把边静玉压在了身下。
沈怡禁锢了边静玉的行为,板着脸问:“你还戳不戳了”边静玉一边挣扎,一边说自己不敢了·沈怡看着边静玉涨得通红的脸,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早上醒来后,沈怡偷偷爬起来去井边洗裤子了··边静玉几乎就没怎么睡觉,只在快天亮时眯瞪了一会儿·等沈怡起床时,他一激灵也醒了·边静玉还有些心虚。
他和沈怡毕竟是已经定了亲的关系,若被人发现他们住到了一起,他总觉得不太好·于是,他打算趁早起床,偷偷把这事掩盖过去·虽不敢回自己的屋子里,但他可以坐在院子里看书。
当边静玉蹑手蹑脚、做贼心虚地走出沈怡房间时,拎着两只山鸡回来的沈思正好瞧见了这一幕··沈思连忙躲了·其实这会儿还很早,要搁在平时,沈思肯定还在睡。
但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去野集上买了两只山鸡回来给弟弟们炖汤·谁能想到他回来时竟然看到了这一幕沈思面色凝重,弟弟们不会已经把什么不该做的事都做了吧他不好去找边静玉说话,就打算先把沈怡拎过来揍一顿。
于是,等沈怡洗完裤子回到院子里时,等待他的就是一个面黑的大哥··“你手上拎的什么”沈思问··沈怡心虚极了,他在这一刻非常后悔,早知道应该在换下裤子后就直接把它毁尸灭迹。
此时没有后世那么开放,此时的人往往觉得房中事是不能为外人道的·沈怡结结巴巴地说:“是……是裤子·”·沈思面露怀疑地说:“大早上起来洗裤子”·“是、是啊”沈怡努力找理由想把这事圆过去,人一紧张就容易脑抽,“因、因为……我尿床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沈思:“……”·沈怡脸上的表情惨不忍睹。
他悲愤地闭上了眼睛,没脸见人了,没脸面对这个世界了··第49章 ·若说沈思在这之前还有一些不确定,毕竟他相信自己弟弟的人品,觉得沈怡不该是那种做事不靠谱的人,但在沈怡拿“尿床”当借口后,沈思基本上能肯定沈怡和边静玉已经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了。
尿床这种羞耻度爆表的借口都拿出来用了,绝对是为了掩盖某些绝对不能说的秘密啊·“大哥,你听我解释”沈怡还想要挣扎一下。
沈思连忙说:“我不听”他怎么可以听弟弟说他和未过门的弟媳的二三事呢他要脸啊·沈怡急切地说:“大哥你听我解释啊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没有尿床·“那你解释吧”沈思迅速改口说。
因为他转念一想,不觉得沈怡能够坦然地说出房中的秘事··正要和大哥玩“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的套路的沈怡没想到大哥临时换了剧本。
他一噎,还真是没话说了·“我梦到了静玉弟弟,在梦里做了这样这样又那样那样的事”这种话果真说不出口啊·沈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啊……这事我替你瞒着了,暂时不会告诉爹。
但你也……也忍着点啊你们一路上车马劳顿的,昨天晚上竟然还有力气……总之,你给我悠着点”在这种时候,沈思觉得自己真该庆幸,还好未来的弟媳妇是男的,要不然在成亲前弄大了肚子就真是喜事变丑事了。
·沈怡听着这话觉得不对劲,大哥说的似乎不是尿床这事,难道大哥知晓他做-春-梦了·大哥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晚上做了春-梦,白天会露出端倪在这方面极度缺乏经验的沈怡疑惑不解。
可能因为大哥是过来人吧……沈怡一边羞耻度爆表,一边还忍不住胡思乱想在心里调侃他大哥··因为大家都是要脸的人,有些话不得不说得太含糊了,于是兄弟双方得到信息是不对等的。
“答应我,在成亲前,不要这么做了……”沈思忍着羞耻嘱咐沈怡说··沈怡胡乱地点着头,脑子里却继续分神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做梦也能控制吗大哥自己肯定就能控制吧,否则大哥为何要这么嘱咐他呢也许大哥做多了这样的梦,于是他就学会控制了……·哇,没想到大哥竟然是这样的大哥·沈思拎着山鸡去了厨房时,心里也在想,没想到弟弟竟然是这样的弟弟他动作麻利地烧开了一锅水,然后杀鸡褪毛一气呵成。
沈思五六岁时,家里的日子已经很不错了,所以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到了南婪后,他竟是什么都会做了·别说杀鸡了,就是回家后给娘子倒洗脚水,他都乐意·南婪这儿有很多部落,有些部落以女人为尊,因此沈思的很多想法就在不知不觉间被影响了。
沈思虽是个标准的直男,但因为弟弟自小和边静玉定亲,他有时会下意识关注下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因此他知道男人是怎么做的·他一边把山鸡切块搁锅里,一边琢磨着弟弟们的上下-体位问题。
暂时还看不出来……沈思这么想着··早饭是大家一起吃的·饭桌上的位置很有讲究,沈德源作为长辈,坐了正位;沈思作为兄长,坐了次位。
沈怡和边静玉应该是不分尊卑的,但这儿算是沈家的主场,边静玉就是客人了,于是边静玉排在了沈怡的前头·事实上,边静玉坐次位都是可以的,毕竟客人为先嘛,但边静玉一定要让沈思。
屋子里的家具都不是很新·边静玉正要坐下时,发现他的椅子上有一块污渍··说是污渍也不是很对·椅子本身是擦过的,但以前被油污弄脏过,被污染的部分就擦不掉了。
边静玉是个从未吃过苦头的少爷,他顿时就不想坐了·他想要换把椅子,又怕沈德源以为他不能吃苦·于是,边静玉就怀着纠结的情绪慢腾腾地坐了下来·他心里有了- yin -影,仿佛坐下的动作让他很为难。
看着边静玉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沈思顿时懂了,马上找了个软垫放在椅子上··边静玉对着沈思感激一笑·真好,不用坐在污渍上了··沈思有些尴尬地回了一个笑容,然后狠狠地瞪了沈怡一眼你有本事欺负边静玉,你有本事把他照顾好啊没瞧见他想坐下都很艰难嘛,你这个罪魁祸首怎么就不知道给边静玉把软垫准备好沈思看着沈怡傻呵呵等吃饭的样子就觉得生气,一点都不细心,一点都没有眼力劲。
他没有这样的弟弟·沈怡被瞪得莫名其妙··早餐很丰富,桌上摆了很多当地的特色小吃,这是沈德源一早去街上买回来的·南婪降雨丰富、气候潮- shi -。
在潮热的地方,人们的口味往往偏辣,桌上大部分的食物都是辣的·此时,辣椒还没有传进来,人们靠茱萸、芥末、扶留藤等植物来调辣味·边静玉能吃辣,但他近来车马劳顿有些上火,胃口也很一般,因此只端着一碗白米粥慢腾腾地喝着,就粥吃的配菜也只偏爱一碗绿油油的白水叶菜。
沈思忍不住再一次瞪了沈怡一眼··沈怡茫然地看着自家大哥·他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怎么就被大哥嫌弃成了这样·吃过饭,沈思把桌子收了。
边静玉要起身帮忙,沈思踹了一脚沈怡,忙说:“静玉坐着吧,我们这两年消息闭塞、对朝中的事知道得不多,你和我爹好好地说说怡娘,你给我起来,麻利滚去洗碗”·“大家都是弟弟,哥你为什么要差别对待”沈怡问。
“大哥,我先陪着怡弟一块儿去洗碗吧·”边静玉说··沈思微笑着说:“还是京城中的消息重要些,你和我爹说话·我带着怡娘去洗碗。”
沈思把沈怡拉走了,临走前给边静玉泡了壶茶·边静玉就和沈德源说起了京城中的事·边静玉毕竟还没有入仕,就算他一直有心调查三年前的事,进展一直很慢。
不过,在之前的秋闱舞弊案中,有好多官员落马,边静玉在纸上划拉了半天关系谱,再结合之前弄到的消息,对一些事就心里有数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当年之事,怕是大皇子、二皇子都参与了。”
边静玉说··太子行三,前头有两个哥哥·连累得沈德源被流放的那件事应当是两位年长些的皇子都参与了·沈德源轻轻摇了摇头,说:“怕是不止……”在皇上一直以来的区别对待下,太子和兄弟们都不亲密。
边静玉又说起了官场上的人事变动··听说边静玉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温阁老,沈德源只觉得他运气特别好,道:“你别看他总是一副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样,那真是一只老狐狸……在这朝堂中,再没有人能比他更会揣摩皇上的心思了。”
“那太子之位岂不是很稳”边静玉说·若不然温阁老能让自己孙女成为太子妃吗·“未来会如何不好说,但现在确实如此。”
沈德源说·皇上抬举其他皇子,都是为了给太子当磨刀石·沈德源虽然偏向太子,但也觉得皇上行事太过·这样下去,谁知道其他皇子会不会被逼得狗急跳墙,谁知道会不会养虎为患,谁知道皇上某一日会不会忽然转过来忌惮太子……天家之事不好说啊。
沈思把洗碗的工作全部留给了沈怡,他则跑去外头的铺子里买东西··像沈思这种直男,肯定不好意思直接问掌柜要男人和男人事前用的香膏和事后用的药膏·于是,他买了一种万能药膏回来。
这种万能药膏叫凝碧膏,主原料是芦荟,又加入了很多南婪本地产的其他药材,温和而不刺激·脸上被晒伤了,手上被刀划破了,脚上起水泡了等都可以涂上凝碧膏来治疗。
沈思把凝碧膏塞给沈怡,说:“给静玉用的……你知道怎么用的吧”·沈怡拔开瓶盖闻了闻,闻到了一股清新的植物香气,高兴地说:“正需要这个呢谢谢哥”·沈思又尴尬又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细心点吧,别这种东西都让我给你们准备。”
·沈怡把凝碧膏塞进了怀里·等到沈德源和边静玉说完了话,沈怡找上了边静玉,悄悄地说:“静玉弟弟,这儿的太阳真晒·你用这个涂涂脸吧。
别到时候回去,你晒成了姚县令那样,伯母该心疼了·”·边静玉用指尖挑了一些药膏放在手心里,仔细闻了闻味道,说:“嗯,这香膏不错,等我们回去时,给我娘她们带几瓶。
怡弟,你也抹点吧·”第一次出远门,边静玉得给家里人带一些土特产回去··于是,两人高高兴兴地拿凝碧膏涂了脸··边静玉特意跑去厨房里对沈思说了谢谢。
沈思正盯着炉子上的山鸡汤呢,鸡汤要炖好久,早上炖上,到了下午才能喝·边静玉说:“沈大哥,凝碧膏是哪儿来的,我和怡弟都觉得凝碧膏特别好用·”·“……怡娘也用了”沈思诧异地问。
边静玉根本不知道沈思都脑补了一些什么,说:“对啊,他当然也要用了·”不然晒黑了怎么办·“难道大哥送的凝碧膏就只能让静玉用吗”沈怡故意做出了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大家都是弟弟,哥你竟然区别对待你要是对我不好,待我回家,我找嫂子告状去”说,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崽了·这种玩笑话只有沈怡能说,毕竟他是沈思的亲弟弟。
故意说沈思疼边静玉多过疼他,就是为了消除边静玉和沈思之间的距离感·沈怡曾被迫看过婆媳神剧的片段,因此在调节家庭关系上很有一手··看着边静玉和沈怡脸上的理所当然,沈思懂了。
大哥以为边静玉和沈怡你一次我一次很公平,只不过有人技术好点,有人技术差点·好点的是边静玉,所以沈怡看上去没什么事·差点的是沈怡,瞧把边静玉折腾成什么样了不对,也有可能是因为怡娘在强撑,毕竟他从小就能忍。
早知道就不让他洗碗了,应该让他好好休息的,大哥颇为自责··————————·这俩混小子亏得他们都是男的,否则我大概已经当上大伯和大舅了吧。
沈思如此想到··第50章 ·这几天因为一直在赶路,边静玉休息得不太好·本来昨天晚上可以好好睡一觉的,结果屋子里有蛇,这事把边静玉吓到了。
他整个晚上几乎没怎么闭眼·于是,到了白天,边静玉就有些撑不住了··边静玉现在对于屋子有一种恐惧感·封闭的小空间里有蛇,这比屋子外头有蛇更让人觉得恐惧。
但边静玉顾忌自己的形象,又不能大白天地坐在院子里睡觉·沈怡知道边静玉的心结,搬了椅子坐在边静玉身边,让边静玉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一会儿,小声地说:“我帮你顾着四周,你休息一会儿。”
人若是真困了,困意是忍不住的··边静玉很快就靠着沈怡睡着了·南婪的太阳有些晒,沈怡拿了一本书搭在额头上遮阳·沈思经过院子里时看到这一对未婚小夫夫亲密的样子,忍不住对弟弟沈怡起了佩服之心。
瞧把边静玉累的……沈思脑海中闪过几个类似于“金-枪-不倒”、“一夜七次”的词语·咳咳,沈思红着脸钻到厨房里面去了··纯情到用手指戳一下边静玉的脸都会觉得心满意足的沈怡完全不知道,他在自家兄长的心里已经是一个车技娴熟、持久可靠的老司机。
如果他知道……算了,还是别让他知道吧,少年人都脸皮薄··边静玉睡得很熟··沈怡细心地给边静玉挡着阳光·他忽然想起了昨夜的梦,立刻就觉得肩头那块被边静玉靠着的地方就像是着了火一样,那样热烈的温度顺着他的肩膀一点一点渗透进他的身体,在他的血管里游走。
好热啊……·沈怡出了一身汗,整个人却依然正襟危坐着·他想要让边静玉枕得舒舒服服的··南婪的天很蓝,南婪的风很暖,在这样的蓝天下、暖风里,边静玉和沈怡静静地靠在一起,好像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刻了,好像再也没有比这更美的场景了。
梦里的一切很新奇,而现世很美好··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待边静玉一觉醒来,沈怡已是腰酸背痛·他伸了个懒腰,问边静玉打算晚上怎么睡,是回他自己的房间,还是继续两人一起睡。
沈怡其实希望边静玉能回自己房间,毕竟他刚刚回味了一个需要在起床时偷偷洗裤子的梦,面对边静玉时肯定会心虚,如果两人继续一起睡,只怕他连自己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
但是,如果边静玉真毫不犹豫地回自己房间了,那沈怡的心里肯定又会有些失落··总之,沈怡的心情非常矛盾··相对而言,边静玉就非常坦然了,说:“就一起睡吧……”·沈怡正要说什么,就在这一瞬间,沈思像背后灵一样突兀地出现,道:“你们在说什么”·边静玉被吓了一大跳。
他只在沈怡面前坦然,在其他人面前还是会心虚的,于是语气飞快地解释说:“沈大哥,我、我那屋子里有一条蛇,我不敢回屋子里睡了,所以才想到要去怡弟那里挤一挤。”
如果边静玉早上刚离开沈怡的房间时,就对沈思实话实话,那么沈思肯定会相信他·可是,现在却是迟了,沈思已经脑补出了另一种“真相”,并且他还通过自己的一双“慧眼”发现了各种“蛛丝马迹”。
沈思便觉得边静玉说的都是借口·就算真有蛇,那蛇也是无辜的但沈思作为一个善良的大哥,肯定要给弟弟们留一点面子,不会主动拆穿他们。
沈思便说:“要不我重新给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蛇会顺着墙壁的裂缝钻进来……”边静玉神色纠结地说·在他看来,仅仅收拾屋子是没有用的,他现在觉得什么屋子都不安全,所以才不敢一个人待着,毕竟昨天晚上那蛇就是顺着缝隙钻出去的。
哦豁,借口准备得很充分嘛但大哥是不会认输的沈思笑眯眯地说:“那我给你找一间严实的屋子吧,保证墙壁上没有任何裂缝,窗户和门也能严严实实地合上。
再在屋子的各个角落里都撒上驱虫粉,屋子外面也撒上一些·这样就不用担心蛇了,反倒是蛇要担心它的生命安全了·你觉得怎么样”·其实边静玉还存着一些心理- yin -影,但沈思这样的安排已经很妥当了,他便点了点头。
收拾屋子时,边静玉自己也参与了·只要是他觉得能够藏东西的地方,他都要用一根木棍敲打着看一看,然后撒上驱虫粉·整个屋子检查下来,驱虫粉用了不知道多少,把学舍里的存货都用光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但当家的沈思也没有觉得心疼·只要能阻止弟弟们住一起,用掉再多的驱虫粉都是值得的这不是浪费,这是合理的策略。
而且,沈思也发现,边静玉好像是真的有点怕蛇··就这样,边静玉和沈怡这对只同住了一个晚上的未婚小夫夫又分开了··下午吃饭时,边静玉喝到了特别香的山鸡汤。
为弟弟们- cao -碎了心的沈思把两只山鸡都用清汤炖了·他觉得弟弟们还是喝点清汤比较好··老父亲沈德源一边喝鸡汤,一边嘟囔着说自己想吃辣口的。
明明有两只山鸡,一只清汤炖,一只加各种调料炒了,这样不是很好吗沈思这当厨子的不能说出弟弟们的秘密——他要是说了,沈德源肯定要打断沈怡的腿——只好默默地把一口“对,都是我的错,是我做事欠考虑了”的锅扛在了身上。
可怜天下哥哥心啊·因为朝廷的公函还没有到,所以即使沈德源和沈思归心似箭,仍要在南婪再留上几日·正好学堂里的事也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需要一些时间来重新安排,沈德源和沈思这两日就在做交接的工作。
沈德源有一位老友,因某些事断了一指而无缘科举,但这个人的学问是极好的,他便给这人去了信,把学堂里的现状一一说明了,又说南婪当地有各种好吃的好玩的,问老友愿不愿意来这里教导学生。
沈德源有八成的把握能等来这位老友··若老友能教出第一个出自南婪的进士,怕是在史书中也能被记上一笔吧·边静玉和沈怡对南婪的一切都很好奇。
大概是因为总有像姚县令和沈德源这样的人,这片土地上有着浓浓的生机·边静玉灵感爆发,接连作了好些文章·在拿给沈德源求指点前,他先拿给沈怡看。
沈怡低头看文章时,边静玉就在一旁看他··“怡娘……”边静玉唤着沈怡的小名·他这两日叫这小名叫上瘾了··自从听到沈德源和沈思都唤沈怡为“怡娘”后,边静玉有心要打趣沈怡,也开始学着这么叫了。
他之前喊了几次,都是当着沈德源的面喊的,沈怡不好在父兄面前辩驳什么,也就认下了·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沈怡无奈地说:“我十六岁的劫难早已经过去了,这小名就该作废了。
你还要这么叫”·“怡娘这小名多好啊我偏要这么叫”边静玉笑着说··谈恋爱是变幼稚的开始,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少年,在还没有经历世间足够的险恶就已经遇到了一份美好的感情,就更幼稚了。
边静玉那稳重的人设在沈怡面前已经崩得连他母亲鲁氏都不认识了··“你真不改口”沈怡问··“怡娘,怡娘,怡娘”边静玉一连叫了三声。
沈怡摇摇头说:“那随你吧,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顿了顿,沈怡又说:“真是拿你没办法啊,玉娘·”·边静玉:“……”·沈怡的小名是被他家人从小叫到大的,所以虽然小名有些羞耻,沈怡却早已经听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但是,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叫过边静玉为玉娘啊边静玉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玉娘,玉娘,玉娘·”沈怡也一连叫了三声。
边静玉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喊沈怡怡娘时只觉得有趣,换到自己身上时就觉得非常奇怪·于是,他不得不和沈怡达成了共识·他以后都不许叫沈怡的小名“怡娘”,沈怡也不许给他起外号“玉娘”。
如若再犯,对方可以保留生气的权利··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这个季节的南婪很热,提了井水放在太阳底下晒一会儿,井水的温度就高了,可以用来冲凉。
沈怡晒了两桶井水,打算在太阳落山前洗个澡·因为有过一次被当做恶鬼附身的经历,沈怡很努力地改掉了洗澡时哼歌的习惯·不过,今日有一段特别洗脑的魔- xing -的旋律一直在他脑海中循环。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他不是很清楚原本的歌词,就临时自己改了些··“啊这个人是玉娘,·啊这个人是玉娘,·这个人给了我欢乐,·喊我作怡娘。
啊不管我走多远,·无论我在干啥,·到什么时候也离不开美玉娘·”·哼完一遍,再来一遍,沈怡彻底沉迷于这段旋律了·洗完澡,他惯- xing -地哼着歌。
在井边洗衣服,他继续惯- xing -地哼着歌·晾衣服时,他仍惯- xing -地哼着歌·回屋时,他哼着这段歌路过了边静玉的房间··屋内,边静玉羞耻度爆表。
他默默地捂住了渐渐红起来的脸··“算了,原、原谅他好了·”美玉郎君小声地自语道··第51章 ·当地人渐渐都知道沈德源和沈思父子要回京城当官去了。
他们大都不识字,不知道吏部侍郎是多大的官,当地人一辈子能见到的最大的官就是县令了·有那种年纪足以做沈德源父亲的老者,一边摸着自家孙儿的头,一边对沈德源说:“沈先生和姚县令一样,一定都是好官呐沈先生此去平安呐”·沈德源点着头,虚心地说:“姚兄是榜样,我一定向他学习。”
当地人都很感激沈家父子··沈德源和沈思虽然只是学舍里的先生,但他们为当地人做的事却远远超过了一位先生该做的事·事实上,在教导民众的学识的同时,他们更在教导他们常识。
因为当地的气候、人文条件,其实当地人都不擅长做耕种之事·在姚县令的努力下,他们虽然可以和外面的人做药材生意了,但如果药材的种植不形成规模化,只能贩卖山上野生野长的药材,他们很快就会坐吃山空。
于是沈德源带着沈思一起做了很多实地考察,走访了很多年长者,慢慢总结出了各类药材的生长条件,一一传授给当地人···沈德源和沈思都不太会种地,他们做的其实只是一个归纳整理的工作。
但如果他们不做,没有人想到要这么做·没有人意识到,原来他们怎么处理药材、怎么保存某种药材的药- xing -等事竟然可以写成一本书,可以帮助其他人·在沈家父子总结这些经验、常识之前,大家只是靠着自己故有的经验活着,等他们做了归纳整理并教导众人的工作后,大家终于能集思广益了。
因为信息量庞杂,所以沈家父子的工作量不轻··沈家父子还把外面的信息带了进来·南婪一直是趋于保守的,但在沈家父子的努力下,桐恩县的百姓用上了外地人照明时用的油灯,用上了外地人种田时用的铁犁,有时也会穿上外地人的服饰……·如果说姚县令为当地人打开了一扇通往外界的门,那么沈家父子就是在帮助他们更好地走到门外去。
当地人对他们的感激就源于此·虽然他们只在这里生活了两三年,但影响力却能持续二三十年··沈德源为桐恩县及其周边地带做出了最好的规划··需要收拾的行李有很多。
沈德源和沈思来时空空,归时带着当地人的祝福·送他们去渡口的车夫之前没见过沈德源,却听说过姚县令和沈先生为当地人做的事·车夫本来有些拘束,后来见沈德源是个- xing -格非常宽厚的中年人——这绝对是错觉,同朝为官的大人们如此说——他就恢复了健谈的本- xing -。
此时的人讲究多子多福,车夫羡慕地看着沈德源身后站着的三个小伙子,说:“先生有福啊,三个儿子都长得这样好,又都是读书人·等他们一个个娶了媳妇、成了家,先生就能做老太爷享清福啦”·听车夫这么说,即便读书人固有的矜持告诉沈德源此时应当保持谦虚,他心里仍是升起了一些骄傲。
他用欣慰的眼光依次扫过沈思、沈怡和边静玉,笑着说:“借老大哥吉言,我就等着享清福咯”·“那是一定的一定的”车夫笑呵呵地说。
“不过,老大哥说错了,我只有两个儿子,这儿有一个是我世侄,和我亲儿子也不差什么了·”沈德源说·边静玉和沈怡毕竟还没有真正成亲,沈德源怕边静玉会觉得尴尬,便笑眯眯地解释了一句。
车夫闻言,似乎觉得有些诧异,便回头看了看沈思、沈怡和边静玉··沈思年纪最大,又晒得很黑,显然就是传闻中那个一直陪在沈德源身边的大儿子·车夫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沈怡和边静玉两人身上。
这两人中竟然有一人不是沈先生的亲儿子吗这不是很好分辨啊··沈怡自幼跟着武僧习武,所以看上去会比边静玉要壮实些,而边静玉身上的书生气更重。
要车夫自己来说,他肯定更喜欢沈怡这样的,因为沈怡看上去更能干农活啊当然,这也是相对而言的·事实上,沈思三人看上去绝对不会比车夫自己的孩子更能干活了。
对于他们这种每日赚点辛苦钱的人来说,能干活比什么都重要·但车夫知道沈先生是读书人,沈先生的儿子怕也是读书人,便继续说着吉祥话,道:“两个儿子也好您大儿子看着就是能当家的,您小儿子看着就是会读书的”·车夫又指着沈怡说:“这孩子长得不赖,对您也敬重,我还以为他也是您儿子呢。”
沈怡:“……”·我就是我爹的儿子啊如假包换的啊能不能对我友好点·若是远在京城的安平伯爷知道了这件事,作为边静玉的亲爹,他大概会陪着沈怡一起哭吧。
在他们一行人回京时,京城中的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镇国公要回朝述职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现任镇国公是柳佳慧的伯父·柳佳慧刚嫁给边嘉玉时,她祖父老国公的身体就有些不好。
老人家到底是为朝廷、为百姓在边疆守了大半辈子的老臣,皇上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总要敬重他,因此屡屡派御医去镇国公府守着·老国公其实并没得什么严重的大病,只是因为他早年受伤多,等年纪大了,那些后遗症就齐齐爆发了,再加上他确实不年轻了,整个人就有些虚弱。
其实他就是老了而已··这种情况是治不好的,御医医术再高明,也只能尽力帮老国公缓解一些虚弱的症状而已··老国公病得最严重的时候,镇国公府里连棺材都预备上了,都以为老国公肯定熬不过去了。
此时有给将死老人穿寿衣冲喜的习惯,镇国公府便把寿衣也做出来了·结果老国公熬了一月又一月,明明虚弱得好像随时要死掉,却也一直熬到了这个时候·他一天之中有大半天下不了床,但到底还活着。
当国公府预备棺材时,现任国公爷,也就是柳佳慧的伯父,从边疆一连送了七封奏折回来,说是要回京侍疾·他的理由很充分,他想回来孝敬父亲当他母亲去世时,他要驻守边疆没有回来,连守孝都因为皇上夺情而没有守。
现在父亲又病了,镇国公实在不愿意再失去这样一个孝敬老人的机会··自古忠孝难两全·镇国公在奏折里痛哭流涕·他现在已经有小五十岁了,此时的人均寿命不高,所以他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虽说他身体健康,以前也有将军能一直打到七十多岁的,但他非说自己老了,皇上还不能反驳说“不不不,你不老,你还能为国再战二十年”·镇国公就说,自己已经为国尽忠了大半辈子,现在老了,身体也不行了,该让出大将军的位置,回到京城里留在老父亲身边尽孝了。
这样的请求合情合理合法·皇上能怎么办呢·皇上想让镇国公回来吗他自然是想的·经过了几代镇国公的努力经营,西北那块地方的兵权始终牢牢地握在镇国公府的手里。
这绝对能挑动一位皇上的敏感神经·但是,皇上能让镇国公回来吗他自然是不能的·镇国公在西北有着空前的威望,如果只把镇国公召回了,却不想办法消除几代镇国公在军中的影响力,那么西北反而会陷入混乱中。
可以说,镇国公就是一根立在了西北的定海神针··于是,皇上只能按下巴不得镇国公请辞的奏折,但准许他回来探亲··镇国公两年前回来了一次,在他的精心照顾下,老国公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御医松了一口气说老国公暂且无事了。
然后,镇国公又回了西北·他那次回去,带着几个皇上的人·到了西北后,他大大方方地提拔了这些人的位置,就好像他真的老了、没有雄心了,该为大将军的位置培养继承人了。
其实,镇国公府确实早就心有退意,否则柳佳慧的堂兄堂弟们就不会弃武从文了··打一开始,镇国公就没打算培养自己的子侄做继承人,他看好的其实是他的一位义子。
但在柳佳慧的梦里,这位受到镇国公精心培养的义子却是一个伪装得特别好的白眼狼这两年,镇国公继续捧着自己的义子,却也做出一副高风亮节的样子把皇上的人捧了起来,然后不动声色地看他们打擂台。
每每老国公病得不行了,镇国公就再三上书要请辞,好回家照顾父亲··老国公病了两年多,镇国公这两年陆陆续续上了十几道请辞的奏折了··结果,老国公虽病歪歪的,到底还活着。
镇国公虽一直让权,西北却还离不开他··“镇国公若真退了下来,怕是不好……”边嘉玉在私底下忧心忡忡地对柳佳慧说··除了镇国公以外,柳家人里头,官位最高的是柳佳慧的父亲,他是国子监祭酒。
但是,对于柳家这样的大家族来说,一个国子监祭酒能顶什么事呢一旦镇国公上交兵权,柳家立刻能被昔日那些不对付的人排挤出一流、二流世家的圈子。
等柳家再爬起来就不知道要多少年后了·所以,镇国公要退也不该是在这个时候退·他必须等到整个柳家就算失去了兵权也能稳稳当当地立着时再选择退下来。
“你莫要担心,祖父心里有数的·”柳佳慧说·他们柳家和皇上之间,就看谁能算计得过谁了··当今圣上肯定不是一位昏君,柳家也不全是纯白无辜,不过是各有各的立场而已。
边嘉玉听柳佳慧这么说,便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他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开了,道:“老国公当年有用兵如神之说,我小时候最爱听说书人讲他的故事呢只是后来说书人忽然就说得少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柳佳慧忽然心头一跳··有一阵子,说书人确实喜欢说老国公的故事,因为老国公曾把蛮人打得屁滚尿流,场场战役都堪称经典·那会儿,老国公不仅在西北很有威望,甚至在京城里都很受人追捧。
只是,忽然有一天,说书人就不太说老国公的故事了……柳佳慧心想,怕不是在那个时候,就有人瞧着柳家觉得碍眼了吧·柳佳慧微微叹了一口气。
权势二字背后掩藏着多少白骨··第52章 ·镇国公回京述职时,也许这两件事没什么关系,但高飞向苏氏提出了要离开··自从两年前高飞到了沈家以后,他就和沈家人相处得相当好。
他是沈怡雇佣的护卫,主要职责是看门护院,守护沈家人的安全·但他这个人极为能干,总会在做好本职工作后又主动找其他的活干·沈家院子里要搭厨房,他一人就能把泥水匠的活全包了;沈家的屋子漏雨了,他就能上房换瓦;妮儿和盼归两个孩子要开始摇摇晃晃地学走路了,他就能做出木头拼的小车子,让孩子们可以推着走……·高飞和阿墨他们不一样。
阿墨一家人都是签了卖身契的,是沈家的下人·虽说沈家人不会故意磋磨下人,但下人和主子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只要他们还处在这个时代,他们之间就有距离感。
但高飞只是沈怡雇佣的护院,他们签了合约,高飞本身还是自由的·苏氏就把高飞看作是一位供奉··相处的时间长了,苏氏见高飞真是个实在人,渐渐也就不把他当外人了。
知道高飞饭量大,每日消耗的食物并不在少数,但既然沈家不缺这点钱,苏氏就从来没有让他饿到过·四季的衣服,年节时的礼,也从来没有落下过·沈怡不在家时,妮儿和盼归也喜欢找高飞玩。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这对高飞来说是一段很难得的经历··高飞是罪奴的后代·他的先辈犯了罪、充了官奴,到他父亲那一辈本该也是官奴,但正巧遇到了大赦天下的机会,他父亲脱了罪,到了高飞这一辈就彻底无罪了。
只是,此时的户籍文牒上是要记录祖父、父亲等情况的·高飞的祖父还是官奴,人们只要看过他的户籍文牒,就知道他是罪奴后代了··像高飞这样的,他就不能算是清白之人,无法参与科举。
哪怕他有一身本事,也只能卖卖力气赚些微薄的收入·在受人雇佣时,他还受到过不少歧视,雇主给的薪酬都远低于行内一般水平·沈家人难得没有轻看他。
阿墨跟着沈怡学过几个字,在沈家人的默许下,阿墨平日有空时还会教高飞识字··可以说,高飞在沈家待得非常愉快,沈家对高飞也非常满意··却不想,高飞忽然对苏氏说,他要离开了。
“我当年最是落魄时,正需要寻个地方落脚,有幸遇到了沈怡少爷·承蒙少爷不弃,受他雇佣,我能有饱饭吃,能有安稳的日子过·但我身上还有些事一直没有处理干净……”高飞虽没有说得太细,但也没有对苏氏说谎,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真诚,“我并不是突发奇想要离开的,只是觉得到时候了。”
沈德源和沈思很快就要回来并且马上要官复原职了·从此以后,沈家妇孺就有人照顾了,不担心被别人欺负·高飞在这个时候离开,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个护卫开始多余了。
虽说他和沈家是雇佣的关系,但相处了这么久,他也真心为沈家人着想·如果沈家的境遇没有转好,他肯定不能放心离开··苏氏还想要再挽留高飞几日,让他好歹等沈怡回来了再走,高飞却说,现在京城中人人都知道沈德源要官复原职了,肯定没有不长眼的人在这个时候欺负到沈家头上,因此他不用特意等沈怡归来。
苏氏挽留不过,就给高飞封了谢银,送了他离开,祝他一帆风顺··苏氏私底下对自己的女儿沈巧娘说:“高飞是个实在人·他若再等上两日,等你父亲他们回来了,有你父亲一句话,他日后做事也能顺利点……他偏偏在这个时候走了,竟是半点不想沾你父亲的光。”
沈巧娘一边给妮儿和盼归缝着虎头鞋,一边说:“他若一心想着要沾上爹爹的光,娘您肯定早早把他打发了,哪里能让这样的人出现到爹爹面前正因为高大哥实在,娘您现在才会有这样一番感慨。”
“这倒也是叫你说着了,天公疼憨人·”苏氏笑了起来,“就是他实在,我都舍不得他走了·”·沈巧娘缝好了老虎的眼睛,把线咬断,问:“高大哥有没有说,他离开了以后要去做什么”·苏氏摇了摇头:“他没有说,我也就没有问。
不过我想,应该是和他家人有关的吧……”高飞在沈家待了两年,大家从来都没有听他提起过自己的家人·苏氏总觉得,高飞身上应该是有一些故事的。
沈巧娘正要说点什么,妮儿从外头跑进来扑进了她的怀里·因为沈德源和沈思要回来了,一家子终于要团聚,因此整个沈家都是喜气洋洋的·孩子们最是敏感,妮儿和盼归感受着家里的气氛,这两天仿佛活泼了很多,在屋子里、院子里跑来跑去。
沈巧娘见妮儿跑得满头是汗,忙给她擦了擦汗水··不多时,盼归也追了进来··沈巧娘把针线活放到一边,细心地喂两个孩子喝了些温水·她嫂子虞氏因要管着厨房里的几号人——这些都是“饿否”的厨娘——白日里多是沈巧娘照顾两个孩子,虞氏只在晚上时带着盼归睡。
妮儿天生体弱,盼归虽然生得顺顺当当,但虞氏怀他时遭了不少罪,头发就不如寻常的孩子浓黑·但在沈巧娘的精心照顾下,添衣减衣都有度,吃饭喝水都有数,妮儿和盼归反倒是比一般的孩子要少生病。
·苏氏一脸慈爱地看着孙子和孙女,去自己房间拿了针线筐,坐在沈巧娘身边一起做起了针线·她给沈德源做的衣服就差最后几针了,等沈德源回来时,正好里里外外连着脚上的靴子都能换上新的。
妮儿应是苏氏的外孙女,但妮儿跟着盼归一样叫苏氏祖母·大家只当妮儿是沈家人··女人们打扫屋子的打扫屋子,晒被子的晒被子,就等着男人们回来了。
沈德源一行人还在商船上·他们的心情再如何急切,南婪和京城之间依然隔着千山万水,在路上要花费的时间总不会少·万金商行的船已经开得很快了,除了靠岸补给,基本上就没有在路上停留。
沈德源每日都把沈怡和边静玉叫到跟前来考校学问,用以消磨时间·不做学问时,沈德源就听孩子们说说京城里的事,尤其是妮儿和盼归·小孩子趣事多,连他们怎么学说话、怎么吃饭都能说上很久。
沈思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到京城里去,好抱上儿子,对妻子说一声辛苦了··沈德源虽是错过了孙子和外孙女的成长,但以前没有错过沈怡的成长,每每听到了妮儿做出什么鬼灵精怪的事,就说:“……怡娘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妮儿这孩子有些像怡娘到底是外甥像舅啊”·边静玉在一旁听得非常仔细。
每当沈德源说妮儿有哪里像沈怡时,他就瞪圆了眼睛,像一只好奇的大猫那样,追着问:“然后呢然后呢”他在心里渐渐勾勒出了沈怡幼年时的样子。
虽说边静玉没有机会见到小时候的沈怡,但听了沈德源带着怀念的讲解,他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圆滚滚的沈小怡··回到家的那天,正巧下了一些雨·但他们离船时,雨已经停了。
阿墨这些天都在码头上守着,见沈德源归来,他远远认出了自己主子,连奔带走地冲上前,却左脚被右脚绊了一下,直接摔成了一只小乌龟·然后他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沈怡以为阿墨摔疼了,忙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结果,阿墨其实是在哭呢他抹着眼泪说:“我……我这都是高兴的,高兴的”·万金商行已经准备好了马车。
阿墨来不及回去报信,大家就一起浩浩荡荡地回了沈家··妮儿和盼归想去院子里玩水·院子里不是很平整,水潭里积了雨水·虞氏和苏氏怕他们玩得一身脏兮兮的,只把他们拘在身边,抱着他们坐在屋檐下,虞氏用识字卡片教导他们认识一些简单的字。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识字卡片是沈怡想出来的东西·这卡片是他和边静玉两人一起绘制的··妮儿和盼归的心思都在小水潭上,苏氏和虞氏的心思则都在外头。
算算日子,他们这两日就当回来了·学的人不认真,教的人也不认真,不过是在打发时间而已·忽然,有一行人从外头走了进来··苏氏和虞氏猛然站了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每一个人心里都有千言万语,却又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在这个时候,天真的孩子们是最没有忧愁的·盼归看了看院子里忽然多出来的一行人,又看了看祖母和母亲,忽然摇摇晃晃地跑到了沈德源面前。
大人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祖父”盼归语气迟疑地叫了沈德源··沈德源忙应了一声··盼归知道自己叫对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又高兴地冲着沈怡和边静玉喊了一声小叔和边小叔。
沈怡和边静玉也应了··等盼归连阿墨都问候到了以后,他才跑到沈思的面前,在沈思激动而紧张的注视上,他抱着沈思的一条腿,抬头打量沈思·虞氏总和盼归说起他祖父和父亲,盼归又是个大方的- xing -子,因此一点都不怕沈思。
反倒是沈思被吓得一动不敢动了,生怕自己稍微动一动腿,就能让这软乎乎的孩子摔着了··“爹”盼归试探着叫了一声··“哎”沈思全身无比僵硬、心里无限柔软,一瞬间就从一个有为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幸福的傻逼。
第53章 ·妮儿比盼归大几个月,两个孩子辈分一样,从小被养在一处,彼此间感情很好·孩子都很喜欢模仿,妮儿和盼归总是你学我、我学你,吃东西要抢着吃,穿衣服要穿得一样,认字时要比谁记得牢。
见盼归抢了先,妮儿也不甘示弱,学着盼归的样子,先喊了沈德源一声祖父,又依次喊了沈怡和边静玉为小叔·然后,她跑到沈思面前,仰面看着沈思·沈思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姑娘。
盼归能认出沈思这个亲爹,离不开他娘虞氏的教导··虞氏每天晚上带着盼归一起睡,睡觉前总会和孩子聊一聊他的父亲·她会告诉盼归,盼归只是一个小名,大名等着他祖父和他父亲回来时再取;她会告诉盼归,他父亲曾特别期盼他的到来,他肯定很爱他;她会点着盼归的鼻子说,盼归的鼻子和他爹的鼻子一模一样……盼归对父亲一直都有期待。
但妮儿和盼归不一样,沈巧娘从来都不会在妮儿面前说起她的生父··不光沈巧娘如此,其实所有的大人都刻意避免在妮儿面前提及这个话题··在妮儿的认知里,她和盼归是一样的。
盼归叫苏氏为祖母,她也叫苏氏为祖母·盼归有母亲,她也有母亲·盼归能玩小木马,她也能玩小木马·盼归有糕点吃,她也有同样的糕点吃·真实的世界只在她的眼里显出了冰山一角。
她开开心心地试探着迈出步伐,只能见到温柔,还看不到真实的残忍··妮儿的生命中还没有出现过“爹”这个角色·她的小脑袋瓜里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忽然学着盼归的样子抱住了沈思的另一条大腿,然后露出了一个讨喜的笑容,脆生生地对着沈思叫了一声:“爹”·气氛忽然有些沉闷。
但当着边静玉的面,大家的情绪还多少有些克制··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就越心疼··沈思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先应下但日后让孩子失望好,还是该告诉妮儿他只是她的舅舅而已。
沈巧娘原本坐在屋子里做针线,听见动静才从里头走出来,正巧撞见了妮儿对着沈思喊爹的那一幕·她脚步一收,把自己藏在了门后·虽说和离不是她的错,但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很愧对女儿。
沈巧娘眼眶一热··若不是大人造孽,何至于幼儿遭罪··妮儿等了等,没有等到沈思的应答·她迟疑着又叫了一声:“爹”·“乖”沈思再也来不及深想,忙把两个孩子都揽进了怀里。
沈家刚刚团圆,接下来的事情肯定不会少·边静玉只想把沈德源父子三人送到家而已,现在他们到了,边静玉就提出要告辞了·他到底还是外人,可不想继续待在沈家,免得耽误了他们互诉衷肠。
·沈家现在这情况,确实不好多留边静玉·沈德源说,等再过几日,他一定要去安平伯府拜访··安平伯府已经先得了消息,当边静玉回到家时,热水和衣服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先去给安平伯、老夫人和鲁氏请安,再回恒安院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书安正用干布帮他擦着头发时,原本在外头应酬的边嘉玉匆匆赶了回来,走进了恒安院·边静玉叫了声哥。
边嘉玉上下打量了边静玉一番,说:“高了高了,瞧着也比以前更有精神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本来就容易长个子,边静玉真是长高了不少··以前的边静玉身上的书生气更重,他再如何表现地稳重,脸上和心里总还有一些养在象牙塔里的天真。
但他这次出过远门后,那种天真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于世事能够看得更加透彻的清明·就这一点来说,这次出远门给他带来的影响非常深远,难怪有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说。
边静玉从书安手里接过干布,正要自己擦一擦发根,边嘉玉又从他手里把干布拿了过去·边静玉愣了一下,偷偷把心里瞬间开出来的花儿都压了下去,乖巧地坐在边嘉玉旁边,让哥哥帮他擦头发。
边嘉玉先关心了一些沈家的情况,边静玉就说沈家一切都好,又说了些南婪的事··等到头发彻底擦干,边嘉玉已经被边静玉说的经历吸引住了,道:“若不是你嫂子近来辛苦,我当时真该跟着你一起去外头走走看看啊”边静玉离家时,他大嫂初有身孕,现在大嫂的身子已经重了。
边静玉笑着说:“日后机会多得是……”·边嘉玉心里想,听边静玉说得有趣,但若一个人出远门怕是没这么有意思,弟弟这会儿是跟着沈二一起去的,有了沈二,弟弟肯定看什么都有趣。
他没有“沈二”,但他有妻子,马上还要有孩子了·那他以后可以带着妻孩一起出远门·所以,总要等孩子再大点·这么一想,边嘉玉就不觉得可惜了。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去年的秋闱成绩因为舞弊案而被取消了,今年又重考了秋闱··但边静玉去了一回南婪,就把这个机会错过了·边静玉安慰边嘉玉说:“大哥,如今皇庄上种着什么,你我的心里都是有数的。
若皇上明年要大力推广……它,这样的喜事定能再让他加设一次恩科·”·“但愿如此吧·”边嘉玉说··边静玉想着下人们说的话,打趣说:“大哥,你特意去城南给嫂子买酱肘子了”做丈夫的若能记得妻子爱吃什么,还能打发下人去买回来,这就已经很爱护妻子了,没想到边嘉玉竟然亲自去排队。
边静玉本以为能看到边嘉玉不好意思的样子,却不想,边嘉玉的脸上竟露出了难色··书安被打发下去了·屋子里就剩下了兄弟二人·边嘉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疲惫地说:“我倒是宁可去城南排长队买肘子呢……其实这都是我找的借口。
你嫂子现在身体重,有些事真不好让她知道·”·瞧着边嘉玉平日疼媳妇的样子,他肯定不会在外头置外宅·他这么说,倒像是镇国公府出事了··“前天,有人敲响了鸣冤鼓……”边嘉玉知道边静玉素来有成算,再加上鸣冤鼓被敲响这事已经在京城里传开了,他也就不瞒着,一五一十都说了,“那鼓都二十多年没响过了。
被告的人是镇国公·”·“什么”边静玉十分诧异··边嘉玉点了点头,无奈地说:“消息没错了,被告的人就是镇国公。”
鸣冤鼓这种东西,历朝历代都有,这是统治者为了表明政治清明弄出来的玩意儿·但其实,鸣冤鼓被敲响的机会很少·在前朝,如果下人告主人、民告官,他们在敲响鸣冤鼓后,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冤情,不管是不是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都要先挨上二十个板子。
听上去是不多,但有时候一板子就能让人送了命,能熬过二十板子还能继续上告的人寥寥无几·就这寥寥无几的人里头,还有不少是因为他们要告的人已经有了政敌,政敌想要借着他们告御状的机会搞死那个人,才会暗中保一保他们。
到了本朝,开国皇帝是土根出身,他刚推翻前朝时,思维方式还偏向老百姓,有很多政策都切实维护了百姓的权宜,不像后期的政策那样都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他废除了告御状前先挨板子这一规矩。
若有人敲鸣冤鼓,先给这人带上枷锁,如果他是无辜的、要告的人是真有罪的,那么等事情结束后就给他解除枷锁,并称他为义士·如果他证据不足、要告的人是无罪的,那么他就会被发配边疆。
但这样的政策在具体执行时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当仆告主、民告官时,哪怕他们手里有证据,主人和官员的能量要比仆人和民众大得多,主人和官员完全可以提早消除证据或推个替罪羊出来。
这样一来,仆人和民众能得到的公正依然是有限的,依然有不少无辜的人反而要落到被发配边疆的境地··枷锁一戴上,就解不下来了··久而久之人们心里都有数了。
底层的百姓往往都是麻木的,他们连养家糊口都觉得困难,哪里真敢和官员们对上·这鸣冤鼓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被敲响过了,它只是皇城外头的一件精美的摆设而已。
“是不是有人……”说到这里时,边静玉朝天上指了指,“他们要对镇国公出手了”·边嘉玉摇了摇头,说:“镇国公这两年一直在请辞,若那一位真的容不下国公爷了,只要准了他的请辞就好,何必搞这样一出。”
当官者哪有真的清白无辜的,边嘉玉就怕镇国公真被人抓住了小辫子··若是镇国公不好了,这倒是不会连累到安平伯府,反正安平伯府还有个献粮的功劳在。
但是,这毕竟是柳佳慧的娘家,是边嘉玉未来的孩子的外祖家·边嘉玉当然要盼着镇国公府能够安安稳稳的··但是,边嘉玉也知道,若不是真有深仇大恨,民哪里敢豁出一切去告官呢·所以边嘉玉的心里非常担忧。
“唉,我这几天一直在打探消息,只知道敲响鸣冤鼓的人叫高飞,是……”边嘉玉说··“什么那人叫什么”·“据说叫高飞,是罪奴的后代,再具体的,我都没有打探出来。”
边嘉玉说··第54章 ·高飞是一个非常低调的人··这并没有什么问题·一个沉默寡言的护院总比一个油腔滑调的护院让人觉得可靠。
考虑到高飞是罪奴的后代,在外头讨生活时曾备受歧视,他养成这样低调而无存在感的- xing -格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但得知高飞告了御状后,边静玉再回忆他之前的言行举止,便又觉得他哪里都不对了。
在过去的两年中,高飞一直接受沈家的雇佣·沈家是厚道人家,虽然只雇了高飞一人做护院,但还是给他准备了假期·高飞却很少去街上玩·就算是不当值的时候,他也更喜欢待在家里,巡视下院子,加固一下围墙,带着妮儿和盼归飞高高,跟着阿墨学认字……他好像对于外头的世界毫无兴趣。
沈怡曾对边静玉感慨过,高飞是能耐得住寂寞的,他很佩服高飞·他觉得像高飞这样的人就亏在了自己的出身上,否则高飞绝对能做大事啊可边静玉如今想来,便觉得高飞之所以不愿意出门,是因为他心里存着大事,因此不想引起外人的注意。
他在沈家做了两年护院,其实就在沈家藏了两年··边静玉不觉得高飞能被人利用,他其实是个有硬骨的人,这能从他的一言一行中显露出来·这说明他敲鸣冤鼓时肯定是已经找齐证据了,不太可能是一种临时的行为。
说不定他当初进京就是为了告御状怪不得高飞当时受了些伤,还在寺庙里养了好久·边静玉眼神一暗·这高飞真能藏得住事啊·见边静玉的面色有变化,边嘉玉问:“怎么,难道你知道这个叫高飞的”·“依稀听怡弟说过,我到时候问问他。”
边静玉说·现在事情不明了,边静玉可不敢说高飞曾受到沈家雇佣,若是让兄长从此不待见沈家,那事情就糟糕了·涉及到沈家,边静玉肯定要管一管此事。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边嘉玉愁眉不展地说:“又要麻烦沈家了……圣上已经将此事移交通政司,我也是求助无门·”·兄弟俩聊了一会儿,边嘉玉陪着边静玉用了一点饭,就继续出门“买肘子”了。
边静玉把宝来叫到跟前来说话·他手里有鲁家舅舅送的人手——这些人既然被送给他了,自然是忠于他的,边静玉调-教了几年,终于能放心用了——他去南婪前,把京城里的事都交给了宝来,因此要找宝来了解下情况。
因之前的秋闱舞弊案,边静玉发现柳佳慧的消息极为灵通,便怀疑柳家已经在暗中偷偷勾搭上了某一位皇子·如此一来,这次高飞告御状的事就很可能是几派互相设计陷害的结果了。
这并不是说镇国公是无辜的,既然高飞这颗棋子能够被埋上两年,大约镇国公真被人拿捏住了什么要命的把柄吧··边静玉却不知道,其实他这一番设想全部是错误的,柳佳慧之所以消息灵通,只是因为她做了一个预知梦而已。
不过,虽说边静玉的判断出错了,但这不妨碍他把柳佳慧当作是整个事件的突破口··宝来说,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世子夫人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她现在是双身子,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养胎了。
等满了三个月,她的胎坐稳了,她就带着边嘉玉的两位庶出的妹妹出门走动··安平伯府中有两位庶出的姑娘·大姑娘今年十四,该议亲了··在本朝,大家闺秀们一般在十七-八岁时成亲,这就需要她们在十五六岁时定亲,在十三四岁时议亲。
为庶女张罗亲事本是鲁氏的任务·但鲁氏现在是万事不管的,自然就由柳佳慧这个做嫂子的接手了·不过,柳佳慧的出身比鲁氏好,她的交际圈子其实比鲁氏要高大上,这对两位姑娘是有好处的。
“头一次出门,就碰上惊马的事,大姑娘把胳膊摔折了·”宝来说··因为男女有别,边静玉和两位庶出妹妹都不亲密·二妹妹是鲁氏当年的丫鬟所生,边静玉常听鲁氏说二妹妹是个恭顺的,心里对二妹妹还有些好感。
但大妹妹一直跋扈,鲁氏在边静玉面前压根不提起这个庶女,边静玉就对她不了解了·鲁氏之前倒是说过,柳佳慧似乎很不待见大妹妹并她的姨娘··“难道是大嫂叫人做的”边静玉问。
宝来点了点头·虽然府上都把这事当作了意外,但确实是柳佳慧命人做的·若不是他们一直在暗中盯着柳佳慧,只怕是发现不了这件事·他们的人怕暴露——一旦暴露就坏了边静玉的事了——再加上柳佳慧没打算要大姑娘的命,而大姑娘平日里又不亲近边静玉,于是就没有出手把大姑娘救下来。
边静玉很不理解,为什么柳佳慧要针对大妹妹·伤筋动骨一百天,大妹妹摔折了胳膊,肯定要耽误她议亲·对于此时的女人来说,亲事的重要- xing -无异于第二次投胎。
柳佳慧一动手就把大妹妹的前程阻了·要说她不待见庶出的,她偏偏又对二妹妹非常好·难道说,大妹妹身上存着一点什么问题吗·大概是因为柳佳慧这个嫂子一直做得很尽职吧,边静玉虽之前怀疑过她,但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偏向她了。
这种偏向只针对柳佳慧本身,却不针对整个镇国公府·他看好柳佳慧的为人,却不看好镇国公府的站队·柳佳慧针对大妹妹,这只是内宅的事,而站队是前朝的事。
安平伯府根本就玩不起啊·“有人敲了鸣冤鼓,你对此事了解多少”边静玉又问··宝来知道的消息比边嘉玉要多一些。
他虽是下人,但因为边静玉一心培养他,在外头交际很广,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他的消息是从一位侍卫那里听来的·这侍卫只是最底层的侍卫而已,俸禄不多,他母亲前几年病重,看病时花的钱都是宝来借给他的。
高飞击鸣冤鼓时,正是这位侍卫当值··宝来说:“……听小陈哥形容,击鸣冤鼓的人确实是沈家的护院·他要告镇国公谎报军功·”·再多的话,那位叫小陈哥的侍卫就没有说了。
此时的军功是用人头来算的·在赢了战争的情况下,得到的敌首越多,战功就越大镇国公若真谎报了军功,有可能是虚报了杀敌的数量,也有可能是贪了下属的功劳。
但这两种情况都不足以让人告御状·高飞豁了一切,肯定是因为他和镇国公之间有深仇大恨·涉及了人命才能称之为深仇大恨··若镇国公贪了下属的功劳又弄死了那个下属……·边静玉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还不是最严重的·考虑到高飞那罪奴后代的身份,再考虑到他的长相(他有异族血统,有些特征不是正统中原人能有的,而户籍上只记录了他父亲、祖父等的身份,却没有记录他母亲的身份,估计是他父亲娶了异族女,又因他父族已经凋零,他肯定会和母族更亲近一些),边静玉现在就怕镇国公为了军功把高飞的亲人、族人杀了,谎称他们是蛮人,用无辜者的人头来堆积自己的战功。
只有是这种情况,高飞才会豁出一切去告御状·当然,镇国公也有可能是无辜的,这些事可能是他手下的某位将领做的·但如果镇国公的军队真的杀了无辜的人,那么他的威望也就彻底败了。
无数次守护了西北的功劳都抹不去其中的血腥残忍··问题大发了·人们总是这样,好人只要做一次坏事被发现了,他们再想起好人曾经做的好事时只会觉得好人伪善。
坏人只要做一次好事被发现了,他们总会下意识觉得坏人曾经做坏事可能也是因为某种不得已··杀平民,割人头,堆战功,这样的事情太骇人听闻了··无论镇国公无辜不无辜,只要高飞能够拿出证据,他就不可能无辜了。
到时候,整个柳家都要被人唾弃·纵然安平伯府作为柳家姻亲,可以凭献粮的功劳置身事外,但边嘉玉未来的孩子身上总留着柳家人的血·边家做不出沈巧娘夫家那种把妻子、孩子一起弄死的事。
边嘉玉拎着酱香肘子回来时,刚进了家门,就有下人向他回报,柳佳慧已经知道外头的事了,是一位负责采买的管事说漏了嘴·边嘉玉吓了一大跳,忙把肘子往下人怀里一塞,拔腿朝承安院跑去。
边嘉玉就怕柳佳慧惊怒之下有个好歹·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却不想,柳佳慧一点事情都没有,她正摸着一匹布料吩咐丫鬟们说:“这料子最好,轻柔又透气,你们赶紧裁了,都做成小儿的里衣。”
见边嘉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柳佳慧诧异地问:“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下人把话传错了,其实柳佳慧还什么都不知道·边嘉玉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忙说:“没……没什么。”
柳佳慧确实已经知道了外头的事,但她真没什么担心的·在她梦里,柳家的分崩离析确实是从高飞告御状开始的·她梦醒后,把此事告诉了老国公。
老国公派人去找过高飞,但一无所获·虽然找不到人,但既然知道了有这么一件事,柳家肯定不会等死·老国公和镇国公已经把事情全都安排好了··高飞告御状,边嘉玉的感觉是“天啊,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柳佳慧却觉得“事情终于来了”。
无辜的不错待,有罪的不放过,总归能处理妥当·所以,虽然她才是柳家人,她反而比边嘉玉更淡定一些·柳佳慧朝边嘉玉招手说:“这是母亲刚刚派人送来的料子,我觉得很适合裁了给孩子做成里衣,绝对不会伤了孩子的肌肤。
我们可得好好感谢母亲一番·”·“对对……要感谢母亲一番·”边嘉玉像鹦鹉学舌一样地应道·鲁氏向来是大方的。
柳佳慧抿嘴一笑·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你不是出去买肘子了吗肘子呢”不等边嘉玉说什么,柳佳慧的脸上露出了心痛的表情,说:“难道已经卖完了那我们今日岂不是吃不到了”·边嘉玉心想,这样才对,这才是她知道柳家出事时的正确的表情啊。
但,她好像是因为肘子才心痛的啊··第55章 ·敲鸣冤鼓这种桥段,也就在戏文里能有个跌宕起伏的剧情,并在最终有个大快人心的结局·在现实中,除非上位者想要借这个机会搞倒某些人,他们默许了整件事情的发生并出手保护了告御状的那个平民百姓,那么被告的那个大官才有可能被告倒。
否则,在一般情况下,被告的人都是告不倒的··镇国公刚刚回京述职就遇到了这种事,平民百姓们还在观望,贵勋们却都各有各的默契·在他们看来,如果皇上想要搞掉镇国公,那么镇国公就是有罪的。
如果皇上还不想搞掉他,他就是无罪的··这不过是权力的博弈而已··这些自以为看透了真相的贵勋们都忘了,真正的苦主是高飞,真正能拿出证据来的人也是高飞。
在这样的环境下,高飞的处境非常不妙··如果镇国公坚持说自己是无辜的,如果皇上觉得西北的安稳比什么都重要,那么就算高飞拿出了确凿证据,这些证据也可以被当做是伪造的。
等高飞死在了监牢里,还有谁能为他主持公道在柳佳慧的梦里,镇国公并没有做出一副做好了准备随时能退位让贤的姿态,于是皇上对他是有些怀疑的,他会觉得高飞的出现是个好机会。
但就目前的局势来看,皇上想要西北安稳,他还不打算动镇国公··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高飞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小人物而已··但是,出人意料的,面对这样一位小人物,镇国公的态度竟然非常好。
他听闻有人敲鸣冤鼓控告自己,就换下官服、摘下官帽,只穿着一件麻布衣服,用木冠束着头发,主动住进了通政司的牢房·通政司的官员都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战战兢兢,皇上虽把整件事移交给了通政司,但事情还在调查中,皇上没有说要定镇国公的罪啊他们现在就把镇国公关了,万一事情有变,岂不是要得罪镇国公了·镇国公却说,既然那位名唤高飞的汉子要告他,高飞按规矩戴上了枷锁,那么他也该按规矩在牢房里住着。
当然,他坚持自己是无辜的·不管高飞对他有怎样的误解,他相信皇上一定会还他清白··不得不说,镇国公这样的态度,倒是让皇上欣慰不少··皇上这些年一直在收拢军权。
这次有人敲鸣冤鼓,肯定有不少人在心里嘀咕,以为这是皇上故意为镇国公设下的陷阱·如果他们是镇国公,哪里敢把主动权交到皇上手里啊但镇国公却做出了一副全然由皇上做主的姿态来。
皇上不知道镇国公早有准备,在这一刻,他都要被镇国公的忠心感动了·不管皇上以前是怎么想的,他这会儿是真信了镇国公的大公无私了··有了镇国公的配合,高飞那边反倒是没有人为难他了。
哪怕是镇国公的死忠,他们觉得镇国公绝对不会做出不好的事情来,把高飞当成是一个跳梁小丑·但因为他们像老国公一样坦荡,于是也没有去寻高飞的不是·在他们看来,只要事实证明镇国公是清白的,那么高飞就会自食恶果了。
而镇国公如此配合,也让边嘉玉这个堂侄女婿一点忙都不上·边静玉便给他出了个主意··在边静玉看来,高飞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他手里肯定有确凿的证据。
镇国公偏偏又很坦荡,怕是真的没有参与高飞所说的杀平民来填战功的事,但万一这里头有人欺上瞒下呢这事只要是镇国公的下属做的,就算镇国公毫不知情,那他也算监管不力了,这同样也会让镇国公的名誉严重受损。
于是,边静玉就让边嘉玉去引导舆论··舆论第一步,先说历任镇国公的功劳和他们府里众多男丁的牺牲,激发百姓对他们的感激之情··舆论第二步,在第一步的基础上,为了不让镇国公有功高盖主之嫌,不至于碍了皇上的眼,就强调镇国公一直想要请辞的事,赞他高风亮节、不慕权利。
总之,一定要把镇国公架到一个高梯子上·这样一来,哪怕京城里人人都在传颂镇国公的功劳,皇上一想到镇国公的大公无私,他也该放心了··舆论第三步,着重强调如果西北军里有人犯了大罪,只要镇国公没有包庇那人,那么镇国公就没有大错。
毕竟有些人天生就是人面兽心,他们若是一开始装得很好,努力作假取得了大家的信任,在他们的罪恶被揭露之前,谁能想象得出他们竟是那样坏的人呢镇国公也不希望有这样的人存在啊·只要镇国公本人无罪,在这三步舆论的引导下,他的威望就还能保住。
当然,如果镇国公真犯了大错,那么舆论引导得再好也没有用·舆论本身不是用来脱罪的,真正有罪的人不可能被说成无罪··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边嘉玉在引导舆论时,虽小心行事,却也被镇国公府瞧出了端倪。
因为,镇国公里奉养了不少退伍的老兵,他们藏于市井,这回受了老国公嘱托,也打算要引导下舆论·结果,他们刚开始做这事就发现对镇国公府有利的舆论环境已经形成了。
再仔细一查,他们就发现了边嘉玉在其中付出的努力··当众人都在观望时,边嘉玉能这样做,真是叫镇国公府的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老国公心道,这孙女婿是个实诚人,以后可以多疼疼他·事情很快就有了进展。
高飞确实准备充分,拿出了不少证据·其中有一样是盖着镇国公私印的私信,这是最关键的一样证据·通过他拿出的证据可以串连出整个事情的经过·高飞的母族算是一个小型部落,因为原部落里的人产生了分歧,他父母等几十人被分了出去形成新部落。
原本他们的日子虽艰难了些,但也还过得下去·但在某年某月某日,镇国公派一队亲卫夜袭部落,把他们全部杀掉了··他们都是清清白白的良民结果却被当成蛮人杀了而这里头绝无弄错的可能- xing -他们那几十人里有一半的妇孺,他们唯一持有的铁器只有两口大铁锅,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怎么可能是蛮人·镇国公仔细研究了那封证据上的私印,说:“这确实是我的私印。”
情况对镇国公极为不利··不过,因为现任镇国公承认得很痛快,倒是让审理此案的人下意识要帮他开脱了·比如说,私印虽是真的,但会不会是被人盗用了有没有可能被人仿刻了总之,他们现在还缺乏关键- xing -的证据。
在盖着镇国公私印的信件下面,还摆着高飞提供的枉死的族人的名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写得很用力·镇国公观察私印时,眼神从这份名单上划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们柳家世代镇守边疆,是想要把蛮人挡在西北十城之外,让百姓过上安稳的生活·结果,本该被保护的几十人却被人杀掉了··他们并非死于战争,他们死于- yin -谋。
这是最让人痛惜的也是最让镇国公觉得愤怒的·不过是几十个人头而已,哪份战功少这几十个人头了他们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有人朝西北军里伸了手,他们用这几十个人的生命设下了陷阱,想要把镇国公府拖入必死的陷阱里面这些只会动嘴皮子、搞- yin -谋的人根本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对他们来说,只要能搞掉镇国公、执掌西北军,那么死了几十个无辜的人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不是老祖宗给家里的孩子托梦,镇国公根本不可能翻身了。
若是老祖宗的托梦能来得更早点就好了,那样他们就能救下这些人了··只可惜,当柳佳慧梦醒时,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镇国公身着布衣,头戴木冠,微微阖上了眼睛。
他不信佛,因此不念往生咒,能让亡者真正安息的大概就是发誓要为他们报仇了·谁伸了爪子,就剁掉谁的胳膊;谁欠下血债,就用谁的鲜血来还··镇国公和高飞这一案并没有公开审理,审案的人又被皇上下了禁口令,因此边嘉玉和边静玉都得不到什么消息。
边静玉有些心虚,因为高飞当年是被他和沈怡从空山寺里带到沈家的·他其实对高飞没什么偏见,连空山寺里有一双利眼的和尚都觉得高飞是个好人,这说明高飞的人品是过关的。
但如果高飞这次告御状真对镇国公府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边静玉怕柳家会转头恨上曾经收留高飞的沈家··如果,我大嫂的娘家恨上了我“媳妇”的娘家,我和大哥又该何去何从·边静玉想,若事情真到了这个地步,他只好带着沈怡私奔,啊不,是分家别居了。
他和沈怡主动把过错担下来,不破坏边沈两家的情谊,也叫柳家说不出话来·分家虽他所愿,但他绝对不会退婚··只要他们不住在大哥大嫂的眼皮子底下,应该就不会让大哥觉得过分为难了吧。
————————·沈怡收到了来自边静玉的信,信里说了高飞的事,又提出了私奔邀请··“边二说了什么”沈思问。
“简单地说,就是邀请我和他向外谋发展、共建和谐小家庭……”沈怡委婉地说··“怎么听着好像是怂恿你分家”沈思眉头一皱。
兄弟间沉默了一会儿·沈怡大惊:“哎,哥快把你的马鞭放下”·第56章 ·如果边静玉和沈怡成亲,他们可以继续住在沈家或者边家,也可以在外头重新置办房子。
当然,分家是不允许的·拿镇国公府来举例,现任镇国公已经继承家业了,而柳佳慧的父亲连孙子都有了,但因为老国公还活着,所以整个镇国公府的人依然住在一起,从来不提分家的事。
但是,不分家也可以分居·像边静玉和沈怡这种情况,如果沈怡跟着边静玉住在边家,就仿佛沈怡是依附着边静玉生活的,反过来也是这样,但他们到时候肯定是平等的婚姻关系,所以不如两个人在外头重新置办房子。
家长们其实已经有了这样的默契·如果边静玉和沈怡处得不好,待边静玉科考之后,他们就可以解除婚约了·但如果他们俩相处得非常好,在给他们筹备亲事的同时,也该帮他们寻摸新的房子了。
当然,有默契归有默契,边静玉现在就想要把沈怡拐走,沈思绝对是不允许的·沈思刚从南婪回来,正是感情充沛的时候,听不得分离的话·前两天的一个晚上,沈怡从睡梦中惊醒时,竟看到有一团- yin -影坐在自己床头。
沈怡吓了一跳,等那团- yin -影开始说话了,他才认出来- yin -影就是大哥·沈怡简直要给自己大哥跪了,他三更半夜坐在自己床头慈爱地看着自己,这是几个意思·“做梦梦到你被大虫叼走了,就过来看看你。”
沈思一脸关心地说··沈怡还能说什么呢月黑风高夜,他没有被噩梦吓醒,倒是被自家大哥囧醒了。他只好打起精神像哄妮儿和盼归一样的,把半夜里神经病发作的,啊不,是半夜里感情尤其充沛的大哥哄去睡觉了。·边静玉在不知不觉时戳到了沈大哥的逆鳞··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所以,当边静玉上门找沈怡商量事情时,他和沈怡两人坐在书房里才聊了没多久的时间,沈大哥就借着送茶、送糕点、送果盘、添茶、添糕点、添果盘的机会来他们面前晃了足足六回边静玉还以为自己得到了沈大哥的热情招待,觉得自己在沈大哥心里的地位非比寻常,觉得沈大哥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于是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此,沈怡只能说,大家高兴就好,反正他是管不了了·边静玉这次来找沈怡,主要是商量晒盐法的··若没有发生高飞那一档子事,边静玉和沈怡早该一起去向鲁家舅舅请安了。
不过,虽因高飞这事耽搁了几日,但在高飞和镇国公的事上,边静玉位卑言轻,他既帮不上高飞,也帮不上镇国公,观望了两天,见这事短时期内不好解决,估计要僵持好久,就把去舅舅那儿请安的事情重新提上了日程。
沈怡对于晒盐一事有自信也没有自信·有自信,是因为他总觉得晒盐是可行的;没有自信,是因为他怕让鲁家舅舅蒙受损失·但因边静玉在这事上非常积极,沈怡被边静玉的情绪感染了,对于去见鲁家舅舅这事也充满了期待。
他问:“你舅舅有什么喜好我头一次出门,总不好空着手就上门了·”·边静玉笑着说:“归家后的第二日,我就把从南婪那儿带回来的各类特产好好整理了一下,派人给舅舅送去了。
我特意说是你和我一起准备的——这也是实话——想必你的心意已经被舅舅知道了吧”·听边静玉这么说,沈怡有些高兴。
沈怡一直都知道,边静玉和他外祖鲁家关系亲密·感情都是处出来的,比起大多数习惯- xing -把目光放在继承人边嘉玉身上的边家人,鲁家人对边静玉的照顾要多很多。
鲁家舅舅生怕边静玉委屈了,总是想办法给他送人、送钱·而边静玉一旦得到一些不错的东西,也总是会记得要给鲁家人送一份·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打安平伯的脸了,但在边静玉的生命中,鲁家舅舅确实扮演了小半个慈父的身份。
虽鲁家是商家,即便他们是皇商,总归脱不了一个“商”字,但因为知道他们对边静玉的照顾,沈怡对鲁家也有天然的好感·得知边静玉很努力地为自己在鲁家人面前塑造好形象,沈怡当然高兴了。
沈怡说:“这不一样……特产是你的礼,我上门自然还要带我的礼·”·“我忽然想起来,其实你确实应该送点什么·”边静玉忽然开起了玩笑,“这是我舅舅头回见你,他身为长辈肯定也是要送东西给你的。
我舅舅对着自己喜欢的人从来都不会吝啬·要我说,你不如送个鎏金的大蟾蜍给他吧,到时候我敲一敲边鼓,保管他还你一个足金的反正,肯定不会让你吃亏了。”
这是玩笑话,也是在给沈怡提醒·鲁舅舅送礼总是很有诚意,一高兴就会给小辈塞银票·沈家却是清流,沈怡怕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简单粗暴的送礼方式。
边静玉把话说清楚了,沈怡就不会误解了··“哪有你这样的,这是在帮着外人坑你舅舅呢”沈怡被边静玉逗笑了··“咦,这儿哪有外人哪有外人”边静玉故意左右顾盼。
然后,他看到了端着水壶从门口走进来的沈大哥·想必大哥在经过一轮添茶、添糕点、添果盘的表演后,开始新一轮再添茶、再添糕点、再添果盘的表演了·边静玉哪敢当着沈思的面调侃沈怡呢,立刻做出一副正襟危坐、稳重可靠的样子。
本来已经在互相打趣了,沈思一来,他的弟弟和便宜弟弟又切换到了认真商量事情的模式··“说起来,我舅舅确实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边静玉认真地说。
沈怡做出了认真倾听的样子··见弟弟们的话题很正经,沈思添了一回茶,又端着茶壶走了·他忙着去后院抱孩子玩··边静玉先起身送沈思走出书房,才重新坐下,说:“我舅舅喜欢研究八卦。”
沈怡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想不到鲁家舅舅竟然是这样的人·“想象不到吧”边静玉笑着说,“我舅舅忙着一大摊子的生意,有时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就需要培养一点小爱好来缓解情绪。
他对八卦极有兴趣,可惜我和表兄表弟们都不擅此道,平时很难和他说到一块去·你若是对此有研究,可以陪他聊聊·你若是也不擅此道,可以搜罗些相关的书籍送给他。”
沈怡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但他有些为难,因为他也不擅长八卦啊和八卦相关的书籍应该是野史一类的吧,沈家虽然有不少藏书,但沈德源是正统的读书人,他的书房里肯定没有野史戏说书籍的。
这可怎么办呢·边静玉忙说:“我们这年纪的人都不怎么精通此道·”·年轻人哪会喜欢八卦呢一般只有那些闲着无事的大娘们才会喜欢讲八卦吧沈怡实在没想到像鲁舅舅这样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竟然会有这样的爱好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就对鲁家舅舅产生偏见,反倒是觉得他挺可爱的。
沈怡说:“我虽不擅此道,但我忽然有主意了……你放心,我已知道要送你舅舅什么了·他会喜欢的·”想了想,他又说:“我们是大后日去见你舅舅吧时间有些赶,但也够了。”
边静玉对沈怡向来很有信心,听他这么说,就放下心来了··待边静玉离开,沈怡马上开始准备·他召集了“饿否”的全部送餐员··随着“饿否”的生意越做越大,虽市面上出现了仿冒者,但“饿否”依然牢牢占据着一定的市场份额。
送餐员都是南城这边的十多岁的小子,竟慢慢发展出了几十人·他们每日往各处送餐,沈怡猜他们肯定消息灵通·沈怡便准备了一大把铜钱,让送餐员排队给他讲京城里发生的有趣的事,只要他们说的事情很有意思,一件趣事能够换到十几个铜板的赏钱。
送餐员们都是穷苦出生,一听这话都激动了··沈怡特意准备了一间屋子,送餐员一个个单独走进屋子里和他说八卦,八卦不会外传出去··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些送餐员,在铜板的刺激下,他们一个个堪比训练有素的狗仔。
东街的二流子看上了西街的寡妇,寡妇装神弄鬼一番,把二流子吓退了·南街的酒馆老板最喜欢往酒里掺水,偏偏叫西街的更夫瞧出了端倪,不得不拿出钱来堵更夫的口。
哦,尚书家的女婿竟然在附近金屋藏娇呢·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忙了两天时间,沈怡记录下来的京城八卦有厚厚的一叠,都可以装订成书了·第三日,沈怡揣着一大把八卦跟着边静玉去了鲁家。
作为一个被各个时空中的垃圾信息污染过的古人,沈怡总是不自觉地被各类垃圾信息影响·偏偏因为法则的抑制,沈怡总是会下意识忽略自己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他从不觉得有哪里不对··————————·鲁家舅舅其实非常好学·鲁氏这做妹妹的,私底下就常常说,边静玉这么会读书,都是随了她们鲁家人了。
本朝佛教文化盛行,道教式微·鲁家舅舅喜欢八卦,却苦于学习无门,因此都是自学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此为八卦··第57章 ·送礼收礼都是一门学问。
拿收礼来说吧,有些礼物需要当面拆,拆了以后再露出一脸惊喜,好叫送礼人高兴高兴,但在更多的时候,当面拆礼物总显得过于急切,于是多数的礼物都不适合当面拆··像沈怡跟着边静玉一起上门拜访这种情况,他们送的礼物就不适合当面拆了。
鲁家舅舅特意推了生意在家里候着,等两个小辈上门时,亲自把他们领去了大书房·他还不知道沈怡送了他一堆兼具故事- xing -和趣味- xing -的“八卦”呢大书房是鲁舅舅招待贵客的地方,按说沈怡和边静玉这两个小辈是不够资格的,但鲁舅舅从来都不把边静玉当小孩来糊弄,如此倒也显出了他的重视。
若是边静玉独自上门,鲁舅舅怕是早就拍拍他的肩膀、捏捏他的胳膊,好看看他的身条抽得如何了·但他这回带着沈怡一起,鲁舅舅就做出了一副见多识广的大皇商该有的稳重样子来,很是淡定。
不知道边静玉喜欢脑补这一点是随了谁,但他喜欢在人前艹人设这一点绝对是随了鲁舅舅··鲁舅舅是个微胖的中年人·这会儿的人对于外貌有一种偏执的追求。
虽说鲁舅舅和安平伯差不多年纪,但安平伯是伯爷,他就该保持瘦长的身材才符合审美,鲁舅舅作为商人就必须要胖胖的才好··值得一提的是,边静玉那样子是时下最流行的书生长相。
微胖的鲁舅舅笑起来很有些弥勒佛的味道,和气才能生财嘛,他在大多数时候脾气都很好··边静玉直接说了自己和沈怡在船上的构想,提出了“晒盐”这一说。
若是别的有生活经验的大人们听到边静玉这样说,怕是要觉得少年人太过异想天开了·但鲁家舅舅不是这样的,他是个很有创新精神的人·他刚刚执掌家业时,鲁氏族里的老人们总觉得他在胡闹,还想好好地劝诫他一番。
结果他越是“胡闹”,鲁家的家业越大,整个鲁家的地位也很稳当,渐渐就没有人来他面前说些“为他好”的话了··再有一个,边静玉有多信任沈怡,鲁家舅舅其实就有多信任边静玉。
不说边静玉提出的晒盐之法很有理有据,哪怕他真是在胡闹,鲁舅舅也只会想,有他看着,大外甥再胡闹也能有分寸,不会胡闹到界线外头去,这不是挺好的嘛他辛辛苦苦这些年,不就是为了给小辈们创造能“胡闹”的环境吗·鲁舅舅郑重地接过沈怡一手整理出的“晒盐计划书”,慢慢翻看了起来。
计划书里先着重写了他们的实验记录,然后依据实验记录提出了他们设想中的晒盐的具体方法·当然,现在没有人知道,像这样晒盐,在产量和成本上能不能过关,因此沈怡也提出了,若鲁家舅舅要安排老手来具体验证晒盐之法,可以从哪几个方面依次来试验,又可以从哪几个方面来改进等等。
只翻看了这一部分,鲁舅舅脸上的表情就更认真了··计划书里的第二部 分则用数据分析了现在的盐市,写了各个盐场的优劣等等·这些信息是边静玉和沈怡从各地方志里翻出来的,还有一些则是他们南行一路上的观察所得。
不过,盐相当于是国家的一块基石,他们能得到的信息其实非常有限,除非能够翻阅朝廷在这方面的记录,否则他们总结的这部分解说总有些苍白无力·好在鲁家舅舅是做生意的老手,很有大局观,竟被他看出了不少东西来。
 ·鲁舅舅放下计划书,用力拍了两下,连赞了三声好··“这事我心里有数了·”鲁舅舅的视线依次从边静玉和沈怡的身上划过,脸上有欣慰的表情,“崇海湾的那个渔场很大,沿着海岸线开辟出一片晒盐田来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你们或许不知道,我们生意人做事有生意人的规矩·这里头利益巨大,若事成当如何分配利益这些事都应该是提前说好的·”·沈怡忙说:“不不不,这本就是我们的异想天开,能被鲁老爷看上已是它的荣幸了,岂能……”·“你这人说话不爽快”鲁舅舅笑着打趣了沈怡一句,便看向了边静玉,“你来说”·边静玉想了想,说:“若这事能成,待上报了朝廷,皇上肯定会有赏赐。
舅舅不如把朝安街上那间日进斗金的银楼送给我们吧·”这铺子可值钱了,但如果事情真成了,鲁舅舅说不定会以皇商这种为权贵们看不起的身份名垂千古,用晒盐法晒出来的盐说不定会被称呼为鲁盐,一间铺子又算得了什么·沈怡被边静玉的“狮子嘴大张口”吓了好大一跳。
朝安街是京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了·那街上的铺子是千金不换的·他忙偷偷地扯了扯边静玉衣角,让边静玉不要提出让鲁家舅舅如此为难的报酬来··偏鲁舅舅眼尖,又看到了沈怡的动作,在心里觉得沈怡这人太过实诚,嘴上只说:“好若事情成了,就是送你们万金商行的干股都使得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事不成,今年给你的零用就减了。”
鲁舅舅每年都要给边静玉好几千两银子的零用边静玉现在还是书生,吃穿都是安平伯府公中出的银子,哪里用得了这么多的钱,自然都存了起来。
就是今年没有零用了,也对边静玉没什么影响··沈怡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事情没成,他肯定是没脸收报酬的··正事商量完了,边静玉眼珠子一转,说:“舅舅,怡弟可有心了。
他头次拜访您,心里紧张,一直缠着我打探您的喜好·我就说您喜欢八卦·他这几日都瞒着我在悄悄准备呢他对我都没这么上心·”·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在边静玉心里,沈怡一直都是个办事靠谱的人,所以他很有底气说这样的话。
鲁舅舅心里一叹··他身为边静玉的舅舅,肯定是偏向大外甥的·外甥女婿再好,他都能挑出一两点不足来,更何况沈怡还有个明显的缺点——他是个男的如果沈怡只是边静玉的好友,鲁舅舅肯定觉得边静玉得是三生有幸才能有这样一位人品能力皆过关的好友。
但沈怡是边静玉未过门的“媳妇”,哪怕边静玉日后能纳妾,他此生也不可能拥有嫡子了,鲁舅舅总觉得心里非常遗憾·更何况,照着现在的样子看,边静玉愿不愿意纳妾都不好说,那他以后不就没有亲生孩子了吗鲁舅舅这心里啊,真是拔凉拔凉的啊·鲁舅舅就不明白了,明明之前妹妹说过边家和沈家会退亲的,怎么这两个小子还是看对眼了呢·不过,当着沈怡的面,鲁舅舅肯定还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
他再不满意又能如何他大外甥都已经陷进去了鲁舅舅只好抛开沈怡的- xing -别,努力找他的优点·貌美,是个优点实诚,是个优点真诚,是个优点进退有度,是个优点有想法有能力,是个优点家世不错父母开明,是个优点作为清流出生,但看在边静玉的面上,对他这个做商人的舅舅好像没有什么看不起的,是个优点……·现在又多了个优点,沈怡分明是已经拿鲁家人当正经亲戚来处了啊·这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沈怡看重边静玉了他对边静玉的这份心确实是没法说了·鲁家舅舅看向了沈怡,越发和蔼可亲地说:“哦莫非你也对五行八卦感兴趣”·仿佛晴天一道霹雳,正好劈中了沈怡。
他眨了眨眼睛,心里涌出了无数的想法,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啥,鲁舅舅你说的是啥你说的都是啥你到底在说啥沈怡的CPU温度过高,直接死机了。
鲁舅舅见沈怡这样的反应,茫然地看向边静玉,用眼神询问道:“他怎么了难道我说错话了”·边静玉也茫然啊他想了想,强行挽尊道:“怕是……怕是入定了”·道教文化里有入定一说。
鲁舅舅既然喜欢研究易经八卦,对于道教文化自然非常了解·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沈怡这连眼珠子都不会转动了的样子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入定的意思·他心道,没想到沈二小小年纪竟是一个如此有修道天赋的人,说入定就入定了,怕不是元始天尊身边的侍童转世吧·沈怡一激灵清醒了过来,也强行挽尊,道:“方才有些走神了……舅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嘛,他本来一直都喊鲁老爷,此番受到惊吓,不自觉就叫了舅舅·鲁家舅舅可是连改口费都没给呢·鲁舅舅抽了抽嘴角··沈怡一心要把自己送的礼物圆回来,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说:“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个人姓福。
福公在探案这事上很有一手,不过他没参加科考、无缘官场,因此都是自己单干·某一日,有地发生了凶杀案,福公手里没有线索,就备了一把铜钱雇小乞儿为他打探消息……”·小乞儿是很有用的·京城是天子脚下,并没有那么多乞丐出现。
但没有乞丐,沈怡有几十个送餐员啊·送餐员也是很有用的·————————·舅舅,您快看我真诚的双眼,您看到我送礼的诚意了吗·第58章 ·沈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脑海中的那堆垃圾废料里扒拉出福尔摩斯的流浪汉信息网一事,也可以称之为是机智如神了。
流浪汉和小乞儿可以都组成一张信息网,那么日日在城中奔走的送餐员呢·沈怡现在就是想要把自己送礼的初衷圆回来··明明他是因为误解鲁家舅舅喜欢八卦才送了一堆八卦来的,但这个理由肯定不能认了,他得做出一副他发现了送餐员消息灵通可堪大用的姿态来。
他是为了告诉鲁家舅舅,送餐员这信息网很牛呢·洗脑必须使劲地洗脑·古有福公小乞儿,今就有沈怡送餐员。
其实吧,到底谁是古人,谁是后人,都还不一定呢,只是在沈怡看来,他能知道福公的事,福公应当就是一位古人了·沈怡决定,他要把送餐员的作用拔高·就算鲁舅舅等会儿发现送餐员收集来的信息大都和西街的寡妇、东街的二流子有关,都是街上一些没有什么研究价值的小事,只能当个乐子来听,其实根本没有沈怡说的那么邪乎。
但是,他是年轻人嘛,年轻人难免会有些冒进,只要沈怡这番为鲁家舅舅着想的心意是对的,舅舅应当不会追究了··心里既然有了这样的盘算,沈怡就越发真诚地看着鲁家舅舅。
边静玉和鲁舅舅现在还不知道沈怡送了什么——他们都以为他送的东西是和五行八卦相关的——所以有些搞不懂沈怡说故事的原因了·他们心里还觉得奇怪呢,怎么刚出了定,就开始讲故事了呢·不过,沈怡这故事讲得很好。
若要叫一位现代人在旁听着,沈怡这故事其实讲得颠来倒去的·他连一部完整的福尔摩斯电影都没有看过,又不懂未来的那些化学物理知识,只能含糊地说一些“虽是初次见面,但福公一眼就看出了元芳是住在城西的习武之人,而且还知道他养猫。
这是因为元芳的手上有练武练出来的薄茧,他的袖口上有猫毛,他的鞋底上沾着城西那边独有的柳树的树叶子”这样的话来,但这也叫边静玉和鲁舅舅听得眼中冒出了异光。
这福公真是太厉害了啊若是本朝也有这样的人,他们就不担心会有冤-狱了呢·两位真古人就这样被另一位古人糊弄了··要说福公身边为什么会有元芳当然是因为只有沈怡把脑海中的各类都不甚完整的信息全扒拉出来用了,才能勉强编造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啊所以,福公身边不仅有华军医,口头禅还是“元芳,你怎么看”。
沈怡还把柯南那一对知名作家和知名演员的父母移花接木到福尔摩斯身上去了·于是,福公的父亲是能立言著书的大儒,他的母亲是名满天下的伶人……啊不对,应当是名满天下的曲艺大家。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听着听着,鲁家舅舅忽然察觉到了不对,说:“这福公……虽是没有参加过科举,但他既然有这样厉害的本事,朝廷就该不拘一格降人才,破格提拔他。
不然,福公一直单干,他总是闯入衙役们办案的地方,擅动死者的身体,这些都是不符合朝廷律例的啊他做了这些事,怎么就没有被抓起来呢”·鲁舅舅其实很喜欢故事里的福公啦,正因此喜欢他,所以才要担心他啊。
鲁舅舅本身是一个守法的人·他很擅学,把本朝律例吃透了,还在暗中研究过前朝的律例·虽说有无女干不商这样的话,但鲁家却可以称之为是仁商·像鲁家这样的皇商,他们既然赚下了这样大的家业,肯定会被人盯着,鲁舅舅虽按照惯例上下打点过,平日里做生意都有各方看护,但鲁家若是犯了大律,肯定会被人拿住把柄。
为了家族能长久,守法是必须的·守了法律,才能用法律来保护自身··沈怡呆了一下·舅舅,咱们好好听故事行不,您为何要如此犀利面对鲁舅舅的疑问,他绞尽脑汁地想啊想啊,终于被他想出原因来了,道:“这自然是因为……福公的长兄大福乃是内阁首辅啊”·鲁舅舅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当朝首辅的弟弟嘛,怪不得了别说首辅的弟弟只是沉迷于破案而已,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就算他是欺男霸女的纨绔,只要首辅不倒,就没有人敢把他怎么样。
“如此一说,我也就明白了……你之前说的那个用流浪儿组建的信息网,其实也是犯忌讳的事·整日盯着别人来寻不是,在前朝,这是厂卫们做的事。
而前朝厂卫是直接听命于前朝皇上的·”边静玉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福公若是一介平民,他握着各方的隐私为自己所用,难道是想要造反吗怕是他兄长在明,他在暗,都为皇上所用呢那些流浪儿得到的消息,最终肯定都汇聚到皇上手里去了。”
沈怡:“……”·虽然沈怡知道福公绝对不是边静玉说的那种能混体制的人,但他好像真的要被边静玉说服了··鲁舅舅摸了摸胡须,道:“应是如此了。”
谁都不知道,其实鲁舅舅背后最大的靠山是当今圣上·当然,圣上或许根本想不起鲁舅舅是谁,但鲁舅舅确实也算是在为皇上做事了·他手下有一位非常得他信任的副手。
万金商行开遍全国,这副手常常代替他巡视各地产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少说有三百六十日在路上·这位副手就是皇上的人了·他真正的身份和万金商行无关,所谓的巡视各地产业,其实是在巡视各地的民生。
若有为官者虚报灾情、欺上瞒下、为害一方的,他有直接向皇上递交密折的资格·鲁舅舅必须要掩护好这个人··在这里头,鲁舅舅的用处不大,他其实是那位副手的下级。
不过,能为皇上所用总归是好的·既然知道皇上会派人盯着民间,鲁舅舅平日更是谨言慎行、约束族人,这也使得鲁家的家风越发清正··边静玉到了鲁家,舅舅肯定是要留饭的。
沈怡为讲故事搜肠刮肚,着重强调流浪儿的妙用,一直说到了吃饭的时候·鲁舅舅听故事听的津津有味,一时也忘记拉着沈小友交流五行八卦了·沈怡松了一口气。
吃饭之前,鲁舅舅去更衣·他忽然想起了沈怡送的礼物,听边静玉说那礼物很用心,鲁舅舅这喜好五行八卦的人就有些心痒难耐了··鲁舅舅觉得,自己只私底下偷偷看一眼,没有人知道他迫不及待拆了礼物,应当是不失礼的。
于是他叫人把沈怡送的礼物拿来了·下仆捧来了一个木盒子·鲁舅舅点了点头,盒子里肯定装了书啊·打开木盒子,果然见到盒子里放着一叠纸。
鲁舅舅高高兴兴地拿起了折叠纸,飞快地扫了两眼·这一看,他顿时愣住了··沈怡刚刚说的福尔摩斯的故事确实起了一点作用,不过更重要的是,鲁舅舅本身就是搞情报工作的(虽然他全部的工作内容就是帮那位“副手”打掩护),鲁舅舅立刻意识到这份东西的价值。
不愧是读书人啊,鲁舅舅在心里如此想到,难道这沈二和皇上想到一块儿去了,都知道我这万金商行得用·但这和皇上的想法还是有区别的··皇上只想要弄到大面上的消息,以免消息不通,被底下的官员欺上瞒下。
而从沈怡写的这份东西来看,那些送餐员们若经过了特殊培训,怕是连某位大臣今日穿了什么花色的中衣都能探听的到了·鲁舅舅吓得忙把这叠记满了八卦的纸塞回了木盒子里。
待到吃饭时,沈怡便发现鲁舅舅总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自己看,仿佛他脸上长出了花儿似的·沈怡有些坐立难安·鲁舅舅心道,要不怎么说读书人坏呢,做点生意都能琢磨出这样的点子来·鲁舅舅在心里摇摇头,又看向边静玉。
这孩子会读书,只怕比沈怡更“坏”·若他和沈怡两人真的成了亲,大约就是……就是……杂学律法八卦学得很好但正经科举文章半点不会的鲁舅舅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七个字——恶人自有恶人磨。
其实还算纯良的沈怡和边静玉就这样默默地看着鲁舅舅的脸变成了五颜六色··“你的心意,我已是知道的了·”鲁舅舅对沈怡说,“还未恭贺你父亲官复原职。
沈侍郎是简在帝心的人物,他一回来,你家就有主心骨了·你以前- cao -持‘饿否’的生意时,还可以说是担起了养家糊口的重责·但现在不成了,即便生意是挂在忠仆名下的,为了脸面好看、名声好听,也不该行商贾之事了。”
沈怡忙起身领训··鲁舅舅摆摆手,让沈怡坐下,道:“既然如此,你家里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饿否’献给皇上吧·”饿否的规模再怎么大,也不会被鲁舅舅这样的富豪大商人看在眼里,他其实是在暗示把通过送餐员收集信息的方法献给皇上。
他一介商人,万万不敢沾手这种事,又感念沈怡的心意,才为他指了一条路··想了想,鲁舅舅又说:“要以前朝厂卫为戒·”·给皇上送消息网是好的,但若这消息网失了约束,变成某些人用来陷害忠良的工具就不好了。
这里头的分寸很重要·前朝之所以由盛转衰,还不是因为皇上压不住厂卫了,叫他们坏了朝廷吏治·说完这话,鲁舅舅就转了话题,对着边静玉和沈怡说起了家里的事情,譬如说边静玉的二表弟要定亲了云云。
鲁舅舅向来谨慎,对于朝堂上的事,他自觉沈家人应当了解的比自己多,所以就点到为止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边静玉不知道礼物的事,也没把送餐员和大小福公故事里的流浪儿联想到一起去,实在不知道“饿否”有什么好献的。
待舅舅说起了前朝厂卫,他才觉出事情的严重- xing -来·他给了沈怡一个询问的眼神··沈怡却难得没有注意到边静玉·他既被鲁舅舅点醒,现在满脑子都是“饿否”的事。
·边静玉便在桌子底下踢了沈怡一脚··沈怡依然没有侧头看向边静玉··边静玉便又踢了一脚··————————·依着感觉来看,两个脚印一左一右,应当非常对称。
读书人真有本事·被踢的鲁舅舅如此想到··第59章 ·沈怡抱着一盒子的“八卦”回了家·鲁家舅舅把他送的礼物又重新还给了他。
这倒不是因为鲁家舅舅不喜欢这个礼物,而是因为这份礼物太过特殊,鲁家舅舅虽领了沈怡的心意,却觉得这份礼物不能收·除了八卦以外,他把沈怡送的其他礼物都留下了。
他其实很看好沈怡··沈怡回到家,钻进了父亲的书房,把“八卦”往沈德源那里一递··沈德源和沈思虽官复原职了,现在却还处在假期中·皇上为了表明自己体恤下臣,准了沈德源和沈思在家里养上十天半个月的,一是为了养一养身子,怕他们在流放时伤了身体,二是为了给他们多一些和家人团聚相处的时间。
不过,为了表示他的重视,他不仅赏下了金玉和药材,派太医在沈家常驻,还重新在京城中最好的地段给沈家赐了宅子·如此,那些观望的人倒是再不敢小瞧他们沈家了。
沈德源隔三差五就要给皇上递谢恩的折子,感谢皇上洗清了他的冤屈,感谢皇上如此厚待沈家等等·折子词句优美、情感真挚,可以被当做是谢恩折子的范本,保证能让皇上感知到他的一片真心。
但是,当沈德源写折子时,其实他的内心毫无波动··后宫的女子就算长时间盼不来皇上的临-幸,也不能有怨望的情绪;其实前朝的官员也是如此·沈德源久混官场,很懂得其中的规则。
大臣和皇上嘛,在很多时候都要比比谁更能演,比比谁更能装··沈怡把“八卦”的事一说,沈德源恨不得要脱下脚上的鞋子来揍他·儿子太能干、太有想法,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啊·“你真是给你爹出了个大难题……”沈德源狠狠地瞪了沈怡一眼。
如果这张可以被建起来的消息网没有被鲁家知道,沈德源有很多方法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但是,现在鲁家都知道了,就有些麻烦了··沈怡叹着气解释,他一开始误会了鲁舅舅喜欢听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趣事儿,所以才会集了这些消息送过去,本来只是想要讨鲁舅舅欢心而已。
后来猛然被鲁舅舅点醒,他才意识到这些东西很要命··沈德源面无表情地问:“鲁家主怎么没把你打出门去呢”这都能误会了·“唉,别提了。
我都想时间倒转把前两天那个会错了意的自己打死了·”沈怡说··沈德源觉得有必要和鲁家主聊一聊·他虽和鲁家主不熟,却可以让安平伯代为引荐。
高飞案很快就有了新的进展·当然,因为整个案件没有进行公开审理,这些新进展都不为外人所知,只是被审案的官员呈到了圣上面前·高飞提供的证据上的镇国公私印把镇国公的义子杭胜牵扯了进来,本以为这事是杭胜仗着镇国公的权势做下的,不想在调查杭胜时,又把成家的人牵扯了进来。
成家现任家主是宫里德妃的兄长,也是二皇子的舅舅··成家和柳家一样,是以军功发家的·不过,成家的基业都在南边·如今南边安稳并没有那么多的仗要打,成家就比柳家低调了很多。
这几年,成家主的长子在南方军中驻守,他本人则留在京城中··再说镇国公的义子杭胜,他本是军中孤儿··西北那边民风彪悍,女子改嫁是常见的事,那些丈夫战死沙场的妻子往往会带着子女一起改嫁。
若得遇良人,孩子们在新家庭中会得到很好的照顾,能有口饭吃,也能有件衣服穿·但是,有时候孩子们在新家庭中的日子会变得很艰难·镇国公便在西北十城中建了恩济堂,用以收养烈士们的孩子。
杭胜的父亲是个老兵·在他三岁时,他父亲牺牲了,他母亲委-身给一个皮毛商人做妾,跟着商人离开了西北·杭胜就进了恩济堂·他在恩济堂中长到了十三岁,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开始面临选择了。
虽然他们都是烈士后代,但恩济堂并不要求他们长大后一定要参军·想种地的就去种地,想学点字去行商的就好好学,想学医的就学医……当然,如果他们有志气要上场杀敌,恩济堂更不会反对。
十三岁的杭胜选择参军·然后,他和其他选择参军的孩子一起被丢到了兵营中进行训练··在兵营中训练了两年,十五岁的杭胜第一次上战场,表现得可圈可点。
兵营中,和他一样优秀的年轻人还有好几位·镇国公那时已经起了要培养继承人的心思,就在暗中观察着他们·杭胜很快就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了·他上了战场时勇猛,下了战场时关爱战友,并且还一直勤加锻炼、自学兵书。
镇国公爱惜人才,特意派了老兵去教导他·在杭胜十八岁时,他已经是兵营中一位人缘很好、战功不错的小将了·关注了他三年的镇国公亲自召见了他,在询问过他的意见后,将杭胜收为了义子。
这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杭胜二十二岁··而高飞母族几十人被无辜杀害的事也发生在三四年前··也就是说,镇国公收杭胜为义子和高飞母族被杀两件事是前后脚发生的。
收杭胜为义子时,镇国公自觉还能撑上十到十五年,等他退下来时,杭胜正好是而立之年,正是年轻力壮却又积攒了不少经验的年纪·在他看来,敢于上场杀敌的杭胜到那时候应该能挑起重担了。
镇国公处处为杭胜着想,杭胜却在一开始就心怀不轨··成家人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上杭胜的,这已经不可考了,但这肯定是镇国公收他为义子好几年前的事情。
在镇国公刚认下杭胜为义子没多久,杭胜为了对成家人表忠心,就做下了杀害高飞母族的事·杭胜确实有几分厉害,他做了这事,就是为成家人捏造了一个属于镇国公的把柄,表明自己永远忠于成家人的决心。
在柳佳慧的梦里,这件事情果然被算到了镇国公头上·如今朝廷中拿得出手的武官并不是很多,镇国公府分崩离析后,西北蛮人犯境,皇上无人可用,成家主临时接管西北军。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二皇子自请为将,有成家人的看顾,他在西北立下了好大一份军功·所以,在柳佳慧的梦里,他也是夺嫡的热门人选·别看皇上现在如此看重太子,当其他皇子太能干,老皇帝也会压不住他们的。
杭胜从根子上就坏透了·其实,不仅仅是他,西北军中像他这样的年轻人还有两三人··镇国公打一开始就没想要培养自家人,所以柳佳慧的堂兄堂弟们都是自幼习文、从未接触过兵法的。
因此,成家人这一局应当是在看到柳家下一辈无人习武时就布下了·哪怕镇国公没有收杭胜为义子,他收别的人为义子,也难保那人又是一个杭胜·哪怕镇国公不收义子,凭着杭胜几人的表现,只要他们不战死,在西北军中爬到中高层也是时间的问题,到时候整个西北军照样能被弄得乌烟瘴气。
杭胜在休息时,常常背了米粮去看望那些军烈属·镇国公曾将这当作是他品- xing -好的表现·自家侄女刚得祖宗托梦时,镇国公接到消息后再去回想杭胜平日的言行,都不觉得杭胜身上有值得让人怀疑的地方,他更觉得是自家侄女胡言乱语了。
可见杭胜平日里做得有多好等到展开了细密的调查,镇国公抓住了成家人的尾巴,才知道在杭胜经常探望的那些人中,有一位老人是帮他和成家传消息的·而现在,这些都作为证据被呈到了圣上面前。
朝堂看似平稳无波,其实已经掀起了血雨腥风··沈德源敏锐地察觉到京城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他越发觉得“饿否”这事得先压下去·反正沈怡已经有了献粮种的功劳,沈家在几年之内都无需再添新的功劳。
他通过安平伯约了鲁家主在酒楼见面··安平伯和鲁家主互相看对方不是很顺眼,而这原因主要落在边静玉身上··当着沈德源的面,他们俩就怼上了··鲁家主摸着自己手腕上的微雕手串,说:“啊呀呀,前两天我大外甥送了我一串手串,有一颗上头雕了喜鹊登梅。
我那时就知道我要交好运了,果不其然,今日竟能得见沈大人·我大外甥真孝顺啊”·安平伯:“……”·沈德源注意到安平伯的脸有些黑。
也是,安平伯是边静玉的亲爹,鲁家主当着边静玉亲爹的面,炫耀边静玉的孝心,他亲爹心里能痛快吗那副手串是用上好的木头雕的,材质、雕工都非常难得。
安平伯故作苦恼地说:“静玉平日里常劝着我要养身·哎,养身第一要务就是要饮食节制,每顿吃七分饱就好·这是孩子们的孝心,我就照做了·这几日确实觉得身体轻盈了不少。
瘦了,却健康了·”·鲁家主:“……”·沈德源注意到鲁家主的笑容有些僵·说起来,鲁家主确实长得有些富态啊··————————·鲁舅舅气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肉·这些肉都是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其中艰辛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我凭自己本事长的肉,凭什么暗示说我肥回头我就对大外甥说,他爹又欺负我了·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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