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我葵+番外 by 远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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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我葵+番外 by 远古
文案:·     内敛寒门学神攻X阳光富二代学渣受·万千朵向日葵向着太阳与希望,独独他向着我··而我身陷寒潭,满身污泥··*·傅乘风:我们总是该没有交集背道而驰的,可是既然他向我伸出了手,我便不会再放开了。
姜行:男朋友个高颜帅腿长活好脑袋灵光还特别温油,说什么都不能撒手的·==================·☆、1·姜行和傅乘风的床与被子第一次会晤在高中。
他养过一只狗,养了有九年,所以他爸时常觉得他儿子是把智商喂了狗·不然以他们家祖传的智商怎么连个普高都上不了不过他气归气,还是给他儿子整了个最好最严苛的高中。
开学前一天报道,姜行一手拖一个行李箱,司机一手拖一个行李箱,他妈一手拖一个行李箱,以整栋宿舍楼里最壮观的阵势踏进了寝室··寝室里八个铺位,住了六个人,有两个正和家人安置着行李。
姜行笑眯眯地和室友以及室友的亲属打了个招呼,他那貌美如花芳龄十八的母亲,则是把提前准备好的见面小礼物,亲自送到了两个小伙子的手中··宿舍楼里每间寝室八个铺位全满,独独他们这间人少些,这是他爸塞钱塞来的。
他们这寝室里除了他,名字都特别好获知,中考排名表从上往下数,一二三四五,这也是他爸塞钱给塞的··姜行没有什么清高的意见,很乐意这样的安排·他除了有点缺心眼,本质上还是个上进的孩子,不十分热衷打游戏,对学问也有一定的追求,他很乐意和学霸们共处一室。
他的床铺在靠窗户的那个下铺,司机放了行李箱就下楼了,他老妈留在寝室帮他收拾整理··他拿着抹布囫囵地把床铺给抹了一把·上铺的位置刚刚在他下巴那儿,不用抬头就能将上铺的样貌一览无余。
床铺上就一张凉席和一块叠得整整齐齐、洗得干干净净的薄被,枕头没有,蚊帐没有·凉席下面是很薄的垫被,比他从家里带来的床垫可薄得多了,比旁边床铺那种学校统一发放的床垫也要薄。
姜行无心猥琐,不过鼻间还是嗅到了一股清新的香皂味,许是那叠薄被子上散发的··床铺正中贴着名字——傅乘风(上)姜行(下),姜行仔仔细细盯着那名字看了一会儿,心道,傅乘风这个名字挺酷。
姜妈嫌他碍手碍脚,把他赶走了,让他自己先去教室交学费··他的教室在高一那栋楼一楼的第一个教室,这也是他爸塞钱塞来的·这个班上除了他,名字都十分好获知,中考排名表从上往下数,一到五十五。
收学费的不是班主任,是两个姑娘,她们正坐在讲台后,一个展示人工花式数钱法,一个用验钞机做初步检验··讲台下面排起了长队·姜行先按着贴在黑板上的座位表找着了自己的座位,放了书包,就排到了队伍最末。
他前面站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头发剪得很短,头形很好看,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敲一敲··缴费除了上缴钞票,还得填表,速度不怎么快·姜行无事可做,只好盯着前面那人的脊背发呆。
前面那人穿着白色的汗衫,背上脊梁的印子十分清晰,背挺得很直,像一堵嶙峋的墙壁··这个人可真瘦啊……·有些极淡的肥皂香味飘进鼻子里,姜行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汗衫有些微微透明,一看就是反复洗过很多遍的·在肩胛骨的地方有一个芝麻大小的洞,露出了里面白皙的皮肤··姜行盯着那个洞盯了好久,最后实在没忍住拿手去抠了抠,抠了四五下的时候,前面那哥们儿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目光冷淡。
姜行抬头一看那张脸,第一反应不是尴尬,而是呆·他呆呆地看着那张英俊的脸孔,瞬间像是被浇了凝固剂,什么动作什么表情都没有了··过了有一会儿,对方都已经大步往前走了好远了,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问:“你……我叫姜行,生姜的姜,行不行的行。
你叫什么啊”·傅乘风虽然高冷,但不是故作高冷,该应答的他也不会装没听见,就声音很冷淡地说了三个字:“傅乘风·”·姜行心想,这名字可真是酷啊。
整个上午都是缴费时间段,陆陆续续有人进教室,主要集中在九点到十点之间,交完费的都已经叽叽喳喳交流开了··姜行有些郁闷·他的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左靠讲台右邻前门,甚是寂寞,只好跟收钱的小姐姐有一下没一下地说着话。
班主任大约在十点左右过来,喊人去搬新书,挑了教室后排的几个大个子男生·虽然姜行坐在“史上最前排”,不过还是自告奋勇地报了名··大家跟着班主任去了领书大厅,姜行凑到傅乘风身边,用肩膀撞了撞他:“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我上铺。”
傅乘风没理他··他看着瘦但力气不小,不像姜行这个什么重活累活都没干过的,拎着两摞书没走多远,就气喘吁吁地停下直叫唤:“诶,傅乘风你不嫌重啊”·傅乘风拎着双倍分量的书从他旁边走过,脚步还丝毫不拖沓,没多久就走出去老远了。
姜行咬咬牙,连忙跟上去··他们高一楼离学生中心最远,走了两个来回,他感觉自己的两条手臂都快掉了··姜妈在饭前来了教室一趟,姜行本来让她感受一下这边的食堂,她却让姜行和同学一块儿过去,说是感情要从第一顿饭开始培养。
姜行想想也有道理··饭点在十二点,有点晚·班主任坐在讲台介绍了各个任课老师的情况和三天后选班委的事宜·等铃声一响,他就提着水杯走了。
教室里也轰轰闹开,姜行连忙起身往后面瞧·很多人在过道中穿梭,根本看不见傅乘风的座位,等他跑到教室后面一看,傅乘风的座位已然空空如也···他抓了抓头发,看看空荡荡的教室,准备独自一人去食堂,心道还是下次再培养感情好了。
“嘿姜行”·他走出去没几步,后面就冲过来一人,扶着他肩膀跳了起来,巨大的冲力推着他往前跑了好远·那人手还- shi -漉漉的,大概是才从洗手间过来。
姜行回头一看,眼熟,就是刚刚一块领书的同学·他刚刚领书时出了点小状况,系书的绳子断了,是这哥们儿停下来和他一起捡的,末了他还替自己分担一部分··哥们儿名叫陆添,据说初中是学校篮球队的。
上午来教室之前还在篮球场上打球,现在还穿着一身黑色球衣,胳膊上鼓鼓的肌肉让姜行眼馋了几秒··☆、2·没错,姜行这个人就是个弯,偷偷摸摸地弯。
所以在他知道自己的上铺是何许人也之后,就开始暗搓搓地sj人家,不过彼时处男芳心还很纯洁,纯粹颜狗一只、贪图美色而已··每天他早早地洗了澡坐窝里,就等着准点熄灯之前的那一分钟,傅乘风踩着他的床铺边的梯子到上铺。
然后他就假装和对面的室友说话,歪过头去,借机看傅乘风的脚爪爪·然后暗自美上一番,说这个人怎么连脚也长这么好看··他真的无心猥琐,他长这么大小黄片都没看过,可惜猥琐气质浑然天成。
室友眼尖瞧见了,大声嚷嚷:“诶,姜行你那眼珠子快粘到傅乘风脚上了”·姜行顿时羞耻不已,但非常耿直道:“看看怎么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要是换了宿舍其他任何一个人在姜行上铺,听了这话,准会拿枕头拍死他·可惜在姜行上铺的是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开学第四天都没和室友主动说上一个字的傅乘风。
姜行的话,甚至不会从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的耳朵外面像是有个筛子,一切无关紧要的话都漏不进来··其实像他这样的- xing -格,在宿舍里绝不受待见·不过姜行的对床叶子宣真是个通透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一向注意着不能过分冷落这个寡言内向的室友,聊天时不时地会带上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自讨没趣”,也不觉得他们几个才是“被冷落”的人。
这是一个“学霸寝”,这里头除了姜行,个个都是班委·连闷葫芦傅乘风都被按上了学委的岗位,每天负责在黑板上写课表··他字写得真心好看,姜行的就是鬼画符。
姜行每天都能够盯着黑板看上半分钟,像是要把那一列“语数英等”深深刻在脑海中··高一的课表中,那个“等”字所包含的内容还算丰富,音乐课美术课体育课甚至还有心理课。
这年头的学霸,已经不完全是那些只知道捧着课本的书呆子,他们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一到体育课,班上的篮球主力跑得比学渣班还快·姜行这个运动废,每次都眼巴巴地瞧着最后一排默默看书的傅乘风,然后被陆添一把拽走奔向篮球场。
用陆添自己的话来说,他对姜行就是“一见如故”、姜行就是他天上掉下来的“小弟”,什么户外活动都要拉上姜行,实在让后者苦不堪言··陆添寝室在姜行斜对门,但因为开学第一顿饭就一块儿吃的缘故,他也成了姜行的长期饭友,另外一个便是叶子宣。
姜行每天眼巴巴地想约一下傅乘风,还没看到傅乘风人影,就被陆添给架走了·所以开学第一个星期,姜行没有能如愿地和傅乘风吃上一顿饭··周六周日有周考,周日下午放假是他们高中的惯例,第一周就惨遭压迫,教室内顿时一波叫苦连天。
姜行倒是没有,他虽然成绩不好,但从小到大都是个努力学习的孩子··更重要的是周考一般不分考场,但他们重点班有个福利——隔壁是一间空教室,所以一个班上的同学分两拨,一双座位拆两半,一半留教室,一半去隔壁,隔周轮流换。
姜行这个“自由人”单人一座,想留哪留哪,所以傅乘风去哪儿他去哪儿··傅乘风就坐他那一大组最后排,考试铃声一响,最后排要往前收试卷·每到那一刻,姜行立马搁笔,背脊停止,坐姿端正,大气不喘,只等那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他那卷子交给老师。
英语考试结束,各回各家,姜妈早在教室外面等着了,只待儿子出来一块儿去吃顿大餐··学校是允许走读的,但姜行他爸觉得儿子太怂包,也想儿子能受学霸们熏陶熏陶,就没让老婆来陪读。
姜行乖乖地跟他妈出去吃了顿好的,被念叨了一路“行行你瘦了”,然后又被拖着去逛商场,带着一堆零食一堆新衣服回了寝室··寝室里没人·姜行心道傅乘风估计在教室自习。
因为只有半天假,除了在学校街对面公寓楼租了房子的,其他人基本不会回家·中午吃一顿好的,然后男生们打打球,女生们逛逛街,基本半天就过去了,晚上还得过来上自习。
正是这么严苛的管理,他们学校一直在省内高中里遥遥领先··但傅乘风并不在教室,姜行觉得有些稀奇,他那个刻苦劲儿,他已经总结出来了·傅是唯一一个不赖床的,宿舍楼起床铃一响,他就起来洗漱,然后第一个去食堂吃饭。
晚上又会在教室多留半个小时回来,甚至中午都不困··姜行心里默默以他为榜样,想做会数学题,却又被陆添给叫去了篮球场·他现在篮球也能玩两把了,多亏陆添指导有方。
陆添也夸他进步神速,一周的两节体育课,周四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不过累积短短这么几个小时的练习,他就已经玩得像模像样··晚上几个一块打篮球的又去学校外的小吃街吃了顿饭,回到教室的时候看见傅乘风已经来了。
他把刚从外面买的酸奶送了过去··傅乘风看都没看一眼··姜行才不管呢,把酸奶放下就跑了,又给叶子宣桌上放了一盒··那时候姜行这个颜狗对傅乘风只是有一种朦朦胧胧的好感,傅乘风英俊、优秀、沉默,这样的人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但也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神秘。
·何况是对于姜行这个天生GAY,他对傅乘风颜值的垂涎,不比那些时不时故意从他们班外走过的女生少··但姜行真正产生了“想再靠近这个人一点点”的强烈愿望,是在他被小流氓堵截之后。
说来俗气,但姜行沦陷的原因就是这样简单——傅乘风迫不得已来了出“英雄救狗”,瞬间就掳走了他的一颗少男心··☆、3·雾城是座沿海城市,是姜行长大的地方。
姜行祖辈是这里的商户,扛过了战争烟火,也历经了时代变迁,他们家经商的传统由此传承下来·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足够令旁人艳羡··到了姜行他爸手上,才是真的做出了一番事业,当然也是他爸对机遇的敏感,加上生而逢时的幸运,碰巧赶上改革开放,将生意做大了开来。
所以说姜行家也是富二代··但他这个人从小就软,没脾气,也没出息·他的两个姐姐都高学历高智商,唯独他一个,不光从小班上吊车尾,还缺心眼儿。
他是家中老幺,万千宠爱于一身,但他没长成一个纨绔,而是成了一个非常好拿捏的公子哥,在学校从不欺软怕硬,反倒是常常被人欺负的··也正是因为他包里是永远都吃不完的水果零食,兜里是永远的搜刮不玩的零用钱,以及他那打不还手骂不还手、要钱给钱还坚决不敢告诉老师的属- xing -,他成了远近闻名的“被打劫”专业户。
他初中在个垃圾贵族学校,旁人以为贵族学校多么风光,其实暗地里的龌龊多了去了·校霸们也许不差钱,但他们差乐子··又软嘴巴又严实的姜行,显然成为他们找乐子的对象。
姜行“适合被打劫”的属- xing -也渐渐流传开来,以至于校外那些缺钱的小流氓也慕名而来··面对这样的悲惨人生,姜行从来都乖乖掏钱·乖了三年,怂了三年。
等到初三的时候,他终于有点觉悟——男孩子一定要硬气一点的时候,中考已经迫近··他以不忍直视的成绩,被他爸送进了校风极好、名声最旺的雾城中学。
但像他这样的人肉提款机,是永远无法让小流氓们忘怀的··平安无事地度过他在雾中的前三个星期之后,姜行又见到了曾经的老熟人··大约是真的一穷二白了,那些老片区的小流氓不辞辛苦、不远万里,做足伪装、摸足时机混进校园。
那一天风和日丽··他正坐在座位上写习题,有同学敲了敲他的桌子,指指外边:“姜行,有人找·”·就算那几个家伙戴上了雾中的胸卡、把那些红的绿的头毛给弄乖了,他也照样认得。
再过个五分钟,就是午自习,他只要坚持到班主任过来看班就行,老师在场这些小流氓也无可奈何··可是他不想出去,又想出去··不出去,怂··出去了乖乖掏钱,还是怂。
从初中到高中,思想上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姜行这时候想起初中的自己就觉得分外丢份儿··好歹也是个有一米八的爷们儿,站起来比那些小流氓还高,一定不能怂。
这样想着,他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你们要干嘛”·那个为首的胖子,冲他歪了歪头··“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几个小流氓一愣,显然诧异··要知道在以前,都不需要摆出什么恐吓的嘴脸,姜行就会乖乖掏钱的··不过显然姜行还是太天真了,他虽然个子高,不过常年的养尊处优娇生惯养让他没有丝毫战斗力,称职的菜鸡一个。
胖子的两个小弟伸手一架,就把他给抬走了··*·这会儿临近午自习,厕所几乎没人出没·他们把姜行往地上一丢,看着姜行那咬牙切齿气愤的样子,顿时觉得好笑。
从来没见过那么一个软包子露出这种表情··几个人把姜行的兜翻了个遍,一分钱都没找着·为首的大哥蹲下来一巴掌往他脸上招呼过去:“钱呢你不是一直钱多嘛,到高中应该更多吧”·“我没钱”姜行被他们上上下下摸了一通,心里头别提多恶心了,他脖子一横,十分有气节,“有种你们就杀了我”·“……”小流氓显然没见过被打劫还能整出这样视死如归的,还是个从小那么软的怂包。
胖子一挥手:“给我打”·几个人顿时戾气爆发,拳和脚纷纷上阵,专挑软肉上打··姜行以前真没挨过打·家里人肯定舍不得,而在初中,虽然会被欺负,但碍于家长的威严,他也只是被同校的校霸恐吓恐吓。
至于真正那些打劫的,鉴于他给钱的态度实在太好,也指望他以后再多做贡献,自然也是没真打过他的·顶多打一下脑袋··但这次他这么一反抗,结局便全然不同了。
姜行挨了打,终于开始叫唤起来,直呼救命··他也真的不经打,错乱之中鼻子挨了一拳就开始冒鼻血··傅乘风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那几个小流氓在校外嚣张惯了,压根不怕这些校园里的乖乖仔。
傅乘风挺直脊背,走进了厕所,从姜行身旁目不斜视地经过,与几个流氓互不干扰··起先小流氓们见竟然有人不识相地跑进来还有惊讶,随后就了解了傅乘风的淡定,而且有旁人在场,似乎更能展现其英姿,所以打得可就更来劲儿了。
但姜行好不容易逮找了一只不往他身上招呼的脚,连忙死死抱住·整个人翻过身去,紧紧抱着傅乘风的腿,把后背留给了别人··傅乘风的脚动了动,没抽出来,他只要一动脚,姜行就哭嚷嚷直叫唤:“同为一班的孩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傅乘风终究还是停下了。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小流氓··对方看他眼睛瞅过来,只当他是要出手相救,立马伸手狠狠往他肩膀一推:“少他妈多管闲事,滚一边儿去·”·傅乘风无意管这些闲事,他知道自己的心冷得像块石头。
和他一个初中的人都知道,他这人冷漠得很,无趣得很··不叛逆,不讨好,不滋事,不管事,连横行的校霸为非作歹时被他撞见,都知道他不会正义感爆棚··但低头看着那个抱着他腿可怜兮兮的人,他不禁想起了曾经出现他课桌上的那盒子酸奶,想起了回到寝室时已经打满的水壶,想起了几次周考收试卷收到最前排时,那张仰起头冲他微笑的脸。
终究他还一脚踹翻了那个武力值最高的胖子,然后又三下两下收拾了其余的人·当时的姜行几乎是看呆了,压根没有想过傅乘风何以有如此之高的战斗力··他浑身泛着疼,看着傅乘风收拾完人,然后长腿一跨,踩上了洗手池,用清水冲洗着被鼻血糊了大片的旧球鞋,随后走了,没有扶起姜行,也没有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但在那之后,姜行每每看见傅乘风时的心情都不一样了··他曾经只是好奇,只是觉得傅乘风好看,如今却是坠入了爱河,懵懵懂懂地将少男心交付··每次傅乘风在黑板上写课表,他在下面看着,心里面就开始脑补:你救了我,我当然要以身相许啊……·正如他母亲大人的高见,感情先从吃饭开始培养,爱情属于感情的一种,所以“爱情先从吃饭开始”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长。
可惜他和傅乘风一个在教室前头一个在教室后头,一个从前门走,一个从后门走,等他出去的时候,他想看见的那个人早已淹没在自己班和隔壁班人流之中了··而他每次都会被陆添绑架,且抗议无效。
于是他想了个法子··☆、4·“明天下午考完试大家先别急着走,调了座位再放学,位置整体向北边平移一组,其他有什么具体要求的,可以告诉我。”
班长在午自习前敲了敲桌子··月考只考三门主课,姜行晚自习的时候厚颜无耻地去行贿,班长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班长和他一个寝室,此时无奈摇了摇头,“真佩服你,跟他同桌岂不要闷死,半天说不了一句话。”
“没关系,我成绩不好,和他同桌方便请教问题·”·“我看他要能回答你才有鬼·”班长笑他的天真,又道:“刘老师可是让我还给你安排在讲台边上。”
“到时候我自己和他说·不是后排还有好几张桌子空着么我这么高个儿杵前头,多影响同学啊”·“那成,我给你改了就是,但愿你不会闷出一朵花儿来。”
“嘿嘿嘿,不会的,我看傅乘风还是挺好相处的·”·换位置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碰巧傅乘风的前同桌和他同桌一个月已经快闷出霉了,这个年纪的小孩,成绩再好,也没有几个是不喜欢热闹的。
下课铃一响前后左右就聊开了,甚至自习课上也会小声聊会儿天,讨论讨论问题··遇上傅乘风这样无趣的,那些自习课就变得漫长无比·他换到了靠窗那边一个单座的男生那边,正好方便了姜行替补他的位置。
座位不搬书,搬桌子,五十多张桌子整体不变动,内部小调动,调完了完了大扫除··姜行把桌子推到傅乘风身边和他靠在一起的时候,傅乘风头也不抬地收拾着书包。
姜行打了个招呼:“嘿傅乘风·”·拍拍他的肩膀:“你是练过什么武术吗那天看你身手特厉害”·摸摸鼻子:“这次月考你考得咋样”·抓抓脑壳:“嘿嘿,以后咱们同桌了,请多关照啊”·“……”·十一假期之后重回学校,考试成绩和排名也出来了。
傅乘风稳居榜首,姜行心里面那个自豪,走在路上都不自觉地挺直腰板板,昂首阔步,风采卓然··当然换位置所带来的一系列地好处也在慢慢地堕落腐化着姜行同志。
他最初还不怎么好意思,维持着一个情窦初开高中生的矜持,后来实在忍耐不住,中午终于把爪子搭上了傅乘风的肩膀··“今天一块儿吃饭吧”姜行话音刚落,就听见教室另一头的陆添正在遥遥地互换他的名字,他的小心脏一哆嗦,连忙弓了弓腰,猫着身子赶忙推着傅乘风出去了。
把陆添甩开后,他松了口气,他可不想陆添那个话痨来横插一脚··他跟在傅乘风后面走着,直到进了食堂一楼,有点傻眼,慢慢地才反应过来··他就说开学这么久怎么一次都没在食堂碰见傅乘风。
学校食堂大楼有三层,三楼格调最高,菜式最为丰富,姜行只在开学初去过一楼,但见了那边难看又拥挤的座椅立刻溜了,后来就一直在三楼吃饭,还常常觉得饭菜不合胃口。
不过和傅乘风一起吃饭的诱惑显然大得多,姜行一直紧跟着傅乘风后面,生怕傅乘风走丢了··吃饭时他才发现傅乘风就点了一份素菜,连肉末也没有·一瞬间,他望着自己餐盘里慢慢的大鱼大肉,有些不知所措,恨不得把时间倒回去,趁傅乘风还没看见的时候,把这些菜给埋了。
他虽然脑袋不聪明,也有些缺心眼,但也不是个傻子··他自小新衣服鞋子穿惯了,对这些并不在意,平时也很少留意同学穿着·现在想来才发现,傅乘风就是两套洗得泛白的短袖和校服换着在穿。
现在这样生活条件浇灌出来的孩子,总是对那些设计老土、材质粗糙的校服不屑一顾,纷纷羡慕那些高大尚学校的高大尚制服,每每升旗仪式一过立马去厕所把衣服换了。
但傅乘风却丝毫没在意这些··哪个高中生刚开学去校园超市买崭新的生活用品,唯独傅乘风到现在还用着泛白的水壶老旧的脸盆···之前姜行见了,但都没往心里去,此刻终是清明通透。
他很快收起心头复杂的情绪,问到:“你假期过得怎么样”·“还好·”傅乘风硬邦邦地说到··要是别人,这话没准儿就没法接了,可是他对面可是姜行啊,姜行这个人就算自己和自己聊,都能聊得很嗨。
“我也差不多,幸好是考完了就放假,要是等成绩出来了再放假的,按我那破成绩肯定要被我爸揍的·”·“真是不知道你们好学生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为什么我就学不进去呢……”·姜行说着,偷偷瞄了傅乘风一眼,见他都快吃完了,想从自己碗里扒拉了一半的菜过去,结果,也不知是傅乘风意识到了还是怎么,他当即就站起身走了。
“诶,你等……”·“……我一下……”·见傅乘风长手长脚地跑远了,姜行心想我腿长我不怕,然后立马追了上去。
陆添在教室饮水间里碰碰地运球,看见姜行进来,立马用球砸了砸他的脑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姜行揉了揉脑袋,说:“没想什么。”
十二点二十开始自习,大约到一点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头都陆陆续续地趴下了··姜行实在是困,他们学校的学习强度全市闻名真不是盖的,和初中那种逍遥的日子简直是地狱和天堂的区别。
六点二十到教室,十点二十回寝室,洗洗漱漱忙到将近十一点,睡眠实在不足··先前又做了最令他头疼的数学题,此时脑壳昏昏沉沉的,就想好好睡上一觉··把课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课桌,又把从宿舍里带来的枕头从书桌底下的箱子里翻了出来,他面朝着傅乘风那一侧,微微眯着眼睛看傅乘风。
傅乘风桌上一向整洁干净,从来没有堆三本以外的书··他这时候脊背依旧是挺得笔直的,目光很专注地看着班上公共订阅的杂志··两人同桌不过数天光- yin -,姜行那小眼睛珠子就不知斜瞄多少回了,心里也有些紧张,找话说的时候别看一派轻松熟稔的样子,其实暗地里早就反复斟酌字句,酝酿了半天才说出口。
其实酝酿与否结局都一样·傅乘风回答得特别干脆,能答上三个字就不得了,有时候搭理都不带搭理的··不过姜行压根没放心上,想到什么话,照样和傅乘风说。
·他看着傅乘风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将杂志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后来眼皮子打架,实在扛不住,不知什么时候,就枕着自己的胳膊睡过去了··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感觉身旁有人站起身,从他们座位后面的狭窄过道里走出了后门。
似乎才刚刚睡着,每周一歌就响起来了·再一看挂钟,才睡了不过二十来分钟··每周一歌都是些励志歌曲,姜行闭着眼睛随着歌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心里面哀嚎着“不想睁眼啊不想睁眼啊……我不想沿着海岸奔跑啊我就想睡啊……”·四下的同胞亦是如此,但和姜行隔了一个过道的班长一边往讲台上跑,一边高声吼道:“大家快站起来,马上检查的会过来”·那粗犷的吼声甚至压制住了轻快的“奔跑”声,姜行被那炸起的吼声惊得一阵神清气爽,总算能掀开眼皮子。
到了晚饭点姜行依旧紧紧跟随傅乘风的步伐,然后多打了些菜,一落座就把菜扒拉了一半到傅乘风碗里··他看到傅乘风握着筷子的手一僵,然后又紧了紧,然后傅乘风的眉头还皱了皱。
但姜行筷子没停,很不客气地强行给予了自己的好意··他不是没有考虑过的·自尊心这种东西,他也有··☆、5·小的时候吧,他们老师把他拎到黑板上去做题,他那个脑子哪能做的起来啊,只能攥着粉笔挂在黑板上和题目干瞪眼,这时候他的同桌举爪解围说,“老师我想做这个题。”
于是蹬蹬蹬跑上讲台,赢得满堂喝彩,而他被晾在讲台下面门边儿上,手足无措,老师的每一次鼓掌,都像是一个刻着“姜行很愚蠢”的锤子砸在他心上。
他那会儿是恨死了他同桌,几天都没搭理他,可他那个同桌还丝毫没眼力见儿地时不时来问东问西讨嫌··说什么“姜行你又不会了吗,我教你吧”·“姜行快点啊,马上要交卷了,我看你干脆抄我的吧”·甚至有时候,姜行才拿到试卷还没动笔,对方就热情地把椅子挪过来,把卷子摊开得坦坦荡荡,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还对着姜行挤眉弄眼暗示他可以同步抄写。
多稀罕啊这种大方的同桌,可偏偏姜行这个人多耿直的一孩子,从小为了向他爸证明我没有基因变异,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的智商不低,于是一直都幻想着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他爸心服口服。
他不知道,当时的同桌究竟是真心帮助还是享受那种为人师的优越感,只是对于当时的他来说,他宁可自己交白卷被老师明嘲暗讽,被他爸数落,都不愿意接受这种帮助。
后来长大的他再遇上这种情况,已经不会觉得丢脸难堪了,他也很乐意、很感激来自别人的善意帮助,因为真的有人他大大咧咧地表达好意··而遇上真的轻视的,也会先自黑自嘲一番,就好像先自己笑话了自己,就能屏蔽来自外界的不友好,无坚不摧了。
无论是自卑或是骄傲,都可能催生出不容许怜悯的自尊心··而傅乘风那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那拒人千里之外之外的个- xing -,绝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姜行智商不行,但在同理心上却没半点缺陷··对于傅乘风来说,他可以穿得陈旧而朴素,可以吃得简陋而寡味,也可以接受别人异样或者嘲笑的眼光,但长达十多年构筑起来的冰冷外壳,就是为了不让那些同情与可怜伤他一分一毫。
·面对一个又冷又硬的人,有多少白痴会腆着脸,拿热脸去贴冷屁股,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可姜行就是这样一个白痴··刚刚过去的那一个月,姜行和他的接触并不多,但比起早已疏远了自己,组建起自己新圈子的其他人来说,姜行已然是个异类。
宿舍里分零食忘不了他,打水会给他带一份,有一次他的棉被晒在阳台上,后来突然下雨,等到他回了寝室的时候,姜行已经替他收了回去··在他无意间“救”了他一回之后,他甚至会特地跑到教室最后排问他要不要喝水。
他却从最开始的“谢谢”到后来的沉默,无声的拒绝却丝毫没有让姜行心生退意,反倒是看见他竟然找了班长申请换位置,说的那样大声,还自以为旁人不知。
——到了此刻,他竟然……看着自己餐盘里多出来的鸡腿和五花肉,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反应被一直紧紧盯住他的姜行尽收眼底,姜行狠狠地嚼了几口肉。
他喜欢傅乘风·不是同情,不是怜悯,非要找出一个“喜欢”之外的词的话,那矫情一点,应该是“心疼”了··他喜欢他,心疼他。
所以肯定是要对他好的··先前午休的时候,他眯着眼睛,看到傅乘风白`皙的手臂完全那样瘦,肩膀的坚硬轮廓仿佛能咯人眼睛··他要这第一步都走不出去,以后该怎么给他更多的喜欢·傅乘风终究没有动那些菜,他又先走了。
姜行慢吞吞地吃完饭菜,去了小卖部买了两听可乐·小卖部在食堂南边,要走上个五十米左右,也是人满为患··走出去没多远,有人从后面勾住了他的衣领,陆添那张英朗的脸写满了不高兴,粗黑的眉毛内端竖起,有些不高兴道:“你小子中午怎么不等我”·然后未等姜行说话,就把刚买的一只冰棍塞进了他嘴里。
“……”姜行从他手里拿过冰棒棍子,然后丢了一听可乐给他,“我得和我学霸同桌培养感情呢,以后指望他多加栽培·”·“你指望傅乘风栽培你我看你还不如找我得了,我虽然考得不如他,但起码和你有感情。”
如果不是陆添个高力大,姜行恨不得一巴掌拍他脑壳上,瞎说什么大实话呢你·陆添比傅乘风壮实多了,手臂搭在姜行肩上都觉得有些沉。
姜行只比他矮个两公分,两人几乎耳朵和耳朵靠在一起··姜行暗想还是得避嫌了,不能让傅乘风误会,于是在两个人脸之间努力争取了一个傅乘风头那么宽的距离。
“诶,我说真的,你要有需要的话,周末下午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讲点题·”·他不提还好,一提姜行脸就绿了·他这次月考吊车尾就算了,还吊到十万八千里外,放到普通班这成绩都不好意思拿出来。
他估计没多久班主任就得找他,按他那成绩,没准儿给平均分拉低了三四分··这可怎么向国家和人民交代啊……·他这个走后门而的虽然没放到台面上讲,不过在一楼那几个班里几乎传遍了。
都知道有个吊车尾凭着他爸大把大把的建校费混进了一班,月考一过,立马现出原形··他没接受陆添的提议,不过心里面却多了个主意,急匆匆地跑回教室,他把数学习题册一翻,拍拍傅乘风的胳膊肘,“诶,傅乘风,你给我讲讲这个题吧”·傅乘风以万年不变的姿势在看书,看的是一本外国的短篇小说集,被拍了手肘也没反应。
“学霸学神傅哥你行行好呗,你看你晚上都吃了我的菜了……”姜行眼睛狠狠一闭,再一睁,理直气壮。
果然,傅乘风猛地一回头,眼睛有些许的不敢置信··姜行深深觉得自己是臭不要脸,睁着眼都敢说瞎话,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加厚颜无耻的人嘛·傅乘风这个人软硬不吃,他就不敢置信了那么两秒钟,之后就在没搭理过姜行,随便他怎么恳求,不理就是不理,不教就是不教。
姜行碰了一鼻子灰,自习时间到了,他也不好再说话·满心郁闷拿起笔,下巴磕在课桌上,眼睛盯着练习册,把练习册上印的句号和“8”、“0”这些涂了个严严实实,好好的一张纸简直没眼看。
涂完了题还是不会做,他就歪过头去眼巴巴地盯着傅乘风··傅乘风正襟危坐,形色从容··姜行又把椅子往傅乘风那边挪了些,脸也挪了十公分,他这个人,就是不知道矜持为何物。
傅乘风握了笔,又放下·又拿起,又放下·终究一脸忍无可忍地回头低声道:“你哪道题不会”·姜行一愣,他本来已经不指望傅乘风搭理他的,往他那边靠,瞅着他盯其实纯属下意识地行为。
现在突然听到傅乘风主动和他说话,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把练习册挪过去,“除了第一道解答题,其他都不会·”·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傅乘风的眼角抽了抽。
当傅乘风看到纸张这里那里被涂黑的圆圈,有些目瞪口呆,随即他似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把练习册已经皱起卷起的书角抹平了··拿起草稿本和笔,站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姜行连忙跟上。
两人到了隔壁的空教室,把灯开了··姜行心里快化成一汪春水··他屁颠屁颠在傅乘风身旁坐下,歪着头,看着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下解题过程,“不理解的你问。”
姜行的目光慢慢地描摹过傅乘风饱满的额头,他头发很短,再短一些就是半个和尚了,不过也是个很英俊的和尚·鼻梁很直很高,鼻梁侧面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眼窝深邃,眼尾微微下弯,其实是一双自带笑意的眼睛,但平日里总被他那冰冷淡漠的表情抢夺了注意力,让他看起来严肃又冷漠··嘴唇抿得紧紧的,颜色很淡,衬着过分白`皙的皮肤,和修长脖颈下深刻的锁骨,一眼望过去,就觉得这个少年是很单薄的。
·姜行有些看呆了,直到他看到对方的眉峰慢慢收敛,才发现有些不对头··☆、6·6·“你有什么问题”傅乘风放下笔,脸色不大好看。
“没有……我,我刚刚在反省自己一时没听清你说啥,你给我重新再讲一遍吧……”姜行抓了抓头发,腆着脸笑··其实傅乘风压根一个字没说,不过他没戳穿这个瞎走神的家伙。
他把草稿本往姜行那边推了推,姜行这才发现,本子上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写下了详细的解答过程,甚至连每一步的原理和知识点都写得清清楚楚··哎呀,这也太贴心了吧·姜行心里暖得快要爆炸,心道,其实他并没有他外表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啊,还怕他看不明白写这么多东西……换了别人,大概就把计算过程写一下罢了,就算他去请教老师,都不见得有这么详细。
他偷偷地又瞄一眼,真是越瞄越喜欢,也许在他高冷的驱壳之下其实是一颗特别柔软的心……·事实上,这时候完全是姜行是脑补太多··傅乘风写这么详细,完全是出于他的本能。
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多少是真的热爱学习的,但傅乘风却偏偏是那个例外,他对待学习有着一种近乎死板的认真,尽管凭他的能力,就算不努力,也照样能做到最好。
就像他看到姜行练习册皱起的书角,会不自觉地将之抚平一样,他只是很自然而然地把他觉得教别人问题时应该做的毫无保留地展示了而已··当然他不会想到自己这种习惯,误打误撞地又让他的痴汉同桌更加稀罕他了。
姜行更加殷勤了,每天都要分一半饭菜给傅乘风不说,还利诱他,“只要你吃了,我晚上就不打扰你看书·我保证”·信你才有鬼。
傅乘风没发觉自己在心里暗暗哼了一声··他作业写得很快,闲暇时间的课外阅读时间已经被姜行霸占了去·可这厮每次都说不打扰不打扰,可每次都言而无信地各种烦人。
他用“不请教问题”来利诱他和他一同吃饭,又拿“你吃了我的东西”说事来威胁他给他答疑解惑··傅乘风很想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无动于衷,但姜行的杀手锏——那火辣辣的目光一在他身上停留过多时间,他就扛不住了。
从小到大,傅乘风最不喜欢别人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他身上··如此一来而去,无可奈何、一退再退、浑浑噩噩地过了许久,他已经麻木了··他授书有方,姜行竟觉得比老师讲得还要清楚。
傅乘风的学习方法、思维方式,被姜行学到一分,便觉得学习也并非难事,至少不再会和题干大眼瞪小眼··他甚至不禁心想,得了傅乘风真传的他,是不是在学习之路上也能“扶摇九万里”·虽然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太天真,智商上的差距无论是勤奋还是什么了不起的学习方法思维方式,都弥补不了的。
不过在当时,他已经乐开了花,对傅乘风又是崇拜又是喜欢,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他··晚上也会等着傅乘风一同回寝室,回了寝室就飞快地提着两个水壶去打热水,那殷勤劲儿让同宿舍楼层的哥们儿一个个暗地里笑他是傅乘风的狗腿子。
打得热水是用来喝的,他们有公共澡堂·现在正值夏天,刚开学时,姜行跑到浴室里半是羞涩半是好奇··他以前没住过宿,也不会去外面的澡堂,被爸妈带着去泡温泉,也都是单人温泉,同- xing -的裸`体见得少之又少,高一一开学就让他大开了眼界。
不过羞耻归羞耻,一般他都不会去看,也不去故意留意··而面对傅乘风时却不一样,他想看得不得了,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身体燥热··一旦和对方对视,他立马调整脸部肌肉,表情自然;平稳呼吸,心情平和;抬头挺胸,一身正气,大声说:“你洗啊,放心,我不看你”·生怕他同桌觉得自己不是个正人君子。
然后就套上裤衩一溜烟跑回寝室了··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少年,心平气和毫无波动地接受了来自另一个少年的好意·不接受又能怎样呢,坚守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又能怎样呢,再怎么抗拒、再怎么沉默,他的同桌不是依旧欢快地凑过来。
他自己那样不爱惹事的- xing -格,总归是不会主动向老师申请换座位的……而且——·傅乘风看着送到嘴边的吸管,又看看对面那双洋溢着期待、欣喜、仿佛在求表扬的笑眼,他的手指动了动,终究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那冰饮。
那一刹那,手指交错,一触即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快要飞出来,姜行露出一口大白牙,“诶,我最喜欢这个味道,那边就这一款不太甜,其他的真是齁甜齁甜的,不能忍”·无论如何,都很少有人在面对一个全心全意交付给自己的笑容时,还会反感。
傅乘风一直觉得自己的心很冷很硬,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可是他也不是反社会反人类的变态,无法对这样一个真的关怀自己的人心生恶意··十月份下旬,天气骤冷,又是接连好多天的雨水,到这两天才放晴。
但虽然太阳高照,走在外头的时候,风依旧仿佛要钻进骨头里··早晨起床铃响起,姜行感觉到自己上铺开始有动静,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他拉着被子往上拽了拽,把头蒙在里头。
然后翻了个身,整个人面朝着墙壁蜷缩了起来··不一会儿,梯子那边傅乘风下来了,随后四周的动静大了起来·阳台面池那边一阵平平砰砰的声响··叶子宣过来推了推他,“再不起要迟到了”·姜行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把被子裹紧了些。
迷迷糊糊像是又睡了一觉,寝室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姜行神智这才清醒了一些,他猛地一惊,连忙坐起来··头昏沉得厉害,他揉了揉太阳- xue -,余光看到一片- yin -影,转过头不禁愕然,傅乘风就站在不远处,“你,你还没去教室啊”··傅乘风点了点头,走到一个空了的上铺取了些什么东西,然后走了。
姜行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嘿嘿笑起来,没想到一向严谨到令人发指的傅乘风也会有忘带东西的时候··他匆匆穿衣洗漱,带了点吃的到了教室··这是半期考试最后半天,考完下午就开展运动会。
姜行咬牙把最后两门小学科给考完了·收拾了文具回到教室,看见傅乘风还坐在位置上,他有些奇怪··他看过座位表,傅乘风就在隔壁考试,应该早可以去吃饭了。
嘿嘿,莫非是在等着我……·他赶紧回到座位,声音有些嘶哑,“别等我了,今天就不陪你了……”·现在嗓子疼得难受,浑身的肌肉都有些酸软,心里埋怨着自己这几天只顾着凉快,好了吧,少了次同男神共进午餐的机会,太亏了·他目送着傅乘风出去之后,脑门直接磕在桌子上不想动。
他老妈好像给他备了点药,咬咬牙想爬回宿舍,但想想远在六楼的寝室,那双又酸又软的腿压根站不起来··下午还有铅球比赛呢……陆添为什么会让他这个废物上场啊,姜行简直要哭。
☆、7·7·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的样子,终于有人回了教室,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姜行那侧的过道里穿行,最终停在他旁边,他趴在自己臂弯里闷声道:“陆添,给我倒杯热水吧……”·忽地有什么东西丢在了他桌上,紧接着他就听见自己桌上的杯子被拿走了。
姜行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道:“添哥你是我的大恩人,下午铅球我肝脑涂地都会……”·抬头时,看到那清瘦的背影,姜行的声音一下子卡在嗓子里。
桌上正摆着一盒感冒药·很快傅乘风接了热水递给了他··姜行讷讷地接过杯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傅乘风,心里暗道你别这么温柔啊,我受不住了……·他咧了咧嘴,一阵撕裂感出来,一舔是一阵淡淡的铁锈味。
嘴巴太干了,笑都不容易··不过他实在忍不住,还是笑了,“谢谢·”·中午不再有自习,午休结束大家就要搬着自己的椅子去- cao -场,没有比赛项目的需要写稿子给广播站。
他们班喜欢打篮球的不少,但其他的没几个在行,只有赶鸭子上架,每个班委必须报两个项目··午休的铃声没响,陆添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皱眉道:“你生病了怎么还不回寝室休息,你的项目傅乘风给你接了,你先去医务室,该打针的打针,该输液的输液,然后回寝室好好睡一觉。”
“啊”姜行忍不住看向傅乘风,他什么时候和陆添说的·姜行自己吃了药脑袋昏昏沉沉,四周又是嬉笑打闹声,自然没发现傅乘风已经找了陆添。
他心里感动得要命,带着依依不舍的目光,被陆添赶到了医务室··回寝室睡了一觉后,才四点半,下午的运动项目还没有结束·他自觉已经比中午舒服多了,当即穿了衣服,跑到了- cao -场他们班的位置,没看见傅乘风。
“跳高结束了没”·“没,还有5分钟开始·你穿成这样是准备过冬啊”·姜行松了口气,问了跳高的场地就过去了。
到了那边的时候,比赛刚巧开始,有很多人在那边围观,那一排挂着号码牌的运动员,除了中间有个矮子,其他清一水儿的大长腿,颜值还有好几个出挑的,难怪周围站了好几圈妹子,一个个挤破脑袋想靠近点。
姜行个子高,在一群女生当中是鹤立鸡群,也不必挤进去··那矮子人不可貌相,弹跳力惊人,竟然一直冲到了前三强·傅乘风个高腿长身轻如燕,自然也在其中,不过最终于冠军无缘,那矮子第二,第一长什么样姜行没记住。
·结束后,姜行混在一堆女生中把矿泉水递了过去,心中有些不满地瞅瞅了前面那几个妹子,心道,你们又不是我们班的瞎凑什么热闹··傅乘风一瓶水都没接,自己跑了,姜行屁颠屁颠追过去,把瓶盖拧了送到他嘴边。
傅乘风眉头微皱地看了眼他的穿着,没说话,喝了一口··第二天上午的短跑和铅球结束之后就没傅乘风什么事儿,运动员有特权,不必呆在- cao -场,姜行这个病患也借口跟他回了教室。
他烧已经退了,就是还时不时鼻塞,这时候正哑着嗓子,瓮声瓮气地问傅乘风题目·这次期中考试的感觉比过去要好太多,再也不至于“屁都不会做”。
教室的垃圾桶在开水间,姜行就拿了个塑料袋挂在两人桌子中间,傅乘风眉眼平静地把解题思路写在纸上,他歪着头看着,不时地把鼻涕纸往塑料袋里塞,这时候袋子已经快满了。
姜行几乎是紧挨着傅乘风,两人长腿间就隔着一个塑料袋,目前塑料袋仿佛有爆掉的趋势··傅乘风笔顿了顿说:“你先看着·”然后站起把垃圾袋给扔了。
“……”姜行嘿嘿地偷笑,毫不觉得羞愧,看着傅乘风写的接戏把那道题的解答大致弄明白了,心里又悄悄地骄傲了一下,这题上次周考数学的最后一道填空题,班上可是百分之九十的人没做起来呢。
“诶,放假出来玩啊”姜行把题目和解题思路摘抄到错题集上之后,假装无意提起,眼睛偷偷斜了过去观察傅乘风的表情··傅乘风没有表情。
“我知道有家小龙虾特别好吃,你帮了我这么久,我想请你吃个饭,你什么时候有空”·“诶,那你家住哪儿,我去找你玩儿吧·”·傅乘风终于有了点反应,“我没空。”
“……那行,下次再说”,姜行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现在确实早了点·”·“……”傅乘风有些奇怪地看了姜行一眼。
·下午放假前又换了座位,他俩往北边挪了一组·收拾了书包在外面没看见他老妈的身影,他就背着书包和傅乘风先回寝室··宿舍楼外面是一道宽敞的路,路两边种满了梧桐,此时路上挤满了私家车,七拐八拐才到宿舍门口。
宿舍门口叽叽喳喳一片嘈杂,许多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看··只见距离大门最近的位置停着一辆豪车,一中的宿舍门口从来都是不缺豪车的,一中的重点班里不乏上帝的宠儿,基因强大出身好脑袋瓜又好,傅乘风和姜行两人其实都算是一般的奇葩了。
但没有一辆能这样blingbling闪瞎人狗眼,车主仿佛不知道低调为何物··一个一身运动服的青年正斜靠着车门吞云吐雾,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一个少年身上··那少年穿着一身版型精致的校服,衬得身形笔挺,五官俊朗,和那青年有五六分相似,一眼瞧去就知道是亲兄弟。
少年背着书包,目光一直仔细地环顾着四周,忽地落到一处时,眼睛立刻绽放出光彩来——·“姜行”·姜行正叽里呱啦和傅乘风聊着天,冷不丁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声音很是熟悉。
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裴胤礼是朝他挥动着胳膊··姜行又惊又喜,跑过去一巴掌把裴胤礼的脑壳拍出了个简谐运动,“阿礼你怎么来了”·看到一旁的青年,他连忙收敛了笑容,很是乖巧地说:“文哥好。”
裴胤文点点了头··“当然是来接你回家啊你爸妈出去玩了都没空·”裴胤礼一见到姜行整个眼珠子都黏在了他身上。
“……哦,这是我同……”姜行想起傅乘风来,却见他早已经进了宿舍楼··“嘿嘿,你看这车帅吧我哥刚买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裴胤礼撺掇他哥开出来臭显摆的。
“要不要回宿舍拿行李”·作业都在书包里,姜行没有其他东西要拿,本来就可以直接回家,回宿舍只是想在跟傅乘风走一段路,再说说话。
但裴家哥俩显然等他有一阵子,他也不好为了一己私欲跑上楼,只好恋恋不舍地再看了眼那个修长的背影,然后就被裴胤礼迫不及待地拉上了车··☆、8·姜行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爸买了现在他们住的房子,和裴家做了邻居,这一晃也过去六七年了。
两人算是从小玩到大的,裴胤礼虽然比姜行还小两岁,但嚣张硬气得厉害,而且他还有个严厉的大哥,丝毫不纵容他··不像姜行家把他宠上天,除了他带把儿,其他都是小公主的标配。
小时候不懂事,姜行很自然地就接受了这一切,但长大了些,也有了些许的叛逆心思,也有了独立的念头··刚好和他那恨铁不成钢的爸不谋而合,也就有了姜行的雾城一中之行。
但这却郁闷死了那个裴胤礼··裴胤礼和姜行感情真真是好,小时候常被大人们嘲笑他大约是和姜行穿一条裤子的,到哪儿哪儿都要跟着姜行··裴胤礼小时候跟着他大哥出去“游历”了一年,所以也晚了常人一年上学。
是以,他刚上初一的时候,姜行已经高一了··不然凭他对姜行的那个黏糊劲儿,哪能不晓得姜行在学校里的惨状··如果姜行没去雾城一中,那么便会升入他们学校的高中部。
裴胤礼本来打好了算盘,却被姜行那其烂无比的中考成绩毁了个干净··而雾城一中,和他们初中又相隔太远,一个在城这头,一个在那头,他每天就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放假。
“诶,姜行醒醒了”·姜行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恨不得掐死这个每天吃饱睡足的小子,天知道他多久没睡过懒觉了·他可以忍受这厮大逆不道直地呼其名,但不能忍受他在八点钟就过来扰人清梦·但裴胤礼不依不饶,要让他起来陪他出去玩耍。
一个14岁的小屁孩儿能喜欢什么,无非是游戏、打球踢球,这两项姜行都不行··从电玩城出来,裴胤礼表示想吃火锅,姜行表示想吃麻小··“你不是感冒了吗,吃火锅去去寒气。”
两人在二楼找了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正要过去,姜行目光扫到一家中餐厅,忽地停住了脚步,“等一下”·“你不会想反悔吧中餐有什么好吃的,在家你还没吃够啊”·姜行感觉自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不太确定。
裴胤礼见他眼睛直勾勾地瞧着那家中餐厅,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一些其他的看不清晰的情绪,只当他是特别喜欢这家,便退让道:“行吧,你要实在想去吃,那就都随你。”
然后拉着他就要过去,姜行眼睛扑在里头那个正拿着菜单给客人点餐的高个子少年身上,不知不觉就被裴胤礼拉到了门口,他连忙停下了脚步,“诶诶诶,没啊,我没想吃这个,咱们还是去吃火锅吧……点个超级无敌辣的锅底”·“……”裴胤礼无语,“行吧,不过你嗓子就还哑着,就别吃辣了,咱们点个鸳鸯,你清汤我红汤。”
“喂,裴胤礼有你这么缺的吗什么叫我清汤你红汤,你干脆说‘我吃你看着’得了”姜行仗着身高优势伸手撸了把裴胤礼的头毛。
裴胤礼立刻炸了,跳起来就要摸回来,整个人扒拉姜行身上,手一个劲儿地往姜行头上伸去··姜行一边躲一边带着这个巨婴往火锅店那边走,却不知站在中餐厅里少年将菜单阖上的那一瞬间,似是不经意地往店外看了一眼,眼中有了些许的波澜。
回去之后,姜行不再陪着裴胤礼,自己呆家里写作业·裴胤礼一点压力都没有,但他一个高中生,还是吊车尾,肯定不能放纵自己··李阿姨今天请了假,姜行便去裴家吃晚饭。
晚饭还没开始,姜行被拉着去二楼客厅打游戏,裴胤礼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哥,你往那边过去点儿,给我们腾个地儿·”裴胤礼把线绕成一团打了十来个结的游戏手柄扔给姜行,自己去开了电视。
姜行郁闷地去解那些无从下手的线,裴胤礼还唧唧歪歪嫌他慢·他毫不客气地把手柄往裴胤礼身上一丢,站起身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裴胤文正在看的东西··“秋池”瞧见画面中那军装笔挺的男子,姜行惊道。
“你认识他”裴胤文竟也有惊讶··“看过他的《迷途其未远》,演技特别好,也特别有气质,就是他的作品太少了,不怎么出名。”
“谁啊”裴胤礼有些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裴胤文一伸手按在他额头上,把他缓缓推了回去,“你不认识·”·“切,姜行都认识我怎么会不认识。”
他说着倚着他哥去瞧那屏幕中的青年男子·一看,果不认识··“这是他的新电影吗”·“不是很老的一部片子了,只是没上映。”
*·饭点阿姨喊三人下楼到餐厅,裴家长辈都在,姜行挨着裴胤礼坐下,对面是他哥··裴父是企业家,但裴胤礼并没有子承父业,大学读的导演专业,这两年一直在北京发展,拍了一两部电影,有些名气,但也不是十分红。
也因为他的叛逆,裴父和他的关系一直僵硬冷淡,饭桌上总有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压抑气氛··他们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裴胤礼又是个话痨,随便问了姜行一些高中的事,大家的话题最终还是跑到姜行身上来了。
“高中课程跟的上么”裴母笑着问道··姜行顿感扎心,岂止是跟不上啊,简直是没法儿跟啊·但裴母对他的成绩并不十分了解,也是姜行他爸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没透露过多的消息,大多数人只当他是中考考得有些不好,塞点钱花了点关系送到了一中。
姜行也不好意思和人说自己是个吊车尾,只含糊来了句,“还可以·”·但姜行那成绩,裴胤礼是知道的,当即就勾着嘴角哼了一声·姜行心里默默地砍了他三百刀。
吃过晚饭,裴胤礼非要拖着姜行去他房里让他住他家·姜行说不过他,只好留了下来·一上楼,裴胤礼却拖着他往他哥房里走··“诶,你去你哥房里干嘛啊”·裴胤礼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裴胤文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哥,我借你点书看啊”·姜行连忙也跟着打了声招呼··裴胤文的卧室十分宽敞,主要是内间还配有一个挺大的书房,书房有两个面都是十分精致的书架,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木香。
姜行看着那么多的书,顿时惊叹不已··裴胤礼钻到了西面的角落里,那张书架最下方是个小柜子打开一看,是一叠叠的奖状和日记本,还有些旧书和本子,署名通通都是“裴胤文”。
“我给你说,这些都是我哥的黑历史,这个柜子他从来没打开过,看一眼都觉得羞耻·”·姜行看过去,里头全是啥“三好学生”、“xx小标兵”,“优秀大队委”这类,暗暗羡慕,这有啥羞耻,他想要还没有呢,就幼儿园获得的那几朵小红花,到现在还贴在相册里。
那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荣誉了,没搬家之前贴在墙上的,后来换房子,他很小心地将小红花撕了下来··“为什么羞耻”·“谁知道他。
不过,羞耻最好,这样他才不会自己打开柜子”裴胤礼得意一笑,从柜子最底层抽了一本画集出来,“走”·画集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书架上不乏画集。
“哥,我拿走了啊,看完了还给你·”·裴胤文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柔和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迷离··不知怎么回事,姜行老觉得裴胤文那个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他还没细细琢磨下去,就被裴胤礼推进了卧室··“吧嗒”一声,裴胤礼落了锁,他似是眉目含情地朝姜行望去,脸上竟起了飞霞··☆、9·瞧他那黄花大闺女的模样,姜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道这小屁孩有点不正常。
他看了看这封闭的屋子,又看了看裴胤礼,又觉得自己真是脑补过度、为老不尊、以己度人、污者见污,不过是个小屁孩儿,小时候还没一起光屁股玩怎地,莫名其妙心虚什么。
又没人规定gay不能和同- xing -共处一室··裴胤礼把那本画册放到床上,翻到封底,那里头正有张光盘,粘在封底上··姜行嘴角抽了抽,“你什么毛病,这是要看美术鉴赏吗”·裴胤礼说:“对啊,就是美术鉴赏。”
他把碟片装进机子,按了遥控,很快屏幕上就有了画面··画面中是个客厅,有个帅气的外国青年正在调酒,时不时地抬眼瞧一下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男子,那男子手里点了一支烟,正在翻看着杂志。
姜行坐在床上,“这什么片子不是美术鉴赏啊”·裴胤礼挪了挪屁股,往他那挤了挤,“放心好了,保证让你神清气爽大开眼界叹为观止”·画面中的调酒青年很快调好了一杯,走到沙发前将酒递给了同伴,白`皙的手随后搭在了对方的腿上。
裴胤礼把自己的脑袋摆得端端正正,但眼睛早就歪到了一边儿,眨也不眨地瞧着姜行的反应··姜行正暗暗赞叹这两个主角的颜,丝毫没有察觉裴胤礼的小眼神··这时候,一阵笃笃声从门外传来,裴胤礼连忙按了静音,“谁呀”·“阿礼,你过去我房间一趟。”
是裴胤文···“什么事啊哥我现在有些忙·”·“快点出来·”门外裴胤文的声音沉了沉··他哥这种语气他再熟悉不过了,分明是不高兴的信号,裴胤礼头皮有些发麻,只好对姜行道:“你等会儿再看吧,等我回来一起看。”
他开了门,裴胤文就往自己房间走,裴胤礼连忙回头对着姜行挤眉弄眼,“诶你暂停一下,我就回来”·“……”姜行随手拿了个零食开了,继续看下去,心道我傻啊,干嘛等你回来·随后又播放了两三分钟,渐渐地,姜行感到有些不对劲来,这不还没说上几句话么,咋就脱上了呢·他头皮有些发麻,眼神还是四面八方乱窜,你说这俩人这么帅,身材这么好,不看下去多遗憾呐,可是这袒胸露乳,亲嘴摸屁股的,会不会腐化我纯洁的心灵啊……·直到屏幕上那俩人把内裤都扒了的那一刻,姜行连忙把电视关了甩了遥控器,“我靠,这小子”·裴家上下对裴胤文的管教都特别严厉,平时上网都有时限,要是这小子肆无忌惮地上网,还不知道会倒腾出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呢·姜行一下子倒在床上。
要说裴胤礼不知道这片子里是这种东西,他是绝对不信的·他刚就奇怪呢,一本画集好好的放在他哥柜子里干什么··现在他是全明白了·估摸着他自己的房间他妈时常来视察,自然没他哥那边保险,而他哥又因为“羞耻”,不会打开那柜子。
所以那边自然就成了“藏污”的好地点··只是姜行不太确定的是,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一部gv··他把胳膊肘压在眼睛上,挡住了头顶上的灯光,心里面哀嚎一声,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不管裴胤礼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个gay啊·活到16岁都没看过小黄片,也未免太丢脸了,他竟然还不如一个初中生·这么慷慨激昂之中,姜行咽了咽口水,然后摁下了遥控器的开关按钮,毅然决然地纵容了小光盘来腐化自己的心灵。
他从小到大都没喜欢过女生,当身边的同学都在暗戳戳研究女生的肩带、偶尔会从衣袖或是领口探寻未知风光的时候,他的目光却是暗暗停留在了班上男同胞们身上··那时候还没到关注身材的年纪,姜行的注意也更多地放在他们的脸上,他会觉得某个男生比某个帅、好看,心中的想法也不是羡慕,就是那种“好想看”、“想一直看”的心情,最初他还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他初一下学期,他二姐和男朋友掰了·他亲眼看见他二姐把手里所有能扔的东西都砸到了那个骗婚未遂的渣男脸上,愤怒地骂着,“同- xing -恋死变态你不仅是个变态,还是个人渣。
敢骗老娘的婚图老娘的钱做梦吧你现在我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那时候他一听到“同- xing -恋”三个字,心里面就咯噔了一下,然后顿时回忆起他那位“差一点”的姐夫每次来他家都会牵牵他手摸摸他屁股啥的,他那会儿虽然心里抵触,但碍于他姐姐,啥也没说。
当然,他除了明白了这事儿,同时更加明白的是,他和那个伤害了他姐姐的人是同一类人··知道真相的自己浑浑噩噩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他二姐眼中的嫌恶和愤怒,生怕有一天就自己就被二姐甚至是父母指着鼻子骂。
当时全家人都安慰着失恋的二姐,都没发现他的不对劲,再后来,他自己也逐步调整了过来,淡然地接受了事实··这个秘密也被他压在了心中,谁都没有提起··许是他二姐的眼神太过令他印象深刻,在那之后很久,他都没有去主动接触同- xing -恋相关的东西,尽管他心态调整得很好,但在他心里还是一直畏惧着、逃避着,这种心态持续了大约有一年的时间。
现在的他,早已经没有了那时候的心态,说起来……这还是裴胤文的缘故……·姜行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然后目光聚焦后落在屏幕中,然后他全神贯注地看完了所有的前戏。
然后……·他默念着“男人撸吧撸吧撸吧不是罪……”冲进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一脸水渍,脸上依旧滚烫,躺在床上他有些绝望地想,以后可真没脸去见傅乘风了……·裴胤礼后来一直没有回来过,姜行接到来自裴胤文的电话,说床太小了,让他一个人睡。
求之不得··第二天一大早,蹲着坑的他看着自己的内裤,庆幸地拍了拍脑袋,好好秋裤厚实,和一楼忙早餐的阿姨打了个招呼,他便滚回了自己家,把自己拾掇清爽了,开始认认真真地做题。
☆、10·月假最后一天傍晚,大家陆陆续续地回学校·班主任的脸上洋溢着喜色,连抓到几个同学耍手机都没有责备··而姜行的期中考试成绩也是出乎意料的好,完成了一个质的飞跃,从全班第一加全校第一的“双料倒数”,变成了仅仅全班第一,进步堪比学校之最,近乎神奇。
他自打进了教室,就正襟危坐,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一直没开口和傅乘风说话,倒是陆添过来找他的时候,他格外热情,热情到有做作的嫌疑··等到第二节自习课,傅乘风习惯- xing -地拿起了草稿本往隔壁的空教室走,姜行还坐在自己位置上写着作业呢,乍一看,笔尖恣意挥洒,好一个解题神速的学霸。
傅乘风在外面稍微等了一会,没见姜行像以往那样屁颠屁颠地跟过来,只好又重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也正襟危坐··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看了一会儿,这时候姜行那堆积如山的桌子上不知从哪个旮旯里溜出来一只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傅乘风似是被这声音唤醒,低头一看,笔在两人椅子之间,就伸手去捡,这时候另一只手刚巧也凑了过来,碰上了他的手背···他刚想说“我来捡吧”,却见姜行浑身一哆嗦,猛地跳了起来,哐当椅子撞上了后面的墙壁,“对不起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你可千万别误会”嗓门巨大,声音洪亮。
一瞬间,全班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只见姜行面红耳斥,眼神躲闪,表情又是心虚又是娇羞,复杂至极··“……”傅乘风慢慢地把笔放回了姜行桌上,这时才发现他同桌哪是儿在做题啊,习题本上满屏荡漾的波浪线啊·姜行终于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和呼吸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上午是雾一中例行的家长会,虽然他进步堪称史无前例,但当着家长们的面表扬一个重点班的同学不再垫底总归不太合适··学生代表依旧是蝉联第一近十年的傅乘风。
姜妈看着电子屏幕上出现的穿着校服的高个少年,顿时激动了,巴掌一拍旁边另一个学生家长的肩膀,“哎呀这谁家孩子呀真是太会生了模样又俊成绩又好声音又亮,站在台上那肩平背挺的……简直甩我家臭小子七八条街啊”·旁边那位讷讷地摆摆手,“过奖了过奖了……”·“……”·在体育馆开完大会之后,家长到了各自班级,参加班主任组织的小会。
姜妈一见到自家儿子,又一巴掌拍了上去,“背给我挺直了”·姜行难得没嚷嚷着抗议,而是把从寝室拿出来的零食一股脑儿的堆在了傅乘风桌上,“阿姨,这边有吃的”随后又蹬蹬蹬跑到了开水间倒了杯温水给对方,“阿姨,我叫姜行,是您家乘风的好哥们儿好同桌……”·姜行他亲妈恨恨地看着自己殷勤的儿子,不断地使眼神儿暗示。
眼神暗示无效之后,姜妈又清了清嗓子,把姜行自个儿的杯子往他手边推了推,但这头一回见婆婆的丑媳妇儿毫无察觉依旧唾沫横飞··倒是候在教室外的傅乘风看不下去了,进来给姜妈也倒了杯水。
傅乘风母亲没怎么说话,一直听姜行在夸傅乘风怎么怎么好,有些不好意思,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更加深刻,脸上的淡妆也丝毫不能掩盖面容的憔悴·和傅乘风不太像,不过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
班主任开始赶学生,姜行俯身在他妈妈耳边悄声道:“给我辅导的就是我同桌,没他你儿子这次估计还是全校倒数第一·”·姜行这么一说,姜妈看着傅乘风就更稀罕了,她的不孝子把人家妈当亲妈,她这个当妈的瞬间也把人家儿子当亲儿子,不顾班主任的吆喝声,拉着傅乘风问东问西就不撒手。
最终还是姜行从他母亲的魔爪下救了人··“诶,咱们去打球吧,陆添他们都已经先过去了·”姜行没见过傅乘风打球,推测他应该也不会,那他可就有亲密接触的理由了,贴身教篮球什么的……·傅乘风看着姜行莫名其妙突然红起来的脸,面无表情,“不去。”
“去吧,反正也没事做,到时候我教你啊,虽然我本事不好,但教你还是没问题的……”·姜行嘿嘿笑着,一脸的歹意,手勾着傅乘风肩膀往- cao -场走去。
傅乘风如果严词拒绝姜行自然奈何不了他,可他也不知怎么地,鬼使神差地就默许了姜行的热情··陆添和班上其他几个男同胞本来还在挥洒汗水,见了傅乘风之后,一个个都不敢置信地停了下来。
陆添走过来,拍拍姜行肩膀,“行啊你小子傅神都能让你请过来”·姜行毫不谦虚地笑,“过奖过奖,你们继续,我教他。”
姜行说着从地上捡了个闲置的篮球,举到了傅乘风面前,“运球你会不你像我一样站,然后膝盖微微弯曲……”·陆添他们通通没有继续,一个个围在周围观摩姜行怎么教人家。
傅乘风拔腿就走··“诶,你别走啊”姜行连忙拉住他,然后眼珠子一转,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快要最胸膛里蹦出来的心脏,开始上下其手地教学,一会拍拍傅乘风的膝盖,一会拍拍他背,一会又摸摸他手,甚至还手把手地教怎么投篮,“你相信我啊,我师父可是陆添啊,你看我当初不也是个啥都不懂的新手”·陆添在一旁简直不忍心看了,我可没记得当初是这么教你的当初姜行要哪里不标准,可都是鞋底子纠正的呀·傅乘风忍无可忍,把那个搭在他腰间的爪子扒拉下去,脸色铁青地大步往回走。
姜行心道心机耍过头了,白白浪费了一腔勇气还没得到个好脸色,他连忙补救道:“算了我教得不好,还是让陆添教你吧,他比较专业·”·傅乘风没理他。
“姜行你说你怎么那么缺心眼儿呢,傅神金贵的身体那是你能碰的么”陆添同桌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同个桌就开始嘚瑟了,他那个大冰块,看着是高兴和咱们一起玩儿的人么”·姜行暗自哀嚎,我没缺心眼儿啊,我那不是在耍心眼吗·这时候一道痞里痞气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喊住了傅乘风,“难得啊傅神,你多久没来篮球场了啊这是干嘛呢和优等生打球啊”·那少年顶着个洋葱头,手里转着球,斜觑了姜行一眼,十分怀疑姜行这个丧眉搭眼的是来打球的,“我们那儿正好少一个三对三,你要不要一起”·“不了,还有事。”
傅乘风淡淡拒绝··“那行吧,哦,对了,你们班篮球队你没参加吧”·“没有·”·“那我就放心了~”见傅乘风走远了,洋葱头惬意地吹了声口哨,然后走过来一巴掌招呼上姜行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拍出了个简谐运动,“你小子刚不会是在教傅神打球吧”·姜行连忙稳定住自己的脑袋,点了点头。
·“嗤——”洋葱头不屑地笑出了声,“傅神在我们初中篮坛史上可是传奇的存在——”·姜行顿时风中凌乱了。
“——就他一个人就能吊打你们班这群菜鸡好嘛”洋葱头挑衅地手指着四周众人旋转了一圈,还一脸讨打地伸手戳了戳陆添的肱二头肌。
一班众将顿时大怒,纷纷捞起了袖子,洋葱头一见寡不敌众,一拍屁股连忙跑远了··☆、11·家长会一直开到中午,姜妈短短和班主任私聊了几句就走了·念着傅乘风帮助他儿子的大恩大德,姜妈非要请傅家母子吃饭。
傅妈妈神情也是讷讷的,和她儿子一样不怎么说话,一路上全是姜妈在叽叽喳喳,把姜行损出了天外,嗓门还那么大,生怕周围人不知道她儿子又懒又笨又废··回来之后,姜行立刻把自己的课桌收拾得干干净净,经常用的放抽屉,不常用的放在桌子腿间的隔板上,然后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放在他自己带过来的小箱子里。
随后还拿纸巾蘸了水把桌子抹了一遍·最终收拾齐整后,姜行拎起两人桌子中间的垃圾袋往开水间走去,碰巧陆添正打完球满头大汗地从教室外回来,姜行一把扯住他,一脸嫌弃地大声道:“能不能别直接扯着衣摆擦汗呐,我桌上有纸你自个儿拿去,还有啊,我看你桌子也得收拾收拾了吧每次要评讲试卷都见你翻上翻下找不着东西,老师都在讲台上瞅你半天了”·“……”陆添目瞪口呆了片刻,随后在姜行后脑勺招呼了一下,“有病吧你还好意思说我”·姜行摸着自己脑壳,一脸郁闷地回到座位上,他深刻地怀疑自己就是被这些人给拍笨的,把午自习要用的书摆到了桌上,姜行这个马屁精转头就对傅乘风说:“桌上书一少感觉特神清气爽,做题也特有精神,难怪你桌上都不怎么放书的。”
“……”四十分钟之后,每组最后的同学开始往前收数学小习题,傅乘风站起身,慢慢抽出了被姜行压在脸下面的卷子,姜行顿时惊醒过来,看到傅乘风扯走了自己的试卷,连忙扒拉住他的手臂苦苦哀求道:“别别别,我还没写完——”·傅乘风轻轻扫了他一眼,继续向前收卷子。
姜行揉了揉眼睛搓了搓脸,拿着小习题从后门出去了,经过前门儿的时候,傅乘风正好收到第一排,姜行站在门边对他挤眉弄眼了一番,然后手指指隔壁的空教室就自己窜过去了。
“傅神啊,别理他,他乍一看是个好人,处久了才知道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陆添把收好的卷子放在讲台上恨声道··这次换了座位后,他就和姜行只隔了一个过道,“我倒要看看他那个课桌能坚持多久。”
随后他就同情地看着傅乘风拿了支笔出了教室,不知到底是那个看似缺心眼儿的玩意儿手段高明,还是看似高冷的傅神其实尤其的善良忠厚··家长会之后又恢复了日复一日繁忙紧张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姜行照样死皮赖脸地和傅乘风一起吃饭、请教,体育课会拖着傅乘风一起去运动。
但傅乘风还是没和班里男生一块儿打球的,被姜行拖到- cao -场也只是一个人绕着- cao -场慢慢地跑,这时候,姜行就会见色忘友,弃陆添于篮球场不顾·时而像个小尾巴跟跑在傅乘风身后,时而像个小麻雀在他身侧边跑边喘。
“傅乘风,你,你也加入咱班篮球队吧,大家,都想见识一下呢,而且陆添最近一直在让我不择手段地拉拢你,不是,是不择手段地让我拉拢你……哎呀也不是,反正就那意思,我快被他烦死了都你知道的吧,明年开学有篮球班赛,你看要不就看在我的面子……”·“不。”
姜行苦着脸,“那为啥你初中就能参加啊”·“凑数的·”·“我去,凑数的也能成校队传奇啊……你这么厉害,肯定不能被埋没啊”一时间姜行觉得自己浑身燥热了起来,“那到时候,你给咱们班也凑个数呗……”·“人够了。”
“那万一我腿摔断了呢,手破了个洞呢,万一被人打了呢……”·“……”·*·陆添从校外下馆子归来,敲了敲傅乘风的桌子,“刚在小黑板上看见你名字了,你去拿一下吧”·“小黑板”是校门口保卫处外挂着的公示板的专属称呼,因为校外寄来的东西不能直接送到学生或老师手里,便由保卫处代收。
傅乘风尚未有什么表示,姜行顿时就兴奋了,抓起傅乘风的手就往教室外面跑··“肯定是你之前参加的作文大赛获奖了”·“……没这么快。”
不过才参加了一个星期,投稿日期好像都没过呢··但姜行此刻丝毫听不进去,他脑子里就记着那个大赛特等奖奖金4000元,当时他在小杂志上瞅见了这征文启事后,立刻撺掇着傅乘风报名。
傅乘风瞥了一眼就道:“假的·”·姜行固执己见,“怎么可能这可是正规的杂志”·尽管傅乘风再三强调了是假的,姜行还是逼迫他以那个参赛主题写了篇文章,正好当是语文老师布置的随笔作业,然后自己端端正正在信封纸上抄了一遍给寄了过去。
到了保卫处,出示了校园卡,保卫大叔从一个纸盒子中翻出了一个大信封,信封是朴素的牛皮纸··姜行得意地笑了起来,“我说的吧,这里面肯定是奖状和钱。”
“……”傅乘风接过来,当即就拆了——·姜行脸顿时僵化,里面是一张精致的花式信纸,信纸面上是两对大红色的手套,分别挂在两个雪人上,上面还印着几句英文。
·而信纸翻过来才是最要命的··“乘风:巴拉巴拉”,后面的字太小了姜行没瞄见——乘风乘风·于是姜行趁着乘风不注意猫着腰去看傅乘风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信封,封面寄信人一栏写着俩谈不上好看,但挺清秀的字“晁英”。
回教室后傅乘风把信封装进了书包里··姜行给他去接了杯水,很标准地微笑着,“晁英是你以前同学啊”·“不是·”·“那是谁啊”·“邻居。”
“啥”·傅乘风又答了一声,“邻居·”·“住你家旁边啊”·对于姜行这个废话问题,傅乘风没有作答。
姜行脸都绿了,“不是……既然是你邻居干嘛还给你写信,有什么事直接说不就完了……”还用寄信这么老土的方式,他故作不屑地撇撇嘴,把自己英俊的侧脸留给傅乘风,但心里面痒痒的很,老想去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
但傅乘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甚至还破天荒地在吃饭时等了会姜行,“你先出去吧·”·姜行摇摇头,“不,你先·”·傅乘风不站起来。
姜行义正言辞,“还是你先走吧,我照常跟着你就好·”·陆添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而且他也好久没和姜行吃过饭,这次两人座位靠一块,姜行想躲也没办法。
他立即用胳膊卡住姜行的脖子把他拖了出去,姜行嗷嗷直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连晚饭也没和傅乘风吃成,心里真是郁闷得要死··不过他正糟心着那个晁英是何方神圣,却在没几天后就见着了本尊。
☆、12·“乘风,借一下你的数学笔记本·“·“乘风,可以借一下你的数学笔记本么”·“傅乘风,借一下你的数学笔记本呗~”·傅乘风这才把抽屉里的笔记本抽了出来递给了姜行。
姜行不开心地撇了撇嘴··周六晚自习是学生自由安排的时间,但寄宿生是不允许离校的,按传统,班主任会在教室里用投影仪放电影··姜行正在补上课没来得及做的笔记,这时候前前排的两个女同学正在讨论今天看什么电影,他连忙竖起耳朵听。
一听顿时泄气了,是几个月前他错过的一部口碑极烂的片子,不仅口碑烂,还没有高颜值大长腿,顿时对今晚的电影活动没了期待,还不如傅乘风教他题呢··看到笔记本上备注了一个重点内容,姜行去笔袋里翻红笔,忽地手中一顿,然后想了片刻,顿时眼中蹦出了光芒。
之前的几个周六如果不是因为姜行的软磨硬泡,傅乘风也不会留教室看电影·学校的图书馆在周末会开放到晚上十点,没和姜行同桌之前,傅乘风周六晚上就会去那边。
这天傅乘风也做好了被姜行按在教室的准备,却见他鬼鬼祟祟在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他说:“今天这个电影很没意思,咱们去图书馆吧,正好你借的那几本书不是都看完了”·傅乘风有些怀疑地看了姜行一眼,不过立即就开始收拾书包。
见傅乘风刚走出门又回来了,姜行咧咧嘴笑了,连忙把傅乘风往外推,“不用,你不用特意等我,你先去,我随后就来”·“……”傅乘风把他拨开,到座位上把自己水杯带上了。
“……”·傅乘风一走,姜行就从笔袋翻出了个黑色的U盘,随后跑到了寝室另一个哥们儿身边,“夫子,你耳机带过来了吧”·……·“谢啦,老班问起就说我和傅乘风去图书馆学习了”借了耳机之后,姜行拔腿就飞出教室,傅乘风还没走远,姜行冲上去几乎是往他身上一蹦。
傅乘风被迫向前小跑了几米,然后侧头打量了一下姜行,只见他“两袖清风”,丝毫不像是去图书馆学习的样子··校图书馆不大,有十多个同学正在书架之间穿梭借书,五六个正坐在座椅上看书。
东南角的角落安置着十台电脑,但有联网限制,只能访问几个特定的学习网站,这时候那边一个人没有··傅乘风先把之前的书还了,他正想再去借几本书,却被姜行拖着去了电脑区。
看到姜行把U盘里的视频文件拷贝到电脑上后,傅乘风顿时明白了,饶是淡定如他,这会儿也恨不得一巴掌抽上去··脑子不大,胆儿不小·见他要走,姜行连忙抱住他胳膊,凑在他耳边嘀咕道:“看看吧,你就看看吧,老看那些书有什么意思,能不能有点其他爱好了……”·他好像很笃定傅乘风会因为他的话留下来,说完这句就蹲下来找耳机孔。
学校这个主机长得奇形怪状的,前面没耳机孔,他又趴在电脑桌上,揪着耳机线低头去找后面的接口··等连完了,才发现,耳机线太短完全够不着耳朵·他在那儿急得上蹦下蹿,一会把线从桌下面绕一会儿又从键盘里,动静大得都把管理员招了过来。
“同学你干嘛呢”·姜行忙着弄耳机,丝毫没发现傅乘风已经离开了,管理员大叔这一开口,顿时把他吓了个机灵,他心虚地蹲着,盯着主机的按钮不敢回头。
管理员大叔正要上前一步一探究竟,这时,傅乘风拦在了他前面,“老师您好,我们想练会英语听力,他在装耳机·”·姜行顿时感激涕零··大叔一眼就认出了傅乘风,开学到现在傅乘风几乎是学校借书最勤快的,更重要的是借书证的学号,一眼晃过去,好多个“01”,能不让人印象深刻么·“练听力你早说啊,电脑左边第二抽屉里有专用的耳机,线应该连上了“··不过姜行压根不是来练听力的,配备的那个耳机根本不好两个人共用,他早把原来的线拔了。
管理员一走,傅乘风就走到了电脑桌前面,一些线理清楚了,而后把主机掉了个头··姜行顿时开心地笑起来,冲着傅乘风比了个大拇指,又冲他招了招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傅乘风脚下有一些停顿,最终还是坐到了姜行身旁··姜行先把左边的耳机塞进了傅乘风耳朵里,顺便假装无意地揩了下油,然后把右边的戴进自己的右耳,小声说:“你过来一些。”
见傅乘风一动不动,姜行就挪了挪椅子,自己贴了过去·傅乘风身体微微一僵,手已经不自觉地微微握成了拳··其实哪怕把主机掉了个头,耳机线还是有些短,线拉得笔直,俩人还得弓着身子,仰着脑袋,身形猥琐,还不能随便动,一动耳机就掉,傅乘风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视频开始播放,故事发生在民国··第一句话是主角说的“来二两桂花糕·”·桂花糕这个细节贯穿整部影片,那是主角的弟弟最爱吃的··主角最初的时候用自己辛苦劳动赚来的钱给弟弟买桂花糕,后来用参军的钱,之后又换成了下属献上来的烟酒钱。
·而影片最激烈的冲突发生在立场不同、政治对立的兄弟俩之间,兄弟二人在一次暗杀任务中,纷纷猜到双方的身份,哥哥为私心送走弟弟,弟弟为大义布局除掉哥哥。
结局弟弟已先身死,画面最后定格的是哥哥的笑容,和被夕阳染红的天色,伴随着一声枪响··随后片尾曲悠悠响起··一部九十多分钟的影片,将兄弟二人复杂矛盾的感情刻画得淋漓尽致。
不知多久,姜行回过神来,他侧过脸去看傅乘风,只见他眸光微微垂着,修长的睫毛在眼睑落下两排- yin -影,似是也沉浸到了这个故事当中··“主角的扮演者是谁”·傅乘风突然出声,姜行一怔,随后忙道:“秋池,秋天的秋,池塘的池。”
这部从未上映的《明之》后期还没完善,主演和制作人员都没有列出·但影片中出现很多小配角都是演艺界首屈一指的人物,除了主角是到现在也没什么名气的秋池。
而姜行看过的秋池其他的作品里饰演的角色都和这一部相差甚远,都有着很儒雅淡然的气质,角色也没有这一部那样浓墨重彩··姜行最开始注意到他,也是因为他的这种儒雅的气质,秋池就随意地在屏幕中一站,就让人忍不住亲近,忍不住心生好感。
在这一部中,一向风度翩翩斯文儒雅的他,却将隐忍、挣扎、暴虐、狡诈、绝望演的淋漓尽致,但细看下去,其实在那威武的军人风姿背后,又总能寻到那一份属于文人的儒气。
“片尾曲也是他唱的,感觉和和电影特别相配·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电影没有上映,而且后期都没怎么处理,像是中途就放弃了·”·☆、13·一场电影的时间,头几乎都是仰着,姜行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角度,他扶着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总算舒服多了。
从电影中走出后,情绪也渐渐好转,心思也活络了起来,一瞄旁边似乎还在沉思中的傅乘风,他慢慢地把脑袋凑近··“诶,你下巴能不能放下来,要不要我帮你一把”嘴里很客气地问着,魔爪就很不客气地伸向傅乘风的脸。
傅乘风看似入定,其实反应迅速,丝毫没让姜行得逞,几乎是一脸嫌弃地按住姜行的额头把他推了回去··教室里的电影早已播完,还没到下自习的时间,座位随便乱坐着,三五成群在小声地交谈着。
姜行跟在后面,回到座位时低声问他:“你觉得秋池咋样,演的很不错吧”·傅乘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姜行顿时翘起了尾巴,“我还收藏了不少他演的其他电影,下次放假回家我带过来到时候咱们再一块儿过去看啊”·周六晚上下自习的时间会提前一个小时,不用捱到十点半。
不过姜行还是陪着傅乘风待到了十点半·寝室里的人早早就回来了,叶子宣已经洗漱好了,正盘腿坐在床上看小说,有两个去澡堂洗澡了,还有一个正拿着手机打游戏。
智能手机也才出现没多久,这哥们儿带到学校里来玩,每天都沉迷于手机,熬夜能熬到凌晨两三点,似乎这次期中成绩还下滑了··姜行一进屋,就听见电话铃疯狂地响着,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叶子宣没好气道:“你快把那祖宗打发了吧,你没回来的时候,它就响了好几回了·”·自打放假回校,每天裴胤礼都要往他们宿舍打电话,扯一堆有的没的,姜行一直没逮着机会和傅乘风共浴,这会气不打一处来,拎起电话碰地又给挂了。
傅乘风去阳台那边那洗漱的东西,姜行扬声道,“诶,给我也拿一下·”·然后迅速地到傅乘风的柜子里把他的裤衩和T恤翻了出来··宿舍其他人对他们这种相处模式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柜子在进门的墙边,只有姜行和傅乘风从不上锁,而且傅乘风柜子里除了衣物,简直坦荡得可以。
这些天开始降温,有些冷了,这时候澡堂人不多,姜行挑了个和傅乘风相邻的位置··傅乘风正要弯腰把内裤脱了,可是手中动作停下,慢慢转过了头··只见姜行脱得光光,脸色炸红,眼神四处窜,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那啥……”·傅乘风微微侧了个身把背影留给了他。
冲了一会儿,姜行忽然伸手拍了拍淋浴开关,“奇怪,怎么没水了,学校的淋浴怎么老是抽风,我还是换个地方吧……”·然后就换到了傅乘风的另一边。
“……”·旁边是隔壁班的一个两百斤的胖子,姜行微微扫了一眼,心想乘风果然好高好白啊,而且那玩意儿也……嘿嘿(*^▽^*)··他一边哼着歌,一边搓出了满身泡泡,虽然眼睛老是偷瞄,但自以为伪装工作做得极好,却丝毫没发现,自己离傅乘风是越来越近了。
傅乘风满头黑线,忽地把毛巾往肩膀上一甩,胳膊一伸把淋浴喷头给摘了下来,直接对着几乎近在咫尺的某人的脸冲去——·“啊”沉溺于美色的姜同学猝不及防地被微热的水洒了一脸,他连忙闭紧了眼睛,往后一退,所幸恶有恶报,脚底一滑,他整个人向后倒去。
不过好在预想中的疼痛没来,有好心人从后面接住了他··姜行大松了口气,刚想道谢,忽然觉得自己托着自己屁股蛋子的那双手抓了抓··“……”姜行脸色顿时像吃了苍蝇,连忙蹦起来,只见后面那两百斤的胖子正眯着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小心啊,地面滑”·姜行底气不足地哼了一声,偷偷看了傅乘风一眼,虽然傅乘风明明一脸严肃地在冲澡,但不知怎么回事,姜行老觉得他在笑。
自己的那一腔旖旎的心思顿时被冲洗得地干干净净,他飞快地冲掉了身上的泡沫,就灰溜溜地先走了··一到宿舍,裴胤礼的电话又来了,姜行在一宿舍同学恶狠狠的目光下,只好接了。
“喂,姜行你怎么这么小气,我都帮你问我哥要到那个电影了,你怎么还不肯原谅我”·“我什么时候又不原谅你了”·“你刚一直不肯接我电话,不就是因为我给你看了小黄片吗”裴胤礼嗓门大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电话漏音得厉害,四周一片“我懂的”目光飞过来,姜行羞耻得不行,偏偏傅乘风正巧从外面进来,耳朵尖红红的,听到肯定是听到了,不过没有任何表情。
·姜行立马换上一副正人君子面孔:“什么你竟然看那种……幸好我就看了前面两分钟你小小年纪脑子都装的些什么东西下次你要还敢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非得告诉你哥”·此话一出,原本气焰嚣张至极的裴胤礼顿时怂了:“别啊,我错了还不成。”
“那后来你到底看了没”·“没有,我一直被押在我哥房里呢,到昨天才回我屋的,我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我妈发现了,我就只好抢先一步吧东西掰断了,可把我心疼的。”
“……那你知道那里面是些什么东西么”·“不就是那啥么……我听翔仔说还是有好几个女人的那种,可劲爆了,到底是不是啊”·“当然不……”姜行额头抽抽,恨不得把那家伙从电话里揪出来狠狠劈一顿,“我说了,我就看了个开头。”
“看了就看了呗,看个片儿咋的了,是爷们儿不”姜行斜对床的哥们儿开始起哄··“我没有,真的”姜行连忙辩解。
“好~好~”·“……”·“好嘛好嘛,就当你没看·”裴胤礼也开始附和··“……”姜行皱了皱眉道:“你别管我好嘛,你一个初中生脑子里不要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倒是真的,还有你最好和那个翔仔离远点。”
别给人掰弯了·姜行是gay,他也尊重- xing -取向,但直的没必要变成弯的……想到这里,他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傅乘风,说来自己还是自私的,他喜欢傅乘风,可也希望对方能喜欢自己。
又说了几句,他想挂电话,“好了,不说了,你也早点睡觉,不要拖到这个点·”·“等一下等一下,我白天哪好给你打电话呀……”·姜行伸手看了看时间,还有一刻钟熄灯,“行吧,再给你五分钟。”
裴胤礼深吸一口气,立刻叽里呱啦问了姜行学习生活休息各个方面的一堆问题,这些问题,回回打电话必问··姜行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隔着这么远难为这小子还这么惦记着自己。
这时候,有人敲响了宿舍门··“傅乘风·”是楼下宿管阿姨的声音··叶子宣忙去阳台喊人··傅乘风拿毛巾擦干了手去开门,阿姨说到:“楼下有个叫晁英的女同学有急事找你,你快点下去吧。”
他一听一愣,然后几乎是跑着下楼的,姜行耳朵多尖啊,立马挂了电话追了上去··☆、14·晁英在男生寝室楼下焦急地张望着楼梯,已经有不少男生好奇地从寝室里出来,朝她轻佻地吹气了口哨。
宿舍楼下的灯光拉长了她纤薄的影子,她只穿着薄薄的单衣,深秋的寒气不断地从空气里往身体里钻,她不断地搓着手臂,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分明,但可见秀气的细眉紧紧皱着。
没有等待太久,楼梯口处出现了一个修长身影··“乘风”晁英忙跑过去,“叔叔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她说着就拉着傅乘风要走。
“送医院了没”·“送了阿姨让我先过来找你·”·“在哪个医院”·“在二院。”
“你先回去,我自己过去·”傅乘风转身又上了楼,与刚到楼下的姜行擦肩而过·姜行本来看见那女生还不大高兴,这会儿连忙跟着又回了宿舍,把自己的钱包翻了出来。
看着傅乘风脸色不太好地回来了又出去,叶子宣担心道:“怎么了出什么……”·姜行压根没听他说话,揪了两件外套就跑了。
直到到了校外拦计程车,傅乘风才察觉到姜行跟了过来·姜行气喘吁吁地把他往车里面挤了挤,递过去一件外套,看到傅乘风另一边并没有回家的晁英,他正在披外套的手顿了顿,随后有放下把外套递了过去,“给你。”
·傅乘风的眉皱得很深,声音有些冷硬,“你回去·”·“师傅,开车吧,去二院,我们有急事,麻烦您快一点·”·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看,这两个半夜从学校里跑出来的少年一个眉头紧皱眉眼间似乎有着沉沉的心思,而另一个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慌张,于是脚下不再耽搁,一踩油门,车立刻蹿了出去。
傅乘风没接姜行的外套,又给了他,转头对晁英道:“他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哪里的楼梯”·晁英看着他脸色不太好,犹豫了一下,然后又看了姜行一眼,有些小心地说:“叔叔去张乾宇家了……”·“真的是摔的么”·晁英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叔叔他……”·“我知道了。”
傅乘风忽然打断她,很漠然地出声·他的脊背挺直,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晁英那一侧的窗外,窗外灯火通明,城市在大片大片绚丽的光芒中恣意地展现着它的繁华。
沉默在计程车中发酵,姜行见着傅乘风紧紧抿着的双唇心中担忧,他悄悄地握住了傅乘风的手··“没事的,你别担心了·”·姜行握得更紧了,傅乘风微微挣了挣,没挣开,眼睛的余光微微地在姜行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二院离学校有些远,大概有半个小时才到,姜行率先把钱递给司机,拉着傅乘风下了车··“傅齐刚的家属”·“是·”·“他正在手术,徐温园女士刚刚缴了一部分手术的费用,还有……一共……这里面只有两千四百多一点。”
收费的姑娘把傅乘风卡里的钱划走了,看他长得英俊,还只是个少年模样,声音不由得放得柔和了许多,“还差一些,你尽快去取钱吧他受伤地方挺多的,接下来还有几个手术,不能耽搁……”·姜行一听连忙从钱包里翻出自己的卡,“我这边还有。”
“这里还有·”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晁英的手也刚刚递到傅乘风面前,她手里面攥着一叠纸币··傅乘风目光垂下来,慢慢地接过了那叠纸币。
·“应该够了的·”晁英小声说到··姜行抓了抓头发,慢慢地收回了手,几乎要缩进袖子中··缴清了手术费之后,几人一起去了手术室外。
外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傅乘风连忙大步过去,揽住了那人的肩膀··“妈……”·徐温园抬起通红的眼睛,见到儿子,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地哭了出来,“他怎么不去死啊干脆死在里面好了……”·傅乘风拍拍她的背,无声地望着手术室的灯。
她哭了很久,之后就一直靠在傅乘风肩膀上抽泣,一点没注意到旁人,姜行无措地站在一边,想了一会儿离开了··徐温园平静下来之后,红着眼睛,抬手轻轻抚了抚傅乘风的头发,然后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凉得不像话,嘴唇有些青白。
她飞快地把大衣脱下,“冷吧,先穿上暖和暖和·”·傅乘风按住她的手:“我不冷,你穿着·”·徐温园收回手,慢慢地把那件大衣披在了身上。
那件大衣的岁数比傅乘风还要大,尽管款式有些过时,款式有些落伍,但这么多年不曾褪色,材质也是极好,乍一看,谁也不会发现它已经是个将近二十岁的老人,二十年前,也是一件贵重的衣服。
默默地把扣子系上,她看着自己的衣袖和苍老的手,和窗户里映出来的早已不在年轻的脸,忽地又有两行泪滚落下来··“乘乘啊,这种日子真的太苦了……妈妈每天起早贪黑出去工作,晚上回来还要伺候他,这么多都没添身像样的衣服,我这半年一直在想,我当初是为了什么铁了心要嫁给他……”·“妈妈当年就是瞎了眼,随随便便相信了他,真的以为他会给我好的生活,结果家里稍微存点钱就被他拿去赌,欠债被人打断腿了说会改,我又信了他,可今天我不过是稍微晚了点回来,他就变成了这样子,非要把咱们逼死他才甘心……”·徐温园伏在傅乘风肩头掉着眼泪,温热的泪水打- shi -了肩膀上薄薄的衣服。
“妈,现在别想这么多·”·他搂紧了母亲的肩膀,抬头看了看手术室的灯光,目光有些放空,随后似是有些不解,目光又慢慢地往四周看了看··晁英正坐在徐温园的另一边,姜行已经不在了。
也许是回学校了··傅乘风刚想让晁英陪着他妈也先回去休息,却见走廊远处匆匆跑来一个中年人··那中年人走近了,神色有着明显的担心和不安,但见到傅乘风时,他似是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乘乘也来了啊……”·“孙叔好。”
中年人点了点头,“我白天刚刚送货到这边,才正好过来的……”他还穿着一身工作服,衣服上的褶子还很新,似是工作还忙完就过来了。
傅乘风见他局促的样子,努力地微笑了一下,“孙叔,麻烦您先送我妈和晁英先回去吧,这里我守着就好·”·“唉,你一个人能成么……对了钱够了吗……不够的话……”·“钱够了的,谢谢孙叔。”
☆、15·“五百块您都不卖啊,您这也太视金钱如粪土了吧”姜行都恨不得双手抱拳求这大叔了··但大叔定力十足,提着一米长的厚实袋子,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
姜行追过去,“那再加一百不然您说个价吧多少您肯卖给我”··对方终于停下了脚步,眯了眯浑浊的眼睛,心中迅速地计较起来,他看着那少年一脸焦灼之色,慢悠悠地开口道:“八百。”
姜行终于松了口气,“没问题,多谢了您了啊”·这傻`逼很开心地被人讹了一笔后,火速飞奔医院,拐角处刹车不及时和人撞了个忙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被撞到的值班护士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到姜行的脸,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少年道完歉就风风火火地继续跑过去了··他一手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一手提着一个硕大的不透明袋子,奔跑的姿势看起来有些滑稽,像一只左右不平衡的企鹅,两边的袋子有规律地撞击着两边的腿。
“傅乘风”·听到刻意压着嗓子的呼喊声,傅乘风落在手术室门上、有些放空的眼睛,在那一瞬忽地聚焦,紧紧落在了那门把手上,他的背挺得笔直,完全没有放松,可是他却感觉到自己心里面有什么悄悄落回了原地。
姜行微微喘了几口气,把塑料袋放到了椅子上,然后从另一只大的袋子里,翻出了一件外衣,“你先凑合着穿这件吧,等天亮了我给你回去拿外套·对了,阿姨和……和你朋友呢”·他往四下看去,忽见走廊另一边的出口处有三个身影,中年男子正扶着傅乘风母亲,晁英一步三回头地看过来。
“阿姨回去了啊……”·“嗯·”·“那位叔叔是谁啊”·“我妈初中同学·”·“你赶快穿上吧,医院里比外面还- yin -冷,我感觉你嘴巴都冻僵了,说话这么慢。”
他带回来的那件外套很旧,袖子很宽松,但肩膀对于傅乘风来说有些窄,有些紧绷,上面还有着属于陌生人的不太令人愉悦的味道··姜行搓了搓脸,他的额头上有些薄汗,傅乘风看着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翻出来。
有一条薄毯子和一条棉被,上面有些消毒水的味道,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还有几瓶矿泉水,一些零食,甚至还有一个暖手袋··姜行四下转悠着想找个插座,“天一天比一天冷,大概没多久就是冬天了吧。”
衣服和毯子都有着不太好闻的气味,但傅乘风感觉自己的双手双脚,还有僵直的脊背都一点一点地暖和了起来··最终没有找到插座,他有些泄气地把冰凉的暖手袋往椅子上一丢,屁股挪了挪,几乎要挨到傅乘风。
他把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喝点水吧,就是有些冷·”·傅乘风接过去,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了半瓶··这时候,他的脊背完全地放松了下来·他倚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
姜行看着他的脸,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眉眼间的疲惫怎么也隐藏不了··姜行把手抬了起来,往傅乘风的手靠近了一毫米,后又悄悄地放下。
他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显然他知道的关于傅乘风的一切,远远不及那位叫“晁英”的姑娘·他不知道是否适宜询问,也不知如何开口··但他觉得自己起码能够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里,给傅乘风多一些陪伴和温暖。
大约又过了将近两三个小时,中途有几个医生护士进出手术室,在凌晨的时候,傅齐刚被推出来送到了普通病房··“今晚注意腿不要乱动,明天白天还有个骨折手术。”
护士在病房外和傅乘风交待了些事情,病房里只有一张床铺空着,姜行跑过去把自己买来的毯子又铺了上去,示意傅乘风过来睡··床铺很窄,姜行也挤到床上时,两人躺上去几乎占据了整个床,姜行只是稍微蠕动了一下,傅乘风就差点没滚下去。
他只好拿了条闲置的被子打了个地铺··地铺那儿悄无声息,他一动不动,连翻身都没有,但姜行知道他没睡着··他的眼睛睁着,那里好像有光·好像又没有。
他想了想,然后卷着被子飞快地蹿到了地铺上··傅乘风猛地感觉到肩膀被碰撞了一下,他身体僵了一僵,然后又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傅乘风轻声说:“天亮你回去。”
姜行在黑暗中一个劲儿地摇头··窗外还是漆黑一片,窗帘拉开着,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影影绰绰只能看见一颗树的顶端,稀稀零零的叶子,在黑暗中难以分明。
寒气从地砖里不断地渗出来,一条薄被子根本挡不住,姜行感觉自己的脚一点也没暖和起来,可他一点也不想离开,他就想呆在傅乘风旁边··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有了点睡意,不自觉地挪了挪屁股往傅乘风那边靠了靠,正要睡去,忽地听见门把被扣下,他瞬间被惊醒,有人轻轻走了进来,他不由得屏住呼吸,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一系列的医院杀人事件。
那脚步在他旁边停下,姜行紧张得几乎要跳起来叫醒傅乘风,但下一刻有人给他们掖了掖被脚·姜行忍不住把眼睛撑开了一条缝儿,那道身影走到傅齐刚的柜子旁放下了什么东西,然后就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们。
姜行莫名地心中不安起来,怎样都没办法平静下来··徐温园在床边坐了片刻,昏暗中她看不见傅乘风的脸··她又看向睡在她孩子旁边的那个少年,她情绪平复下来后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这个家长会时特别热情的孩子,那孩子穿着崭新熨帖的衣服,有着明亮温和的眼神,一看就是从小幸福到大的孩子,和她的乘乘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也很久没见过像那孩子脸上的笑容了,乘乘是几乎不笑的··可是她这个自私的母亲,终究还是要对不起他了··姜行自徐温园走了之后,就一直睁大着眼睛到天明,直到傅乘风站起身,他才惊醒过来。
傅齐刚还没醒,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个保温盒,留了张纸条··“妈走了,张家那边的债已经还清了·你孙叔在秋城的店也都差不多要开张了,有很多事忙,原先的工作也已经辞了,这是最后一次送货到咱们这儿来,短时间不会再来了,路远,开很久的车,今早就要出发,妈妈就跟他一块走了,等店里的事情稳定了,妈妈会回来看你们。”
·傅乘风随手把纸条揣进了兜里,拿着保温盒出了病房,在外面找了椅子坐下··姜行慢慢地跟着走过去,看着傅乘风把保温盒打开,把勺子递给他,自己拿着筷子,“吃吧,吃了赶紧回学校,帮我向班主任请两天假。”
姜行紧握着勺子,感觉酸意不断地往眼睛和鼻腔涌去,他看着傅乘风的侧脸,和往常一样的平静,似乎没有丝毫的惊讶和伤心·他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会难过到这地步,不明白为什么傅妈妈狠心到这地步。
他抬了抬手,想揽住他肩膀,但傅乘风按下了他的手,眼睛里有着淡淡的血丝,“快点吃,现在回去还能赶上第一节课,昨晚谢谢了,回去后,就别再过来了·”·其实他也是一夜没睡的吧,是夜里的时候就知道了么,知道徐温园是来向他道别的,可是,他能不能稍微让自己放松一下,让自己快活一下,开心的时候多笑一笑,伤心的时候也脆弱一下,让他陪伴一下,分担一下。
姜行回去的时候坐在车上,忍不红了眼眶··☆、16小天(song)使(bao)姜行翘课寻夫记·上·姜行去给傅乘风请假,班主任正好向他问了些情况,他这才知道傅乘风的父亲本身就残疾,腿瘸了很多年。
“好了,他的事你别- cao -心了·这次你进步很大,你好好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就算将来在国内上大学,让你爸给你安排个好的学校也是没问题的·回教室吧,马上该上课了。”
和傅乘风同座同行同食已经成了习惯,一天下来没他在身边,姜行觉得浑身不自在,陆添和叶子宣问了傅乘风的事情,姜行说傅乘风父亲受了伤,没有大问题··他上课也没多大劲,老想着傅乘风会不会就不去吃饭了,他又没带书,又没有手机,那在病房里干嘛呢,发呆吗他心情肯定不好,一个人在那边不是特别难受·中午他又溜了出去,给傅乘风捎了午饭,可一过去才发现傅乘风已经和晁英吃饭了。
虽然午饭被留下,但姜行被无情地驱赶了出去··如此浑浑噩噩地过了整整两天,第三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傅乘风回教室拿书包··他和正讲课的英语老师打了个招呼,他一进教室,姜行的目光就黏在他身上,感觉他更加瘦了,脸色有些比往常更加不健康的苍白,眼睛下面有些青黑,大概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嘴唇上面也覆上了一层浅浅的青黑色··他收拾完书包往外走,一个眼神儿也没留给姜行·姜行着急地想追出去,后面的门却不知怎么回事抽风打不开,他只好硬着头皮,无视英语老师凶恶的眼神,从前门溜出去了。
谁知傅乘风早就不见了身影··下了晚自习,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然后就差点魂飞魄散了··他的上铺空了··他不敢置信地弯腰看床底,傅乘风的那个老式的行李箱没了。
跑去阳台,洗漱的盆子杯子都不见了·阳台上晾着的衣服里也看不见一件校服了··一阵巨大的惶恐从他的心底蔓延开来,他想立刻去医院问问傅乘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冲到楼下的时候阿姨不放行。
他一夜无眠翻来覆去,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傅乘风要转学了吗·想到这个,他深深地恐惧起来··对床敲了敲床杆,“姜行别动来动去了,声音好大,早点睡吧。”
姜行歉意地说了声抱歉,然后平躺着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上铺的床板,傅乘风还在的时候,他可以看见床板缝隙间露出的白色床单,每晚想着傅乘风就睡在他上面,心里有一种羞、窃的安心和甜蜜。
但以后都看不到了·他的心仿佛掉了一块,那空出的地方有些疼,有些空,有些无处着落··第二天,他让叶子宣帮忙请了假,自己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学校,到了傅齐刚的病房,没见着人,问了护士才知道,傅齐刚已经出院了。
那一瞬间,姜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傅乘风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傅乘风的身体外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
他难过着,惶恐着,担心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学校,冲进班主任的办公室··“傅乘风已经退宿了·”·“退宿了”·“是啊,你和他一个寝室吧你没注意吗”·“不是……我以为他要退学。”
“怎么可能呢就算他想退,咱们学校也不允许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姜行立刻又紧张了起来,“那他为什么退宿啊”·“不太清楚啊,他也没说明,大概是他父亲出院回家要没人照顾吧,说实话他成绩我是不担心的,就是怕他心里面太压抑了整出什么心理上的病,前阵子隔壁学校就有个学生跳了楼不是闹得人仰马翻的,等他回来了,你好好和他聊聊……”·*·姜行撑着膝盖歇了会,抬眼看去,这一带一连串一两层高的水泥房,低矮而密集,姜行眼前一花,差点就像烂泥一样摊在地上。
公交根本到不了这地儿,他背着沉重的书包,走路都走了有二十分钟,脚后跟已经完全跑硬了··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只剩下半张脸,一晃就能伸手不见五指,他咬了咬牙,又继续走下去。
“到底是哪个巷子啊……”他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四周的房子,急得都把头发揪了几根儿下来·纸条上明明写的是14号巷子,但这里根本不知道哪条巷子是几号。
他在外面走了都好几圈儿了,根本没见到个有名有姓身世清楚的巷子,问了个大爷俩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通,什么都没问出来,那大爷都不知道自己住几号巷子··他深吸了口气,随便就找了个看得顺眼的拐了进去。
脚下是裂缝随处可见的水泥地,墙角边淌着水,青苔积了厚厚的一层·巷子狭窄的很,最宽的地方顶多也就能让三个人并排通行···两侧有些屋门打开,是些破旧的店面,有些屋子早就紧闭着。
姜行一路问人,都不认识傅乘风,倒是一个个一步三回头地瞧瞧他,指指点点嬉嬉笑笑··他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这条巷子快走到头,他正打算找个出口,忽地一阵刺鼻的香味的扑面而来,一只胳膊一把搂住他的腰,他一哆嗦,一个不留神就被人拖进了一个屋子里,那屋子里有三四个穿着暴露的二十来岁的女人正点着烟。
“小帅哥,来这儿找乐子来了”把他拖进去的那女人正拿硬邦邦的胸贴着他胸口,迷离着眼神对着他脸吹了口气,姜行吓得面无人色,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他几乎是爆发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把对方给推开,拔腿没命地跑了出去,这跑出去也不知拐到另外那条巷子,他还没顾得上喘口气,就见对面一个黄毛一个光头正和他相向而行。
他头皮顿时麻了,初中那些屈辱的回忆又闪现出来,因为这两个多月在高中安宁的日子,他几乎忘记了这些不愉快,但现在神经几乎立即紧绷了起来··他连忙往墙边贴了贴,假装自己不存在,恨不得能立即和墙壁融为一体。
不过他那一身光鲜亮丽的衣服摆那儿让人想忽视他都难,那俩小青年本来都嚼着口香糖说说笑笑地从姜行身旁溜过去了,结果脚步一停,又倒了回来··姜行几乎到要哭了·黄毛一把揪住他衣领,然后拍了拍衣服,“小子,看着挺有钱啊……”他说着就伸手去摸姜行口袋。
姜行忙举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他这时候可不想硬气,就想平平安安地找到傅乘风,于是乖乖地当着他们的面儿把衣兜裤兜都翻了,把上午取出来的钱都递过去了,然后又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几张被他不知什么时候胡乱塞进书包的十块钱,一支钢笔,一些废纸,还有的就是几袋水果。
两个小青年很是满意姜行的识趣,脚尖拨拉那一堆翻了翻,把那支钢笔和钱捡了起来··姜行心中默念着大哥水果就给我留着吧··好在对方也嫌水果重,没高兴拿。
姜行松了口气,准备把书包收拾了走,结果那光头手横在了他胸前··“”·“衣服·”·姜行几乎要抓狂,连衣服你们也不肯放过要不是担心这俩社会人士一不高兴把他给捅了,他势必要和社会恶势力抗争到底·一旁的住户老早关了门,没关门的也没人出来伸张正义,当然从小就被打劫的姜行也没指望。
这都快十二月份,没了最外面的外套,姜行顿时一个颤栗··结果对方还不走,非要他把里面那件针织衫也脱了,最后连裤子和鞋子都给卸了,然后那光头就把姜行的衣服套上,裤子围在腰间,“下次记得再带个表。”
姜行连连点头··“挺懂事儿啊这孩子·”对方满意地拍拍他的脑袋,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姜行那个屈辱啊,两条套着秋裤小细腿在风中颤颤巍巍地蹲下,把书包收拾好背在了背上,恨恨地转过身——·——下次老子非得穿个水泥色的衣服过来,到时候贴着墙走,就剩一个脑袋在上面飘,吓不死你们·中指才比了一半,却见对方也笑眯眯地转过头来,他连忙缩了缩脖子飞快跑了。
☆、17小天(sha)使(bi)姜行翘课寻夫记·下·鉴于初中多次被跟踪,然后被人摸清自己必经之路的经验,姜行到处跑了好几圈,正好热乎热乎抗抗寒气,感觉周围没有可疑人士之后,他才放慢了步伐。
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但相比于之前的那些巷子,现在这地儿多了些许柴米油盐的烟火气··一路上时不时有拖拉着拖鞋的小孩子从不知道哪里的旮旯里冒出来,嘻嘻哈哈地将手里的泥浆甩得到处都是。
随即就有女人- cao -着雾城的方言,用粗糙宏亮的声音怒骂:“要死的吃户,倒了八辈子霉养了你,快点滚回来给我收衣服再往外跑当心那群流氓子儿把你的皮扒了煮汤吃哦”·姜行穿着一身秋衣秋裤在巷中穿行,逐渐地吸引了一堆好奇的目光,有个小孩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地冲他跑过来,姜行吓了一跳。
那小孩儿举着脏兮兮的手在他的秋衣上印了个泥巴掌印,“没穿裤子羞羞”众小孩都哈哈大笑起来··姜行:“……”·他一把抓住那小孩,那小孩儿顿时色变,张嘴就要咬他的手,他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他,“小朋友,你认不认识傅乘风家啊”·那小孩儿瞪大着眼睛,瞪着姜行,脏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苹果,几乎要扣出五个洞来。
姜行想伸手摸摸他的头,他却如同受惊了一般,跳起来狠狠地在苹果上咬了一大块,目光凶狠,然后把手背在了背后··空气诡异地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周围的一群熊孩子纷纷冲了上来,把姜行团团包围,上蹦下跳地去拽姜行的书包,有两个矮的小不点差点没把他裤子都拽下来,一个个都嚷嚷着,“我也要我也要”·姜行头都要炸了,他连忙又拿出两个苹果,把手举得高高的,“就剩这两个了,你们谁告诉我傅乘风家住在哪里,我就给谁。”
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小瘦猴说:“我们这里没有人叫傅乘风·”·“对啊,没听说过·”其他人立即附和··“那晁英呢”·“也没有啊”·姜行有些泄气,把两个苹果架在胳肢窝里,又老老实实去书包里拿其他的,要是不能平均分配,估计他们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这时候最矮的那个小不点盯着姜行的胳肢窝咽了咽口水,忽然仰着天真的脸说:“没有傅乘风,也没有晁英·但是有乘乘和英英·可以用他们换吗”··乘乘和英英·姜行一愣,随后忙点头,“可以可以。”
“就是从我们这个巷口一只往北数三个巷子,然后向东拐进去一直跑,然后先向北拐再向东拐,乘乘家门口有个柿子树,不过柿子你是吃不到了,昨天就已经被我们摘光了哈哈哈”·姜行听得云里雾里,便又拿了几个水果给了这些小孩儿,想让他们带自己过去,哪料这些小家伙他们拿了吃的就一溜烟儿跑了,幸好姜行眼疾手快,幸好刚那个最矮的腿短被他捉了,“小朋友,你带哥哥过去吧,这边我不太认识路,过会哥哥再给你一个橙子。”
小孩儿眨巴着眼睛,像是动心了,但很快摇头:“不行,我妈说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特别是那种用吃的骗小孩子的,一定是坏人,而且你看你还不穿裤子,尿尿的东西都快溜出来了。”
“……”一阵寒风从巷口出来,姜行抖了三抖··我啥时候不穿裤子了,里面还有件内裤呢你看不见啊这边小孩儿怎么就那么招人烦呢·他甩了甩腿,心里憋着一股子气,按着这小孩儿刚说的大致路线跑下去。
路过一个垃圾堆的时候,他眼尖瞧见一条脏兮兮的破旧裤子,姜行停下来走过去··恶臭迎面而来,撇了撇嘴,心想我就算光屁股也不穿这玩意儿,结果旁边有个拖着破烂口袋的小屁孩一脸警戒地抓起了这条裤子,生怕姜行抢了去。
姜行瞧了瞧他身下的裤子,比那条被扔掉的破裤子好不了多少,补丁补了一个又一个,还是有漏风的洞口,比刚才那群熊孩子穿得破旧多了·再看看那破烂口袋里,竟然全是些被扔掉的东西。
他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在今天之前,他是完全想象不了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群人在过着这样的生活,而傅乘风竟然就是在这样的环境和条件下长大的,不仅没长歪,还长得那样好,这该是多努力地多积极地去活着呀……·姜行把包里的橙子都拿了出来,那小孩儿一开始还一脸防备地盯着他,见到橙子后,顿时眼睛就黏在上面了。
姜行把袋子递给他,“马上天黑了,早点回家吧正好哥哥背不动了,这些你帮哥哥吃了吧”他伸手拍了拍小孩儿的脑袋,继续往前跑去。
第三个巷口右拐后,姜行又找人问了,这次终于问清楚了,他心中一喜,脚下顿时也轻快了起来··可是他跑出去没多久,不知怎么回事儿就感觉屁股凉飕飕的,伸手一摸,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裤子怎么又破了。
他捂住屁股四下望了望,四周的两三行人纷纷侧目,他心里那个憋屈,恨不得立即就坐地上赖这儿不走了··要是傅乘风这会儿能带条裤子来接他该多啊……真是委屈得想哭。
他眼睛使了使劲儿,没哭出来··然后捂着屁股又掉头狂奔——还是算了吧,让傅乘风瞧见自己这蠢样儿以后还怎么谈恋爱啊·希望那个小朋友还在那儿,他愿意再用一袋水果和他交换那条破裤子。
想得挺美,那小孩儿早跑了··这时候那高高的垃圾堆上正站着一哥们儿,比他还牛`逼,全身上下就一条白色的四角裤迎风招展,浑身上下瓷白瓷白的,两条腿又细又长。
不过姜行被功夫欣赏,那这会儿眼尖瞧见那条破裤子还在原地··他伸手去拿,结果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那哥们儿唇红脸白,头发丝软软地贴着脑门儿,眼睛水汪汪的,虽然眼神有些涣散,不过莫名有种朦胧的美感。
姜行差点就动了恻隐之心了··不过下一秒他就狠狠地抢过那条裤子,硬着头皮飞快地套上··“那啥,我看你上面也没穿衣服肯定也不怕冷吧,那我就先走了啊”·“……”·一阵风悠悠而过,卷着垃圾堆上几片土豆皮,在路上滚了几滚。
等到终于见到了那棵柿子树太阳已经落山了——其实姜行也不认识柿子树,只是这片儿就一棵树,肯定是柿子树没跑了··这里比刚才要宽敞许多,还够柿子树和一根竹竿子之间牵出一条晾衣绳,晾衣绳上傅乘风的校服和裤衩正随着风轻悠悠地飘荡。
姜行鼻子一酸··☆、18·姜行抱着胳膊狠狠地抖了一下,恨不得练缩骨术缩小受风的表面积·大步往柿子树靠近,他如意算盘打得好,想替傅乘风把衣服收了装一把贤惠,再抱着衣服擦擦眼泪装一把可怜,可是眼泪还没来得及酝酿,就见柿子树对面的门走出了个纤细的身影。
那姑娘伸手扯下了傅乘风的校服,然后又扯下了傅乘风的裤衩·她细眉微蹙,目光在晾衣绳上扫视一个来回,视线往上,停在了院子门口的一棵树上,回头大声道,“乘风,你的袜子又给扔到树上了”·没多久傅乘风也出来了,胳膊一伸就把自己的袜子摘了下来。
姜行顿时酸得要命··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酸些什么··也许是许久没仔细瞧瞧那个人··也许是傅乘风看着更单薄了··也许是太冷了。
他鼻子不受控制地皱了皱,他连忙憋住心说可别当着晁英的面儿哭了,多丢份儿啊,然后就嘴巴一张打了个相当响亮的喷嚏··那边俩人纷纷看过来··“……”·姜行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伸着胳膊很白痴地挥舞了两下。
“傅乘风晁英”·傅乘风注视着姜行足足有十多秒,然后才掩饰- xing -地轻咳了一声,“快过来吧”·他提了提快掉下去的裤腰,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
从那个狭窄的门进去,里面是个小型的院子,院子里三面都有水泥房,最中间是个二层的,其余都是低矮的平房,中间是个水泥铺就的小院落,地面上的裂缝里有野草和青苔。
·傅乘风家住在西面,屋子外面有个水泥池子·晁英捧着衣服和姜行并排走着,姜行说:“我帮你拿一些吧”·“不用不用,我好拿的。”
走进屋子的那一瞬间,一阵暖意包裹全身,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外面跑了这么久,上半身冻得都有些麻木··不过他一进屋就老觉得味儿不对,嗅来嗅去,总觉得哪儿有点臭。
晁英刚要叠衣服被拦下,傅乘风从衣服堆里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抽了出来,丢给姜行··姜行顿时美了,把校服披上后忍不住嘴欠地朝傅乘风嘿嘿笑:“你看咱俩今天像不像情侣装”话已出口他立马就后悔了,忐忑地去瞄傅乘风的反应。
傅乘风正在衣柜里翻什么,余光微微瞥了眼姜行的下半身,“……不像·”·姜行没想到他还能正儿八经地回答自己,顿时松了口气,就怕自己那点儿心思暴露了让他一怒之下把自己丢出去。
傅乘风取出了条干净的毛巾和一条秋裤和运动裤,晁英瞧见后说:”我去厨房了·“·“我就过去,你先回吧,不然你妈又要催了·”·等晁英一走,姜行立马就凑过去,“诶,你有没有闻到哪儿臭。”
傅乘风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自己大步走了出去,没多久回来时手里端着个盆子,提着个水壶,“没有淋浴,你将就,冷水桶里有·”说着把两边的窗帘一拉,带上门走了出去。
姜行拿着傅乘风的秋裤这时候才反应自己穿着的那条破裤子怎么都不舒服,他连忙跳起来把裤子给脱了,一阵恶臭扑面而来,差点没把他熏死过去··“原来是你”他甚是嫌弃地把那裤子丢进了墙角的簸箕里,把自己秋裤扒下来一看,从右腿侧面到屁股后面掀开了一个大口子,内裤也划拉开了。
先前在外面跑一点没发觉,这会儿感受到些暖意,才觉得屁股后面有一丝丝疼,扭腰回过头去一看,果然屁股上被刻出了道红痕,不过好在没出血··他就着温水把自己两条小白腿和屁股蛋子擦了好几遍,然后美滋滋地套上了傅乘风的秋裤。
他俩身高差不太多,秋裤正合身·小脸蛋儿红彤彤的,在屋里走了好几个来回,越发觉得那秋裤里藏着暖宝宝,把他俩腿烤得滚烫滚烫的··那条洗得快成灰色的黑运动裤一看就一把年纪了,裤管吊着几乎快到小腿肚,姜行下面一截穿着秋裤的腿暴露在外面,看起来好不滑稽,不过他自己还觉得挺美的。
四下看了看,这屋子就两个房间,加起来都比他家的厨房还要小··靠窗的地方有张折叠桌子,对面就是一张床·进门右手侧是个衣柜,再有几张椅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家具了。
里间的门关着,大概傅乘风爸就在里头·他拨开窗帘往外面瞅了瞅,感觉傅乘风大概一时半会不来,顿时乐了,后仰着把自己放倒在那床上,来回打了好几个滚儿。
今天终于不用失眠了——他红着脸暗想··在床上赖过了瘾,他把窗帘一把拉开,这时候发现窗台上摆着个相框,是张很多年前的老相片·背景似乎是雾城的人民公园,相片中的女人很温柔地笑着,眉眼恬淡,清丽沉静,眸光中似乎没有任何苦涩和压抑。
她一手牵着一个小孩子,左边是个瘦瘦的小男孩儿,紧紧地抿着嘴巴,目光沉沉,和如今的傅乘风不仅形似还神似··姜行一直觉得傅乘风心思很重,心里总揣着事儿,像是背着沉重的包袱。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这么辛苦地生活,能有多快活呢·只是没想到他那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点没有这个年纪小孩的天真和阳光··旁边的小姑娘年纪还要小一些,小姑娘比起傅乘风来,那可就戾气大了,姜行都被这小不点儿的眼神有点吓到。
放下照片,姜行吸了吸鼻子,把窗户打开通通风,然后从包里翻出了个水果口袋把换下来的裤子都装进去打了个死结,又把水盆清理干净了··然后站到了里屋门前,轻轻敲了下门,里面没应声,大概傅齐刚还在休息。
姜行便想去找厨房在哪儿,刚出门,他又倒退回来,盯着柜子里那堆还没叠的衣服,手痒痒得不得了··刚伸出爪子,这时傅乘风端着两个盘子走了进来,一眼就瞧见了床铺上被某人翻滚出来的褶皱。
姜行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犯罪现场保存完好,证据齐全,掩耳盗铃都没底气,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嘿……反正都要睡的不是,所以就想着给你暖暖被窝……”·“……”·“。”
姜行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我说着玩儿的·”·“……吃饭吧·”·☆、19·靠姜行一见桌子上那盘菜眼睛都直了——竟然有现成的青椒土豆肉丝炒鸡蛋。
·这是姜行从小萌到大的一款菜,只有他妈和他大姐会做,因为全世界都是青椒炒肉丝青椒炒土豆番茄炒鸡蛋,把这一堆都糅合在一起的甚是罕见··每逢食堂有供应青椒土豆肉丝,姜行必点,然后还要再点份儿西红柿炒蛋或者其他什么炒鸡蛋,把鸡蛋都拨拉到青椒里搅拌均匀了才开吃。
他夹了一筷放自己碗里,嘿嘿笑:“你知道我爱吃这个啊观察得挺仔细么”·傅乘风装了些到一个大碗里,一脸漠然,“家里正好有,懒得分开炒了。”
姜行撇撇嘴暗想,随你怎么说,我就当你是为我炒的··傅乘风推开里屋的门,“爸起来吃饭了·”姜行也跟着凑过去,“叔叔好,我叫姜行,是傅乘风同桌。”
他爸这伤得挺惨,额头的纱布没拆,腿本来就瘸的又经历了二次损伤这会儿正绑着石膏,内脏哪里也做了手术,唯一好点儿的就是手,不犯懒的话能自己吃饭··“哦,乘乘同学啊你好你好”傅齐刚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乘乘你给我把那电视打开,这会儿有那个抗日的。”
姜行瞧了瞧那电视机,挺老挺小的一个,摆这房里看样子平时也就傅齐刚一人看···姜行想起来包里水果还没拿出来,不过好几公斤地背过来,现在也就剩一袋子香蕉了和俩苹果。
苹果就不好意思拿了,姜行把那香蕉放到傅齐刚床头,“叔叔您吃,就是少了点,下次来我再带·”·傅乘风一把把他拎了出去,“没有下次了,今天回去后你别来了。”
“啊这么晚回学校多不安全啊,你看这都快六点多了……”姜行自动屏蔽了那个“没有下次”··傅乘风微微敛眉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姜行本来还打算来场软磨硬泡的长期抗战,结果傅乘风倒是越来越纵容他了,心里可美。
盘子里肉不多,但味道还不错,除了那份大杂烩,还有两盘子素菜,比起傅乘风在学校里自己点的可要丰盛多了·头一回在傅乘风家吃饭,姜行胃口也特好,光米饭就添了两碗,吃完了拍拍肚子,心想傅乘风怎么就碰上自己这么个能吃能喝的。
“你那衣服怎么没的”一顿饭没怎么吭声,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傅乘风突然问到··姜行眼珠子四处瞎瞄了瞄,嘴里瞎掰标榜自己,“看见个只穿着裤衩的小伙子,一时没忍心,把衣服给他了。”
傅乘风不知信没信,不过目光在姜行那沾了灰多了几处剐蹭引子的书包上停了一下,他去洗碗时姜行也跟了过去,厨房里就一个灯泡幽幽亮着,是个共用的厨房,几张桌子简易地搭了个灶台,放着几个已经沾着厚厚一层油污的煤气灶。
姜行也学着傅乘风把爪子伸进了锅里,准备帮他洗两个碗,傅乘风阻挡不及,把他爪子拎出来的时候已经黏着一层油了··“屋外面的池子边有肥皂,你搓搓手去。”
姜行赖在原地,把筷子搓了搓,他想问傅乘风啥时候回学校,但感觉这问题毫无意义·傅齐刚生活不能自理,要还有什么亲戚能帮衬的不可能拖到现在,请保姆帮忙又得花钱,但现在唯一的经济来源都跑了,就傅乘风那点打工的钱哪能过日子。
他那脑子也想不出来法子,要直接掏钱那铁定让傅乘风给拍门外边儿··“接下来你准备咋办啊你这几天没来大家伙儿可想你了·”·大家伙儿都想你那百分百正确率的作业答案,可我是真想你了。
姜行眨了眨眼,一直盯他脸瞧,鼻子侧面那颗小小的痣在昏黄的灯光下分外可爱,可能这阵子没顾上理头,有些长了,不过让他看起来整个人温和了一些··“不知道。”
能让傅乘风说出这三个字,多不容易啊,姜行难以抑制地心疼起来,从认识到现在,感觉好像就没他不知道的事情,可是生活的困苦,家庭的负担,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背负的东西,真的就像千万斤重的巨石吊在他身后,让他力不从心,难以前行。
姜行甚至有点怕,如果现下的困境没法解决,傅乘风会不会说就真的不念书了,他那么好的脑袋,不读书真的是可惜了··洗完碗筷,姜行被傅乘风揪到屋外的池子那边一起把手搓干净了。
回屋一看,七点过了··“洗脚么”·姜行连连点头··傅乘风用滚烫的开水把盆子冲了两遍,给他提了一个水壶,又准备了凉水,自己转身去了他爸屋。
盆子还是傅乘风在学校里用的那个,不过夏天基本都是去淋浴,很少用着·不过这会儿姜行踩着水,臊着一张脸,脑子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想这是傅乘风的盆子,他们好像又更加亲密了,虽然哥们儿之间这种也没什么,但毕竟是喜欢的人呀,这点小亲近足够让自己那小心肝儿扑通扑通好一阵乱蹦跶。
洗完脚乖乖把东西收拾了,踩着他的拖鞋到里屋·傅乘风正坐床边的椅子上替他爸按摩那条没绑石膏的腿,那条腿也瘸了很多年,已经有些萎缩了·而他爸在那儿没心没肺地看着电视剧,乐开了花。
姜行也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里头不太舒服·他爹虽然揍他揍得不少,但哪次回家不是嘘寒问暖的,嘴上虽怪他妈平时往他宿舍打太多电话,可是每次打电话都会凑过来和他说上一两句。
哪像傅齐刚,既不为妻子的离开感到愧疚和痛苦,也没见他关心一下儿子的冷暖,就顾着自己呵呵乐··除了那张脸,半点看不出和傅乘风是父子··虽然姜行对傅妈的一走了之感到难过,但他爸这个罪魁祸首才更让人膈应。
不过他们的家事,他暂时也不好插手,不好说些什么··只是见傅乘风也没看电视,就想讲点笑话给他打发打发时间··“我给你说个笑话”,他把小马扎搬进来,“就从前有个面包,他走在路上,走着走着饿了,于是他把自己给吃了……”·傅乘风没笑,嘴角都不带勾的。
电视里抗日剧的炮火声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似的捧了捧场··姜行哈哈自个儿乐了一下,忍不住发散了一下思维继续编了下去:“然后它继续走,走了走着,突然感觉肚子有些疼,就找了个地方拉了泡屎,哈哈接着有个铲屎的过来铲走了,卖给了做面包的又重新做了个面包~~~噫”·说着说着把自己给恶心到了,“完了,以后还怎么吃面包啊……”·“……”傅乘风脸上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皱着鼻子一脸不能忍,看着他牙齿无意识地磨蹭着嘴唇,把一层有些干翘的皮撕扯了下来,渗出了一点血丝,用舌头舔了舔。
“你啥也没听到啥也没听到……”姜行解决自己嘴唇上的翘皮后,飞快地伸手在他的耳朵边儿上扇了扇··傅乘风偏头看了下地面,目光悄然收回。
☆、20·晚上八点多,傅乘风给姜行找了把新牙刷让他去刷牙,铺床时见着床上那些褶皱,心里头莫名哼了一声,被子都没摊开还说暖被窝呢·姜行洗漱好了钻到了被窝里,傅乘风问他:“看书么”··“看你小时候的作文儿行么”·“卖废纸时卖了。”
姜行暗道可惜,他那作文回回都是班上的范文,姜行每篇都抄到自己摘录本上·傅乘风从墙角一个纸箱子翻出了几本书放在床头的椅子上,自己也跑出去洗漱了。
回来时看到姜行书动也没动,正扯着裤衩低头看自己屁股蛋子·一看傅乘风走过来,手中不由一松,裤衩就弹了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路上也不知蹭哪儿了,所以我刚观察了一下裤衩的破口形状,看着像是钢丝之类造成的,也不知道哪能那么锋利的,愣是能勾破两层……唉,下次见着非得给它掰弯了”·姜行往内侧挪了挪,把刚捂暖的被窝空出来,伸手拍拍被子,一脸的期待。
傅乘风本来在脱裤子,见着姜行脸上那两朵红云,手突然就停顿了一下·这几天虽说降温了,但他还没穿秋裤,就穿着个平角裤·他转身又翻了条秋裤穿上才坐到床上。
被窝里面暖烘烘的,倒不是姜行体温偏高易燃易热,他那是给燥的,脸上虽然强行镇定,但内心早已风起云涌,两条腿绷得直挺挺的,动也不敢动··他睡在靠墙的里面,左边是冰冰冷的墙壁,右边像摆着一排火炉,就像他左半边躯干还在冬天煎熬,右半边就已经进入了三伏天。
“你看哪个”·“就最上面那本好了·”你就知道看书姜行装模作样地翻开那本《活着》,小眼神儿不断地往哪边瞟,几分钟书就翻了大半,其实就记了个主角名字。
傅乘风看得专心,手里捧着本比姜行那本还厚的··“我这本你看了没”·“看了·”·“哦·”于是姜行重新翻到第一页,认真看起来,试图从书里面找点共同话题。
可是没专心多久,觉得屁股那儿有些不舒服,他忍了小半个小时,没忍住,总觉得那边有些什么,就问,“厕所在哪儿啊”·“我带你过去。”
隔壁的隔壁那边有个公用的卫生间,黑灯瞎火的,因为是公用的,所以没装灯,傅乘风就提着个手电筒,站外面当门神··姜行说:“诶,你把灯给我吧,你回床上去,外头冷。”
“没事·”·姜行以为傅乘风怕他要扶鸡鸡不方便拿呢,顿时囧了,他才不是来撒尿的,他就是想看看自己屁股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就把手电拿走了·傅乘风其实是担心他没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如厕过,所以没了手电还在一旁等着··姜行没几秒就出来了,看到傅乘风还杵外面,嘿嘿笑了两声,“没尿出来。”
“……”·回屋后姜行又觉得屁股上没什么感觉,连被钢丝划拉出的一点印子都不疼了,猜是心理原因作祟·傅乘风看了看时间,九点半,“睡吧,明天你早点回学校。”
平时在学校都十一点才睡,姜行最近又一直失眠,在学校堂堂课打瞌睡,于是想想也就同意了他前半句话,他来找傅乘风可是也揣着“治失眠”的私心过来的。
灯光熄灭,两人在往被窝下溜的时候时不时地碰胳膊碰腿儿,他趁着黑暗使劲儿偷乐,嘴巴笑咧咧到耳朵根··“你笑什么”傅乘风冷不丁问。
姜行还咧咧着嘴,“我没笑啊”这伸手不见五指的,他才不信傅乘风看得见,还耍贱道:“不信你摸摸,看我笑没笑·”·“都听见你牙缝儿漏风的声音了还没笑。”
姜行立马把嘴角收回来,慢慢地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然后一手悄咪咪伸到屁股后面挠了挠·他另一只手枕着头,在黑夜里看见傅乘风露在被子外面的脑袋轮廓,心里特满足,“以前听你说三个字以上的话都难,现在都肯和我开玩笑了”·傅乘风把枕头往自己这边揪了点,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没开玩笑。”
姜行往他头发丝儿上吹了几口气,想往他那边靠靠,但屁股不由心地偏偏凑到了墙边儿,在墙上蹭了蹭·姜行顿时被自己震惊到了,为什么他会做出这么羞耻的动作啊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屁股怎么就那么痒。
“别瞎动·”·“哦·”·……·“还动”·“不动了·”·……·“你怎么了”傅乘风意识到姜行不太对劲。
“没事没事,可能有点兴奋·”姜行哪好意思说自己屁股痒痒啊,只好继续忍着·屋子重新恢复寂静没多久,门边忽然传来些细碎的声音··姜行本来因为痒痒就毫无睡意,一直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时一听心中陡然一惊,瞬间脑中放映出电影里的那些午夜恐怖片段。
傅乘风微微蹙了眉,要下床去看,姜行一把拉住他,“危险”傅乘风拨开他爪子走过去,这时忽地传来开锁的声音,门被推开,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背着单肩书包,推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和姜行对视的那一刻,两人都是一愣·姜行看着那和傅乘风有五六分相像的脸,顿时想起了那照片上的小不点儿··“我叫姜行,你哥的同桌·”·小姑娘点了点下巴,“我叫傅筱颖,你同桌的妹。”
“……”傅乘风还没开口,俩人就介绍完了··傅筱颖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又瘦又高,白白净净,和傅乘风貌似而神不似,虽然乍一看俩人都凶凶的,但傅乘风那种凶是向里的,她是向外的,嗓门挺大,气势很足,不像他哥那样内敛淡漠。
·和姜行打完招呼她就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搁,冲傅乘风道:“哥,我饿了,你给我煮完面条吧”··傅乘风瞟了眼行李箱,脸色沉了沉,但什么都没说,披了件外套就去了厨房。
姜行在那儿纠结自己是打个车回学校呢,还是随便直接找个桥洞凑合一宿·傅乘风和他爸挤挤还成,但再加个自己可真的没法儿睡了··反正肯定不能留这儿,他正想着等小姑娘洗漱的时候自己起来穿衣服,扭头看见傅筱颖飞速翻出了个口袋,大步过去把窗帘掀开,把那个三人合照丢了进去。
接着又几步跑到床边,姜行被她那又冷又凶的眼神儿给吓得都感觉不到痒了,“诶,你别急,我这就……”·小姑娘瞅都没瞅他一眼,拿起床头那个闹钟就要往袋子里丢,结果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把闹钟重重放下,跑去衣柜那儿翻了一阵,又在柜顶摸索了一阵,眨眼间那个口袋就被塞满了。
姜行本来还纳闷儿她在干嘛,结果看见她长腿一跨往外面跑,他顿时反应过来,立马跳起来冲到门口,把她拽了回来,“别冲动别冲动,有事好商量·”·小姑娘冷冰冰地横了他一眼,”管得着么你“·姜行被她一冲,半点没恼,笑眯眯地指了指口袋,“一条围巾挺多钱呢,扔了还得花钱买。”
傅筱颖的目光果然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一把甩开姜行的手跑出了院子··姜行咬牙,这真是傅乘风亲妹子么,火气这么大脚下一蹬,踩着拖鞋就追了上去。
傅筱颖往前跑了一阵,拐了个弯,消失了片刻,再出现时已经两手空空,姜行连忙飞身藏到柿子树后面··看着人进了院子,他立刻就往前跑,结果那边好几个路口,天黑,压根不知道傅筱颖从哪边拐进去的,拐了好几次,姜行才找到那个垃圾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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