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种 by 七声号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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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种 by 七声号角(3)
·否则别人都能听懂的问题,他怎么就学不会呢··立正川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季元现改掉赖床毛病,洗心革面每日提前出门·连续一周,立正川将将起床时,外边已传来关门声。
他摸过床头手机,六点半··季元现恰似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于学习这条路上,迫不及待想要奔跑··先是模仿别人每天晨读,再依葫芦画瓢地拿着各科教材背书。
往往秦羽翻到哪一页,季元现便赶紧跟上·他不管是否记住,也不管是否透彻理解··顾惜观察好几天,终于也察觉到怪异·季元现没有根基,光想着如何建高楼。
顾惜讲过的知识点,换个方式再出题,季元现又不会了··没办法触类旁通,说明对基础知识的掌握不够牢靠··季元现急躁,抓耳挠腮地坐在位子上·他将练习册翻来覆去,一题不会,赶紧奔往下一题。
往往几十分钟后,做不出一道完整大题··顾惜蹙眉,瞅着季元现翻几页数学,又从课桌里摸出物理课本·对方嘀咕着,明显心神不宁··这怕是矫枉过正,心急想吃热豆腐。
顾惜申请和季元现的后桌换座位,以便随时辅导他功课·每每季元现扭麻花似的,犹豫要不要换本书看看时,顾惜总会踹他一脚··真踹··第一次踹到季元现的椅腿上,吓得现哥虎躯一震。
季元现不明所以回头,顾惜盯着他,然后传去一张纸条··——不会做的题,看三次题干,理解题意·思考十分钟没结果,跳过·不懂的知识点,做上记号,下课给你讲。
季元现想发作,碍于那人名叫顾惜,只得将冲到嗓子眼儿的脏话咽回去··他清楚自己有很多漏洞,且早已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就能解决的·这好比大米露出麻袋,手脚并用都按不住。
旁人不清楚,立正川、秦羽、顾惜倒是看得通透·季元现光顾着猛扎进水里,压根不管自己会不会游泳,不管这池水多深,也不管彼岸多远··这样下去,迟早会溺水。
那一丁点微弱的学习激情,迟早吹灯拔蜡··他仅仅是凭着对父母的愧疚,对世事的不公,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去学习·说句不好听,走火入魔··季元现疯狂购买资料书,大多想要上进的学生似乎都有这样一个幻觉——只要能做完习题,看完这些资料书,没有九十也能得八十。
而很多人的结果是,资料书、练习册、冲刺题卷摞得一房高,成绩仍然上不去·分明大多额外购置的补习书还崭新,他们连学校派发的分内习题都没做完··这叫什么,假象努力。
大多数学生如季元现之流,总会给自己造成一个假象——他很努力,很勤勉·分明早起,分明晚睡,分明好好看书了,可成绩仍然上不去··听懂的习题撂爪就忘,背过的知识点转头就丢。
“你这叫自我陶醉,”何老师坐在办公室沏茶,一针见血少年心事,“学习努力不是这样,这叫有勇无谋·别把自己给感动了,还把身体拖垮·”·季元现坐在何林对面,双手交叠。
曾有过的少年狂傲,如今不得不来低头打脸·他想找何老师补习英语,一是信任何林,二是……这个人也信任他·当初季家无限风光时,何林既没有贴上去,也没有露出鄙夷。
仅仅是作为老师,去要求他的学生·这一点令季元现很舒服,他认··“那您跟我说学习是什么样的,除了看书做题,还能干什么·”季元现声音有些哑,近段日子情绪起伏太大,季节变换过快,不免俗地感冒了。
·何林盯着他,这小子瘦了足足一圈·他扯开话题:“你是不是每天没吃早饭,我听其他老师说你很早到校晨读·午餐晚餐有吃吗”·季元现啧声,他搞不明白何林多管闲事干嘛。
就事论事,谈学习还要询问他一日三餐搞笑吧·可如今自个儿有求于人,季元现深吸口气,勉强微笑··“何老师,我身体好着呢,跑三千米没问题。
咱们说说补习的事行不行,怎能让英语突飞猛进·”·“突飞猛进”四字入耳,何林一哂·季元现也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吧,想立马吃为胖子不成。
到底是个少年人,- xing -子太急,懂什么聚沙成塔,硅步千里··何老师端着茶盏,慢悠悠道:“你这基建还没完工,妄想高楼大厦季同学,豆腐渣工程干多了吧。”
“那您支个招·”·强强励志人生·季元现提口气,太阳- xue -突突跳·他总觉得何林是在忽悠他,学习就是学习,不外乎看书做题。
出国都有教育捷径,怎么高考就不行了·季元现完全不明白,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砸钱出国是金子铺的康庄大道·压根不是一回事儿·何林仍然笑眯眯:“这样,你先回去冷静几天,暂时别做那么多英语习题。
兴趣来了呢,早上读读单词课文·没兴趣,就放着不管·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我想得很明白,”季元现慌忙打断他,“没想明白我找您干什么”·“你没想明白。”
何林指着办公室大门,低头翻教案,直白下达逐客令·他得想想,怎样才能事半功倍,最大程度发挥季元现的聪明··岂料少年无法窥得老师的用心良苦,遽然一拍桌子欲拂袖而去。
“不想给我补习您大可以明说,这样吊着我有意思么·”·“我家也不是请不起家教,成,劳烦您了·受累”·何林眼皮跳,这你妈从业好几年,还没哪个兔崽子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
季元现刚转身,后衣领猛然被人拽住,大力将他往后一拖,腰际撞在办公桌上··“唔·”季元现条件反- she -呜咽着··不是很痛,却足够令他心惊肉跳。
- cao -了,何林不是看起来挺斯文的吗··何老师与他身高持平,提溜了人转过身来·两人对视着··他依然眼睛弯弯的,笑着:“季同学,老师对你好不是义务。
我不是你爸妈,可以由着你的- xing -子·我让你好好冷静,是去想想自己的学习方法对不对·多聪明一孩子,别在学习上舍本逐末·”·“听明白没,啊。”
季元现一时间有些懵,何林语气不似老师,不似朋友,特像……亲人·季宏安去世后,无人再对他大小声·包括季夫人在内,多数也只以叮嘱的口吻说话,不再训斥他。
他满可以骄横,满可以无所顾忌·因为是他“发生了不幸”,他可以朝全世界张开浑身尖刺··许久没人如此管教他了,亲人一样··季元现眼眶有些红,泪腺痛得慌。
他不敢眨眼,免得又如那晚在立正川怀里歇斯底里··特丢人··何林见他不说话,压了压心中火气·跟一孩子计较什么,对方不懂事,他也不能- cao -之过急。
何林松开季元现衣领,轻咳两声,帮他理好衣服··“以后周五最后一节活动课,来我办公室·带高一上册英语书,学校发的资料习题·”·“别迟到。”
季元现云里雾里走出办公室,补习一事便敲定了·他回到教室,秦羽转过身来,话语到一半:“现哥儿,周末我妈让你来咱家吃饭,把季妈也邀请上啊。
你想吃什么,我让王阿姨准备……”·“哎,不对啊·这章节我是不是看过了·”·季元现全然置身事外,心无旁骛地翻着书本。
秦羽闭嘴,意味不明地瞅几眼现哥儿·他回头,悠悠叹气··顾惜从后面递给季元现纸条:看书要根据自己的节奏,羽子那是学霸·他看的目标和速度,跟你不在一个量级。
季元现呲牙,这话没错·顾惜原以为能提点一二,却适得其反··“勤奋好学”的季三好,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问题在哪里,结果焦头烂额,更急躁。
长期下去,第一个受不了的是立正川··自从季元现好好学习,这人已有半月不曾踏足书房·曾至爱的莫扎特被他丢在柜子里,大提琴也不练了··这状态很不正常。
立正川成绩不咋样,倒是明白任何学习都同理——首先打好基础,慢慢循序渐进·这就好比打游戏刷副本,级别上去了,才可能进阶到高层次··季元现这种“不会走,便要跑”的学习态度,立正川不看好。
这夜十二点,立正川收拾好书房,正准备上楼睡觉·季元现的门缝透出光,还没休息··立正川踌躇片刻,主动去敲响季元现房门·没人应,小军长怕出啥事,干脆开门走进去。
季元现好好的,匍匐在桌前看书·立正川咋舌,这么入迷的··“季元现,很晚了,去睡觉·”·小军长看不下去,站在他身边提醒··半响,季元现似从梦中惊醒。
他抬头瞥一眼,神色漠然:“我还要学习会儿,你先睡·不用管我·”·“保证睡眠才有充足精力,去睡觉·”·立正川不容置喙,抬手盖上季元现的课本。
小军长很少主动去管谁,他这次纯粹是看不下去··季元现明显脸色发青,黑眼圈突兀·拿笔的手骨节分明,小指沾着墨水·整个人消瘦下去,不拿吃饭当回事。
季元现不爽,以前怎没发现立正川如此事儿逼··“把手拿开,我再学习会儿·”·立正川:“有问题明早再看,现在去睡觉·”·季元现搞不懂,他俩啥关系啊。
仅仅是朋友以上,如今连暧昧都烟消云散了好么·他念及立正川在困难时刻安慰他、拉他一把·但真不喜欢谁对他的所作所为指指点点··季元现面无表情,压着烦躁拂开立正川的手。
“川哥,我们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你不学习是你的事,今儿个我醒悟了,后悔了,我想好好学习,您放过我行不行·”·立正川不言不语,冷着脸再次关上季元现的课本。
拉过他书包,一股脑将练习册塞进去··季元现炸了·不明白立正川狗拿耗子干什么,他按捺许久的烦躁情绪陡然开闸·季元现一把揪住立正川,顺势踹翻椅子。
“立正川,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给你点面子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我学到什么时候关你什么事,啊·”·强强励志人生·立正川没有挣扎,他笑得嘲讽且冷傲,一如当初邂逅时。
“季元现,别把高三的拼命劲用到高一·这日子他妈还长着呢·”·季元现不耐烦:“日子长不长是我的事·你成绩好你凭什么指手画脚。”
“学、渣·”·“嗯,我学渣·总比某人脑子发育不完整,吃屎都赶不上热的好·”·“我- cao -你妈的”·季元现指关节捏地泛白,他咬牙切齿盯着立正川。
却颓然地发现对方好似根本不在意··立正川永远冷傲,下巴微扬,比他高出半个头·怎么看都是在蔑视,那双眼里泄露的情绪,无外乎可笑与悲悯··季元现不需要谁同情,也不需要谁援助。
他明白自己激动了,任由烦躁的情绪沸腾·这不明智,季夫人不是这样教的··季元现尽量冷静,松开立正川··“我要学到凌晨一点、三点、五点,那是我的事。
不牢您费心了,出去时记得帮我带上门·谢谢·”·季元现弯腰去拿书包,岂料立正川满脸- yin -沉地拉住另一边·季元现深吸口气,顺势往自己这边拽。
立正川没有松手,两人如此僵持几秒·小军长是生气了,他好说歹说没有任何效果,愠怒藏在眼里,五指紧紧握着肩带··季元现烦得一匹,管他妈爱谁谁吧。
- ri -你妈的先打一架·他忽然大力撕扯过书包,拉链“嗞”一声,洞开·立正川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松开手·季元现勃然大怒,抄起书包掷向对方。
书本文具如散花,乱坠一地·小军长不打怵,上前揪住季元现的衣领,推着对方迅速往后退··季元现好几次差点一踉跄,猛然被推翻在床·立正川拽着他的领带,双腿钳制住季元现腰身。
小军长居高临下,那双眼睛里有如风雪过境·房里灯光昏暗,季元现挣扎片刻,无功放弃··“别以为我真的不打你·”·立正川声音肃杀,单手将季元现的双腕反剪。
这种姿势,既耻辱,又充满了征服与被征服的较量··季元现梗着脖子,说话因感冒而带着些许鼻音,糯糯的··他眼尾发红,领带还在立正川手中,好比被握住缰绳的马。
挺招人疼的··“你试试·”季元现说,“你他妈打一个试试·”·立正川呲牙,他用舌尖滑过唇齿,含怒·想着到底要怎样沟通,才能让季元现乖乖听话早点睡觉。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遽然,立正川的手机铃声划破尴尬气氛··小军长蹙眉,伸手去摸电话·季元现趁机掀开他,拉出安全距离··“立森”二字位于屏幕正中,立正川疑惑接听。
“喂,哥”·第二十二章 ·夏夜长,立正川离开没多久,雨就下来了·起初雨声淅淅沥沥,狂风吹得玻璃窗“哐哐”。
季元现在书桌前坐着,双眼于纸页上并无着落·后来暴雨倾盆,泼墨苍穹电闪雷鸣·隐隐电光在云层里生辉,间隙劈亮半个城市··轰隆而下时,季元现惊得从神游中抽离。
他起身关好窗户,双手抱臂站在那里·雨帘成瀑,季元现不经意想,立正川出门时带伞了么··闷热的夏夜格外勾人思绪,季元现折返,关灯上床·他缩在被子里,常年来开空调盖绒被的小毛病总也改不掉。
就像他一时半会儿甩不了心急··季元现抬手捂住半张脸,他知道·其实他都知道,学习方法有问题也好,浮躁也好,他通通都知道·一个人在求助无门时,实则比谁都更清楚问题本身的症结所在。
他只是,只是暂时不知权变·那些曾可以的放肆骄纵,曾任他无惧的所向横行,如今统统变了样·他想改,改好·去做一个主流价值观中的乖孩子,不让母亲- cao -心。
季元现还不懂什么叫做过犹不及,亦如这夏夜之雨,将将锣鼓喧天开了场,很快便要轰轰烈烈大闹一番了··注定是个不稳、不安、不眠之夜··好似会发生大事。
立正川来到本市军属医院楼下时,刚过十二点·这里距学校稍远,他匆匆赶到病房,大哥、父母、包括平日见面鲜少的亲戚,围着病床站一溜儿··立老爷子平躺着,眼睛微睁,不知意识是否清醒。
家中女眷稍有哭啼者,男子们便不耐低声训斥几句··“哭什么哭,老爷子没事·别赶着哭丧”·立正川深吸两口,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镇静沉稳。
立剑英瞧着他,再瞪一眼立森:“叫你弟来干什么·”·立森揉揉太阳- xue -,眼底满是血丝·最近- cao -劳过度,今夜刚准备睡个好觉·一道穿云电话加急而来,说老爷子差点下病危通知。
“好歹也是他爷爷,别回头说我们有意对他隐瞒病情·再说了,这么大个人,尽点孝道不好么·”·“爸,我没事·”立正川在父亲面前,首先得敬个军礼。
这是立家不成文的规矩,然后他拉开立森,凑到爷爷跟前,“爷爷,是我·小川,您感觉怎么样·”·立老爷子进出医院是常事儿,去年末查出阿尔茨海默早期,就在医院住下了。
今晚立森催他过来,说是爷爷头部出血,情况挺危险的··立正川吓得心尖直跳,连季元现那- cao -蛋玩意,都暂时放到一边·谁知来了才晓得,不是颅内出血,老爷子上厕所时不小心磕到额头。
当即鲜血不止,吓坏陪护人员··立老爷什么人呐,出点闪失谁担得起··语言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芝麻大的故事,经过三人口,能变得比西瓜还荒谬·众人虚惊一场,将近半夜时分,纷纷离去。
立氏夫妇年纪稍长,没多久也相伴回家·立森不放心,何况他为长子,理应今晚留下陪护·立正川有点犹豫,待所有人离开,他站在病床边盯着输液管子不说话。
强强励志人生·立森叼着烟,在医院不敢抽·他想躺沙发上休息会儿,抬眼瞧见自家傻弟弟··“干嘛呢,还不回去·明天不上学了”·立正川问:“哥,爷爷的病情到底如何。
后续治疗怎么考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有是有,”立森脱下外套搭在沙发上,他对立正川招招手,“来,你过来·哥跟你说几句。”
立正川在他面前特乖,不是惧怕那种,而是诚心佩服,男人间的“瞧得上”·立森很能耐,政商两届吃得开·成年后,立夫人将手中许多产业转给他打理。
季夫人是季元现心中的顶梁柱,那么立森同样是立正川心中的那座塔·屹立不倒,随时都能扭转乾坤··因此,立正川特听他哥的话·几乎从未令而不从。
“哥,爷爷是不是很严重·”立正川坐在沙发上,上身微微前倾·他认真听着,生怕错过任何关键点··立森攀着立正川肩膀,咂摸过烟杆的嘴唇带着微微香气。
“严重现在还谈不上,但过两年肯定会一定程度记忆退化·家里呢,想听听你对以后的打算·”·“家里”立正川预感不好,家人很少询问他对未来的规划。
好似只要有立森,立正川是否长大都无所谓··立正川想要成为艺术家也好,想要成为游吟诗人也罢,哪怕他庸庸碌碌,一事无成··都无所谓··立家养得起,他完全可以不努力。
立森换个说法:“确切来说,是我想听听你的打算·”·立正川讶异,他哥啥时候会- cao -心他的未来规划了·立森成熟较早,算是太子党的异类。
有一副游戏人间的外表,内里却揣着整个家族的前程兴盛··用大人的话来说,立森心里有数·从某种层面讲,顾惜和立森才是一类人·立正川总算明白,他对顾惜的莫名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
同时他又有着隐隐不甘,对立森没有,唯独对顾惜·因为一个是亲哥哥,一个是对手··他不想承认顾惜真的很优秀··“我没什么打算,”立正川挺老实,也不屑扯什么鬼把戏,去佯装成熟,“考得上大学就读,考不上再说。”
“不过我应该考不上·”·立森还没接话,立正川悠悠给自己盖棺定论·立森一哂,这小子倒有自知之明··“能不能考上无所谓,我是这么想的。”
立森正襟危坐,收敛起兄弟间的嬉笑,“爷爷的病情,药物治疗是一回事,后期肯定需要高水平的医疗团队与技术·我跟爸商量了,等你高中毕业,送你和爷爷一起去美国。”
“你这成绩在国内肯定考不上好大学,现在高一还早·等你上高二,家里给你报托福,至于能上什么学校,怎么去,我们到时候从长计议·家里边你别- cao -心,过去就好好学习,好好照顾你爷爷。”
立森说完一顿,他撩起眼皮,捏捏立正川的肩膀:“你要是想高三就走也没问题,先去美国待着·你也大了,下半年满十七,翻年也十八岁·成人了,哥哥给你想的这个出路,没问题吧。”
立正川坐在那里,看他哥一眼·实际立森说这话很明白,要他去尽孝道·一个家庭有一个家庭的规矩、家风·好比季家是保守、稳健·顾家是革新、除旧。
而立家,万事孝为先··立森管理家业,铁定走不开·立剑英还未退休,不可能跟到美国去·立夫人夫唱妇随,更不会长期离开立剑英··转念一想,嫡系亲属唯立家兄弟条件符合,再二者衡量,妥妥推举立正川。
立森的商量语气并不多,立正川甚至听出来一点命令的味道··今夜这雨实在骇人,电闪雷鸣还不够,妖风卷着树林唰唰响·立夏以来,头一遭如此惊天动地。
夜雨冲刷在少年人心上,涤荡着所有未知、恐惧··浇灌他们内心那颗蠢蠢欲动的种子,试图伸去碰触未来··惊雷照亮半边天,楼宇外霓虹闪烁,水汽氤氲。
立正川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自己未来要什么,要走什么路·他眼神透过滚滚乌云,劈叉想到季元现·那小子是不是睡了,还有没有挑灯学习··如果他走了,季元现应该怎么办。
这个夏季格外漫长,雨水充沛,日光亦是充足·暴雨之后,晴空万里·棉花似的白云杳无踪迹,穹顶高远··季元现老实坐在教室里,定定看着黑板。
秦羽搞不懂他是在认真听课,还是神游八极·如今季元现九门功课一起抓,差点没把自己搞得肾衰竭··透亮且刺目的阳光照进教室,穿过半遮半掩的窗帘,掐成几束丁达尔效应。
空调很凉,与外边炎热仅一线之隔··顾惜坐在季元现身后,居然也养成了上课走神的习惯·季元现发呆时,他也发呆·季元现愁眉不展看书时,他也犯愁。
简直快魔怔了··顾惜知道季元现很勾人,元宝从小不缺人喜欢·季元现清爽,少年感十足·头发软而黑亮,他侧面迎着窗,笼着一层薄光·后颈白皙且长,衬衣下有两片蝴蝶似的肩胛骨。
因双手抬起,那骨骼便尤为清晰··顾惜看得有点口干舌燥,他挺想摸上去试试·挺想在季元现拉大提琴时,握住那人修长完美的十指·恰似珍宝··校园恋情纯洁又朦胧,顾惜搞不懂他仅仅是想陪伴季元现,还是将其占有。
但无论如何,季元现于他来说,都太美好,太圣洁·以至于十几年来,顾惜将他捧为了心上一把白月光··不敢轻举妄动··季元现不知晓此时立正川在纠结什么,也不清楚顾惜此刻在犹豫什么。
他只知道自个儿可能大难临头,荒废学业十多年,估计是挽回不了的··太难了··老师讲课本,他听不懂,便心浮气躁·老师讲习题,他不会做,更头疼欲裂。
这种感觉季元现从没体验过,从坐不住到写不下去,他时常会烦得想要掀桌子··偶有邪念冒头——要不,就不学了,可能真不是学习那块料——紧跟着,季元现拍自己一巴掌,说出去的话你他妈还准备不认账了·强强励志人生·季元现精神恍惚,就差灵魂出窍。
有时上下楼一踉跄,要不是秦羽搀扶及时,季元现隔天得在整容医院报道··秦羽看不下去:“现哥儿,你好歹走路细心点行不行·”·季元现还在回味老师梳理的朝代,刚背到唐宋元明清。
他回嘴说:“羽子,你不懂·男人不能太细了·”·秦羽:……·修仙不成反为魔了吧这你妈的哪儿跟哪儿啊·秦羽看不下去,只能支招。
“要不,课余和放假,你找惜哥补习·他成绩那么厉害,学习方法应该有心得·闭门造车你累不累,有事儿还是得靠兄弟啊,憋着干嘛·”·季元现不答话,他有他的考虑。
找顾惜帮忙,他以前也考虑过·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如今季元现愈来愈敏感,他总觉得顾惜的情谊不太单纯·他不想失去顾惜,只能一直装傻充愣。
两人在一起单独相处的时机挺少了,又不能让顾惜觉得刻意疏远··季元现想不到怎么化解,于是顾惜一日不戳破,他庆幸又多得一日·人与人之间,情谊缘分,大抵都是偷来的。
浮生虚妄,哪有那么多应该如此··初夏与仲夏交接之际,季元现终于得空滚回季家·季宏安去世后,季元现怕母亲寂寞,增加了周末的回家次数··近些时日,季老爷、老夫人也从京城过来。
一家人无法再整整齐齐,至少也要珍惜眼前人··季元现到家时,满脑门汗·他还在腹诽数学真- ji -巴学不懂,烦都烦死人了··客厅很安静,张妈从上次“两规”事件后,季夫人便安排她减少工作次数。
免得再次吓到张妈,更何况,其实这家里也没什么好收拾了··季元现单手提书包,搭在背上·他换了鞋往二楼去,也没人·按理说,即使母亲不在,爷爷奶奶肯定会出现。
人呢··季元现来不及放书包,满腹疑惑往三楼书房走·不远处听到谈话声,他了然,果然嘛都在的·似彻底放心下来··随着距离接近,谈话渐渐清晰。
门没有关紧,季元现反倒有些犹豫该不该进去·从小父母教育有方,大人谈话时,理应敲门询问··季元现刚抬手,便听到季夫人说:“房子可以卖了,我们在S市还有几处。
这里的房子留下吧,以后给元宝·都是他的·”·然后是季老爷年迈威严的声音:“……你也别有太大心理负担,季家还有钱·虽比不得往日……肯定不会苦了你们娘俩。”
“我明白,但以后事事要钱,只是防范于未然·两手准备,万一再出现什么变故·季家经不起折腾了·”季夫人稍显疲惫,近日来她总失眠。
严重时,需服食药物才能安睡··老夫人心疼,说:“别怕·元现很快就能懂事了,之前老师不也说了,他在认真学习·你别给自己抗太大包袱,季家的天没塌,身体要紧。”
“倒不会很累,我已找好合伙人·腾一笔钱出来,用于经商·无非是以后累一点,再过几年,元宝独立了,我再看看是否把旧职辞去·”·季夫人说完,门内一阵瓶罐坠地的声音。
老夫人惊慌去扶她,关切与责备交叠而来··“跟你说多休息,吃那么多药干什么的啦·年轻人好好照顾身体,实在不行以后省点·钱啊权的,要那么多干什么哦。”
“我老婆子说话你们都不听了,这还要得啥嘛·”·季元现原本举起左手,倏然,僵在那里·这些话季夫人从不会告诉他,母亲有母亲的骄傲,长辈有长辈的担当。
其实从商也好,从政也罢·季元现压根不会去干涉母亲的决定,他只在意一句话——将才季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叹息,戳穿了少年的脓疴··——元宝怎么可能还学得好,他什么底子都没有。
我只希望以后多给他留一点,才不至于让他在生活上有什么落差··——我只是心疼元宝,怎么能靠他呢··季元现曾经意气风发,他觉得自个儿什么都能包圆了。
他什么都想守护··好比当时二环高架寻找秦羽,好比那夜东望赛道援救立正川·他总想一个人去保护所有,满腔热血··甚至愿以无用之用,护至爱周全。
少年人可以接受别人说他混账,但无法忍耐谁讲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讲他靠不住,讲他无野心、无志向、无担当··虽然这是事实,可真的十分刺耳··季元现提着书包,一声不吭下楼。
他平静地坐回客厅,准备看会儿电视·张妈将巧买菜回来,与季元现打个照面··“哟,元现回来啦·放假这么早·”·“嗯,辛苦张妈了。”
季元现淡淡点头,目送张阿姨进厨房,再将视线调转到屏幕上··无任何异样··可往往就是这般,有些人——譬如季元现,他的内心早已兵荒马乱、辙乱旗靡。
但他只是沉默了些,看起来与平常并无二异··无人知晓他早在内里经历了一次山呼海啸,而这种颠覆一切的灾难,他注定单刀赴会··良久,季元现漫长的反- she -弧终于跑完一周。
他似从何处惊醒,摸过手机给人发消息··页面停留在与顾惜的对话框上,每打下一个字,就有一滴水跌落屏幕··季元现觉得那不是他的·一定不是。
怎么像个娘们儿··——奶昔,从明天开始,你能不能辅导我的功课··——我想好好学,我觉得,我能学好··——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毕竟,任何值得去的地方,都没有捷径··第二十三章 ·如果说顾惜是九言劝醒迷途仕,那么季夫人则为一语惊醒梦中人··不管季元现是否愿意,他迫不得已地学会了跌跌撞撞去行走。
强强励志人生·季元现当晚想得很清楚,自己听到些什么,想了些什么,他要告知季夫人·季元现有多少优点暂且不说,他是个喜欢沟通的人··若没有新仇旧恨,他很乐意与人交流。
季元现不奢望别人能理解他,可架起沟通桥梁,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例如猜忌怀疑,例如心有不安··季元现翌日清晨,敲响了季夫人的书房·他尽量装作小大人,学着以成熟口吻同母亲交换心事。
他说不在意季夫人是否卖房、是否经商,也不在意家里给他多少零用钱·甚至主动提出每月扣减生活费,并再一次否决母亲的“出国留学”提案··但季元现也不会没溜地说大话,只是承诺自己会在高中期间好好读书,尽量考上大学。
季夫人认真倾听,片刻后,她只说自己明白了,不会再强迫季元现出国·若他已有打算,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母子俩对视,似从对方眼里揣摩到一点不同的东西。
季夫人会心一笑,挥手让他出去了··季元现转头将好几把车钥匙锁进柜子,卧室从里到外彻底收拾·以往留在家里的快餐小说、电脑里储存的岛国影片、包括不正经杂质,通通扔出去。
最后,季元现回学区房时,仅带走一些全新笔记本·还有季宏安的照片··他把相框竖在书桌上,认认真真看了会儿··季元现心想,您就看着吧。
接着,季元现恰似准备好行囊、手握刀剑,他带着一身壮志豪气埋头闯进了书山里··当然,他还有一份副本地图——顾惜连续几夜赶工,给他制定了学习计划。
季元现不蠢,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比大多数人聪明·聪明人一旦决心要做什么事,他会想方设法去达成··顾惜交给他的学习方案十分简单粗暴,先是条分缕析地解释为何这么做,接着是怎么做,最后告知他,此阶段会收获什么、下一步如何进行。
“拿简单的历史来说,高中总共就五本书·三本必修,两本选修,部分知识点重合·你现在根基不稳,最重要的不是能背熟多少、做多少题·”·顾惜坐在季元现床上,这是他第一次到学区房来。
环境挺好,安静无打扰,确实是学习的好地方··季元现把学习计划粘贴在桌面上前方,便于时刻检查自己进行到哪一阶段··“那我该干什么,看课本。”
“嗯,还好脑子没问题·”顾惜点头,嘲讽地一本正经,“你先把每本书的封面看清楚,讲政治、经济、还是思想·那么这本书,涉及每个朝代、时代的核心便八九不离十。”
“紧接着,去看每一章节前面的导语、学习建议·这算是一个小小的学习捷径·”·季元现翻着历史课本,不太明白·“这算什么学习捷径,讲的啥玩意”·顾惜自小成绩好,任何问题一点就通。
他不太习惯学渣的脑回路,正打算刻薄几句·一抬眼,对上元宝既疑惑又清澈的眼神··他忍了忍,“导语会用最精炼的语言,告诉你这一章将学习什么。
学习建议则提醒你,本章节需要重点掌握什么内容·哪一些只需要大致了解·”·“需要重点掌握的内容,你提前用笔记本写下来·然后在学习过程中,便于做上符号。
同时,每一章‘学习建议’的重点,百分之九十都会出现在高三的考纲当中·”·顾惜走过去,单手撑在季元现的椅背上·两人靠近,他拿着红笔在导语上勾画。
“比如‘掌握有关古代官制的基本知识’,你记住是基本·以你现在的水平,不用去学习老师的拓展内容……”·季元现听得发愣,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书本中并没有废话。
简单看过导语、学习建议,大致明白了本章知识点的孰轻孰重,避免盲目一把抓··顾惜原话是:很多人脑容量就那么点,成天被闲杂琐碎和废话占据·剩下丁点儿有用的,还不知道合理规划。
简单来说,在他眼里多数有头无脑··别提多气人了··季元现哂笑:“每个人的学习方法不同,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吧……”·“……”顾惜喝口水,用他飞升的灵魂品了品凡人思想,“所以你们学成了一坨屎。”
季元现:“……”·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顾惜泼人狗血挺厉害的··“别岔开话题,今天先给你讲文综的学法·大致走向暂定如此,细节处根据你自己的习惯,后期再去改变修正。”
顾惜把季元现的书关上,又从包里拿出两本一模一样的历史书··他将三本书平放,季元现发觉中间最厚那册是秦羽的··顾惜用食指点点三本书,他认真道:“左边这一本最薄,你的,九成新。
一看就是从不翻书的学渣·中间这本,秦羽的,三成新·贴满了便利条、补充知识点,很明显学霸·”·季元现眼皮一跳,心想我他妈能不知道这差距。
“最右边这本,我的,五成新·比你稍厚,比秦羽薄一点·仅在每一章节末,贴上自己总结的知识点树状图·”·顾道长一顿,似在寻找合适的措辞,“结果你也知道,我能考年级前三。”
翻译一下:绝不是你和秦羽能比的··季元现呲牙,他笑嘻嘻接受了这张嘲讽脸:“那您是啥意思呢”·顾惜道:“很简单。
学习过程是从薄到厚,每一章节、一小节的重要知识点,单独提炼写在笔记本上·或者写便利贴,粘在对应页数·一点点啃掉,咀嚼,消化·踏踏实实学完第一遍,你会发现书本厚了很多。”
“等你熟练运用,知识点掌握牢固时,再从厚到薄·你可以在这个过程中,一章一章地撕掉便利贴,然后自己重新画一张知识点树状图·如果你能画出来,说明便利贴上的知识点已融在脑子里了。
做到这点,至少能考九十分·”·强强励志人生·说起轻巧,真要去做,绝不容易,绝不是一朝一夕·季元现既已打定主意好好学习,他也不怕来日艰辛,去日苦多。
“我不求九十分,先及格再说吧·”·季元现贵有自知之明·上次月考,惨不忍睹的成绩单还摆在书柜里·他认真思考顾惜介绍的方法,分析后定论——很稳妥。
季元现从不搞什么权威崇拜,亦不会盲目相信来自学霸的经验之谈·他人能学好,是别人的本事·凿壁偷光不是普遍民情,那么头悬梁锥刺股也并不适合所有人。
有的人适合在逆境中奋发,有的人天生适合在顺境里茁壮··季元现衡量一番,顾惜的计划比较踏实,严格来说就是——真真正正地从头学起··简直要了命。
可命只有这么一条,若想信守承诺、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季元现只能拼命学习··此后每逢周末,顾惜都会亲自造访学区房或季家,检查季元现本周学习情况·因涉及高二分班,顾惜询问季元现的意见后,两人达成一致——学习文科。
季元现对理科不感兴趣,压根学不懂·文科至少能读能背能理解··于是,顾惜再提一招,略有自断后路之感:从现在开始,直接抛弃理科,一心一意学习文综。
在高二来临前,将高一的文综知识系统、统一地重新学习··奇人走险招,剑出偏锋,这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效仿的·首先得目标明确,其次有足够毅力决心。
“不留一线生机”意味着,头破血流也要一条路走到黑··季元现摇身一变,从社会闲散青少年,变为祖国未来的“栋梁”·他变得披星戴月,起早贪黑。
时常立正川还在梦里,他就起床洗漱,听着慢速英语听力吃早餐,赶去学校晨读··这是好事,大家都乐意看见·独独立正川,心里愈来愈不是那个味儿。
他明白季元现想要好好学习,也清楚记得自己告诉他——季元现,一切都来得及··然后他将季元现推出去,推到另一条路上·立正川万万忽略了,那条路上有秦羽,有顾惜。
有一切能帮助季元现的人,唯独没有自己··——因为他也是学渣··在学习领域,立正川没有任何发言权··季元现本与顾惜是竹马成双,如今两人关系因学习而更接近。
立正川总在进家门时,瞥见季元现的鞋子旁,还有另一双鞋——很明显属于顾惜··他经过季元现房间,时常有顾惜的笑声传出·立正川不耐烦,只能减少周末回学区房次数。
他不明白自己在烦躁什么,明明季元现在一步步变好,为何他会心有不甘··立正川偶尔杵在季元现门口,想进去,又怕打扰对方学习·他邀约周锡外出泡吧、飙车的次数逐渐增多,连旁人都能察觉不对劲。
钟爱的雕刻也不能使立正川静心,他快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明明,明明是想牢牢抓住季元现·哪怕只是朦胧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他,就想霸占他。
不愿旁人多靠近,他是不是有病··病得不轻··自打季元现开始学习,两人关系似有渐行渐远的征兆·立正川经常不回家,季元现也很难在学校看见他。
立正川有意躲避季元现,可愈是躲避、克制·他内心的不满、不甘,渴求季元现注意他的愿望便愈迫切··十分矛盾··夏雨阵快阵慢,方才还夜空晴朗,顾惜给季元现补习功课结束时,已乌云密布。
季元现送走顾惜,刚在客厅喝口水,外边淅淅沥沥下起雨·幸好顾惜有司机接送,免去淋雨之苦··他将将放松片刻,遽然想起立正川有两天夜不归宿·也不知今天回不回来。
季元现有些怅然若失,他不明白两人之间到底哪里出问题·怎么觉着……立正川有意躲着他·是否应该找个机会好好谈谈,同在屋檐下,不说话也不行。
大风撩起窗帘,凉意猛灌进来·季元现正打算关窗上楼睡觉,忽地,门口传来一阵响动··立正川回来了··季元现有些手足无措,他下意识笑脸相迎,“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回头,却见立正川关了门,蹲在玄关处··这尼玛,妥妥喝多了··季元现叹气,紧张感烟消云散·他走过去搀扶立正川,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
也不知喝了多少,哪来的酗酒陋习··“川哥,立正川,正川·怎么样,还能走吗”·立正川勉强睁开眼,季元现凑在他身边。
有特好闻的清香味,是他常用的玫瑰沐浴露·立正川隐隐兴奋,好似发情的雄- xing -动物找到了最合衬的信息素·他不答话,季元现只好扶着上楼··奈何对方体重不轻,两人跌跌撞撞,差点从楼梯摔下来。
“我说你没事喝这么多酒干嘛·”·季元现没好气,说话娇嗔带着埋怨·立正川如何听来,都嗲得令他沸腾·这是一种有人管教的臣服感,又激烈地想要征服回去。
立正川不知哪根筋不对,遽然揽住季元现脖子·今晚喝的都是洋酒,脑子昏昏沉沉,不太听使唤·窗外大雨倾盆,今夏确实多雨·那些积久不散的雨水,就在少年心事上荡漾。
“我怎么就……那么不甘心呢……”·季元现没听清立正川在嘀咕什么,他转脸过去,殷红的、- shi -润的嘴唇便在对方眼前晃动。
立正川憋着一股子邪火,他用攀在季元现肩上的手,反掌捏住了对方下巴··力气很大,季元现遽然吃痛·他叫一声,绵长、- shi -软·却干脆、果断地在立正川心头猛插一刀。
“……你说、说什么·”·“别这样……”·明明毫无撩拨,仍相当色气·立正川借着醉意,瞧季元现因下巴吃痛,微微张嘴,露出鲜嫩的舌头。
他本想亲上去,实际也如此做了·然季元现恰巧转头看路,那有劲且灵活、- shi -滑的舌头,就在对方脸上一触即过··强强励志人生·立正川尝到甜头,有些惊醒,又有些沉迷。
岂料,季元现只摸一把·笑着说:“你怎么跟奶昔一样,他以前喝多了也喜欢……”·也喜欢舔他家那只金毛··而立正川的大脑,仅运行到“跟奶昔一样”五个字时,单方面宣布和解失败。
他不由言说地推开季元现,任心底嫉妒沸腾·酒精让人迷失,亦让人清醒··立正川明白了,他是真嫉妒顾惜··嫉妒顾惜优秀,嫉妒他可以师出有名地陪伴季元现。
立正川一声不吭回房间,这次倒走路顺利·搞得季元现猜不透他是否真醉了,半响,季元现才慢慢踱回房间··他关上门,再关掉灯·黑夜并不彻底,季元现能隐约看见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然后,他轻轻捂住脸·捂住将才立正川舔过的地方··热辣、甜腻、带着烈酒醉人的芬芳··心如擂鼓·砰砰,砰砰··当晚,季元现第一次做有实际对象的春梦。
梦里水深火热,下巴被那人捏得很疼·对方一贯地居高临下锁定他,看他眼里泪水如潮,面色绯红··他一会儿叫快点,一会儿叫慢点··而那人始终发狠地惩罚他,耸动着劲腰,不遗余力。
一寸寸竭尽掠夺··那人,是立正川··而另一边立正川,亦同样做着梦·梦中有人喘息,染着不寻常·时而尖锐,时而粗重·立正川明白那是什么,他看着那人匍匐着,手中握着- xing -器,在床上难耐骚动。
那人- shi -嗒嗒地呻吟着,明丽却不艳俗··“立正川,川哥……”·那人叫他名字,眼里却分明带勾,- xing -感勾引··那人,是季元现。
立正川猛然惊醒时,黎明还未来临·酒气散尽,床被一片潮- shi -·他发愣地看着窗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他从来都不是嫉妒顾惜优秀,而是对季元现有过分的占有欲。
如今他控制不住,只能任由这根藤曼野蛮生长··夜未央,雨漫长·这城市之大,世界之广·苍穹玉宇下,千千万爱恨痴嗔,情与欲的较量·而那些光明未曾普照的角落,滋生出最隐秘、自私的欲望。
这些疯狂的独占欲,伴随着嫉妒悄悄发芽··它们静静等待着··很快,很快将会曝晒在烈日之下··——·学习方法,是当年老七用的。
不一定是很好的方式,不建议效仿··第二十四章 ·立正川与季元现卯上了··好不容易生出点“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情绪,因着顾惜再次插手,戛然而止。
如今两人各有不同的生活规律,基本算互不干涉··季元现沉浸在书山学海中,大有要飞升进修的架势·立正川不去上学,也不回学区房,成天泡在工作室。
他本打算将梦中的季元现雕刻出来,那一定有俊朗的脸,令人心动的肌肉纹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工程,得静下心,抱着满腔热爱去完成··然而现在立正川不与季元现打一架,都是十分良心克制了。
季元现当然清楚他俩之间氛围不对,可他没时间去处理,也不知如何处理·立正川躲着他,从偶尔夜不归宿,到偶尔在家现身,也不过一个月的事··季元现挺想提醒立正川,这样的浪法伤身体,您也别仗着年轻胡来嘛。
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任务屹立在前,容不得季元现当烂好人··距离高一下册期末考,仅剩半个月··季元现虽说沉稳不少,但内里那股子劲儿还在·辛苦学习大半个学期,总还是想取得一点进步。
倒不会拿去给季夫人邀功,他明白自己任重而道远··但多数人付出,就是想要看到成果··哪怕一丁点也是安慰,足以支撑走下去的决心··秦羽惊讶于季元现的转变,不瞒他说,小师长一直认为现哥是“激情学习”,很快打回原形。
岂料季元现成天跟着顾惜补习功课,大有一雪前耻之势··“乖乖,我现哥,立志为祖国添砖加瓦呢·”秦羽咋舌,趴在顾惜课桌前·三人围成圈,正给季元现解数学题,“我看这季家后继有人了,赶紧让我抱个腿,厅长还是省长您给个底儿”·“滚你丫的。”
季元现抱着练习册愁眉不展,抛开生化物,剩下六门功课中,数学最艰难··顾惜更痛苦,他搞不懂为什么讲过一次、两次的题,明明知识点都一样,怎么换个马甲,季元现就不会做了。
“好生听着,别开小差·能不能学习的时候带点脑子,看基础知识就能解决的问题,你怎么能搞如此复杂·”·季鹌鹑不敢呛声,如今他有求于人,哪怕顾惜把他比作智障,季元现也只会点头您说得都对。
“我真看了知识点,但就是……”·顾惜叹气,一手捏着季元现后颈·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落在对方眼里却后背发凉··“没事,慢慢学。
你还有两年时间,怕什么·”·季元现心想,我他妈怕你··他垂头丧气正准备修改错题,不料门口有人叫他··三人同时回首,在二班门口踟蹰的周锡差点没吓退,这阵仗太你妈那啥了。
周锡知道顾惜一向“生人勿进”,可能他不喜欢立正川,连带着也不喜欢周锡·但季元现满脸苦大仇深怎么回事,自个儿也没惹他啊··好在秦羽反应快,朗声道:“哟,老周啊。
快进来坐坐,好久不见呀·”·顾惜撇他一眼:“羽子,改行做老鸨了”·秦羽:“……”·他笑着内心腹诽,你他妈才是鸭爸爸。
强强励志人生·季元现估摸自己反应过度,轻咳一声,赶紧换了笑脸·他抱着练习册走出去,并没发现有任何不妥··“老周啊,什么事·”·周锡看着他怀中书本,眼睛发直。
学习这压根不是季元现会干的事吧··袁隆平都种不出这么奇葩的品种来,还能变异的·“老周”·季元现疑惑招呼。
周锡回过神,讪笑:“那啥,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本来也是下课,不存在·有什么事儿吗·”季元现咧嘴一笑,整齐白晃的牙齿,显得他清爽大方。
但季元现余光在别处·按理说在学校,有周锡的地方,必定有立正川·敢情那小子又没来上课··周锡说:“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和川哥在合租。
估计见面的时间比较多,能不能帮忙劝劝他来上课·就算不学也好,总不能每天逃课吧·班头又准备请家长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季元现脸色。
周锡不清楚他俩如今关系,怕自己越俎代庖,多管闲事··周锡前两月就怀疑,立正川和季元现是不是在谈恋爱··立正川的反应不寻常,平素高傲地谁也不看上,眼里大多都是轻蔑。
可要提起季元现,小军长那面部表情甭提多精彩··若是真的,周锡不太赞成他们在一起·首先不说两人家庭,立正川是否一时兴起还没个定论呢·万一以后季元现腻了,拍拍屁股去找下一任。
立正川怎么办·他要直不回去,他哥能放过他·但周锡说白了也只是朋友,管不了感情上的事··季元现不清楚深意,只是遗憾告知周锡,自己也很久没见着立正川。
顺道悄咪咪跟周锡咬耳朵,装得特乖·说什么如果立正川对他有意见,大可以明说嘛·两人沟通沟通,犯不着躲着谁··他想着曲线救国,周锡给立正川吹吹耳边风也好。
至少以后不会太尴尬··季元现返回教室时,秦羽支着脑袋问:“周锡找你”·“不找我,找立正川·”季元现坐在椅子上,后知后觉不太对,“立正川不上学,他找我干嘛。”
顾惜抿唇,手拿尺子敲敲桌面:“管好你自己吧,别回头期末成绩考得像脑子被阉割了似的·”·季元现本要发作,呲牙想着对方可是顾道长。
什么刻薄话都能说出来的主,跟他斗嘴无疑自寻死路·季元现两害相较取其轻,闭嘴捏着鼻子做题去了··秦羽却眼珠子一转,嘴角挑起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同立正川的接触,比顾惜和立正川打照面的次数多一些。
自然多少能猜到周锡的用意··与周锡心有灵犀的是,秦羽也不太赞成立正川和他们家现哥在一起··且不论立小军长直与弯,秦羽其实偏心顾惜·首先他们是发小,知根知底。
其次,惜哥简直是二十四孝好男人,温柔多才,长得也不赖··没道理把季元现交给别人啊,肥水不流外人田··秦羽笑眯眯道:“现哥儿,确实跟你没关系。
万一川哥交了女友,正在哪里风流快活也不一定·”·“您呐,还是好好学习吧·”·季元现磨着后牙槽,满眼数学公式遽然看不进去了·他明白无论立正川在干嘛,有没有女友,他都管不着。
但是就莫名不舒服,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侵犯··自打那夜春梦后,季元现间或回忆起旖旎的细节·立正川刚劲的腰,有力的双臂,雄浑的背阔肌·汗水自胸膛流到腹部,再没入黑色兽丛中。
季元现埋头在课桌上,不知与天气有无关系,身子发热·他仔仔细细想,那丛林中蛰伏的野兽,到底有多大,多猛·会不会有一天,昂首扑过来,吃了他。
季元现没见过,只得- yín -想·他舔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双眼有些起雾·上课铃奏响,学生陆续吵闹着回教室,人声鼎沸··而季元现不言不语,趴着没动。
良久,他才难耐地嘀咕一声:“他怎么会有女朋友……”·莫名背锅的立小军长,正在工作室里烦躁着·他是个头脑清醒的人,敏感度也非同寻常。
自从他梦见季元现,压抑了十几年的肮脏欲望,尽数浮出水面··他在梦里,想让那人眼中含水,里外- shi -透·想叫季元现的两张嘴都追随他,咬着他··可立正川不清楚,他想不通究竟是先喜欢,才有- xing -与欲;还是先对季元现有了非分之想,才称得上喜欢。
不过这些事,暂且能放一边·立正川的头等要务,是查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同- xing -恋··他不认为同- xing -恋羞耻、见不得人,身边有很多取向同- xing -的朋友。
立正川仅仅认为,他不可能是·他们家全是能文能武的纯爷们儿,没有做同志的前科··立正川叫自己不要去想,所以不去想学,不回学区房·只要不见到季元现,他便能冷静下来。
立正川想得过于天真,认为喜欢可以消磨,而忽略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于是,他惊慌了··近段时间来看,立正川非但没有冷静,反而有些受不了·季元现总出没在无边春梦里,似一个磁场,引着他奋不顾身。
他惯于拿雕凿的五指,被季元现含- shi -·然后那双殷红鲜艳的唇,在梦中分外醒目··一张一合,说尽下流话··季元现无疑成为立正川第一个- xing -幻想对象。
十分清晰、鲜明··少年人不知欲望总是伴随着朦胧喜欢,尽管现在可能不深刻,较为肤浅··但就是喜欢了·喜欢那人的身体也好,内涵也好,或者仅仅是某一部位。
但喜欢就是喜欢,来势汹汹,吞噬着立正川少不更事,为数不多的理智··- xing -与欲猛于虎··可他是猎人,拿着猎枪·在季元现的领域中,带枪出巡,随时准备提枪就上。
等到时机成熟时,肤浅的喜欢自然会被扒开皮肉,究其筋骨·在精血中蜕变,转换为另一种羁绊似的感情··强强励志人生·立正川无心雕塑,望着对面别墅露台。
据说那个音乐家已出国,所以季元现也不会来练琴了·他竟有点思念回味,那天秋雨纷纷,季元现拉琴的模样太令人心动··很可能当时惊鸿一瞥,便注定他深陷感情的泥淖。
立正川想起前两天看过的书本,他觉得——自己可能真是同- xing -恋··独属季元现··这年夏季,漫长又闷热·许是年初大寒,风雪刺骨。
如今热风也不甘示弱地席卷全国,蝉鸣嘶哑,行将就木·但万事否极泰来,地表温度将近四十度时,S中终于放假了··季元现考完最后一科英语,他在考场上蓦地有些恍惚。
半学期前,这些事压根不敢想·学习,考试,遵守规矩,好似离他比天远··而如今季元现坐在这里,他认真思考答题,一次次检查漏洞·将近暮夏的阳光折- she -在课桌上、地板上,黑板上方那块钟,一格格擦过少年人的心尖。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高中生,第一次觉得其实学习也挺好·他离周围的学生很近,真真正正成为了众人之中的一份子··这种微妙感觉如晚播的种子,汲取了夏季雨水后,疯狂生长冒头。
广播宣布放假时,校园沸腾·季元现收拾好书包,从二班后门出来·他有些犹豫,偷偷摸摸朝三班瞄一眼·奈何人已散尽,教室空旷··季元现拿不定立正川的心思,可现在他终于有时间来打理两人的尴尬。
他一向对自己很有信心,觉着没什么事不可以解决··季元现蹦跶着下楼,秦羽和顾惜跟他不在一个考场,早于校门口等着了··夕阳颓,可霞色浓烈·穹顶云卷云舒,恰似最灿烂纷繁的油画。
秦羽叼着烟,眼睛一亮·他对现哥使劲挥手,竟也有些少年倜傥··“现儿你他妈快点,放假都不心急的脑子学傻啦”·顾惜吞云吐雾,薄烟飘散,将他眉眼氤氲柔和。
结果顾道长一听羽子埋汰他心上人,顺势一脚踹过去··“你他妈怎么说话呢”·“- cao -·”秦羽跳起来往反方向跑,嘴里直嚷嚷,“二打一算什么好汉再您妈的见勒,俩王八羔子”·顾惜扔掉烟,势必今天要给秦羽开瓢。
季元现一怔,下意识拔腿追上去·他们迎着风,愈来愈快,耳畔是肆无忌惮的笑骂,是青春最放肆的宣泄··金光给季元现勾了边,风将他的衬衣鼓满·少年似要乘着风,抖开身后尚未丰满的翅羽。
人生下来不是为了拖着锁链,而是要张开双翼*·他们都在跃跃欲试,都在揎拳撸袖··好似要去大干一场,闯进一段崭新的生活里··季元现在学区房门口与顾惜、秦羽道别,他还要上去收拾衣物,准备今晚回家住。
顾惜有点舍不得,秦羽硬拽着他离开··“等放假,你俩天天都能在一起·不差这么点时间,啊·”·季元现剐他一眼,觉着羽子现在说话越来越没边。
顾惜笑得略显尴尬,最终遮掩好情绪,挥手转身··闹了一路,季元现浑身是汗·身上粘腻,感觉内裤贴在臀上,十分难受·他手指上转着钥匙,口哨悠扬。
很长一顿时间未曾放松,今天满脑子都是莫扎特··等会儿洗完澡,得好好听一盘黑胶··季元现开锁进屋,立正川果然不在·不在就不在吧,以后总有时间见面。
既然家里没人,现哥完全放飞自我·他往浴室走去,就随手脱掉衣服扔地上·最后只留一条内裤,包裹着挺翘的臀··季元现忘乎所以,没有反手关门。
他热得发慌,急不可耐打开花洒·漫头水花扑面而下,很快将汗水冲尽,他微微抬起下巴,脖颈拉出优美线条··立正川进屋时,未见其人,只听得愉悦哼唱。
他今天也是来收拾衣物,一放假,立家通常去庄园避暑··小军长没料到季元现回来了,当即心跳加速,神色不太自然·他硬着头皮往里走,很快看见满地衣服。
立正川顺着过去,临近浴室时,却猛然顿在原地··他从一掌宽的缝隙中,仅仅瞥见一抹背影·身躯白皙,后颈诱人,往下是瘦削的肩胛骨·窄腰翘臀,最致命的是那双笔直长腿。
立正川下意识捂住嘴,大气不敢出·他眼睁睁见着梦中所有美好,具体化、生动化,一切成为现实,就摆在他眼前··水流源源不断,季元现肌肤泛光·黑发- shi -嗒嗒垂下,显得他更加唇红齿白。
俊朗中埋着一种柔,却不显女气妖娆··很劲,太你妈勾人了··立正川几乎是落荒而逃,但他并没有跑出门·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巨猫似的极其不安。
他心底有渴望,太强烈了··就是想要折掉季元现这朵野玫瑰··他心浮气躁,胡乱收拾好东西,以至季元现出来时,两人视线一对,同时一惊··立正川神色冷漠,方才的惊慌不复存在。
他提着口袋从季元现身边走过,那阵阵玫瑰幽香,即刻追影略光地缠绵而上··季元现犹豫两秒,最终在他出门前喊了声:“立正川·”·立正川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从季元现视角看去,对方头颅微扬,带着骄横淡漠·双眼斜着看来,有些不耐烦··季元现忽地不好意思,他蹭蹭鼻尖,说:“高二要分班了,还要分科。
我选的文科,如果你选理科的话,以后就不在一个教学楼了·”·“嗯……我是说,估计下学期开始,我要跟奶昔天天留校晚自习,提前适应适应高三。
回来得比较晚,书房就是你的了·”·“没问题吧·”·季元现支支吾吾,实际搞不懂自个儿说了什么·他只是想跟立正川讲几句,对方太冷漠,反而搞得他特没底。
立正川单单嗯一声,开门走了·季元现有些烦躁地踹一脚沙发,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夜幕来得很晚,零碎星子闪烁··立正川遽然是一路走回家。
他单手揣兜里,思绪根本没有着落·眼前华灯初上,潮- shi -的风涤荡在城市间··强强励志人生·他忽然福至心灵般,猛然站在了十字路口··立正川慢慢皱眉,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
记忆赶紧顺藤摸瓜,想起分班,想起分科,想起季元现说他与顾惜如何如何·立正川终于不安,季元现即将离他远去,两人走上不同的道路,去开始不同的人生··他再这样下去,只会一寸一寸将季元现推离。
彻底背道而驰··立正川手心冒汗,第一次感到情绪失控·不管是否对季元现抱有喜爱,他那莫名的占有欲,简直是大火滔天··爱任何事物的方法,就是意识到你可能会失去他*。
十字路口很快拥堵起来,罡劲之风横贯南北·立正川站在那里,犹如站在- xing -向选择的十字路口·汽车拥堵,车灯双闪此起彼伏,喇叭声汇成河流,席卷城市犄角。
若此时于高空俯瞰,万千灯火的中心,是立正川··他这一脚踏下去,可就没有后路了··他心想,不就是学习么·难道顾惜可以,季元现可以·我就不可以·立正川笑,不就是学习而已。
——·注:“*”·①“人生……双翼”——雨果·②“爱任……去他”——切斯特顿·谢天谢地,请你们快去学习。
第二十五章 ·立正川失联了··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暑假已过半月·季元现从英语长篇累牍的阅读中抬首,他偏头将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两只手在“哗哗”找着卷子。
来电者是周锡,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当然此事只关“立正川”··好像全世界都认为是季元现把小军长给窝藏了··“手机打不通家里也没人哦,他们家去北方庄园避暑了。”
季元现好久都没找到暑期冲刺卷,还得分心应对周锡,“那我也不知道啊,放假我们基本不联系·”·“嗯,那你找别人问问·咦——奇怪了。”
“哦,没说你·有张英语试卷得改错,我找不到了·”·季元现说完,挂电话·他从书桌上找到桌子底下,愣是没见着那张完形填空错了十五题的试卷。
不过季元现记得顾惜那张“妙不可言”的俊脸,估计废了千钧之力才忍住没抽他··“我是不是该夸夸你,总能完美避开正确答案·这也是一种功夫,了不得。”
顾惜推眼镜,深吸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元宝,我告儿你·就这题,你把答题卡扔地上,踩一脚读出来的分数,可能都你比做得高·”·季元现满脸悲愤,差点扭曲了。
他撇嘴:“那也得是您顾学神的脚才行·”·顾惜撩起眼皮看他,呲牙笑得特恐怖:“哟,口齿伶俐呀·”·于是,每日练习多一项,单独训练完形填空与阅读。
季元现瞅着桌上漫卷红艳的纸张发呆,每一张分数与错题,都好比那耻辱柱·一寸寸往下扎,牢牢钉在他的身骨中··学习还真挺累的·季元现揉揉眉心,单手划拉联系人名单。
他找到薛云旗,拨通··“云哥,还没休息呢·那什么,我想要个人的号码·”·“就你以前的朋友,立森,立家那个·我找他……他弟弟有点事,我们同学。”
季元现不明白,为何他会因为周锡一个电话,还费尽心思去找立森·真他娘的不明白,那小子从来对自己冷冷清清,只有偶尔兴致来了,或喝醉酒,才会主动撩拨。
跟你妈玩儿似的··立森接到电话时,挺意外,同时他也高兴·立正川虽说不缺朋友,但每逢假期,真能把他叫出去玩的人并不多·不过这次很可惜。
“正川跟他老师去尼泊尔大徒步了,估计八月初回来·”立森翻翻日历,从表格中找到行程事项,“就前天才送他们走,我还以这个暑假他又要呆在家里搞雕塑。”
·季元现坐着万向轮转椅,他头往后仰,退几步到留声机边·准备找张唱片听,近期迷上巴赫,差点爬墙··“去徒步啊……雕塑”·“嗯,他挺喜欢的,多年为数不多能坚持下来的爱好之一。
不过年轻人嘛,出去走走也是好的·”立森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自顾一笑,“你找他有什么事,没微信吗·我把他的号给你·”·“不、不是,是……算了。
谢谢森哥,等他回来再说吧·”·季元现寒暄几句,最终笑着挂断电话·他也不是没想过给立正川发消息,但距离上次对话,已过去好久··怪别扭的。
而且,立正川关闭了朋友圈·不是屏蔽任何人,是直接从设置中取消了“朋友圈”这个选项·代表着,他不再看任何人的动态,也无法发送自己的动态。
很反常··季元现打算闭目休息会儿,嘴里哼着巴赫的《G大调第一号大提琴组曲》·放松的、美丽的、单纯而又舒适·旋律或辉煌或干净,不用妄图去揣测此曲的深度,一切都是愚蠢且徒劳的。
好比季元现实在无法揣度立正川,这人时而近在眼前,要与你交颈相拥·时而远在千里,冷傲不可高攀·两人好比猫与鼠,猎人与羚羊·久而久之,从微妙的吸引,变为了一人的逃亡。
立正川孤高时,季元现凑上去做尽勾引·立正川出击时,季元现又离开了原地··他们还没找到平衡点,总是在对的时间,站在错误的对立场··季元现揣度不了,也只能听其自流。
高中的假期很难显得漫长,掐头去尾除掉补课,高一高二充其量能有一个半月时间·天儿热,这个夏季明晃晃的太阳似要将一切黑暗曝晒成灰··蓝天大片大片,没有一丝白云。
往下是成群的钢筋混泥建筑群,玻璃折- she -出彩光·绿化与道路泾渭分明,望路面,尽是炎热蒸汽徐徐上升·于是世界被分割为一片片不规则的色块,看久了令人视觉疲劳。
强强励志人生·秦羽在俱乐部游泳时,万万没想到顾惜会找上他·两人裹了浴巾,躺在太阳伞下喝果汁·俱乐部在大厦顶层,秦羽就喜欢这种一览众山小之感。
他俩叼着吸管,各自沉默片刻··首先秦羽憋不住,问:“我说惜哥,大好时光总不该跟我在这浪费吧·我又不需要学习辅导,是不·”·顾惜撇他一眼,读懂了潜台词。
意外地没有恼,只是淡淡道:“元宝每天会按时完成任务,不担心·”·“哦,不担心·那你这副忧郁王子的样儿,摆给谁看呢·”·秦羽舒展双腿,时不时朝泳池边走过的辣妞儿吹口哨。
对方见他模样白白净净,不太爱搭理·小孩子毛都没长齐,口哨倒是溜溜的··顾惜摸过烟盒,用打火机在手心敲几下·他转头,认真盯着秦羽·一双眼狭长且深邃,鼻梁英挺,有型的薄唇仅仅轻抿,已有惑人之势。
秦羽眨巴眼,最后抵不住了,“我- cao -,你他妈有事就说·没事别瞎盯我,你知不知道自己长得太他妈好看了”·秦羽一直觉得,季元现的定力是真好。
作为一个纯gay,身边放着如此顾惜,居然从来不往床上带,多年来保持着正直光明的兄弟关系··顾惜这种人,这辈子不睡他一次,太你妈可惜了··谁料顾道长只轻轻一笑,霎时风光霁月。
他沉着声,眼神转往高楼之下··那些字句如从天边而来,带着滚滚闷雷,于晴天炸裂··“羽子,我打算正儿八经追元宝·下学期开始·”·“我等不了了。”
秦羽备受保守秘密的煎熬时,季元现快活着·现在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学习·甚至长期将“左右手妃”打入冷宫,下面那根玩意,基本上算完蛋。
季夫人对于他的变化,更多是欣慰·其实她的要求并不高,能考上则读·考不上也没什么大不了··季元现保持高昂热情的原因,是高一下册的期末考,他终于不再倒数第一。
——变成了倒数第十·行,虽然还是倒数··但这已实属不易,甚至还有点超常发挥·顾惜知道他成绩时,没有忽略季元现渴求肯定的眼神。
顾道长很上道,先是大肆表扬一番,如“我们是实验班,能在这里读书的成绩都不差,除了你·所以倒数第十,在普通班也算接近中等了·”、“你看你数学考得还不错,继续努力,下学期能更进一步。”
云云··褒奖的话说完,接着就该转折了··“但是……”·顾惜将试卷放着,摘下那副度数不高的眼镜·他的眉目更显锋利,嘴角往上一提,实在没忍住进行嘲讽。
季元现就知道,“但是”之前的一切话,都是放屁·只有转折过后,才是顾道长的真实心理··季元现呲牙,不就是继续学嘛·他还真轴,撞南墙也不回头。
如今谁要叫他别学了,他还真跟人急·高涨的学习热情,衬得时间格外快·这日子似水,要追忆,也要努力往前走·秒针飞转,分针紧跟其后,时针随着而来。
然后,一天天的,便也过去了··立正川回来时,暑假仅剩一个月·立森在家钻研日料,父母于庄园的后湖里钓鱼·带过来的保姆没几个,事事还需立森亲为。
不过他也挺喜欢··立正川走进厨房,他哥系着围裙,赤膊光身地站在那儿·下面穿着家居裤,随- xing -却帅气·很硬朗那种··立森见他来,从盘子里拿起一块鳗鱼寿司递过去,“回来了,旅行如何。”
“还不错,”立正川抱臂靠在流理台边,他嚼几口,瞬间面部扭曲·想吐,又碍于他哥,不敢·“我日……哥,你知道我不吃芥末”·“哪有吃日料不吃芥末的道理。”
立森嗤之以鼻,觉着蠢弟弟不懂美食·“我问你话呢,回答啊·”·“还成吧,除了尼泊尔比较穷,徒步挺有意思的·上了ABC,最后走回Bamboo。
历时几天,有点累·”·立正川老实交待,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情,吞下那满是芥末的寿司·转头去冰箱里找水喝,眼眶辣得有点红·怪可怜。
“对了,等会儿我有老师要来·今天晚饭多准备一人,别太隆重,随意点·”·立森问:“老师什么老师·”·“补课的,下学期高二,我准备好好学习了。”
立正川说这话时,简直如吃饭那么轻松·他咕咚几口水灌下,皱眉看他哥,“你这什么表情·”·立森差点一刀把指头割了,他洗手,赶紧摸摸自家老弟的额头。
“咋回事,没发烧啊·”·好好学习这他妈是立正川能说出的话别是鬼上身吧,- cao -大发了·“哎,川儿,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我听说那些小国家,养小鬼的比较多·咱们是不是请个风水先生来看看,哎——”·立正川挠他哥,气得小脾气都犯了·他黑着脸,真不能指望立森狗嘴吐象牙。
两人正要过几招,各自摆好了九- yin -白骨爪·岂料门铃一阵响,立正川眼睛一亮,赶紧撇下他哥··“估计是老师来了,哥你记得把衣服穿上”·“喂——”·立森见他跑走,有点傻眼。
半响,他从挂钩上取下T恤套上··“还没说有同学找他的事,啧,行事风风火火·哪有我半点冷静的风度·”·瞧见没,什么叫瞎说- ji -巴话不脸红。
立森就是··立正川将老师请进屋,直接带到书房·好茶沏上,红河道摆在旁边·架势挺足,颇有讨好的意味··谁知这老师仅是笑,然后让立正川坐下。
男人三十岁上下,长得眉目端正,斯文儒雅那一卦·他是全国前十某大学的教授,年纪轻轻,学术造诣十分了得··强强励志人生·“自我介绍一下,姓萧,萧望。
以后做你的私人辅导老师,一对一教学·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意见,可以跟我沟通·希望能在接下来两年的时间里,相处愉快·”·立正川摇头,他与萧望不熟,但对他的学历背景了解透彻。
教自己一个高中生,简直绰绰有余·萧望的家世亦不简单,能答应来做自己的家庭老师,还是看在立老爷的面子上··“我没什么要求,萧老师,我成绩很差。”
“但我希望通过有效的补课,适合的学习方法,及自己持久的努力,成绩能有所提高·您看,可以吗·”·萧望一顿,他上下打量这不卑不亢,振振有词的小子。
深觉后生不知前路可谓,真敢仗剑走天涯的口气··不过这并不难,萧望喜欢有挑战的事,知道对于聪明的孩子应该如何对症下药··于是,他端起茶盏,眼睛弯着轻声笑。
上下唇一碰,基本决定了立正川的半张学历到手··“怎么不可以,我最喜欢化腐朽为神奇·”·——·川哥才是真聪明,大家品品。
看到你们都说要去学习,老七真的是太满足了TAT··你们都是天使··第二十六章 ·季元现对今夏最深刻的记忆,是风雨无止尽,是烈阳灼人心··全国大部分地区出现强降雨,季元现预言的洪灾如期而至。
特别是近段时间,临着立秋·除偶尔万里晴空,晾晒于阳台的床单被热风吹得鼓如船帆··大多时候,惊泼暴雨似天帷被利刃划破,穹顶银河之水下泄··惊雷不分昼夜,闪得人心惶惶。
季元现时常一觉醒来,分不清天地··晌午之时,天黑为墨·- yin -云滚滚,狂风携骤雨,狠狠掀开街道上的广告灯牌··新闻一直在轮番播报,红色暴雨警示,哪里又沦为灾区。
季夫人麻木听着,手头工作不停·她时不时将耳鬓坠发挽起,优雅的背影正直瘦削·往年她也有这习惯,并不时听到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道:季宏安于XX地进行工作视察,指导并带领人民解放军抗洪拯灾。
她总能在季宏安名字出现时,精确无误地抬头·瞥一眼电视,又继续埋首工作·好似图个心安,隔着屏幕圆了念想··而今年此时,季夫人仅仅是听着哪里有险情,却再没从官方冰冷的播报中,听到那个名字。
她再也没有抬一次头,始终盯着手中文件,然后坐成一尊雕塑··季元现特没滋味,他还不足以成熟到谙习“安慰”与“插科打诨”来逗人·季元现挺怕弄巧成拙,他只得站在二楼扶手边,叹口气,然后叼着文综资料,溜达回房。
母亲并不一定需要他安慰,各人有各人的感触·季元现只能尽绵薄之力,去填补季夫人豁开裂缝的爱情··她需要一个丈夫,丈夫没有时,便好好活着·她不要儿子来替换什么,没了就是没了。
人到一定年纪,世事通透··好在今年洪灾持续不长,立秋后,竟罕见地许久没下雨·连续几个秋老虎曝晒,河床水位直线下降··天又蓝得不可思议,且高远无比。
明晃晃的太阳,衬得暮夏暴雨好似一场梦境,灾难的梦境·世人备好方舟,连动物也开始逃亡·上帝却突然醒来,他恰似仅仅打个盹,掀翻了手边的酒杯。
人间洪荒滔天,于是他皱眉,趁初秋来临,及时纠正了错误··季元现在看到立正川突如其来的动态时,亦有如此之感··他差点以为立正川的忽然消失,只是盛夏午后小憩之梦。
待他浑身汗水地惊醒,一切恢复正常··立正川只在票圈发一张照片,是安纳普尔娜的日出··金光普照鱼尾峰,如神临世·季元现能隔着屏幕,感受那一瞬的神圣与庄严。
但立正川仅配一个字——“要”··季元现咬手指,百思不得其解··多年后,立正川在情迷意乱时,压着嗓音撩拨床上人·他用指尖四处点火,差点焚烧最后理智。
立正川拥着季元现后背,舌头舔舐耳朵··他说:“我当时就想通了,我要你·如何才能跟上你的步伐,达到目的·那我也要学习·”·“我要我们有一天能并肩走下去,我要你的视线永远在我身上。”
“我要的太多,但全部关于你·”·立正川站在雪峰数千米之上,他难以抑制年轻躁动的心·每走一步,他思考得更多·巩明顺跟他说——他曾不以为意的话——只有在你检视内心深处时,你的视野才会变得清晰。
向外探究的人只是在做梦,朝内挖掘的人中将开悟*··少年人的成长方式“千奇百怪”·有人一定要经历苦难,有人一定要深知苦楚·而有的人,只需进行自我审问,在某个时间某个点,他突然就悟道了。
然后脱胎换骨,抖羽成长··不是每个人的青春都会曲折,伴随伤痛··但譬如立正川,他们一定需要思考·思考的过程亦是另一种痛苦,只不过如登山,翻过这个垭口,世界全新。
秋风过耳,夏蝉尽死··秦羽参加完今夏最后一次车局,顾惜差点捏碎季家第八个水杯,季元现不仅完成暑假作业,且高质量重新学完高一的文综科目时——高二开始了。
·一大早,季家挺热闹·由于昨晚季夫人强留顾惜夜宿,得叫两祖宗赶紧起床··可顾惜特自觉,六点准时出现餐厅·他穿好校服,系上领带,坐在桌边听BBC新闻。
季夫人想起瘫痪于床的蠢儿子,十分辣眼睛·于是破天荒闯进少年卧室,以官腔下达命令之势,勒令季元现赶紧咸鱼翻个身··人顾惜都做完早间新闻阅读了,你他妈还在挺尸。
好意思吗··季元现怎么不好意思,他脸皮比城墙倒拐还厚·两人吃完早餐,在季元现磨磨唧唧耗完顾惜最后一滴耐心前,终于背着书包出门了。
强强励志人生·司机送到校门口,两人溜达进去·公示栏前围了不少学生,后知后觉的季元现遽然清醒:“哎对,奶昔·好像分班了,按成绩排,我们应该不在一起。”
顾惜当然知道,实际上学期他已做好准备,会与季元现不再同班·顾惜念理科,季元现只能从文·他还没无耻到要求发小一起背文综,只能讪讪摆手。
顾惜倒不在意新班级如何,于他来说,普通实验都一样·他只是拿不准季元现,才迫不及待想要追逐··“以你的成绩,肯定是在普通班·如果高二努力,高三之前很可能被调到实验班。”
顾惜笑,抬手搭着季元现肩膀,“不准松懈,我会不定期检查的·”·“高二了,你哪来那么多时间管我·”·季元现撇嘴,手里捧着杯抹茶拿铁。
他有自己的考量,毕竟顾惜再厉害,也是要付出时间和努力,才能有回报··“不用担心太多,老师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对吧,顾老师·”·顾惜瞧他挤眉弄眼的“小人”范儿,五六不着调。
“行吧,开学考要是成绩下滑·洗干净等着,我——”·未等顾惜威胁完毕,远处飘来一声惊雷·秦羽剪了新发型,傻不啦叽宛如头顶鸟巢。
他往这边跑,手上拿着分班名册·近了,才停下喘气··秦羽将名册递给顾惜,断断续续道:“惜、惜哥,咱俩一个班·理科实验一班,以……以后也要、要多关照……”·季元现看他行将就木似的,自己也有些气紧。
他将拿铁塞过去,满脸嫌弃:“你他妈被猪撵啦,跑这么快干啥·对了,我在哪个班,你知道不”·秦羽咕噜喝着,下意识想摇头。
结果水体呛进气管,原地咳成一只傻X·季元现真的很疑惑,你说秦羽这脑子,是怎么当学霸的··顾惜笑着给秦羽顺气,拿出纸巾递去··“慢点。”
“哎,这才是老铁·”秦羽感激涕零,擦擦嘴,数落季元现,“我现哥,瞧见没·咱们惜哥多温柔,啧啧,好男人·”·这话里话外的暗示,昭然若揭。
季元现翻白眼,他能不知道简直是磕牙放屁··“行了,既然你们都找到班级·那我也去找我的归属了,以后放学估计不能一起。
晚自习还留不”·顾惜攀着秦羽去往理科楼,他颔首:“到时再说,手机联系·”·季元现吸口气,有点紧张·这是他头一遭需要独自面对新班级,从小到大,铁三角因父母安排,总能在一起读书。
现在高二分班,季元现希望季夫人别插手,母亲也应允了··况且,如今都不在同一科,动关系也无用··S中啥都不缺,特别是楼栋·高二分班后,文理有各自的教学区。
季元现盘算着,普通班也还行·老师不会差多少,自己再努力一点,高三转入实验班,也不是没可能··他按程序报道,办理好入学手续·新班主任正在细数注意事项,季元现明显察觉到自己与周遭的格格不入。
普通班的成绩不会太好,但多数并不算很差·大部分处于中等偏上,为了高三分调实验班而努力··季元现无异于一个潜在的威胁,校园内关于他的话题可不少,自然不会放过挖掘家庭。
每年分调实验班的名额有限,若季元现到时再耍手段抢占名额,谁会服气·但往往这样的学生心思短浅,鼠目寸光·不会去考虑另一层因素:要是季元现真想来- yin -的,他如今能坐在这儿·君子不与小人论,季元现知道自己很难融入,没有过多在意。
他扫视一眼全班,唯独自己身后有空位··估摸是谁还没来报道,也真是不心急··新学期第一天,无聊且乏味·学生沉浸在假期综合症里,老师自我介绍也没精神。
互相折磨,两看生厌,竟也一日平安无事直到放学··高一高二尚无晚自习,季元现没有留校·他得赶回学区房收拾整理衣物,否则今晚没法住人··离开这里近两月,前一天母亲找钟点工打整过,四周干净无尘。
季元现不知立正川是否回来,犹豫片刻,决定稍后再问·两人如此不联系,也不是办法·还要同在屋檐下两年,谁闹脾气谁傻逼··季元现打开空调,哼曲儿上楼。
他不得不承认,莫名对新学期有些许期待··等他收拾一半,满头大汗时,门铃遽然响了·季元现揉揉头发,踢开脚边废纸·他有些烦躁地跑去开门,看清来人,双方均是一怔。
立正川站在门口,背着旅行包,身侧是行李箱·他晒黑一点,为细腻阳刚的小麦色·显得更成熟一点·眉眼依旧,鼻梁到下颚的线条仍然刚毅·他嘴唇轻启,- xing -感要命。
季元现不知自己犯什么蠢,一句招呼堵在喉头·所有情绪也跟着涌上来,然后顺势倒流,又往肚子里呛回去··明明立正川什么都没干,季元现就是觉得他- xing -感到要命。
许久不见,立正川稍有变化·更挺拔,更男人,更……季元现找不出形容词,但他莫名认为这一刻简直要爱上他··恐怕是小别胜新交··“那什么,你、你回来了啊。”
季元现用手指蹭蹭鼻尖,丝毫没留意自己现在的情况··立正川自打进门,视线一直锁定在季元现的窄腰上·他居然卷起衣服下摆,直到胸前·露出大片肌肤,覆盖一层蜜汗。
估摸是在整理东西,热了··季元现走几步,又回头看立正川·他微蹙眉,“你现在不跟我说话了”·“啊,”立正川猛然惊醒,他佯装冷漠包不住羞涩。
只得清清嗓子,“没有,好久不见·”·季元现得到回答,单方面觉得两人已握手言和·他开兴蹦跶回来,恰似摇起毛绒绒的狗尾巴,凑到立正川身边。
·“听说你去尼泊尔了,好玩不·你居然晒黑了,不过挺好看的·我说……”·强强励志人生·岂料,立正川根本没有耐心听他说完。
方才季元现靠近时,小军长已躁动沸腾·熟悉的气息,俊朗的笑脸,还有白花花的腰身直晃··怪只能怪残阳太盛,饱满日光将客厅四杀通透·少年人展露笑颜,分明写着“引人犯罪”。
于是猎人不再举首戴目,他瞧见了季元现的好,终于准备拥他入怀·立正川是行动派,有股侵占的狠劲·这使得他再一次,捷足先登··季元现腰肢上猛地一紧,落入一个坚实宽阔的怀抱。
带着薄茧的手掌在他滑溜肌肤上缓缓蹭过,直接激起无限火花··立正川眼里融着两簇火,竟比夕阳·他有些迫切地靠近,粗重炽热的气息喷在季元现唇上。
世界恰按下消音键,楼下遥远的人流车水尽数远去,客厅大摆钟亦骤然哑巴··季元现只觉自个儿耳根发烫,呼吸搔过的嘴唇发痒·他面红耳赤,搞不懂立正川要做什么。
小军长伸手捏住他下巴,猎人完全觉醒,体内的占有欲彻底出匣··立正川盯着季元现,一字一顿告诉他——·“季元现,我也是文科·”·“我告儿你,新学期,我们一个班。”
季元现一怔,心跳骤然加速·砰砰,砰砰·他知道自己脸红了,也知道自己看起来肯定特别蠢··但他一动不动,身体不听使唤··或者说,自从他于立正川眼里看到大火,看到不一般的情绪时。
季元现就不听使唤了,他竟有一瞬享受如此压迫感··乱了,全他妈乱套了··第二十七章 ·近日,立正川风头正劲·至少于季元现来说,简直够劲够种够炸。
就说这开学考试,立正川以成绩展示了一个质的飞跃完全是石破惊天,一炮而红··原本同科同班两响巨雷,砸得季元现眼冒金星,好几天没缓过劲。
谁知开学考试的分数排行,宛如给季元现嘴里塞一把枪··要不是立正川语文英文不如他,季元现得吞弹自尽·真你妈打击人··“川哥,你牛掰。”
季元现将卷子叠好交还,眼神不老实,飘来飘去的意味深长··立正川嚼口香糖,领带未系,松松垮垮搭于颈项·他撩一眼季元现,压着唇角笑意,保持淡漠,“我没抄,自己做的。”
见心思被拆穿,季元现也不好意思多想·他刚转过身,左手拿笔准备画圆圈·立正川心里将将数到三,果真,季元现耳根发红蓦然回首··他唇瓣动动,扇子似的睫毛眨两下。
俊眉微微一蹙,问:“……那、那个,川哥,你能告诉我怎么学的吗”·立正川终于笑起来,他露出一排白牙,眼里是掩不住的戏谑愉悦。
季元现本有点丧气,刚要食言而肥,他叼上小军长桌面的试卷,打算拿走自己研究··“川哥,借我看看·”·“等会儿·”立正川忽地捏住试卷另一头,季元现浑身僵硬。
只见试卷的主人倾身而来,眉骨、眼眶、薄唇,骤然在视野中放大··立正川不顾他神色闪躲,一字一顿说:“借你看看多没意思,不如我们一起,好好学习吧。”
季元现出神半响,他忍不住咬了咬舌尖,- cao -真他妈疼·新鲜出炉的立“学霸”似笑非笑,抬手指指季元现颈项,转移话题:“哎,领带系这么端正,也不怕勒得慌。”
现哥完全没意识到鼻子被牵着走,他低头一看,说:“领带不好好系在脖子上,你还想怎么着·”·立正川不说话,片刻后笑几声·他推推季元现肩膀,叫他认真听课。
很久以后,小军长身体力行地告诉现哥,领带可不止能够系在脖子上··彼时,季元现要么双目“失明”,要么手腕反绑·要么束缚脚踝,要么赤裸着身子,鲜红的领带于脖颈前打个蝴蝶结。
肌肤细腻,红白惹眼·身体因情动泛粉,眼里全是潮,真他娘的往死里勾人··立正川一脸痞笑,却言辞严肃道:“季同学,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立老师。”
“来,说句请多多指教·”·近日木星逆行,向来不信科学信风水星座的秦羽,总在季元现耳边嘈叨·说什么影响学业事业,爱情亲情,不宜投资远行,只要是人能干的事,基本算是齐活儿了。
简单来讲,诸事不顺·季元现从来都拿他是个屁,这丫除了学习能看,其余样样上不得台面··可自从立正川转- xing -后,季元现真有点懵逼·这世道,是不是玄之又玄。
现哥以为自己足够丧心病狂,学校要求七点半到校·他六点起床收拾,在家学习四十分钟,出门··如今立正川更猛,五点五十准点叫他起床·季元现不答应,立正川直接开门进去。
他隔着被子将季元现打包,抄在腋下往厕所拖··好歹现哥也是一米八的身高,双腿搭在地上滑,跟他妈残障似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季元现学会了锁门。
可有反抗就有镇压,立正川学会了开锁·两王八羔子算是真怼上,每日早晨起床时分,必定有一场你来我往的斗智斗勇··谁都不服谁··季元现十足后悔,自打立正川说一起学习,他就没有片刻轻松。
比当时屈居顾道长的魔爪,更要命··他们吃早餐,于饭桌面对面·便携式音箱链接蓝牙,放着每日听力练习·两人水平不如顾惜,自然不听什么BBC。
从最开始听慢速英语,现在也能听常速了··季元现真的特牙疼,立正川绝对与他八字相克·小军长时常按下暂停,逼着季元现简略复述上一段大意·说不出来好办,现哥洗碗。
连续挨整好几天,季元现怕是只猪也想出应对法则·他总断在句子中间,考察立正川上一句的某个单词·说不出来好办,小军长准备早餐··立正川盯着季元现磨牙,这小子眼睛一弯,抿唇微笑。
装得无辜,满脸“我真是好心”·这是一场学习的角逐,又好似两颗年轻的心在试探彼此·无声的探戈舞,最含蓄的求爱·人与动物相似,好比桑代克的饿猫*。
强强励志人生·他们一次次尝试、犯错,然后寻找到最正确那条路·于是只等待一个时机,他们便会朝着对方飞奔而去··但不是现在,雄鹰还稚,古树未老。
季元现提着书包跑出门,立正川叫骂着跟在后面·风拂过头发,亮出他们饱满的额头·旭日如喷薄而出的油彩,染得大片大片云朵泛金光··“哥,我现哥”秦羽伸手在季元现跟前晃晃,他嘴角叼烟,流氓无疑,“回神嗨嗨回神想什么呢。”
季元现猛然从思绪中惊醒,他往后退一步·秦羽的咸猪手差点怼他脸上,心有余悸地啧声:“问个问题,羽子·培育和弘扬中华民族精神中,除了弘扬和培育民族精神,立足于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实践。
最重要的是发挥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主心骨’作用……还有三个必须是啥,我他妈不记得了·”·秦羽眨巴眼,足足傻了半分钟。
他撒个尿,抖抖鸟·麻利儿摸摸季元现额头··“- cao -了,没发烧啊……”·“你娘的才发烧”季元现推他一把,双手插在兜里,“我他妈就不能思考问题了”·“不是,合着您刚才一直魂不守舍,就想这个啊。”
秦羽刚大笑两声,撞上季元现凌厉的眼神,又赶紧吞回去,差点没呛死··他一板一眼,对答如流:“必须继承和发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必须正确对待外来思想文化的影响。
必须与弘扬时代精神相结合,肩负起为中华民族强基固本的文化使命·”·“完了”季元现回味几遍,摸着秦羽下巴·动作轻佻得很。
“哎,我说你能不能别动手动脚,咱惜哥一会儿来了看到多不好·”秦羽移开自个儿的俊脸,讪笑,“我可是钢铁直男,大把美女等我拯救于苦海。
绝不挖兄弟墙角·”·“我管你·”·季元现要到答案,眼唇沾蜜似的,笑嘻嘻跑了·独留秦羽在原地,他咬着烟头,拉扯两下领带。
奇怪,真奇怪··季元现到底抽什么风,学习这么可怕的秦羽探头,已不见现哥身影·他嘟囔几声,回教室··“惜哥还没来呢……元宝也不再等等。”
兴致冲冲滚回教室的季元现叫住立正川,他眼睛晶亮,翘起的唇角勾着小得意··“立正川我知道答案了”·小军长微低头,认认真真看着他。
少年额角带汗,脸色因奔跑而泛红·他双唇微张,甚至能看到红嫩的小舌尖··立正川喉咙发紧,他咽口唾沫·赶在季元现献宝前,好心提醒他:“这么简单的问题,你想了二十五分钟。”
“你是猪吗”·季元现抓着他手臂,脑子压根处于放空状态·半分钟后,他幡然醒悟,这人好像是在骂我,这是在嘲讽我·立正川却见好就溜,门口只剩一抹衣角与爽朗的开怀大笑。
季元现恼羞成怒,拔腿追上去:“立正川,老子他妈不弄死你,就甭在这儿混了”·少年不知愁,哪怕是在时而忧虑的青春期,也蓬勃向上。
遇神弑神,遇魔除魔·“天真”与“孤勇”或许是近义词,江湖之大,亦不过在手掌之间··季元现挺看不惯时下流行的所谓“丧文化”,引万人追牛,还习不得精髓。
一群失志青年成天表达对生活的失望不满·可有这功夫怼天呛地骂傻逼,还不如做点实际意义的事··因此,哪怕季家如何不幸,季元现总能用最快的速度调整自己。
这是季夫人教他的,弱者才会沉溺于过去的不幸,强者始终向前看··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但少年也知愁,生活总在不经意间教会他们一些“技能”。
譬如做饭··季元现是少爷,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试问,立正川又何尝不是呢·所以当两人生活费出现问题时,唯一解决方式:晚饭自己做··“不是我说你,干嘛事事都学我。
好玩吗啊·”季元现盯着立正川给他展示的账户余额,痛心疾首,“你家又没落马,川哥,可不可以多要点生活费·”·“偶尔救济我,算我求求你”·立正川摇头,人五人六道:“我妈听说你每月一千生活费,觉得给我一千二都算多。
然后我提议,九百算了·”·“你这是在赌气·”季元现无情差拆穿他,“九百够您一周吗,想想以前的消费水平·咱乖乖回家跟你妈服个软,好不好,川哥。”
“不好,”立正川呲牙,“我们应该学会做饭·”·这才是真实目的··然,现实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两人买菜回家,打算从最简单面条开始。
虽然嘴上尽出荤段子,什么我下面给你··可出锅的东西,愣是叫两人的欲望被大水泼灭·难吃得可以消灭丧尸团,能叫妖魔鬼怪回娘胎··“- cao -,真难吃。”
季元现将锅铲一扔,双手抱臂站定··立正川加一碗水进去:“难吃也没办法,继续做·”·“叫外卖吧·”·“省钱。”
最后季元现不得不抱着面碗仰天长叹:“立正川,这日子真他妈难啊·”·“嘁,”小军长大口吞面,好似不在意元宝的手艺缺油少盐。
他吃得呼啦啦响,“这就艰难啦季元现·你瞧瞧你住的什么地方,读的什么学校·好意思吗你·”·季元现撇他一眼,低头不说话。
他确实没经历过艰难——真正意义上的贫穷··对于艰辛,远不仅仅是精打细算过日子,远不止是因为两人都不抽烟,可以省钱而高兴·教室里有空调,住着昂贵的学区房。
强强励志人生·只要坚持不下去,回头跟父母撒娇,果断又能骄奢度日··这哪里艰难了··立正川冷笑,比他们艰难的多了去了··季元现低头吃面,耳尖羞愧泛红。
他虽极不愿意,仍拿三分之二的精力,去倾听立正川曾有过的见识··他随家人去过中东,见识过战乱·也随老师,游历过周边小国·有人享受富有,就有人遭遇贫穷。
有人在温室里欢笑,就有人在血海中恸哭··这世界永远温吞,黑与白没什么界线·十四岁的童子兵,二十四岁的啃老族·这是社会常态,是不公·这是贫富的比照,是喁喁海浪上找不到彼岸的扁舟。
惊雷将天空照为明暗,阳光之下亦有- yin -影··“季元现,艰难的太多了·”·“你只是需要努力学习而已,凭什么说自己辛苦·”·立正川吞下最后一口面,没什么盐,更无味道可言。
但他很满足,于是伸手揉乱季元现的头发·他将对方拉近,两人鼻尖相对,呼吸对方的气息··气氛燃着暧昧,季元现忽略立正川不安分的手··灯光兜头泄下,立正川俊朗地不可思议。
季元现那颗躁动之心,简直快要跳出贫瘠胸腔··季元现第一次觉着,立正川远没有表面上那么不着调··某些人,他有一个值得你去深究的灵魂··或许不成熟,却是最有趣,最合拍。
亦如命运齿轮交错一响,咔·从此对上了··第二十八章 ·秋来,素雨斜飞·寒气乍起,白露霜降··城市笼罩在一片迷蒙中,由远观而去层层叠叠,恰是高楼鳞次栉比,宛如幻化群山。
灰白黑三色深浅不一,偶有霓虹穿过,带来现代科技的文明宣誓··从高空俯瞰,密密麻麻的楼群筑成蜂巢·城与城的区别,亦无非是高配或低配版的赛博朋克。
这雨,断断续续缠绵四五日·时晴,温度骤降·季元现一向不会照顾自己,去年由家人- cao -心倒还好·今年住在学区房,没张妈叮嘱,他终于不可免俗地感冒了。
病来如山倒,原本只是小小的喉咙疼痛·立正川叫季元现记得吃药,人现哥嘴上答应地好好的,转头就给忘了··直到想起添衣,为时已晚·季元现坐在教室里晕头转向,浑身无力。
他趴着,头发软塌塌搭在前额·眼皮很重,笔尖不知在写什么··立正川察觉有问题,他踹一脚椅子,季元现并没如往常一样呲牙咧嘴地回头瞪他·小军长觉着有问题,他抬起身子向前探去,指尖触到季元现后颈时,差点被烫伤。
- cao -,这小子发烧了··季元现满腹疑惑,慢腾腾转身·他仍然匍匐着,下巴擦在肩膀上·俊眉之下双眼泛红,跟哭过似的··“干嘛呀……”·声音疲软无力,小声的,糯糯的,竟也听出几分撒娇。
立正川头一遭遇上别人发烧,先是手足无措半响·他盯着季元现眼睛出神,片刻后,立正川斩钉截铁道:“你发烧了,请假去医院·”·季元现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能不知道自个儿发烧么。
但今天老师讲新课,数学一共三节,地理还有两节·全是他的薄弱科目,耽误不起··虽想过事后弥补,可现在顾惜也功课繁多,哪有太多时间给他补习·季元现决定怎么着也得撑到放学,轻伤不下火线,何况只是发烧。
立正川见他眨眨眼,复一言不发地掉过头,继续听课·内心莫名腾出一股火气,他刚伸手,准备提着季元现的领子去请假·瞟一眼时钟,还有五分钟下课。
小军长瞅着季元现的后脑勺,只能把不满塞回去·他得承认,很多时候自己拿季元现毫无办法··前些日子,周锡曾旁敲侧击询问立正川·到底是因为图一时新鲜,还是发现了“新世界”。
好好的直男,怎么说弯就弯··谈恋爱不是搞有奖竞猜,亦不是消遣·立正川那拨人混账也混账,对于感情倒是出奇清流··少年人为了合群,为了标新立异,可能会顺应一些“大众观点”。
比如当初季元现点拨王艾,漂亮大方,愿意睡就行·提什么爱不爱啊,不局气·为何要束缚自己手脚,只需走肾··等轮到他们自个儿,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秦羽给季元现讲八卦,说圈里有个高三学长,和大他五岁的男人搞,得了- xing -病·这说明什么,要想活得久,切勿随意约炮·四个字,洁身自好··这事儿立正川当然也知道,他或许会瞧不上别人为爱情哭丧,那是因为无法以己度人,感同身受。
如今他隐约感觉自己有些喜欢季元现,每走一步都小心谨慎·周锡问他打算如何,当时立正川许久,然后一锤定音··“喜欢就是喜欢,追他呗·”·只是小军长追人的方式有些独特,他没什么甜言蜜语,也没什么物质上的表示。
他喜欢雕塑,喜欢艺术·认为将感情物质化,是一种很低俗的事··少年自视高傲,他不知怎么做,于是只能拼命对季元现好·或明或暗··这架势可苦了季元现,刚下课,正准备埋头睡,硬是被立正川拉着去请假。
现哥头疼,几乎是以液态形式拖在后边·脸颊发红,抱怨时说不出的可爱:“川哥,我哥·您就大人大量放过我成不,下节数学课啊我叫您爷爷了行不行”·立正川抿唇,抬起的下颚线刚毅冷峻。
“生病就得去医院,不吃药只会越来越严重·你这样得不偿失·”·“我知道,我没说不去,”季元现手腕生疼,甩两下没挣开·他有气无力地继续抗争,“放学再去又不会死人……哎哎,轻点轻点。
大爷我怕你行不行·”·立正川蹙眉:“我给你补·”·“等会儿,”季元现差点笑出声,就他俩这半斤八两的破成绩·说得上什么谁给谁补课么,怕是只能往- yin -沟里带。
强强励志人生·季元现没法办法,放弃抵抗,“得了,管他妈爱谁谁吧·兄弟,咱们走慢点·我给奶昔发个短信,让他今晚来……”·立正川忽地停下,季元现差点啃他后脑勺上。
“不是,川哥·咱们开车那么久,还搞不明白急刹容易追尾啊·你看看你……”·“不许找他,”立正川低头,眼神灼灼。
好比一勺滚烫铁水,烧得季元现直接噤声·“我说我给你补,不准找他来·”·说完,继续冷脸拉着季鹌鹑往办公室去·路上遇熟人,对方见立正川脸色不好,连打招呼都不敢太热情。
季元现眨眨眼,看着他背影忽然笑了·不知从哪儿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他攀住立正川肩膀,本就泛红的眼睛莫名染上情动··小军长浑身一僵,只感耳背一热。
季元现附身过去,说——·“立正川,你是不是喜欢我·”·瞎猫撞见死耗子般,季元现原打算开个玩笑·谁知一针见血小军长内心的隐秘欲望。
那些想法,不仅仅只是喜欢,还有更多、更肮脏的东西,伴随而来··立正川没有回答,佯装的矜贵与淡漠更甚·他斜眼盯着季元现,满脸口是心非·可身体反应诚实地出卖他,耳尖蓦地发红,嘲笑立正川的纯情遮掩。
季元现也愣了,十几年来给他告白的不在少数·喜欢一人是何反应,季元现不吃猪肉,也见过猪肉铺··他心底咯噔一声,- cao -了,该不会是真的吧。
两位少年齐齐一顿,很有默契地赶紧分开·立正川快步往前走,醇厚的声音极不自然:“赶紧去请假,免得老师上课去了·”·“哦,哦……来了。”
季元现低头,挠挠后脑勺,又蹭蹭鼻尖·他想装得酷一点,好显得自己没有太高兴·但压制不住的唇角一直上翘,开心喜悦如蜜桃汽水中的泡泡,一串串地往上冒。
根本是按也按不住··甜,真的甜··最后,迫于立正川- yín -威·季元现无奈叼着文综知识点小册子,奔赴医院输液·不料立正川一路跟来,挂号就诊拿药,全都包圆了。
季元现受命坐在椅子上,宛如生活不能自理的智障·他看着立正川楼上楼下地奔波,好多流程学得磕磕绊绊·心里怪暖··等做完皮试,季元现挂好液体。
立正川给他倒杯水,半蹲着在他身边,恰似温顺的金毛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弄完了我回去上课·”·季元现莞尔,忽然伸手捏捏小军长耳朵。
他手指修长白皙,指甲整整齐齐·浑身笼在投- she -而进的日光里,少年感十足·俊朗帅气··“赶紧回去,还等着你给我补课噢·川哥。”
立正川维持已久的疏离高冷,顷刻间分崩离析·他呆怔抬头,季元现的笑容温暖到近乎天使·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又许是怪今天阳光太好··立正川竟下意识就着季元现的手,轻轻蹭了蹭。
他站起身来,拼命压住内心雀跃·声音保持平稳,生怕自己走顺拐··“咳,那、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季元现朝他挥手,复埋下头翻看知识点。
立正川走到电梯边,等待时回头看·季元现坐得笔直,如秋日果实,忍不住想要摘取·他认认真真学习,嘴里念念有词,开始背诵文综··电梯到达,立正川却没走。
他抱臂靠墙,站在那儿欣赏好一会·他的眼神热烈专注,却不自知·恰似雕刻家深深膜拜着一尊无上的艺术品··无论如何,立正川不得不承认·他是喜欢他,喜欢这个内里坚强,做事认真,且绝不服输的人。
喜欢这个永远对生活充满希望,双眼看向阳光的人··季元现恰似一扇任意门,他伫立在立正川的世界中·一打开,引进更为广阔的天地·这不是救赎,这才是真正的强强联手。
第二次电梯到达时,立正川笑着,终于走进去··季元现孤身坐在医院里,背完政治要点,又翻看了地理新课·他有些百无聊赖,于是想起将才的种种··立正川喜欢他,他感受到了。
可目前这情况,还真不适合谈恋爱··季元现对于自己要什么,从来都看得很清楚·他头疼地捏捏太阳- xue -,忽然有些后悔·当初就真不应该瞎撩,哪怕是为了暗示顾惜自己不可能吃窝边草,也不该对立正川下手啊。
这小军长是那么好惹的人吗·可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季元现只能装聋作哑,先拖着··如今满门心思扑在学习里,季元现也没真把立正川的话放心上··数学还是得找顾惜补,想着,便给奶昔发了短信。
刚输入一半,又删减·最后只是说——奶昔,今天数学课没听进去·周末找你给我看看··季元现不太愿意多麻烦顾惜,高二挺关键,谁不是忙着披星戴月。
学神也是人,都是用别人看不见的辛苦换来的··立正川到家时,季元现已经回去了··小军长提着打包的营养粥,先是书房找一圈,没人·他满意地笑,看来季元现还挺听话。
立正川哼着莫扎特的双钢曲,溜达着上楼去找人·季元现早洗漱完,穿了睡衣躺在床上听英语··“别看了,生病学习效率太低,得不偿失·”·立正川把书包放下,打开食盒,准备投喂季鹌鹑。
季元现扯掉耳机,哪敢麻烦小军长·伸手就去接碗,谁知碗壁太烫,惊得他闪电般缩回手·“我- cao -这么烫你还端着,猪皮厚吗”·立正川:“……”·他差点一碗粥糊对方脸上去。
“起来吃饭,精神这么好,液没白输·”·季元现悻悻,只能别扭地接受喂食照顾·他哂笑:“我身体素质又不差,恢复快嘛……”·立正川第一次照顾人,倒还有模有样。
不生疏也不熟练,该做的不该做的,按照程序走·吃完饭半小时,立正川又提醒他吃药·但季元现就是个吃药怕苦的主儿,将头埋在被子里,这次死也不出来。
强强励志人生·“我都输液了我不吃药”·“你杀了我吧啊——”·立正川无奈,面对非暴力不合作的白痴,只能以暴制暴。
他掀开被子,被季元现光滑的大腿闪了眼·按捺住突然加速的心跳,咽着唾沫缓解喉咙发紧··小军长禁锢住季元现双腿,后者因生病而浑身乏力·挣扎半天,屈于暴力。
可男生骨子里具不服输,这他妈的像什么呀··把小爷的面子搁哪儿去了·立正川死死按着季元现的腰,将药片递到他嘴边··声音清冷,学不来温柔:“吃。”
季元现愤怒,张嘴咬在立正川手腕上·疼痛袭来,小军长下意识松劲儿:“- cao -,你他妈属狗的吗放开”·季元现趁机翻身,一把捞住立正川的腰。
两人宛如八爪章鱼,纠缠在床··“老子不放除非不准备逼我吃药”·立正川深吸口气,捏着药丸再次把季元现压下去。
两人面对面,立正川伸手捏住季元现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接着直接将药丸送进去,再毫不迟疑地合上他的嘴唇··苦,极苦·漫天苦味席卷口腔,季元现苦得连反抗都忘了。
他想吐出来,立正川却把水杯凑到唇边·几乎是下意识,季元现张嘴喝水,连带着药片吞下肚··咕噜咕噜几口水,缓解了苦味··委屈的季猫儿睁着眼,简直快哭了。
他怒火攻心,待神智归为,第一个动作是殴打立正川·岂料对方偏开头,再次抓住他的手腕,置于头顶之上··“日了,你逼我的·”·季元现眼前一黑,立正川的俊脸骤然放大。
两片水润的唇上骤然一热,霎时脑子一片空白·很快,一条- shi -热、柔软、灵活的舌头钻进来,却没有得寸进尺··仅仅是吮吸着他的舌尖,好似要与他一起品尝药片的苦味。
·季元现立刻松了劲儿,片刻后,他遽然踹开立正川,将人掀翻在地··“你才有毛病吧- cao -”·季元现猛地跳起来,面红耳赤。
他用手背胡乱擦着嘴唇,怒不可遏又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去厨房倒水··立正川坐在地上,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半响,伸手摸摸自己的唇,不自觉笑起来。
感觉……还不赖·霸王强上半垒的立正川,当然无法揣摩季元现的心情·如今现哥就像一只得了小鱼干的猫,在厨房里来回踱步,接连灌下三杯饮料。
可是还不够,他总觉得缺了什么··季元现撑着流理台,捂住嘴,舌尖似要烧起来··他妈的··怎么橙汁都没立正川的嘴唇甜··第二十九章 ·“我靠,你是说立正川那小子强吻”·秦羽瞪着眼睛直嚷嚷,本来周末该顾惜过来,临时顾家要回京城,才换了秦羽。
不过这代课老师并不高级,大有带着学生聊八卦的倾向··“咱们找个时间把那丫的嗨揍一顿吧,这他妈都太岁头上动土了·你怎么忍下这口气的,啊告他- xing -骚扰”·季元现觉着秦老师不太像自个儿同类,估摸脑容量差不多440立方厘米,得是三百万年前的非洲南猿。
再加上大脑结构异于常人,有用的智商还全花销在学习上··秦羽见季元现不答话,握着琴弓继续读谱·走马上任的秦老师眼咕噜一转,豁牙问:“现儿,你该不会……很享受吧”·“我享你妈嗨啊”季元现终于恼了,“你们村是才通网吗三天前我告儿你的事,今天才来问我。
黄花菜都他妈凉了,说着还有什么意思·”·“不是,我这不怕你也跟惜哥讲嘛·”秦羽挠头,笑得宛如单细胞动物,“惜哥要是知道了,还用我出手么。
嘿嘿……”·季元现:“……”·不是他夸张,有时秦羽真能把兵马俑给气活过来··两人沉默对视半响,在秦羽若有所思的表情里,季元现垮下肩。
他翻一页五线谱,拿笔做曲式分析··“你都知道了”·秦羽摸根烟出来叼着,碍于季元现感冒患者,没敢点·他靠在椅子上,幽幽道:“反正吧……能知道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所以你也知道我难办吧·”·季元现说··秦羽撇他一眼,斟酌词句,“兄弟给个建议,听不听在你·我倒觉得你跟惜哥挺登对,毕竟知根知底儿。
季伯母也喜欢他·可你要不想恋爱,立正川那边早点说清楚·”·“咱不能做那种人,对吧·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别给希望·”·秦羽是典型的情圣,据他从小到大泡妞撩妹的经验来看,处理感情一定要快刀斩乱麻。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真有某一天,季元现会用行动实践这句话··他在感情上手起刀落,将某人撇得干干净净··季元现听完也不答话,很快继续练曲·秦羽送他的古旧琴弓一直没用,存放在展柜里。
古老的天价琴弓,他希望以后能交给顾惜或薛云旗来使用··自从上次薛云旗找他视频,要求当即演奏几首曲目后,季元现差点被批成傻逼·活泼热情的4/4拍奏鸣曲,拉得有气无力。
献给主的《庄严弥撒曲》,拉得跟他妈德云社说相声似的··薛云旗听不下去,赶紧叫停·他一脸严肃,又带着无奈··“你是要折磨我,还是折磨我。”
季元现撅嘴,想跟他哥撒娇·可隔着一片大西洋,实在够不着··“我最近在……认真学习,练琴的时间不够·”·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老师知道,三天不练大家都能听出来。
季元现这水平,纯粹是在蔑视观众智商··强强励志人生·薛云旗微皱眉,旁边挤过来一人·穿黑西装,领带、袖口、包括坐下时的每一个褶皱,都一丝不苟。
这人长得太过英俊潇洒,品貌非凡·饶是季元现见过多次,仍不得不服气:“承哥·”·“哟,这小子生病了”·萧承揽着薛云旗,凑到屏幕前眨眨眼。
复回身给季元现台阶下,“宝贝儿,别为难你弟·身子搞垮了心疼的还是你,才巡演结束,你也多休息休息·”·接下来的内容未成年不宜观看,季元现虽感激萧承的解围,却还是意难平地关掉视频。
将那一阵阵羞涩的喘息与拒绝,隔断在重洋之外··季元现不明白,莫扎特那么好听,为什么非得要他拉贝多芬·包括霍金先生都曾表示,若要独登荒岛,他得带上最钟爱的莫扎特《安魂曲》*。
薛云旗其实隐隐知道,季元现艳羡的,是莫扎特那种天分· 一位天才,总能在悲喜色调同古典风格之间找到平衡与默契,他毫不费力、随心所欲··而如今的季元现,最想要的莫过于这种——毫不费力。
但普通人就是平凡,季元现只能暂时将顾惜、立正川抛于脑后,在秦羽给他批改数学试卷时,埋头苦练大提琴··立正川周末时常不在家,特别是高二之后·因萧望在工作日有教学任务,不仅带研究生,还得完成项目。
大多时候忙得脚不沾地,神龙不见首尾··好在萧老师教学经验丰富,如立正川所料,教他绰绰有余·比起季元现最初一头扎进书山学海中,明智多了··可学生互助也有好处,拿顾惜给季元现规划的学习任务来讲,颇为踏实、更贴近他们的真实水平。
萧望能在技巧与方法上提供帮助,对于立正川的真实水平了解不多·不过小军长很争气,脑子灵光,上手挺快··萧老师不止一次调侃他:你要早这么努力,高二毕业就能申请国外常春藤名校。
然后一转头,萧望把这个看法传递给了立森··立森与他沟通,大致将立正川的未来规划——出国路——讲给萧望·后者不置可否,只说自己会尽最大努力帮助立正川。
如今形势大好,立家虽不明白立正川为何突然“爱上”学习,以为他终于懂事,或迷途知返·立森将谈话过程、结果,告诉立正川,谁料小军长却沉下脸。
“哥,我不想去留学·”立正川站在立森办公桌前,眼睛与他对视,“高三毕业,我想在国内读大学·”·立森不太乐意,“上次是怎么说的,爷爷的病情需要接受更好治疗。
眼下你陪他过去,又能完成学业,又能照顾爷爷·两全其美·”·“再说,你现在想好好学习了,去接受顶尖的教育岂不更好·”·立正川找不到反驳的说辞,无论怎么说,理由具显单薄无力。
半响,他仍旧道:“我不想出国,国内挺好的·”·立森当他闹小孩脾气,松松领带,站起身来·他倾身越过办公桌,一手搭在立正川肩膀上:“能不能听话点,啊。
不小了,明年都是成人了·那这样,老弟·你跟哥展开讲一讲,到底怎么想的·”·立正川看着他,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他无法告诉立森,他有了喜欢的人。
他想往后一直陪在季元现身边·什么常春藤、顶尖教育,都是狗屁·他学习,分明只为了季元现··可不能说,说出来无异于灭顶之灾··立森长兄如父,在立正川眼里是权威存在。
既崇拜且爱戴··立森见他不说话,也不强求沟通·免得矫枉过正,适得其反·他坐回去,从抽屉里找出一叠资料递给立正川··“对了,这有几个寒假的模拟商赛,你拿去看看。”
立正川接过翻看几页,意味不明地盯着他哥:“给我看FMBA*的课程干什么·”·“嗨,别说那么专业·这只是个学生之间的小比赛,Just a game。”
立森不在意挥挥手,“申请国外大学,成绩不是唯一·多些课外活动的比赛成绩、志愿工作经历,对你毕业申请有帮助,选一个,去玩玩·”·立正川低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国际未来商业领袖峰会*”一行大字。
“对,就之前我跟你说的未来商业领袖峰会·有FMBA课程那个,赛制设计也挺有意思·”·秦羽给季元现辅导完功课,临别前想起今天还有一件要务未传达。
“我拉惜哥组团,他说你去他就去·现儿,去呗·就是一个小比赛而已,寒假·”·季元现对此类商业模拟比赛略有耳闻,在高一时已有很多或出国、或因个人兴趣,而参加比赛的同学。
挺多团队一路披荆斩棘,荣获全国桂冠··简单来说,就是由学生组建公司与商行,在模拟的世界内进行公司运营与投资,以最后公司资产与成员的表现,来决定成绩名次。
着重锻炼现代青少年在商学、美学、人际学等方面的能力··“你是想参加第十届的商业领袖峰会”季元现研究各项赛事的资料,转头询问秦羽的想法。
“不是我,是我们·”秦羽纠正他,“这个赛事拥有完整的价值链设计,从研发、生产、进出口到零售·我们可以根据自身定位,选择成为任何类型企业。”
“那你对哪类有兴趣是富士康那种公司代工的生产厂商,还是亚马逊这类做深耕渠道的经销商”·季元现虽对未来经商不感兴趣,了解的倒不少。
不仅有朋友参加过其他类型商赛,亦有人每年定期参加国内外模拟联合国··秦羽神秘兮兮地靠近他,毫不掩饰野心:“我们要成为商业巨头,成为APPLE这种涉足全价值链的企业。”
季元现目不转睛盯他好一会儿,最后露齿大笑,同样毫不掩饰自己的揶揄:“得了吧,你还商业巨头·他妈先把自个儿头发洗干净,啊·”·“呸,你懂个屁,”秦羽直翻白眼,“小爷我这是满头发胶。”
强强励志人生·季元现不管他,继续盘问:“每次都有成功企业家来演讲传教,遇上熟人怎么办·”·“遇上熟人多好啊,说不定组委会的评委见小爷们后台这么硬,直接给第一呢。”
秦羽耸肩,脸上挂着四个大字:恬不知耻··季元现一哂,完全低估秦羽的厚脸皮··“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靠爹,对吧·”·秦羽正儿八经点头:“是啊,我有爹靠怎么了。
资本社会就这样,谁手握更多人脉与资源,谁就抢得先机·”·这话不假,算得上是箴言··他自顾自继续说:“现哥,说真的·以后咱们肯定是要一起干事业的,从政从商都好,互相有个照应。
对不对·”·季元现难得听他煽情,正要给秦羽好脸色,准备感动一把··秦羽却转了话题,颇带可惜地人五人六道:“本来我想参加VIM商赛*的,妈的。
那可威姆精英啊,全程由常春藤导师上课·不过我顾及你听不懂英语,想想也就算了·”·季元现:“……”·呸,这恰如狗屎的兄弟情。
傻逼··既然有顾惜参加,秦羽又热情邀请,季元现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两人埋头研究,最终划掉CYBL*,叉去SAGF*,在CTB中国上犹豫好久,最终还是投向了国际未来商业领袖峰会的怀抱。
秦羽宛如丧偶,摇头叹息·“VIM哎,多有趣的三项挑战啊·‘未来投行家’、‘未来- cao -盘手’、‘未来创业家’。
你就说你想成为哪一个”·“CTB真的……难以释怀,完全出国党首选嘛——”·季元现听不下去,抄起脱鞋就要把他往外赶。
天王老子也不能挽救这玻璃友谊,哪来的直立猿人·“羽子,听哥一句话,你再不走,我能原地把你抽成陀螺·信不信·”·秦羽扒住门框,完美的保持好发型。
他傻逼兮兮咧嘴一笑,显得很真诚:“行,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再跟你商量最后一件事,说完立马滚·”·季元现深吸气:“你讲·”·秦羽说:“参加商赛至少也要五六人,现哥。
我爷爷,您把立正川也邀请上呗·”·“如何呀”·季元现瞅着他,抱臂靠在门边·他忽地一勾唇,满面笑容- yin -森森。
季元现一口白牙,笑眯眯说:“秦羽,我发觉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呀·”·——·注:参加商赛,此为作者真实经历·挺好玩的,可以给大家讲一讲。
“*”·①霍金先生在1992年,参加BBC Radio 4的老牌访谈节目“荒岛唱片”时,明确表示他最爱莫扎特的《安魂曲》··②“国际未来商业领袖峰”国内微世界举办的一种商业模拟比赛。
③其他赛事:CYBL商赛,比赛形式为案例分析+创新赛··还有以专业模拟商战IT系统为基础的ASDAN商赛··VIM商赛(挺高端一种):威姆精英,全程由常春藤导师上课,分组带领书写BP。
三个挑战:未来投行家,未来- cao -盘手,未来创业家··时间线较长的有:JA社会创新挑战赛,SAGF赛智,CTB中国大智汇:在北美举行总决赛和路演赛(出国党的首选)。
(这也是秦羽为什么放弃SAGF和CTB,没时间)·这些比赛都挺有意思,一般都是高中生参加·挺好玩的,虽然老七对经商没多大兴趣,但在比赛中结识了很多厉害的朋友。
如果有兴趣的,还在读高一高二的小朋友,有时间可以去报名参加·大有裨益··第三十章 ·季元现即使答应了秦羽,也没有很快跟立正川商量·距离寒假还有俩月,他得好好琢磨怎么才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虽然以立正川目前情况看,季元现叫他去跳火坑都可能达成·但对方没有进一步明示或暗示,季元现不能自作多情··免得好好一孔雀,变成不知哪儿窜出来的野鸡。
除此之外,季元现还有一大心头之患·期中成绩出来后,排名略微倒退,有点打击季元现的学习热情··同时受到干扰的,还有立正川··两人难兄难弟,约好了似的考倒数十五名。
人生很艰难,学习也真不容易·两王八羔子如斗败公鸡,近几天拿着卷子改错,都不愿说话··普通班比实验班人数多,高一共三十八人,季元现倒数第一。
高二四十五人,季元现考三十名·乍一看,排名是上升了,但实质来讲并没好到哪儿去··季元现心浮气躁,在座位上扭成螺丝钉·立正川手中转笔,实在没忍住踹他一脚。
现哥嘶一声,咬牙转身准备开炮,眼神却莫名对上立正川的嘴唇··那夜的触感犹在,帧帧画面如高清电影·季元现始终记得立正川吮吸他的舌尖,火热、- shi -滑,宛如一条蛇。
冰与火相撞,猎猎狂风卷着岩浆拍向大海··季元现忍不住沉溺,忍不住渴求,同时害怕立正川·怕野兽低吼着走进领地,怕自己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享用。
最怕的是,季元现好似早就预料,他会俯首称臣,请求立正川给予更多·抚摸他的身躯,勾起颤栗··层层衣衫尽褪,让- xing -避无可避,让欲望煽风点火。
季元现瞄一眼立正川的嘴唇,再瞄一眼·他喉咙发紧,心头忿怒熄灭·翻着白眼转过身去,不言不语,倒是不再扭动了··立正川轻笑,自从他打定主意追求季元现,已不再回避什么。
小军长使出浑身解数,遵循本能地擒拿猎物··他伸出手指,在季元现后背上写字·明显感到元现一怔,整个后背绷紧,如临大敌··立正川玩心大起,一笔一划,慢腾腾书写。
——你是不是怕我··强强励志人生·季元现思索两秒写的什么,知晓内容后,嗤笑一声·他搬动椅子往前,继续埋头写总结·自从好好学习以来,每一份试卷他都会仔细装订。
卷面上的错题,不仅反省原因为何,同时在旁边标注书本页码·查找知识点后,以备下次复习··郎心无意·然,立正川不是好打发之人·他略微前倾,再次于季元现的后背写字。
这次,未等立正川撤回·季元现遽然转身,抓住小军长的手腕·他蹙眉,词句颇为严厉:“立正川,不好玩·”·岂料,立正川并不答话。
翘唇朝他一笑,眼睫深深·眉目端正,帅气且招摇·直白点翻译就是:你能奈我何··两人对视片刻,火花四溅·季元现率先松开对方,冷笑着缓缓竖起中指。
立正川喔一声,大笑着举手投降·他说:“得,您赶紧改错·好好读书噢,小学霸·”·季元现气成烟囱,差点折断手中签字笔··他从未将此事告知任何人,当日立正川在他背后色情书写:宝贝儿,我想上你。
赤裸的,直白的,大胆的求欢··真他妈如猛兽一般··期中考后,整个高中部的氛围莫名轻松下来·饶是无比热爱学习,也会趁着周末偷半日闲。
S中足够良心,通常高一高二保证双休·高三没那么幸运,周六也得补习··季元现成绩有所下滑,同他心情紧张、脑弦始终绷紧有关·顾惜叫他多休息,季元现嘴巴答应着,实际行动却没有。
秦羽看不下去,只能以遥远的生日为由,约季元现出来玩乐··周六,照样约在1926酒吧·秦羽吆喝上一群撑场子、搞气氛的妖魔鬼怪们,率先杀去预热暖场。
季元现带一条烟,作为秦羽的礼物·仲秋气温骤降,现哥穿一身米咖色风衣,头发倒饬有型,显得盘顺条靓,腿特长·那腰,贼勾人··秦羽接到电话,十分狗腿地出门接人。
刚遇上,季元现劈头盖脸一通骂:“你他妈是不是个东西,啊·你自个儿说说,生日是在什么时候讲清楚·”·“哎呀,我知道知道。
现哥儿记得我生日嘛,这也快了快了·”·秦羽接过礼物,点头哈腰揽着季元现进酒吧··“我跟你讲,今晚绝不喝醉·什么‘今夜不回家’、‘血腥玛丽’,咱们都不沾。
最多喝点威士忌,伏特加·按您口味来,咋样咩”·季元现持续冷笑,不答话·他定定瞅着秦羽,后者尴尬地拿掉嘴角烟杆子:“……生日还有一个月。”
“你清楚就好,老子回头才收拾你·”·季元现单手揣兜里,迈着步子往包间走·实际今晚他也存了放纵一把的心思,压力给得太大,并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今天玩嗨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年一切都能好起来··反正无论如何,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秦羽伸手给他引路,嘴里念念叨叨:“这就对了,我哥。
今晚好好放肆,回头再说学习·”·“您想想,自从你打定主意好好学习·夜店常住居民,摇身一变石狮子,天天驻守学校教室·心不心酸,1926的存酒您都不要了。
惨不惨……”·秦羽说话间,拐弯已推开一扇门·如何的惨不惨还未讲清,群魔嘶吼与狂笑如一阵罡风,哗地拍在两人耳膜上·震得耳根生疼,心脏一悸。
季元现差点退出来,摔门而去·秦羽挡在他前面,扯嗓子吼一声:“都他妈的起立欢迎咱现哥儿来了”·电石火光间,音乐伴奏仍在继续。
只是唱歌者、喝酒者、玩游戏者统统看向门口,真起立鼓掌表示欢迎··季元现无语,实在不喜这种排场·他尬笑着挥挥手,表示心领了·然后跟着秦羽往里走,他说:“下次别这样,到底是谁他妈的生日啊。”
·秦羽笑嘻嘻:“证明现哥儿你人缘好呗·”·啧··季元现轻哼,不置可否·说真心话,他如今对人缘如何,已不大在意。
能在一起玩,就相处·玩不到一起,爽快拜拜··他有过一次教训,季家落马时,真正对他伸出援手、陪在他身边的人,居然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立正川。
而那些季元现曾费心维持的酒肉朋友,跑得恰似狼在追··没意思··季元现往包厢里走,很快迎面过来一人·是顾惜··两人不在同班后,见面次数急剧减少。
灯光晦暗不明,屏幕光影投- she -在顾惜身上·少年英姿挺拔,今天竟与季元现身着同款风衣·他们往对方身上看一眼,无语凝噎片刻,只有无奈大笑··顾惜牵着季元现找位子坐下,声音低沉温柔:“早该想到季妈肯定买的一式两份,从小都这样投机取巧。”
“她是真把你当儿子,完全是无差别对待·”季元现笑着,心情遽然好得多·他挨着顾惜坐下,从桌上随意拿两杯洋酒·“今天你得好好陪我喝,我- cao -。
我妈那么喜欢你,我这儿子简直吃醋·”·顾惜眉眼带笑,似立志将纵容进行到底·他接过酒杯,放在鼻尖一闻·笑着问:“元宝,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酒。”
“哎,我说你这人喝酒咋那么多废话·管他什么酒,今晚不醉不归”·“喝——”·顾惜瞧出来了,季元现有意买醉。
两人压根没碰杯,元宝手中的酒液已见底·顾惜摇摇头,略带宠溺地让季元现靠着他肩膀··托秦掮客的福,尽管不在一起上课,顾惜对季元现的心情、学习状态,也了若指掌。
他明白元宝是在撒气,在释放·给自己的压力太大,成绩很容易下滑··顾惜在黑暗中幽幽地盯着季元现,看他薄唇- shi -润,喉结滚动,俊眉斜飞·一举一动,是止不住的诱惑帅气。
顾惜想起自己的决定,想起要将此人拥入怀中··他一仰头,干净这杯酒·豪气翻涌,爱意汹汹···强强励志人生“成——今天我就陪你喝”·秦羽有意撮合,见他们俩一杯接一杯喝上,笑嘻嘻地躲旁边玩骰子去了。
灯红酒绿,各色男女·1926向来纸醉金迷,没多久倒下一片·喝疯的、发骚的、大闹的、倒头就睡的··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今晚喝得有些杂,什么酒都往肚子里灌。
季元现不仅与顾惜拼酒,对朋友“不怀好意”的敬酒也来者不拒··实际很多人认为,现在小司令不跟他们玩儿了·人家要走正道,要好好学习,要奋力向上。
意味着,季元现往后可能会瞧不起他们,哪怕打招呼都带着丝丝轻蔑··落差很大,非议自然不少·季元现不理睬,他逐渐变得没有以前那么圆滑·掩饰多年的棱角,一朝具现。
管你他妈的爱谁谁··起初,顾惜放任季元现海喝·可人多势众,慢慢元宝也开始头脑不清·别人叫他喝多少,他还真喝,完全不拒绝··顾惜站起来给他挡酒,看热闹的众人不断起哄:“惜哥您给小司令挡酒可以,这得翻倍喝”·“惜哥,瞧这心疼的。
你俩啥关系”·“哎——我们现哥不是喜好男嘛·你们是不是……”·酒精上脑的人,大多没有底线。
兴奋、刺激、所有一切都在作祟·顾惜知道玩笑过分了,却不好摔杯子翻脸·他忍着怒意,撑起笑脸,一杯杯救下··季元现不安分,遽然从后面抱住顾惜肩膀。
他口齿不清,笑嘻嘻的·滚烫气息喷洒在顾惜的后颈上,根本失了分寸··“我,我俩啥关系”·“- cao -你妈的,我们是兄弟。
从小到大,穿一条裤子那种——”·顾惜刚升腾的欲火,骤然被这话打回原形·他觉着口中酒液,骤然苦涩·身后怀抱如火焰,心中酸楚似冰山。
顾惜喉结滚动,特想认真告诉季元现··——我才不要与你做兄弟··——我他妈喜欢你··顾惜转身,刚张开嘴·季元现忽地松开他,神色有些痛苦。
他捂嘴往厕所跑,秦羽、顾惜具是一愣,赶紧追上去··这小子喝大了,估计得吐··可季元现没吐出来,干呕几声,脸色涨红·他用冷水洗把脸,头疼欲裂。
双手撑着洗手台,感觉世界正在旋转··秦羽拍拍他后背:“我日,现儿·你这是喝了多少,叫你来放松,又不是叫你来送命的·”·顾惜揉揉太阳- xue -,堵在喉咙的话,又不得不吞回去。
时机太不对··“行了,今天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顾惜扶好季元现,“我送他回去,你们继续玩·”·“哎,要不要叫代驾。”
秦羽可没忘顾惜也喝了酒,扯着嗓子在后面提醒··顾惜挥挥手,做了个我是谁的动作··“我的酒量你知道,这点算个屁·”·秦羽耸肩,别的不说,他是真服气顾惜。
这人好似一尊神,学习好,特长多,懂事,早熟,待人温柔,且人缘极佳·好似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全被上帝献给他··顾惜得到的太多,他什么都不缺。
可这并不是好事··顾惜开车,今天换了辆低调的奔驰·他不想引起交警注意,也不愿给自家惹什么麻烦·一路上保持匀速,安全将季元现送达学区房。
元宝喝得酩酊大醉,是不敢回季家的·这小子……顾惜停车,熄火·地下车库很安静,能听到两人心跳声··顾惜坐着,转头看向副驾上的季元现。
季元现好似睡着,阖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如一把扇子,投下一片- yin -影·他半张俊脸掩在- yin -影中,鼻梁挺直,轮廓深邃·宛如瞬间长了几岁,稍显成熟。
视线下移,殷红嘴唇微张,隐约瞧见诱人犯罪的舌头·他睡相实在算不得好,却莫名乖顺,令人想要抱在怀里··疼爱也好,蹂躏也罢·恶念丛生。
半分钟过去,顾惜实在忍不住了·他心若雷鼓,多少年来的压抑渴望、喜欢悸动,搅得整个人神志不清··他受不了了,他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想要——·顾惜解开安全带,一手撑着副驾驶椅背,遽然朝季元现压了下去——·第三十一章 ·电石火光间,顾惜并不清楚那一瞬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大脑空白,心脏跳动很快·砰砰,砰砰·季元现的嘴唇如琼浆玉果,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顾惜想,他早已不止一次渴望这样做·去亲吻季元现,爱抚季元现。
如果是他想要的,顾惜哪怕拼了命也会给··给他这世上最好的爱,最好的- xing -,最好的生活··顾惜甚至认为,即使要他立刻给家人出柜——只要对象是季元现——那也何尝不可。
季元现配得上,顾惜也不愿委屈他··只要他想要——·顾惜慢慢靠近,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酒气喷洒在季元现的眉骨、眼眶、嘴唇上,特痒。
实际季元现没睡着,他只是胃里翻腾,闭目按捺着··顾惜停车时,他有几分懒意·本想缓缓,就一分钟·谁知奶昔忽倾身而来,季元现以为是要帮他解开安全带。
但完全不是那一回事儿··顾惜一寸寸靠近,神色近乎虔诚·季元现哪怕闭着眼,也能知道顾惜到底想干什么··- cao -了,没法儿继续装模作样。
就在两人嘴唇差之毫厘时,季元现忽然嘤咛一声·他假意抬手寻找水喝,顺势捂在了顾惜脸上·季元现睁开眼,惺忪迷蒙·他略带疑惑地瞧着顾惜,俩人眼神直直相对。
气氛有点尴尬,顾惜喉咙发紧,心跳根本不受控制·后背骤然冒出冷汗,撑在椅背上的手掌有些- shi -滑·差点没支住··强强励志人生·季元现沉默几秒,心思千百转。
然后他展颜一笑,主动给出台阶:“奶昔,帮我解一下安全带·浑身没力了- cao -,今晚是不是全喝的假酒·”·顾惜松一口气,勉强跟着笑·咔哒。
他解开安全带,顺势从后座摸一瓶水:“叫你别喝那么多烈酒,酒量不行呈什么强·来点水·”·季元现等他拧开瓶盖,很自然接过·他眨巴眼,宛如哈士奇拆家后的理所应当。
“哎,再不宣泄,我得死在学习上·奶昔,有时我真佩服你们这些学霸,脑结构怎么长的·”·“你是没认真,不说早了,从初中开始好好学习,你现在都不会感到任何吃力。”
顾惜坐回去,轻咳两声·他缓解着差点被现场抓包的紧张,好容易冒出头的冲动,再次龟缩进壳里··太熟了,太近了,太了解彼此,所以更不好开口。
顾惜已考虑很多,最重要的是,如果表白被拒,这兄弟还能不能做·季元现一定会躲他远远的,直到顾惜收拾好感情··季元现哐哐喝水,斜过来的眼神具是笑意。
他干完半瓶,单手支着太阳- xue -·问:“奶昔,初中的时候你能想象,有一天我会好好学习么·”·他说完,又摇摇头·好似一场大梦,自个儿都不信。
顾惜明白他的意思,但并不觉得这件事很好笑··“未来很多事都无法预测,活在当下,做好己任,就行了·至于以后怎么走,是险境还是大道通天。
有时候未知也挺有趣的,没必要想太多·”·“倒不是想得多,我吧——”季元现一喝大,就容易话多·他思维不算清晰,只能强制自己别乱逻辑。
季元现目视前方,盯着地下车库的“安全出口”标志··绿光在黑暗中格外扎眼,四周俱寂··“我吧,有时挺想找人给我指条明路,好比这安全出口。
至少告诉我,你可以往哪儿走·但我爸,我爸……”·气氛骤然沉重,季元现说话有些哽咽·他深吸口气,努力不要泪水出来·季元现觉着今晚喝太多,体内的水液真是丰盈。
他啧一声,复转了话题:“奶昔,商赛的事儿你怎么安排·”·原本顾惜早想好怎么安慰,他甚至捏紧了包里的纸·顾惜其实并不算伟大,他希望季元现能如小时候那般,在他面前暴露脆弱。
他也希望元宝可以不管不顾,如小时候那般,偶尔撒娇说:奶昔,抱抱··可他长大了··他的男孩长大了··顾惜那一刻失望透顶,止不住的无力感蹭蹭向上冒。
季元现长大、改变,不再随时随地希冀着安慰·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可顾惜莫名很难受··他喉咙有些干,连带说话的声音都变沙哑··“商赛是在元旦,今年寒假很早。
大概圣诞节是期末考,接着放假·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确定人员,构思Idea,然后做好相关准备·不一定拿名次,据说这届高手云集·好几个企业家的后代也报名参加了,可以认识很多同道中人。”
“不拿第一多没意思啊,”季元现说得轻巧,他半转过身,还是不太清醒·“以你的实、实力,全国冠军,嗝,没跑了·说什么、什么丧气话。”
“哎,奶昔……”·“嗯”·顾惜听他打嗝,特想笑·季元现永远是他的情绪调节剂,跌宕起伏跟着走。
季元现承认,喝太多,胆子也大·原本他踌躇不敢商量的事,如今就是反人类反社会,也能不要命地试一试··“商赛咱们邀请上立正川和周锡呗·恰好可以凑人数,关系也不错。”
安静··沉默对峙··顾惜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几秒后,季元现恍悟自己说了什么·他蓦地后悔,这事儿应该委婉点,迂回些。
毕竟顾惜和立正川不熟,但商赛极其考验团队协作能力··别他妈到时比赛打水漂,直接给其他队伍送人头·多傻逼啊,千万别打起来··季元现摸摸脖子,夹起尾巴准备缩下车:“算了,我们……”·“好啊。”
平地一声雷··顾惜再次笑起来,他眼睛一弯,满是温柔·顾惜捏着方向盘,十指收紧·他仍然在笑,不管不顾似的··他说:“没问题,下周报名叫上立正川他们,正好组队。”
季元现太天真,顾惜怎可能不答应·当初秦羽亦是埋了心眼,这事换做小师长去谈,绝逼谈崩··但若是季元现开口,别说一起比个赛·就算元宝想要天上星星,顾道长铁定手到擒来——喜欢哪个买。
季元现愣住,半响后回过神·他翘唇一笑,拉开车门:“我就知道咱奶昔大度,啊·不熟也没事儿嘛,一回生二回就都是朋友·那咱们说定啦。”
顾惜看他下车,不再提商赛的事:“要不要我送你上去,能走吗·”·“能,怎么不能·”季元现傻笑,“等会儿看我给你走直线。”
顾惜:“……”·这货真的没有把脑子喝掉么··“行吧,那你赶紧上去·”顾惜挥挥手,其实他挺想把季元现送到家门口。
现哥点头,关门,转过身就走了·他步伐有些飘,但问题不大·脚步声在地下车库里格外清晰,哒,哒··顾惜没有即刻打火开车,他盯着季元现逐渐离开的背影。
神色莫测··忽地,季元现回身·他双手揣兜里,身姿挺拔·脸颊泛红,明显带着醉意·可他眼睛很亮,在车库晦暗的灯光中,格外摄人心魄。
顾惜心头大震,季元现似要宣布什么·要说出一些惊骇的话语,他可能或暗示,或挑明··太令人忐忑不安··季元现看着顾惜,微微弯腰··强强励志人生·他问:“奶昔,我们是兄弟吧。”
顾惜嘴唇动了动,说:“嗯,是兄弟·”·季元现咧嘴一笑,特别甜·他像是不然不知退路,不给余地··再次问:“我们是永远的兄弟,对吧”·顾惜倒气,他双拳猛然攥紧。
巨大的悲伤与恐惧涌上心头,千滋百味,苦中带血·顾惜脑子懵了,他看着季元现,有一瞬差点想豁出去··去他妈的兄弟,老子爱你·可话到嘴边,他说:“……嗯,永远的兄弟。”
顾惜太稳,十几年来总是佼佼者·他不允许人生轨迹出现偏差,不允许失控的局面发生·顾惜不会出圈,做任何事都要瞻前顾后··他喜欢得毫无保留,却永远少那么一点少年孤勇。
季元现得到答案,笑得更为灿烂·他点头,再挥手,嘴唇一直带笑·季元现倒退着走,直到走出顾惜的视线··他拐弯,忽然停下··季元现呆怔几秒,缓缓用双手抹一把脸。
太难受了··他明白,真的太难受了··可季元现不能心慈手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给予希望的同时,无非是在折磨彼此··那太不公平,完全对不起顾惜。
待季元现走后,平素温柔可亲,逢人总带三分笑的顾惜,终于怒吼出声··他在方向盘上猛拍一巴掌整个车库内不住回荡··元宝知道了。
他当时根本没睡着··顾惜咬着下唇,紧闭双眼·他讲不清后悔,亦是解脱·好似多年来压迫于头顶的浓云,终被万刀斩开··大雨、风雪、阳光。
那些曾藏在角落中的一切,通通纷至沓来··顾惜趴在方向盘上,从喉咙里溢出的呜咽,低低沉沉··他一直坐在那儿,趴了很久很久··好似再也不会鲜活了。
季元现云里雾里地上楼,电梯到达时,差点一踉跄栽出去··妈的,酒精害人··洋酒后劲大,重点是威士忌兑伏特加,你妈这是喝死人的玩法·季元现头重脚轻,靠在门口,半边身子倚着墙。
好几次,没输对密码··季元现嘶一声,开始拍门··“立正川,川哥你他妈开个门,在不在都吱个声儿啊——”·忽地,门开了。
立正川盯着眼前醉鬼,蹙眉·他以为季元现兴致好,偶尔撒泼·看这架势,妥妥喝大了··季元现跻身进去,终于到家,神经也跟着放松·总比在外边躺尸好,对不对。
“我、我就只是喊喊……没想到,嗝,你真在家啊·”·“……今天不是周六么·”·“你喝多了,去洗澡。”
立正川懒得同他解释,不想浪费口水·“要不要醒酒药,给你拿·”·季元现不听,倾身过去抱住立正川的肩膀·他知道,他真喝多了。
舌头不受控制·可他不想醒来··“哎,正川·你说你这人到底哪儿好,高傲得要命,看我的眼神……眼神从来都是冷漠的·有时狂热一把嘛,第二天你又……又恢复原样。”
“完全现实版的拔、拔屌无情嘛。”·立正川怔住,一时不知手该放哪里·他低头看季元现,狭长的眼睛泛红,水光滟潋·特招人疼·说话声音比平时软,少了点男生的阳刚劲儿。
季元现诱人且不自知,他大着舌头,继续说:“我怎么能……我和他说那些话时,我怎么,怎么……”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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