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我葵+番外 by 远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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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我葵+番外 by 远古(2)
·他完全分不清哪些垃圾是哪些垃圾,只好瞎摸索,恶臭从鼻子冲到后脑勺,简直要吐,翻了一两分钟,终于摸到了那个口袋·提溜着回了院子,正要进屋,忽地听见傅筱颖带着些哭腔的声音在和傅乘风争吵。
好在隔壁甚至隔壁院子都有男人女人扯着嗓子叫骂,在这黑夜里也不突兀·不过姜行看着那口袋,琢磨着恐怕拿回去还得被扔掉··借着屋子里的光,眼睛向四下瞄了瞄,瞧见屋外池子侧面扣着个大簸箕,他想了想,把口袋打了个死结,藏到了簸箕下面。
☆、21·“她把咱们都扔了,我扔她那些破东西哪儿不对了她都跟人跑了,还留着她那些东西干嘛啊给咱们做纪念啊有用的带走,用不上的就扔这儿,咱们也是那些用不着的”·“反正她也没什么难过的,跑那么远谁也不认识她,没谁知道她把儿子女儿扔了,什么顾虑都没有”·“他们一个月前就离婚了。”
“你别替她开脱,要离婚她早就走了她就是自私”·……·傅乘风看着自家妹妹通红的眼和硬憋着不肯掉下来的眼泪,心里面抽痛,伸手摸了摸傅筱颖的发顶,“妈妈和他早就离婚了,哥没骗你。”
“孙叔待她好,能给她好日子,离婚是应该的,走也是应该的,让你每天不仅要看着还得伺候你恶心痛恨的人,你能忍么”·“她没让咱们知道,是还想多陪陪咱们,是不想咱们那么早地难过。”
“但孙叔以后不来咱们这儿送货了,他开了个小饭店,很多事忙不过来·以后放假了,哥带你去那儿吃好的,还不用花钱·”·“别哭了,赶快收拾下今晚去和你姐睡。”
“我没哭”傅筱颖还使劲儿憋着眼泪,感觉着眼泪水快掉下来,连忙偏过头去,“我不管,她就是对不起咱们,她要是真想多陪陪咱们,为什么要跟那个人走不想咱们这么早地难过,知道咱们难过她还走,她最念着的还是她自己你不怪我,我怪她,我还恨死她了”·“筱颖,没谁一定要念着谁的,顾念自己这没有错。”
*·姜行把东西藏好了,洗了手,在院子里蹦跶了几圈,想散散垃圾堆沾上的味儿,正好等他们兄妹俩矛盾解决了再进屋··屋内的争吵很快平息,不知傅乘风说了什么,傅筱颖很久都没再嚷嚷。
姜行这才过去敲了敲门,屋里气氛仍旧有些凝重,兄妹俩一个低着头,一个俯视着,个个不吭声··姜行瞥到桌上热气都快没了的面条,“嘿,煮好了啊,我可以分点儿不,刚蹲厕所都蹲饿了。”
“……”傅筱颖还红着眼硬憋着,一听这话眼角一抽,差点没涕泪横流,她从行李箱里翻出几件衣服,丢下一句,“都给你了·”·正好晁英也闻声赶来,便牵着她带回了自己家。
傅乘风打开里屋的门看了一下,他爸还呼呼大睡着,半点没被刚的大动静吵醒··姜行坐在那碗面条前,先是飞快地吃了两大口,然后变成了一小口一小口,最后就拿着筷子一根一根挑着往嘴里塞,他回了看了看傅乘风,傅乘风正在收拾他妹翻乱的行李箱。
他艰难地把那根儿面条咽下去,心里面眼泪水顿时淌成了汪洋,他晚饭就已经吃了个十五分抱,现在还没消化好呢但吃着人家的饭总不能留个浪费粮食的印象。
后来实在吃不下了,就故意在房间溜达着,东看看西看看,想走走消化一点继续吃,傅乘风见了道:“快点吃,吃完了睡觉·”·姜行几乎泪流满面,但枕边人发话了,他就算撑破肚皮也得把它吃完,于是揉了揉肚子,深吸一口气,继续奋斗。
他在和那面条又奋斗了五分钟,筷子使得蔫蔫儿的,面都快变成一坨了,姜行还在那儿一根根地挑着··傅乘风皱了皱眉,走过去一看,这家伙一手摸着肚子一手玩着筷子,表情很壮烈。
“吃不下别硬撑着·”·姜行一听立刻放下了筷子,“浪费粮食那多不好啊”·“你出去院子里动动消消食,舒服了就回来睡觉。”
·“没事,躺着就舒服了·”姜行咧着嘴笑笑,重新回到了被窝··很快傅乘风关了灯,两个人肩膀挨到了一块儿,姜行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说,“对了,你妹妹扔掉的那些东西……”·“没事,正好都是些旧的东西,早该扔了。”
傅乘风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像是很不想提这事儿,姜行把没说完的话藏进肚子里,闭上眼睛,默默祈祷能有个好觉,屁股早点好起来··不过事与愿违。
他正努力地和挠痒痒的欲`望疯狂斗争着,傅乘风忽然下了床··“你去哪儿”·“厕所,你接着睡·”·“哦……”姜行趁他走了,十分凶狠地在屁股上挠了起来。
傅乘风估计是大号,过了有一会儿才回来,姜行立即止了动作,装出了熟睡的样子··傅筱颖在晁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再一个翻身朝着窗外时,忽地看见傅乘风从窗外经过,她悄悄骂了声,”烂好人天下第一大孝子“然后又翻了个身面朝着晁英。
晁英问她,“怎么了”·“没事·好久没和你睡,有些兴奋·你睡,我不动了·”·又过了会儿晁英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想去捡就去,晚了被人捡走了。
“·“我才没想去捡·我只是在想我哥就一点都不怪她么她走了,以后家里的事几乎都扔我哥身上了,他自己学费生活费都不一定交的上,还得顾我,还要照顾那个渣滓,一个恶心,一个狠心,要没我哥,我巴不得不是他们生的。”
“所以你今天回来是不打算上学了”·“你咋知道”·“不仅我知道,你哥也看出来了,但他肯定不会同意的,明天你乖乖去上学,他- cao -心的事够多了,你多听他的话,就是给他分忧了。”
傅筱颖哼了一声··又过了会儿,她终究还是跳了起来,匆匆穿上衣服跑出了门··往垃圾场跑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但她还没说什么,对方就哼哼唧唧起来。
她回头一看,拿手电筒一照,顿时惊了,“赵千城你怎么还没回去”·那蹲在墙边的身影一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原地复活,“筱颖是你啊……”·“问你话呢”·那身影站起来,是个高个少年,他挠了挠头,“刚回去了。”
“然后呢”·“没绕出去,又绕回来了·”·“废物啊你,这点小地方都能迷路,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个东西过会儿送你出去。”
赵千城跟在她后面跑着,“不用,我在这里凑合一宿就行,这么晚你过会儿回来也不安全·”·“这条路可是我从小走到大的,我有数·”·“可是要是你再送我出去,那我送你回来就没意义了……”·“你哪儿来那么多事儿”·一到垃圾场,傅筱颖拿灯一照,发现自己丢的那袋子已经不见了,她顿时有些心慌,把手电筒丢给赵千城,就从扔的地方翻了起来。
赵千城从没到过垃圾场,本来手都已经捂住鼻子了,看见傅筱颖一脸焦色,再顾不上其他,蹲到她旁边也跟着翻了起来,翻了一阵,忽然回头问傅筱颖,“要找啥”·要换做平时,他这蠢样傅筱颖早一脚踹上去了,这会儿却完全顾不上。
“就,就一个白色的袋子,里面有围巾有帽子……”·她一开口,赵千城也慌了,“你别哭啊”·傅筱颖压抑了几天的情绪一瞬间爆发,哇啦啦地脸上眼泪滂沱,“没了……找不到了……哪个缺德的这么手贱啊照片你都不能留下啊……我妈和我就那一张照片儿……”·两人把这个场地都翻遍了,傅筱颖哭了好一阵子才停,赵千城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手上全是脏东西,连帮她擦眼泪都没办法。
离开后傅筱颖还有些哽咽,“走吧,我送你出去,然后你自己打车回家·不然找你家里来接·”·“诶,我不走,我就还呆在刚那地方,挺好的。”
傅筱颖脚下一顿,问到:“你呆那儿多久了”·“这……我也没看时间,我没绕出去之后就回来了·”·“那你看见什么人去垃圾场没”·赵千城想了一下,“没见着谁过去,不过好像有人回来,就是从垃圾场那边往你家那边走的。”
“那人走了多久了,长啥样子”傅筱颖心里燃了点希望,来这边捡垃圾的也都是这一带的破落户,被熟人捡走了都没准的··“走了有一阵子了,太黑了我也没看清,就记得个儿挺高的,不胖,鬼鬼祟祟的,裤子都没穿好,就穿着个秋裤”,赵千城想到傅筱颖像是特别痛恨这人,就又补了一句,“看着不大像个好人。”
傅筱颖立马想到刚在晁英家看到的傅乘风的身影,噗嗤笑出了声,随即正了正脸色,骂道:“什么不像好人,那是我哥”随后又是松了口气,“肯定是被他捡回去了他可比我还舍不得那些东西呢”·☆、22·傅筱颖安心地睡觉去了,然而他哥就没那么幸运,半夜一点多的时候,他长臂一伸打开了灯。
姜行被骤亮刺的一下子眯起了眼睛··“你也没睡着啊”·旁边有人折腾了两个多小时能睡着才怪,一开始傅乘风没放心上,之前在宿舍姜行也这样,睡觉不自主地这挪挪那儿挪挪,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姜行还在蠕动,第二天一早一看他已经从这头睡到了那头。
·但后来他就发现姜行一会儿身体挺得直直,像是在忍着什么,一会儿又动起来,甚至还能感觉到他一会屏住呼吸,一会儿又颤抖着喘口气··“你是不是不舒服”·姜行眼中划过一丝勉强,“……是有点。”
“哪儿怎么不舒服”·“……臀`部,有些不适·”姜行哆嗦了一下嘴唇,其实我就是屁股痒。
“你出来我瞧瞧·”·姜行一听顿时神清气爽,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还是算了吧……多不好意思·”·“……”傅乘风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抽了一下,“在澡堂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
“……”姜行慢吞吞地翻了个身趴床上,去扒拉秋裤和裤衩,“我之前看了一下,就右腿侧面到右边臀`部被划了一下,稍微破了点皮,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痒……,而且好多地方痒……”·裤子扒拉下来,露出了个大红屁股。
傅乘风没出声··姜行一瞬间脸都烧没了,“咋了·”·“……红了·”·“额……大概是我挠红的。”
也可能是臊红的··“你自己看吧·”傅乘风收回目光,开始穿衣服··姜行费力地一扭身子,往后一瞧,顿时傻了眼,右屁股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红斑,连大腿外侧都红彤彤一片,在左边一瞧,同样如此,只是情况比右边好些。
“别看了,快起来去医院·”·姜行这个怕死鬼立马跳下床火速穿衣,傅乘风从他妈留给他的那个信封里取了些钱,又从抽屉翻出了个什么东西,俩人一起出了院子。
“跑快点·”·“知道了……”姜行哼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紧紧跟在傅乘风身边··在巷子中东绕绕西绕绕穿行了一阵后,俩人到了一个二层楼房的住户外面。
姜行有些吃惊,这人家这个点儿还亮着灯光,门外小马扎上坐着个穿着大衣的邋遢男子,正低垂着脑袋打瞌睡··“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傅乘风叮嘱一句,大步走过去,那男子听到动静醒了过来,也没怎么瞄傅乘风,手一伸,“牌子。”
傅乘风从兜里摸出个小卡片样的东西,那人点了点头,“进去吧·”·他进去没多久就跨着个小摩托出来,姜行顿时瞪直了眼睛,那看门的头也不抬。
“走了·”·车停到姜行身边,姜行回过神“哦”了一声,跨上了后座·小摩托立马蹿了出去,姜行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蹦跶,心里头兴奋得要命。
这种在黑夜小胡同里飞驰的感觉就像在演电影··“这谁的车啊”·“不清楚·”·“……”姜行踩着脚蹬子扶着傅乘风肩膀,往前面一瞧,果然钥匙都没有,前面挡板被撬开,露出了几截线,一看就知道是怎么点火的了。
他心里火热火热的,一会儿想傅乘风也太帅了,一会儿又想他也太在意我了,这么一乖孩子为了他连车都能偷……心脏那疙瘩就像一下子融化,摊了个饼,还咕嘟嘟地冒着泡儿。
他腻腻歪歪地把胸口贴上傅乘风的背,又把下巴懒懒地搁他肩膀上··傅乘风耸了耸左肩,没把这犯着美的家伙甩开,就由他去了··从这一带巷子里出去后,很快上了大路,路灯多了起来,行人寥寥无几。
车开得很快,耳畔都能听见风呼呼的声音,姜行躲在傅乘风身后,除了两条腿和脸之外哪儿都不觉得冷··他瞧着傅乘风被风吹红的耳朵,然后伸出手捂住了,掌心瞬间冰凉。
“不用·”傅乘风说··姜行假装没听见,“对了,你刚给他看的什么”·“什么”·“你刚刚给那个人看的什么牌子”·“听不清。”
“……”姜行把手放开,“你刚刚给那个人看的什么牌子”说完又捂上了··“相当于通行证。”
姜行又放开手,“为啥还要通行证啊”捂上··“……防便衣·”·“啥”姜行一时以为自己听差了,放开手,“啥”就说了一个字又捂上了耳朵。
傅乘风给他烦的,这家伙屁股都痒成那样了,这会儿还能这么神气活现地瞎折腾,他一瞬间想把那对爪子给拍下去,可是手就像黏在了车把上一样,怎么都没抬起来··“里面是个赌场,警察虽然不怎么管到这边,但也被扫过一两回。”
姜行暗暗心惊,这边还真是够乱的,那傅乘风咋么就有通行证了呢不过他脑子这时候难得的灵光一闪,浮现出傅齐刚躺床上那没心肝儿的赖样儿,一瞬间心里冒出个念头,傅齐刚不会是去赌场没钱了被人打成这样的吧·十有八九了。
姜行顿时泛酸,盯着傅乘风后脑勺,冒出了个奇奇怪怪的哀怨声,然后一头磕在了傅乘风后颈上,心里头委屈得不得了··傅乘风才觉得他精神,一瞬间又变得蔫儿唧唧的,当他是忍不了,嘴里的安慰就仿佛有自主意识似的蹦了出来,“再忍一会儿,就到了。”
“真想再长出两只手来·”·“然后就可以给你肚脐眼儿也挡挡风,听说肚脐眼儿受风会肚子疼·”·一阵暖流直击傅乘风心底,他那一刹那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印象里有人给他挡风,那已经快是十年前的事了,他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是心里面竟然默默地期盼着后面那只大青蛙能再靠紧点儿。
·心中暖意融融,姜行又放开了手,凑到他耳边,嘻嘻笑了两声,“可我就两只手,你想保耳朵还是保肚子”·“……”·到了最近的医院挂急诊,医生姓彭,看着就二十五六的样子,他伸手毫不顾忌把姜行的裤子扒拉到小腿,一看情况更严重了,上到腰部,下到大腿,都泛着红。
“医生,我生啥病了啊……”姜行苦巴着脸··彭医生脸上轻描淡写的,“接触- xing -皮炎·”·“啊”·“就过敏了,打针还是输液”·“打针吧,快。”
彭医生让护士去取药,瞄了姜行小腿一眼,调侃了一句,“挺白啊”而后见傅乘风和姜行都绷着脸,安慰道,“没多大事儿,基本上打一针就退了。”
“以前有过过敏史没”·“不记得了·”·“最近换洗衣粉了”·“没啊……”姜行想到自己是穿着傅乘风的秋裤,可想想也不对啊,傅乘风的衣服,姜行之前都要摸摸蹭蹭的,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屁股是不是蹭哪儿了”对方瞄了眼姜行屁股上和腿上的划痕又问到··姜行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傅乘风··彭医生见他这副样子,立刻故作严肃状,“老实点儿说,这可是帮你找过敏源,不然你下次还得折腾。”
姜行把脸埋进枕头里,艰难地开口,“就蹭了会儿墙·”·彭医生乐了,“你蹭墙做什么”·“……痒。”
“……跟墙没关系,我是问你是屁股痒之前有没有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主要还是右边半个,我看着好像刮蹭到什么东西了,你该不会光屁股滑滑梯吧……”·姜行气:“我才没有我也没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时沉默了大半天的傅乘风绷着脸说:“大概下午五点多,他穿了条从垃圾堆捡来的裤子。”
这位彭医生立马笑得形象全无,“小伙子挺个- xing -啊”·“……”姜行忿忿地翻了个白眼,这不正经的医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体会不到底层人民生活的艰辛·很快护士过来,给姜行的胳膊肘慢慢推了一针,随后彭医生又给开了几支药膏,“注意别抹到破损的地方。
下次捡来的东西就别用了,多注意点,下次要再过敏,记得找找是什么东西引起的·”·回去路上,姜行照旧给傅乘风捂耳朵,一捂一放地和他说着话,“其实本来还有两个人跟我抢裤子来着,还好我抢过来了,不然痒的可就是他们了”·他美滋滋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上哪儿再去找一个这么好的傅乘风陪自己去医院啊……·“我可真是个大好人啊……”臭不要脸·姜开始嘚瑟。
傅乘风的嘴角有些许上扬,心想这傻子,又不是谁都会过敏,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微微地躬起背,与那大青蛙贴得更紧了··☆、23·第二天一大早,姜行被屋外纷杂的声音吵醒,他们睡的这间正好和厨房相连,隐约听见有两个大婶在说话。
两边窗帘都没拉开,屋子里有些昏暗,傅乘风睡的那一侧早就凉了··屁股上已经没啥感觉了,姜行扭身一看,红斑退了大半·下床扯了张纸巾,又翻了个傅乘风的透明胶带,把伤口处贴好挡住,开始抹药膏。
傅乘风一推门就见姜行跪在床上,一手把床边的窗帘掀开一条缝,脑袋探出去看着窗外,一手开开心心地给自己抹药膏,嘴里哼哼着歌··听闻动静,姜行嗖地把裤子提上,精神气十足地蹦下了床,笑眯眯的,“早上好~”·“赶紧洗漱吃早饭,早点回学校。”
姜行一听,又蹦回了床上,闭眼挺尸,“我感觉我还需要补会儿觉·”·傅乘风取了条自己的校裤出来,“那条太短了,你换这件吧·”·“我想把昨晚还有前天大前天晚上都睡回来”·傅乘风把校裤丢到被子上,“快起来,粥都快凉了。”
姜行把裤子盖脸上,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洗衣皂的味道,嘴里嚷嚷道,“可是我好像还痒痒咋办呐……”·傅乘风见他那副无赖样儿,伸手拉开窗帘,推开窗子,掀开被子,冷风涌入,姜行打了个寒颤立马一个敏捷的仰卧起坐去拾被子,结果傅乘风比他还快,把被子直接捧起来塞柜子里了。
姜行撇撇嘴,盘腿坐床上开始抠脚,“我不想上学了·”·“不上学你能做什么”傅乘风又去拉另一边的窗帘··陪着你,看着你,和你说话,和你吃饭,姜行含情脉脉地盯着他后脑勺。
这时晁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乘风,有衣服要洗没,我今天下午班·”·姜行磨了磨牙,立即开始穿衣服,“我能帮你洗衣服·”·“……不用,我已经洗了。”
从医院回来有三点多,这会儿才七点多,姜行觉得自己眼眶疼脑壳疼,但就是不觉得困·他被傅乘风赶出去刷牙,屋外有张椅子摆着饭菜,傅筱颖正坐在小马扎上吃早饭,看到姜行出来后,就进了屋好一阵翻箱倒柜,看到她哥正在里屋给傅齐刚擦脸,好几次欲言又止。
姜行到水池那边刷牙,眼睛瞄了眼一旁的大簸箕,瞧着旁边没人立即咬着牙刷飞快掀起来看了一眼,果然东西还在里面,他趁那兄妹俩没注意,把自己书包拿出来,把东西装了进去。
·傅筱颖出来重新拿起筷子,神情有些失落,姜行当她还在和她哥置气,便决定提前履行身为“哥夫”的责任,“筱颖啊别气了,你哥那人就那样儿,脸臭嘴硬,但心里其实最见不得你伤心了,他最近压力也大,你啊,别和他一般见识“·傅筱颖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哥怎么就脸臭嘴硬了,有你这么说话的么”·“……”姜行老脸一红,连忙捧起碗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的稀饭。
没多久,傅乘风把傅筱颖的行李箱从屋里推了出来,那行李箱有七八成新,很正常的样式,和傅乘风自己那老旧的手提箱天差地别··“哥,你周末去的那家中餐店是不是还缺人”小姑娘瞥了一眼,就扬声冲屋里喊道。
姜行一下子想到傅乘风打工的那家店,立马问:“你也想去啊”·傅筱颖没理他··“可你这样的一看就是童工啊,他们肯定不收的。”
傅筱颖翻了个白眼··外面这一只两只的都要赖这边儿不肯回学校,让傅乘风都有些脑壳疼,他冷着脸又把傅筱颖的书包丢了出来,:“傅筱颖,你要不想给家里添麻烦,就乖乖回去,妈留的钱够你上学了,用不着你- cao -这个心。
你要是不回学校,那你也干脆别回家了·”·傅筱颖悄悄翻了个白眼··姜行龇牙一乐,“我说的吧,脸臭嘴硬·”又帅又可爱··傅筱颖三口两口把饭吃了,正坐着一动不动地沉思,忽地姜行突然站了起来,看着外面,“怎么感觉门外有人探头探脑的,鬼鬼祟祟的不大像好人,我去看看。”
傅筱颖一看,脸色一变,立马扯住姜行,“不用了,我去看,你正好和我哥说我先回学校了·”·说着就推着行李箱背起书包,跑了··跑到屋外,果然是赵千城那小子,她气不打一处来,“我昨晚不是送你出去了么”·赵千城把她的书包摘下来自己背上,又接过行李箱,笑着挠挠头,“我早上又过来了,来接你。”
“你这路痴还能自己摸过来啊,难得……不是,我昨天不是和你说了我今天不去学校么”·“我……我来碰碰运气嘛,你看,你这不是又出来了。”
“哼,我哥那个榆木脑袋……对了,以后可别在我家这儿瞎转悠,要让我哥看见你,他肯定要问东问西·”·“哦……知道了。”
“昨晚没睡好啊”·“啊……没有没有,我睡得可好了真的”·“你可拉倒,你那俩眼睛跟被人打了似的。”
*·傅筱颖走了没多久,姜行就被傅乘风拎着脖子赶出门·姜行可没傅筱颖那个黄毛丫头那么好打发,上蹿下跳折腾好久都不肯走,傅乘风没办法,只好让他回学校给自己去拿两本书。
姜行这才乖乖出门,傅乘风带他走了另一条路,不是半夜骑摩托的那条,也不是姜行自己走的那条,这条路似乎要祥和许多,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店面和流里流气的人··把姜行送上公交后,傅乘风回到家立刻掀开了被闲置许久的座机,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回到学校,姜行被老班召唤过去,询问了傅乘风的情况··姜行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他真的特别不容易,我觉得他一个人肯定顾不过来,只需要一个人稍稍给他分担一下,他应该就能轻松很多,您看我说的在不在理”·老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的确,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他多申请点补贴,你先回去上课吧”·姜行回了教室被陆添和叶子宣两面夹击,他俩算是这个班里除了姜行外,和傅乘风交流最多的,叶子宣这孩子和姜行一样不惧傅乘风生人勿近的气场,在宿舍也时不时找傅乘风说上一两句,久了也发现傅乘风也不是不理人,虽说言语简短,但也几乎有问必答。
而陆添因着姜行的关系,时不时也到他们位置旁边凑热闹,再冲傅乘风吐槽一下姜行··这时候俩人正在问傅乘风的情况,姜行拣了些说了,他前座回过头,一脸惨淡,“我说你昨晚怎么不在呢……话说傅神啥时候回来呀,我这几天作业正确率没眼看哪,物理那老头可把我训惨了……”·他这一声顿时引起了若干人等共鸣。
平时作业虽说不打分,但错的多了免不了挨训,这时候小姜同学的中介作用就发挥起来,往往是傅乘风教了他,然后大家再借鉴他的答案··姜行顿感责任巨大使命沉重,悄悄对叶子宣抱了抱拳:“我今晚也不回宿舍,记得帮我掩护,哥们儿在此先行谢过了。”
趁着中午午自习,姜行回了趟宿舍把书包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一张嵌在木制相框里的老照片,两条颜色暗淡的围巾,一件蓝色,一件粉色,都是迷你版,绕脖子上估计都饶不了两圈,还有一顶小帽子,应该都是傅妈自己织的,还有些其他的小玩意儿。
确实都是“用不上”的了,只是能放到如今,肯定也是很宝贝的·其实这些被妹妹扔了,他应该也是很伤心的吧,只是睹物思人的滋味也许真是太过难受,才会由她去。
那声平淡的“早该扔了”只怕不知是怎样的五味杂陈··姜行把牛奶箱子和猕猴桃箱子腾出来,把这些东西装进干净的纸袋,又裹上塑料袋,分别装进了箱子里。
他抬头看了看空了好几天的上铺,那上面是光秃秃的床板,已经有几个室友开始把自己的书呀零食呀堆在上面了,估计没过多久就得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像他们寝室一开始就空出来的另外两个上铺一样。
他把踩着梯子爬了上去,把室友的东西都推到最边边上,把箱子推到了最角落里,这才下床翻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出门了···下午放学铃声一响,姜行背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拔腿往校门跑,结果经过隔壁教室的时候,被半路杀出来的老班抓住了,“姜行干嘛去呢”·“出去下馆子。”
姜行毫不心虚大义凛然··“下馆子背什么书包”·“……打算再买点零食·”·“打算把这一包的书卖了换零食是吧”·“……”·“得了吧你”老班把他书包上挂着的校园卡给摘了下来,“傅乘风和都和我说了,你就安心在这儿上晚自习,他自己的事儿自己能解决。”
“不是……他说的让我给他带几本书的,您肯定没问清楚·”·“我问的很清楚,他说明了让我看着你不让你乱跑·你老实点在学校吃饭,晚自习我来检查。
“说罢把姜行的校园卡揣兜里背着手走了··“……”姜行看着那矮矮胖胖大摇大摆的身影恨得咬牙切齿··他正蔫头搭脑地往回走,忽地一拍脑袋,差点让老班给蒙了,没校园卡照样出去啊当即一拍屁股又跑了。
☆、24·出租车送到巷子外就不能再往里开了,姜行循着早上的路一路太平地到了傅家·傅乘风正在厨房洗碗,姜行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猛地勒住他脖子,嘴巴凑在他耳边贼兮兮地说:“想不到吧我又来了”·傅乘风无奈地把他赶出去,又给这位腹中寂寥的大爷做了些吃的。
姜行吸溜着面条,有些哀怨地冲着里屋的傅乘风道:“你也太不厚道了竟然给老班打小报告”·姜行本来做好了被老班电话警告的准备,结果傅乘风家的座机一直没想。
他本着及时行乐的原则,也没想太多,就开开心心地和傅乘风睡了,这一夜好眠··半夜傅乘风起来带他爸去厕所,发现姜行时不时磨两声牙,一只大脚丫子伸在被子外头,他过去给他把被子盖好,手不经意碰到他脚板心,差点没被踹一脚。
他看着那只白嫩的脚板板,竟是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指,在快要触到的时候,却是陡然收回··侧着身子,傅乘风枕着手,感觉到有温热的呼吸吹在后颈,让他的耳朵都微微烧了起来,闭着眼睛半晌都未曾睡着。
他有些烦躁地想,这傻子还真是能折腾,大半夜还不让人睡觉··为了尽早地赶去学校,姜行让傅乘风五点五十就喊他起床,到学校门口时已经八点过了,早读课六点二十开始,这会儿几乎没人往里面跑。
姜行站在门卫处的墙下面,看着门口杵着的那保卫处的门神,急得抓耳挠腮·他现在才明白老班的良苦用心,没校园卡出来没人管,但进来也就别想了·但显然他们班主任低估了他的远见能力,姜痴汉心里惦记着晚上傅家的床,压根没顾着早上怎么回校的事。
·要是在来早些,混在人流之中也许还能不被发现,但现在就他一个人,一逮一个着·怀着侥幸的心思,他昂首阔步地走过去,大叔长臂一伸,“同学,同学你这迟到得有点厉害啊胸卡呢”·校园卡又称胸卡,因一般会用蓝绳子掉在胸前得名。
“我忘在教室了·”·大叔很和气地笑笑,“来登记一下,叫你们班主任来认领·”·姜行:“可以叫我同学来认领不”·“不行,不过你可以叫你同学给你把胸卡送出来。”
“……”胸卡都被收了,还送啥呀·“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起来胸卡忘家里了,我回去拿·”·“没事不用,你都迟到这么久了,别在耽搁了,办公室离咱这也就一两分钟的路程,叫你们班主任来一趟不费事儿……诶,你别跑啊……”·姜行跑到学校外面的公交站台坐下了,准备在这儿观看马路风景,等中午人多了再混进去。
过了一会儿,一辆公交车刺啦停下,不过停得有些过,尾气冲了姜行一脸,他屏住呼吸,脸拧巴成一团··这时后车门一个高个子少年身后背着一个长箱子走了下来,正往学校走去。
姜行无精打采地扫了一眼,心道,腿挺长,不比我差,下一瞬,那长腿就后退几步,站到了姜行面前,一脸戏谑的笑意,“原来是你啊”·姜行撩起眼皮看了一下,立马精神了很多,颜狗见到美色就算不垂涎也会激动一下,不过这般熟稔的姿态是咋回事儿啊·虽然很乐意认识你,但我真不认识你,“同学,咱俩不认识吧”·那少年咧嘴一乐,左边的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没说咱俩认识啊”·他穿着一身尤为工整的衣服,款式偏正式,一看就像个文质彬彬静若处子的优等生,这咧嘴一笑顿时毁掉了一半的气质。
“那你怎么说‘原来是我’”·少年呵呵一笑,眼神诡异,却避而不答,“你坐这儿干嘛呢”·姜行幽幽道:“数车。”
他目光直直地看着街边来往车辆,这会儿车辆拥堵,但碍着学校外那禁止鸣笛的标志,绝大多数都压抑着焦躁,慢慢往前挪动··那少年哈哈大笑起来:“那你数多少了”·“到你正好二百五。”
“……我惹你啦莫名其妙骂我干嘛啊”·“……我什么时候骂你了要不是你找我说话,我还能接着数。”
姜行真真正好数到二百五··“行吧,不和你计较,你不进学校当交警呢”·姜行有些奇怪被他一眼识破自己的身份,不过老老实实说:“没带胸卡,打算中午混进去。”
少年嘴角直抽抽,不过又觉得这蠢样儿有点萌,“去对面找家奶茶店也比坐这儿强啊”··姜行想想也对,站起来准备去对面,结果那少年拦住他,“等等。”
说罢把自己背的大箱子外面的小兜拉开,里面少说七八张校园卡差点闪瞎姜行狗眼··“我靠,你哪儿来这么多的”·“嘿嘿,我这可是为了日行一善”他抽出一张挂在脖子上,又拿了一个给姜行。
姜行一看他上面的信息——钟灵,- xing -别女,雾城一中23班,学号XXXXXXXX,顿时吓了一跳,有些不敢置信地打量了他一眼,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阳刚的姑娘,“你……是女的”·“……你什么脑回路啊那只眼睛看见我是女的了。”
“那你胸卡怎么回事儿”·“这呀,我随便拿的,只要你脖子挂着东西,他们就放你进去了,谁还会仔细看啊你快戴上吧”·姜行低头一看——“赵敏”,黑了脸,“能给我换一张么”·“哦,那你自个儿挑吧”·姜行翻了一阵,全是金庸老先生笔下的姑娘,对比起来,好歹赵敏也女扮男装过。
“对了我叫顾西沉,太阳西沉的那个,你叫啥”·“姜行,生姜的姜,行不行的行·”·两人往学校走去,姜行本来心中忐忑,走到校门口,只见一个妹子也被拦下,妹子都快急哭了。
但那大叔就是不放行,非要她报上名字,找班主任··这时顾西沉飞快地抽出一张胸卡,瞄了一眼扬声道:“蓉蓉,你妈让我把你胸卡带过来了”然后一把把胸卡塞姑娘手里。
大叔瞄了一眼,叮嘱道:“下次出门可别忘了·”·妹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西沉推着走了进去··姜行目瞪口呆,随即心生敬意,好一个“日行一善”·他微微侧着脸避免和保卫大叔对视,很快溜进了学校。
分别时姑娘万分感激地一步三回头,顾西沉很正直地头也不回,很正直地扬了扬手,留下一个“好事不留名”的背影,接着勾着姜行肩膀往高一那栋楼走去··姜行拱了拱手:“佩服佩服。”
顾西沉拍了下他脑壳,“你莫名其妙佩服啥呢”·“……”姜行十分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莫非真是自己误会了,这家伙准备这么多胸卡当真是为了救死扶伤·“你这装的是小提琴”·“是啊,烦透了,早上才练了一个小时琴过来,下午又得去。”
姜行很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他小时候没少被逼着练这个练那个,学钢琴被老师委婉暗示手指温吞,学围棋被老师委婉暗示心思单纯,学书法被老师委婉暗示比较活泼。
学童画时倒是被夸奖想象力丰富,但后来真的系统学习素描时又被指出空间感太差,反正做啥都是废,至今啥都学了点,啥都没学会··顾西沉是23班的,在五楼,二人在在一楼楼梯口分道扬镳,姜行走进教室时正是大课间,他一进教室,几乎是全班的小伙伴儿都停下手中的事情,齐刷刷地看向他,表情隐忍,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25·姜行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回到了座位,把胸卡摘下来,看着“赵敏”两个字心道不会是在笑这个吧,那他们眼睛也未免太尖了··“诶,昨晚儿老班没来啊”他戳了戳过道那边儿的陆添。
陆添一看他立马趴在他桌子上直乐,手还夸张地砸着桌子··“……你傻笑干啥呀”·“我傻笑你我看你才傻吧”陆添绷着嘴探头看了看窗外,然后把自己偷偷带过来的平板丢给姜行,“你自个儿看吧”·平板一打开屏幕上便是几个醒目的黑体字——“南城区孩子们的现状:寒门再难出贵子”下方是一组图片,点开第一张,他脸登时就绿了。
那画面中的少年背着书包,上着沾着泥巴的秋衣,下着破烂裤子,一边在风里狂奔,一边回头看向了镜头,尽管拍得有些远,但除了脚丫子没拍上,其余都看得清清楚楚,一眼就能认出来是他本尊。
姜行想起来当时是看到一只猫蹿上了屋顶,他就抬头去看了,结果就那么一瞬就被拍到了·他急急地再点开其他,背景都是傅乘风家那一带,通通拍的些小孩子,有的小孩子垫着小凳子在帮家里收衣服,有的正爬在楼顶上帮父亲修屋顶,看有的还没长个子,就扛着粮食口袋走在路上。
他翻到下方留言区一看,简直没喷血,百分之七八十都在讨论他··——没人和我一样觉得图一那小哥特别帅么——还特别白特别高·……·——他书包上挂的胸卡好像是雾一中的·——我就是雾一中的,话说我们学校的帅哥还真是挺多的,特别是重点班·——你们都歪了楼主的本意好嘛,能不能把脑子多放在真正该关注的事上·……·——楼主怕是拍错了吧,他那个包好像是XXX的——层主你才怕是看错了,这包我也买了,在9.9元专卖店,还特别结实好用,你看他那包灰的,一看就用了很多年了·……·——他是重点班的,不过据说是找了关系——找关系的不是他,是另一个戴眼镜的,他是他们班的真学霸·……·姜行环视了一下他们班的同学,时不时有人面带笑意回头看他一眼,对他真实身份的了解最多的也就是他们,暂时还没翻到有他们班同学去凑热闹。
不过现下也是够糟心了··中午和陆添一起吃饭,频频有不认识的女同学走着走着就冷不丁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埋头吃着饭,总觉得四面八方有目光偷窥,再一抬头时,又一切如常,仿佛是自己的错觉,一顿饭吃得如芒在背。
·“你回去吧,我蹲会儿坑·”·姜行提溜着裤子,看着那秋裤,一上午的不愉快总算是散开了点··*·“姜行怎么会到那地方去”·“你没听人说他这两天都是去找傅乘风了么”·“这么说傅乘风住南城区啊”·“肯定咯。
据说南城区那地儿特别不干净,什么乱七八糟都有,人也没下限,男的嘛要么赌要么毒……你懂的·我一七班的哥们儿说,傅乘风爸被人打了欠了一屁股债,他妈当天就跟着大款跑了。”
“不是吧,我见过他妈啊,家长会上挺和气的,看着年纪也挺大了,不至于吧”·“怎么不至于,什么样的地儿出什么样的人,他们那地方的人啥事儿做不出来啊我哥们儿班上就有个小穷酸就住那地方,亲口说的,嘿,话说我还没见识过那种地方呢,下次有机会找傅……”·杜朝明一泡尿没撒完,就被人揪着后领子摔在了地上,“草哪个傻`逼——”·姜行赤红着眼,揪起他衣领又一拳头直接冲他嘴上轰过去,“你他妈抄着他作业问着他问题,还有脸在这儿嘴碎”·“那我今儿就让你碎个彻底”姜行一拳一拳狠狠砸在他嘴上,拳头上嘴上很快见了血。
杜朝明见到姜行那样子顿时吓傻了眼,呆愣着足足挨了好几拳,这才一脚踹了过去,姜行头撞到墙上,顿时眼前一黑,可脚下立马又爬了起来和杜朝明厮打在一起··旁边的肖梁一见不妙,连忙去扒拉两人,结果手一碰到姜行,就被后面伸过来的一只手掀翻在地,只见又来一个陌生的男同学抡起拳头直往他身上招呼,“你特么谁啊——诶停手,你打错人了”·那哥们儿像是听进了他的话,把他往厕所外面一丢,眼睛往姜行方向一瞟,几步上前从杜朝明侧面踹了过去。
杜朝明那力气本来压根不是姜行能比的,但姜行此时仿佛愤怒的狮子一样,拳脚都像是不要命,把杜朝明从这面墙打到那面墙,这时候有横来一脚,把他踹翻,局势彻彻底底变成了完虐。
陆添拨拉开厕所外的人冲进去,来忙去拉架,大声道:“快住手”说罢却在杜朝明身上狠狠补了几脚··姜行的拳头终于从杜朝明的身上离开,自己也早已挂了彩,伸手抹去嘴角的血,他恶狠狠地看着杜朝明,“嘴巴放干净点,下次再让我听见绝对跟你没完”·转身时他看着陆添和顾西沉,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谢了。”
顾西沉咧嘴一笑:“还好我下来找‘蓉蓉’,不然你那小身板儿还不得被打得五脏不全·”·“你没受伤吧”·“好着呢,哥们儿可是练家子你倒是快去医务室处理一下,‘蓉蓉’还在高二那边等我,我就先过去了啊~”·“你不是做好事不留名么,怎么这么快就勾搭上了”·“嘿嘿……”顾西沉一溜烟儿跑了。
“走,我陪你去医务室·”·“没事,去了没准儿要被告诉老班·”·“老班说不定这会儿就在来教室的路上了,我看见肖梁往办公室那边跑的。”
“……”·二人往医务室走,姜行本来想咧嘴摆个‘云淡风轻’的笑容,结果扯痛了嘴角,嗖的又把嘴角收了回去,“我看你刚才也和他动了手,他可是你同桌,以后咋办哪”·“他还你室友呢而且打了就打了呗,打他又没错。”
“我先动的手·”·“你还能无缘无故打他啊,你这怂包都能动起手来,肯定是那孙子欠收拾·本来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之前和三班篮球赛,那孙子见着乔慧哥哥在里头就故意放水,老早想收拾他了。”
姜行揉了揉被蹬了好几脚的腰眼子,把陆添的脖子勾得紧紧的··☆、26·姜行没说缘由,杜朝明自然也不会主动招认,被老班训斥一番后,二人假么假样地握手言和,但之后该怎么看不顺眼还怎么看不顺眼。
男生之间摩擦时常有,大多打闹一下,过去便是过去了,勾肩搭背嬉笑怒骂还是好哥俩·但姜行撇撇嘴,心想自己的心眼可是小的很呢往别人身上泼脏水的同时,自己也就脏了。
不说杜朝明依旧一副正义在己的态度,就算他真的道歉了,姜行也没办法再对这个人像以往一样了··当然对方也是一样··叶子宣看看这个多处挂彩,看看那个一瘸一拐,有心调节气氛,但被姜行难得严肃的表情给吓住了。
姜行爬到傅乘风铺上,把装着傅乘风的那些旧物品的箱子搬了下来,去斜对门找陆添,把箱子往他手里一塞··“我把这些托付给你,你可得看好了·”·“额……我怎么感觉你是要慷慨就义从容赴死去了”·“……恰恰相反,我这是即将去追求更幸福的生活”·“你今儿被揍糊涂了”·“……”·“这些都是什么啊,还要我保管”·“傅乘风的一些东西。”
“那你怎么不自己给他”·“这不是最近不方便给他么你怎么这么磨叽,让你保管你就好好保管就得了“·“……卧槽,没见过求人办事还这么嚣张的”·第二天一大早,姜行磨磨叽叽等到室友走了才起床,他看着空空的寝室,想到过去的日子里,傅乘风从独自一人洗漱好出门,到看到他赖床还会出声提醒,再到有时姜行起的早了,他还会稍加等待,俩人一起出去。
·但这一晃,傅乘风已经退宿一个星期了··姜行看着镜子里的猪头,看着看着看乐了,跑过去拿座机打了个电话,“妈,你起了没”·“啥事儿你说。”
“下午你别来看我了,我和同学约了中午吃饭”·“那这样,妈先去你们宿舍给你收拾收拾东西,你吃了饭再回来·”·“我们吃了饭还要去看电影,看了电影还要去打球。”
这时候他爸有些不太爽地说:“娱乐活动还挺多,有那么多时间不如多看看书”·“你一边儿去,孩子一星期就这么半天休息,行行啊别理你爸,多和同学培养培养感情是好事儿,同学关系一定处好。
妈妈就不过去了,你要是想吃什么就打电话,晚上给你送过去也行·”·“嗯,我知道,对了,我还想……买个手机”,姜行怕他爸一怒之下从床上跳起来,飞快道:“不是为了玩的,就为了打电话,那种老款的,我自己就可以买了,有个自己的打电话方便些……”·姜行心虚地挂上电话,初中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他疯狂地迷上了手机游戏,从一个上课认真听讲,课后认真复习的乖宝宝,变成了一个零花钱都砸给游戏的小败家子,还频频对钱的去向撒谎,事情败露于他的近视,之后被他爹狠狠揍了一顿。
这也为他爸送他来一中体验“严格管制”的高中生活添了一份力··说来心酸,他初中小学的小玩伴们,没一个像他一样苦逼,没一个人的老爸像他爹那样爱管儿子的。
周末上午都是英语时间,姜行踩着点儿进了教室,哇啦啦背了几个单词,之后的英语考试姜行是考得一脸懵逼,这几天没用心思,他的脑袋里又多了一堆不认识的单词··本来下午去找傅乘风的计划因为他脖子上的猪头不得不泡汤,他独自去商场挑了部手机,就乖乖回了教室学习。
等到半天休息时间结束,教室里人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陆添从球场回来,穿着短袖竟然也是满头大汗,当真是筋骨强健··姜行与他闲扯了一会儿,直到刘海洲出现在教室外面,敲了敲靠后门的窗户,“姜行,你到办公室一趟。”
高一年级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里面装着七八个曲度不一、光泽各异的秃顶光头,刘海洲很幸运地也是其中一员,除此之外便是几位不苟言笑、目光渗人的师太。
而二班的数学老师赵女士简直是这办公室里的第三类物种,温柔又风趣,他们班上课时要是被刘海洲训得大气不敢喘的时候,还能听见隔壁班传来一阵一阵的大笑声··更重要的是人漂亮,那大眼闪闪的,那长发飘飘的,二班的孩子们到如今也不愿意相信这位已是孩子妈的事实,刘海洲真是忒大福气,好巧不巧就坐在赵女士的左边。
“小姜,昨天和人打架都挂了彩啊”赵珍笑眯眯道··姜行艰难地摆了个苦涩的表情,“嗯……”·“挺能耐啊,来,这边正好有些糖,给你压压惊,”赵珍说着递了个喜糖盒子给他,“不过你这次周考怎么又没及格啦,你那卷子也能挺耐啊,都能把你们刘老师气得卷吧卷吧扔了”·姜行这个智商十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的关系户,是这数学办公室的常客,时不时被刘海洲请过来喝杯茶,早和众位“得数学者得天下”心法的传人们混了个脸熟,赵珍更是见到他就要调侃两句。
姜行往刘海洲桌上一瞥,只见一张“满脸皱纹”的卷子正躺在茶杯旁边,姓名一栏画得不是别人,正是他姜行··而这饱经风霜的试卷一看就是阅卷之人怒发冲冠之下揉吧成了一团,然后又给展开了,要是上前摸一摸,没准儿还能感受到垃圾桶的余温。
再看看试卷上大红叉连击高达十多个,可谓是触目惊心··姜行顿时蔫儿了,他数学期中考试才有了些起色,傅乘风走了没两天,他就被打回了原型··刘海洲虽说确实严厉,但却也是十二分地敬业,昨儿下午才考的数学,他在周末就给改了出来。
看着姜行垂着脑袋一声不吭,他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你也是傅乘风的事分了心,最近的知识点掌握得不好也情有可原,也不用太灰心了,收收心思还是能赶上来的。
所以接下来,你就别去找傅乘风了,那天虽然没去检查晚自习,但你又溜出去的事,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姜行心说,就是因为傅乘风没来,才没人把您讲的东西嚼烂了喂给我,要是我不去找他,没准儿到时候您都得把试卷撕了。
随后姜行被询问了一些琐碎事情,老班受他爸妈所托,在学校也算是照顾他的半个家长,末了又提了昨天姜行打架的事,“以后有什么矛盾先和对方谈一谈,不要一言不合就动手,打架不是勇敢的表现,更不是有脑子的行为。
你和杜朝明一个宿舍,一个宿舍的是要相互帮扶的,别为了点小事伤了自家和气……”·姜行本来目光一直落在刘海洲鼻子里拖出来的两根毛上,这时候目光幽幽地上抬,“刘老师,我正想和您说这件事儿呢,我觉得我可能没法儿和杜朝明做室友了……”·☆、27·姜行发现自己近来扯的谎是越来越多了,暗道罪过,真是对不起师长的信任。
不过罪恶感维持的时间还不如办公室到教室的路程除以他健步如飞的速度那么多··随后没多久杜朝明也被刘海洲喊了出去,他再回来时,一脸- yin -沉地看了姜行的脑壳一眼,姜行正给傅乘风整理最近的学习资料,丝毫没有注意到从他身旁呼啸而过的低气压。
他已经计算好了,等脸上的伤好了,以后的晚自习就可以直接翘掉——家里安排了专门的补习老师,这种借口也不难想嘛·然而计划的最大变数就出在一切谎言的“因”上——傅乘风周一上午就来了学校,落座后一边拿课本,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你脸怎么了”··姜行还正处于“他竟然来了”的震惊中,猝不及防又受一击,我的脸怎么了呢——这未经酝酿的谎言依他的钝脑是万万说不出来的,于是就盯着黑板发呆。
直到语文过去大半节,他才像是回过神似的,转头道:“以后都正常来学校了么”·“不,只有周一到周五白天·”·“叔叔咋办”·“请了人照顾。”
“哦……那……”·“姜行,你觉得这篇作文最出彩的地方在哪里,给大家读一读·”冷不丁被语文老师点名,姜行条件反- she -地站了起来,低头对傅乘风拼命使眼色,到底是哪篇啊……·傅乘风的眼睛也没长头顶上,不过就算长头顶上,他也不知道是哪篇。
姜行脸涨红,偏偏语文老师一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这时,右边的陆添高高地举起了手,“老师,我想上厕所,能等我回来再赏析傅乘风这篇作文么”·话音落下教室里顿时一片哄笑。
姜行目送着陆添飞奔而去的背影,心想要不是傅乘风长得好,说不定自己就移情别恋了——他拿着期中优秀作文的打印纸,装模作样地抖了抖,然后翻了个页,很正直道:“何老师,我觉得这篇作文哪儿都出彩,要不我整篇都读一遍吧”·“……”何芸让姜行坐下了。
姜行收敛了心思,把这作文认真地看了一遍·这是期中考试的作文,连同前几次作文练习一同在这次的语文课上评讲··期中考试写的议论文,文题——现实和理想,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主题。
姜行通篇看下来,心中却不是滋味··不同于千篇一律的“辩证统一”、“前提和最终目标”的视角,傅乘风的整个文章都是传达了一个意思“理想即现实”,虽然其中各式各样的论证方法,各种言简意赅的典型论据让他理解起来都要转好几个弯,但他没有任何障碍地就懂了身边这个少年心中最晦涩的地方存在的东西。
用各种海阔天空、繁花似锦拼凑出来的“理想”之作的他,如果不是去过他住的地方,感受过他的生活,也许永远也想象不了,有些人仅仅只是“活着”就是理想了。
就像他没什么热衷的爱好,没什么轻易能让自己笑起来的事情,理想已是极其奢侈了·在同龄人也许还在天马行空地想着未来要怎样生活的时候,他却不得不去想当下的现实该如何度过。
姜行压下心中的酸意,迫切地想对傅乘风再好一点,更好一点·手从桌子里翻出个猕猴桃,他挺直腰板,一边好好听讲,一边把猕猴桃往左边送——·“姜行”·姜行手一哆嗦,那猕猴桃像是瞬间剃了毛,溜溜地从他手中滑落,径直下落直直砸了下去,经过一个缓冲地带之后滚到了地上——傅乘风抓着笔的手突然一紧,额头上蹦出了几条青筋。
“这是你写的吧,注意审题强调多少次了,不要想当然,明明是理想和现实,你怎么就只看到理想,只字不提现实……”·姜行没想到自己的“佳作”也节选了打印出来给全校同胞看,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瓦解成了无数碎片,一片片地被丢到了全年级24个班里。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发现那猕猴桃正在傅乘风椅子正下方,于是俯身去捡,他那双贼眼向来不用在审题上——·“诶,你裤裆上怎么有什么毛啊——”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周遭一圈促狭的笑容围过来追问详情,傅乘风的脸都被他丢光了,恨不得一把再在他那花脸再添几笔。
姜行臊着脸,察觉到身边人气场渗人,正要把这猕猴桃吃了压惊,那边却杀过来一只手,把那猕猴桃抢走了··“谢了·”傅乘风低低道··姜行哈哈笑了一声,挠挠头,“咱俩谁跟谁呀,你还脸红了”·姜行脸上的伤出于何故傅乘风很快就知道了,陆添课上仗义课后就把姜行给卖了——“他啊和人打架呗,可能耐了”·但究竟怎么打起来的,除了当时在场的那三位,再也没人知晓了。
不过傅乘风提前来了学校,自然好处居多··姜行的拳头和他主人一样傻,揍人的时候专门奔着人牙齿磕,一场架打完,没把人门牙打掉,反倒是右手上多了好多个坑。
昨晚傅乘风没来,姜行还横鼻子竖眼睛地装可怜,非要陆添为他端茶送水,傅乘风一来他就开始故作坚强··坚强是给自己看的,故作坚强那是给别人看的··明明傅乘风坐他左边,偏偏要右手去拿他的杯子,“我给你接点水。”
不枉他一番苦心,傅乘风的视线果真落在了某人伤痕累累的手上,他先一步拿走自己的水杯,站起身又带上了姜行的,去了开水间··可把姜行美开了花。
课间傅乘风去黑板上写课表,姜行拍拍正擦黑板那小矮个儿的肩膀说,“嗨,我帮你吧·”说罢拿着黑板擦画了个好大的弧线,径直扫到了傅乘风那边。
毫不意外地又让傅乘风瞧见了他的伤口,黑板擦都送到手边了能不接么于是傅乘风很“体贴”地接替了姜行的工作··姜行嘻嘻笑了两声,“你没来那几天都是陆添写课表,那字儿丑得呀,没眼看呐”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姜某很快就被人打了脑壳。
午自习时班上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喜气,傅乘风回来了,每天中午的数学小题的最后一题终于有了个“启发者”,等刘海洲转身一走,教室里顿时开始交头接耳。
姜行磕磕巴巴地做了几题后,傅乘风正好也完成,最后一题他是不指望能做起来的,能把前面的题搞清楚他就对自己很满意了·傅乘风正给他在纸上比划着前面的题,四下也纷纷开始传阅他的卷子。
流传到陆添那边的时候,杜朝明却- yin -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咱们抄作业的事情老班都已经知道了,我劝你们还是收敛点儿吧”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几桌能听见。
陆添无所谓地耸耸肩,“知道就知道呗,不会还不允许请教了怎地,又不是考试·”·他这样磊落,但也有人心中忐忑,“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昨天他找我问班里是不是一些班委带头抄作业,无风不起浪,肯定是有人多嘴和他说了,明天班会课估计就要谈这件事情。”
说着,他目光往姜行那边瞥了一下··前座的人也跟着瞥了一眼,然后悻悻地要把傅乘风的试卷还回去,却被陆添一把截住,陆大佬很是潇洒:“那就更得抄了,趁着事情败露前多抄几把死了才不亏。”
姜痴汉正满心欢喜地被传道受业解惑,丝毫没觉得自己犯了小人··☆、28·当天晚上姜行就收拾好书包屁颠屁颠跟着傅乘风往校外走·傅乘风走了一阵路,忽然停住一动不动地盯着姜行,“你要跟我走”·姜行连连点头。
傅乘风说:“不行·”·“那好吧,我不跟你走·”·傅乘风大步继续向前,跟屁虫还跟在他后面·他皱起眉,有些微愠··姜行忒不要脸地说,“你走你的,我走我的,顺路也是没法的事。”
脚长在他身上,班主任都没能阻止了他,傅乘风就更没办法了,只好由他去·到家后傅乘风先一步进了院子,姜行刚要踏进去,结果傅乘风反手一甩门一落锁,把他拍在了外面。
他听见傅乘风在里头说:“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了,来了我也不会让你进来的·”·末了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姜行看看已经全黑的天色,踹了一脚门,小声嘟囔,“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他蹲在墙边,看着狭窄的小巷子,眼巴巴地等着有其他回来给他开门,可他等啊等,只等来几个熊孩子和几个走一段路撞一次墙的酒鬼。
他捧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忿忿起身,又朝着那门踹了过去,只听咔擦一声,姜行冷汗就下来了,心道这门纸糊的吧,他忙把脚从门里收了回来··猫着腰看去,那门肚子坏了个好大的洞,死相凄惨,他心虚地从洞里张望,每户人家都亮着灯,将院子照得微亮。
傅乘风家就正对着大门,姜行看见一双又长又直的腿从那屋子里走出来,转身到了厨房·探出爪子把门上掉下去的碎片捡起来往洞上拼了拼,他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傅乘风正在厨房里炒菜,晁英帮着打下手,见到傅乘风往青椒土豆丝又加了个鸡蛋,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哪里学来的做法还不如炒个番茄。”
傅乘风手略一顿,随后又翻炒起来,炒了两勺后,突然把铲子放下,“你帮我看着点,我出去一下·”·他大步往院门那边走去,未待走近就听见外头有个大嗓门儿在骂骂咧咧的,“偷的钱都花在行头上了吧,看你人模狗样的,小小年纪手脚不干净,偷东西都偷到我们这来了,以为警察不管这儿哼,他们不管我管,我今天非得把你手剁了”·姜行被那冲天的酒气熏得差点背过气去,那双粗糙的手还死死钳着他手腕,非要拖他走。
“不是,大叔,我真是不小心,偷东西哪儿用得着踹门啊,我同学就住这儿,他叫傅乘风,我是来找他的”·被酒精泡坏了脑子的人哪会听他在说什么,姜行被他拖出去好几米,他急得满头大汗,十八般武艺都使上了,愣是没挣脱,他也顾不得面子了,立马扯着嗓子吼:“傅乘风——救命——”·下一秒那被开膛破肚的门立即被打开,救星登场,见到姜行那蠢样儿的一瞬,眼中的焦急顿时清空。
姜行扭着头,脸皱成一团,“你快和他解释一下,他以为我是来偷东西的·”·“……”·*·姜行耷拉着脑袋,蹲在地上,拿着一根铁钉在地面上胡乱地勾勾画画,画了个扫把。
傅乘风正拿着榔头补门,咚咚敲了一阵··姜行过意不去,“要不,我赔个新的吧·”·“……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可这是公共财产……”·傅乘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去敲榔头。
没多久,有个大婶闻声出来,“乘乘,你这是干嘛呢”·“门坏了·”·姜行立马站起身,有些局促道:“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嘿,不碍事,让乘乘修一下就好了,我们这门呐本来坏得还要厉害,要不是上上个月乘乘给换了一个,到现在还在漏风呢”·“……”·姜行重新蹲下来,摸了摸傅乘风的头,脸红红的,“你咋啥都会呢”·傅乘风被他摸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目光横过去,说:“起来,吃饭了。”
姜行在外头呆了有二十分钟,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盘子青椒土豆炒鸡蛋被他一个人解决了一大半·夜里熄灯后躺在床上,傅乘风想问他究竟是个想法,到底想怎样,他当然知道姜行是关心他,可是他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虽然……这种身边有个小暖炉,吃饭时有个聒噪的麻雀的感觉好像也并不讨厌,反倒让这个逼仄而沉闷的家多了许多活气。
·只是他还是说,“姜行,最近谢谢你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你来了,也没什么用处,你做不了什么的,我一个人,反倒是自在·所以今后都别再来了,你家里送你到咱们班,也是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别浪费时间在一些无谓的事情。”
什么叫无谓的事情·姜行感觉自己的鼻子能喷出火来···傅乘风感觉到他突然变急促的呼吸,“姜行”·“我睡着了”姜行猛地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被子带走了四分之三。
傅乘风,“……”·他伸手艰难地把被子抢回了一点,就只能盖半边儿,他推了推姜行··姜行喷着火盯着黑漆漆的墙壁,贱兮兮地想,想要被子你过来呀,你靠紧点儿啊·可是那边很快没动静,姜行的赌气还是抵不过自己的贱气,没多久就心疼了,把被子往那边送了点。
傅乘风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心中却好似空了一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想要什么,想不出所以然,好像这样想舍不得,那样想又不忍心,只能让自己什么都不想··要想自己什么都不想,那只有一个办法——在脑中勾勒一个东西死盯着看,一个点,一个字,一堵墙也好。
于是姜行的大脑壳自告奋勇地走上了这个岗位,在傅乘风脑海中撵不走挥不去,和他本尊的赖样儿一模一样··就在傅乘风准备就这么将就安心睡去的时候,旁边那位不安分地,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又把被子掀去了大半。
他恶狠狠地说:“我怎么没用了”·他说完立即想到住傅乘风家没几天,大半夜地去医院,早上又让人送车站,今天还把人门踹了个洞,可真是大大的有“用”,一下子心虚起来,气焰消了大半。
不过他还是梗着脖子道:“我可以煮饭,可以给洗衣服,可以帮你照顾叔叔,你脑子好不用学习,那与其在家里呆整晚,还不如去赚钱,有了钱,就可以搬出去,离学校近一点,也可以给叔叔请保姆。
这样也就没那么辛苦了·”·姜行就像他的作文一样理想而天真,在他的潜意识里,赚钱那样容易,用钱可以随意,什么都是美好的,什么都是简单的··他生来就有最好的房子,也许他多少了解房子也许不便宜,可他不能了解到住在房子里也到处是开支,他也许从来没有想象过一茶一饭柴米油盐都要计较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傅乘风在黑暗看着他微微有着光的眼,心里面有些悲哀,可又有些淡淡的欢喜··这个傻子,都在想着可以给他傅乘风什么,可是他,却并不能给他什么啊··“你看我说得有没有道理,如果能离学校近一点,那……”·傅乘风伸手把姜行给扯回了被窝,胳膊枕住他胸口,低低道:“睡觉。”
姜行立马噤声,胸口的薄薄的秋衣丝毫挡不住不属于自己身上的温度··不过,很快那就是自己的温度了··☆、29·次日班会课,刘海洲难得真的开了半堂班会,用来批斗班上某几位引领不良风气的班委。
首当其中的就是学习一向吊儿郎当的体委陆添,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站着听着面前一米六几的矮胖墩唾沫横飞··其次再批斗引发并纵容不良风气的学委傅乘风·傅乘风学习好,人又内向,几乎没有老师会多他有半点重话,就像今早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姜行迟到,本来刘海洲的训斥已经到嘴边儿了,结果随后又来了个同样迟到的傅乘风,立马就消了声。
别看姜行是个关系户,可是他爸早放话了,严格,一定要严格·“你以后坚决不允许将自己的作业交给别人,其他人也自觉一点·当然除了你们几个班干部,抄作业的大有人在,我暂且不点名了,这次就你们几个班干部每人写两千字检讨,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你们不仅要自己克制,还要适时阻止”·姜行一听就炸了,傅乘风每天那么忙,还写两千字检讨他立马手一举,高过了一旁刘海洲的头顶,刘海洲点点头,“你说。”
“刘老师,我认为抄作业也有它的用处·比如可以自己提前了解这个题目的解法和知识点,再听老师讲的时候,才不会觉得太费劲,而且同学的答案和标准答案也不一,从中也可以看到更多思路,开阔思维。”
一瞬间班上五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不是因为姜行的英勇,而是因为他们班上除了他没人上课听讲都听不懂··刘海洲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这么说你也抄作业了”·姜行一哽,“没有抄作业,只是请教。
傅乘风也是出于好心才帮助我们的,他会给我们以启发,他是在分享自己的智慧和知识,我认为他不该写检讨·”铿锵有力,器宇轩昂地睁眼说瞎话,除了他没人敢请教傅乘风,哪怕抄的作业也是从姜行手里流传出去的。
不过也只有姜行实打实地分享了傅乘风的智慧和知识··刘海洲被他气笑了,转身回了讲台,“姜行没让你坐下,你先站着·”·“……”·“我相信不止我一个人强调不能抄作业吧也许你们觉得平时抄作业又不是考试,但老师不准抄作业只是为了杜绝作弊吗你们这一抄作业,交上来的是比标准答案还标准的东西,好了,看来你们都会,学这么好我干脆不用讲啦”·“就单单咱们数学,作业的目的是什么一是为了熟能生巧,温故知新,二是为了查漏补缺,只有你们把最真实的情况交上来,我才能知道你们哪些地方掌握得不好,你们说,你们谁因为做错题被我说的”·活生生的例子姜行此刻倒是没抗议,他觉得刘海洲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后半节班会依旧变成了数学课,课后姜行又被刘海洲叫了出去,一是叮嘱他就算走读了,早读课还是要来上,不能迟到,二便是隐晦地暗示姜行,以后可以继续请教傅乘风。
像姜行这等拙脑,不是傅乘风还真没人能让他灵光起来,刘海洲也是自叹不如··放学时,傅乘风本来很是沉默地走着,快到公交站台时忽然停下问道:“你今天还要跟着我一起回去么”·姜行只当他嫌弃自己,连忙腆着脸笑:“我保证绝不再给你添麻烦。”
傅乘风抿了抿唇,低声说了一个字,“好·”··姜行欢喜得眉眼都快飞起来,到了家,傅乘风先去厨房,让姜行早点写作业·今天是小学科晚自习,作业量不多,可快就解决了。
·吃了饭傅乘风给傅齐刚按摩腿的时候,姜行就搬张小板凳在一旁,听傅乘风给自己讲题·等一切忙活完,他俩坐在桌前,和本子大眼瞪小眼——正义使者姜行出头未遂,还被连坐,同样多了份检讨任务。
他不是皮孩子,也没人因为学习不好写检讨的,何况他以前的学校都是收钱带孩子的,老师更不可能让他们写检讨··姜行看着傅乘风盯着本子,想到这位比自己犯的错还要少,他在家至少还经常向他爸做口头检讨,可傅乘风可能对检讨都完全没概念,他硬着头皮说:“那啥,你不会就放这儿,我有经验,我给你写。”
一个多小时后姜行抓耳挠腮憋出了三百字,而那边傅乘风把本子一合,撩起眼皮看他,嘴角有点笑意,“经验人士还没写好”·姜行绷着脸去抓他的本子,翻开一看,好一个洋洋洒洒的两千字,简直比范文还精彩,他悻悻地把本子放回去,开始咬笔头,要知道对他来说每次语文考试最后半小时都是煎熬,只能用“副标题”、“题记”以及能占一行零一个字的名言警句来滥竽充数,达到八百字的字数要求。
傅乘风忍不住伸手把他嘴边的笔拨开,“多大了你”·“你先写着,我再去烧些水·”·傅乘风去厨房烧水,不时地走回来,看着姜行痛苦地样子,提点一两句,于是姜行便能刷刷写下好几行,等水开了,姜行差不多还差一百字,这会儿他摸着了路数,自己也能随便扯上一点。
傅乘风坐在床边洗脚,姜行放下笔收拾好书包,回头一看,眼睛就盯着傅乘风的脚不动了··他的脸飞速地红了起来,连忙出去洗脸刷牙··这之后,他就这样死皮赖脸地在傅乘风家里住了下来。
傅乘风自家的条件他自然清楚,姜行在这样的环境下肯定是辛苦了自己,尽管他从来没表现任何不习惯出来,但晚上因为床板太硬他不断无意识地寻找舒服的睡姿,晚上吃饭一旦看到点肉末眼中便有隐隐光亮,为了赶最早班的公交不得不起很早,这些傅乘风都看在眼里。
因此他又提过让姜行别再来,这时候姜行便无所不用其极,要么恬不知耻地把裤子一脱剩条内裤往他床上一蹦被子一裹,要么就跑去傅齐刚房里溜须拍马,要么就跑去厨房和邻里大妈谈天问地把灶台弄得乌烟瘴气,反正绝不给傅乘风一丝赶走自己的可能。
傅乘风似是再也找不到办法让这只粘人的青蛙离开,只好作罢,只是经年之后再回想起来,他才有些了解自己那时候恐怕是也隐隐期盼着姜行留下来的吧··☆、30·生活似是逐渐恢复了节奏,除了姜行在网上火了一把后,刘海洲的电话被一些媒体打爆了,个个想蹭着热度让姜行来个视频采访。
姜行顶着一张不属于“好学生”的猪头脸没有解释,他不想让这事继续发酵,最终真相找到傅乘风头上,只道,“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我还有手有脚,可以自己挣钱贴补家用。”
尽管从一个未成年嘴里说出来这样的话,是不得不令各方深思和反思的,但这个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的社会其实无形中早已默许了这样的现象··姜行也相信这也是傅乘风的想法,他家那样的情况,他大有理由去乞怜,可是他从来没有。
有时候自尊心这种东西显得滑稽可笑,往好处讲叫骄傲,往坏处讲是虚荣,可是不管让人怎么想,在姜行看来傅乘风便是真的很了不起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他选择了自己扛,那么,姜行便愿意捍卫他的这一份自尊。
这也是为什么,日子虽然辛苦,傅乘风从来不狼狈,生活虽然贫寒,他也从不显落魄··“不过我们那一带还有比我更辛苦的孩子,他们比我小太多,穿衣服捡别人剩下的,能吃到一个苹果就能特别满足,还有的孩子初中没毕业不得不放弃学业去工作,我至少还读到了高中。
如果你们真的想帮助我,那么我希望你们也可以去帮帮他们,去多了解了解他们的生活·”·至于那些打着关怀旗号的媒体究竟有没有用采访他时的热情,去找那些孩子,姜行自然是无从得知了,他唯一知道的,是那采访终究没有蹭上这一波热度,未曾播出,不久之后,这事淡了下去,他这个凭着一张脸和一条破裤子在网上风光了一把的“寒门贵子”也被人渐渐淡忘。
而这事实上既不“寒门”,也不“贵子”的蠢蛋却和真正的“寒门贵子”生活到了一起,同吃同行同睡,顺便再看着旁人替寒门贵子洗衣煮饭,心里冒一把酸——·他的脏衣服在盆子里已经囤积好久了,有时候傅乘风顾不上时,晁英有空会擅自把他们家的衣服拿去洗,而姜行的,无论是傅乘风或是晁英想帮他,他都扬着脖子拒绝。
他时刻记着自己那信誓旦旦要帮傅乘风洗衣服的诺言·只是洗过一回后就蔫儿了·他感觉自己打篮球时明明力气挺大,班上饮水机换水也有他的份,可一搓衣服来胳膊就泛酸,而且这大冬天,就算加了热水不一会就冷了。
他试过把大家的衣服都带去学校,学校外面有洗衣店,可是被傅乘风发现了·他只好只带上自己的··傅乘风的衣服被晁英负责了几次,他心里就酸得要命。
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多,他已经完全知道了,这边邻里都把晁英当傅乘风媳妇儿,傅乘风那个闷葫芦自然不会像他那样嚷嚷着反驳,晁英则是羞赧以对,而他暗地炸毛,心中郁结无处排解。
新洗的衣服还没取回来,脏衣服又开始囤积,等到他干净的衣服终于用完的时候,他终于没办法了,自己蹲到角落里偷偷摸摸想给他家司机打电话,后来想想作罢,他可不想才和他喜欢的人同居就被他爸妈抓回去。
只好打给了裴胤礼··“阿礼,借我点钱呗……”·“啥两千你一下子要那么多钱干嘛”·“……”姜行心虚,“唉,就……就,就我……”他在脑子里搜刮着理由,最后一拍腿,“我胳膊折了……”··“什么折了严不严重”·“没多大事儿。”
“怎么折的”·“唉,一时半会说不清,不过这事儿你可别告诉我爸妈啊,我不想他们担心,你爸妈还有你哥都别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在哪家医院呢我下午过去找你。”
·“别别,你好好读书,初中功课也蛮多的,你把钱打到我卡上就成……好好好,阿礼你最好,小生将来做牛做马报答你行了吧做你个小妾鬼啊滚蛋懂不懂尊老俩字儿怎么写”·刺啦一声——只见傅乘风拉开了凳子,姜行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把电话挂了,跑过去,“我刚看老班走的时候瞪了我一眼,刚他找你是不是问我这次数学测验的事”·傅乘风冷淡不做声。
姜行摸摸鼻子,好久没见到这么冷淡的傅乘风了,虽然不知道为啥,只好没话找话·“今天周五,是紫菜汤,感觉食堂最良心的就是汤了·”·“……”傅乘风合上笔记本,忽然转头看着姜行道:“你家里知道么”·姜行心想,还想赶我走吗已经晚了他连忙装傻道:“知道什么”·“知道你住我家的事。”
“额……知道的·我和他们说你给我补习,他们就同意了·”·傅乘风没说什么·只是这天晚上回去后,傅乘风再没让他进过厨房,勒令他好好看书学习,姜行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在姜行比较窘迫地盯着自己的作业时,忽然傅乘风把他的书包拿过去,翻出了他做过的一张数学试卷,然后开始看他的错题··等到姜行终于把今晚的作业憋完了,才发现傅乘风已经在本子上、把他的错题的详细分析给整理好了,写了满满好几页纸,把本子推到姜行面前。
姜行傻了眼,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你自己的呢你没写吗”·傅乘风淡淡道:“在学校写完了·”·姜行又是佩服,又是有些不知所措,好像幸福与罪恶感并存。
想想,其实自己可不就是个麻烦嘛,说着不添麻烦,可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和一厢情愿的喜欢,照样还是成了个大累赘··要是没有他,这里才更加好吧·说着自己帮忙,可是倒头还是晁英帮的忙多,反倒是他占着傅家的屋子,吃着他家的米饭,可不就是个混吃混住的,这时候还要忙了一整晚的傅乘风又抽时间给他辅导。
要不是自己死皮赖脸,傅乘风没辙,他肯定也是不愿自己留下来的吧··姜行心中黯然,偷偷觑了一眼,却见傅乘风也正在看他,目光柔和安静,他有些微窘,正想说什么,傅乘风却已经站起了身,“快去洗漱。”
姜行搓了搓脸,再抬起头时脸上一片坚毅之色,心中已经有了决定··☆、31·傅乘风找了位他母亲之前的同事替他照看傅齐刚,对方工作的地方就在他们那一带的一处塑胶厂,也算方便,傅齐刚有事打个电话,对方几分钟便能到了。
所以傅乘风也有了些自己的时间,便已经不再参加周考,而在市中心找了两份工作,一个是他之前就去的中餐店,中餐店的女老板很喜欢他,一直给他留了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职位。
另外是一个游戏厅的兼职,那边的老板对他更是热情,哪怕傅乘风什么都不做,光往那儿一站,吸引来跳舞的小姑娘就成倍的增加··周末下午姜行他母亲过来,有和他班主任聊聊的想法,姜行怕自己走读的事露馅,遮遮掩掩地避免她和班主任碰面,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母亲大人打发走,就独自一人去了商场。
待选好了自己要的东西,他看了看时间,立即打车去了傅家·他在这一带也混熟了,一进院子就和隔壁家的邱大婶打了个招呼,姜行本来还在纳闷她怎么这个时候在家,很快就看到一个一点大的小孩儿从屋子里踉踉跄跄地跑出来了。
邱大婶笑笑:“我孙子,昨天他爸爸送回来的,他们夫妻俩太忙了没时间带,我就把厂里的工作辞了·小葡萄,叫叔叔·”·屁大点小孩儿还不怎么会开口叫人,怯怯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16岁的姜叔叔从刚买的东西里随手翻了盒巧克力过去,自己剥开一颗举到小不点面前,坏笑,“想吃不想吃就叫叔叔来,跟我学,叔——叔——”·小不点看着巧克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还是张嘴跟着学了——“哎——哎”·“……”姜行乐了,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这丫蔫坏这么小就知道占人便宜,他把那颗放到小孩手里,其余的都装进了小葡萄穿着的反穿衣的大口袋里,邱大婶一见忙把姜行的手推了回去,“哎呀你太客气了,他这么点大人吃不了什么,你和乘乘吃吧”·“没事儿我这儿还有一大堆呢”姜行摸了摸小葡萄的头发,不由得感叹现在的小孩儿一个个都是好吃的,小葡萄小苹果小笼包。
进了屋,他和傅齐刚打了声招呼,“叔叔,我回来了”·傅齐刚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精神了许多,也没之前能睡了,但家里的轮椅被傅乘风拆了还收在柜子顶上,也是为了防止他自己又摇着摇着轮椅去赌钱。
他一见到姜行,立马苦了脸,“小姜啊,你帮叔叔和乘乘说说啊,把轮椅装起来吧,我老这么在这屋不透气对身体也不好呀……”·姜行当做没听见,一边去开窗户,一边说:“您要出去透气的话,我背您去外面坐一会吧”·窗户一开傅齐刚就叫唤起来了,“冷,冷别开了”姜行只好又关了。
“您要出去么”·傅齐刚把电视开了,“唉,算了算了出去也是冷·”··姜行不大高兴,身为傅乘风的父亲,傅乘风这么辛苦他竟然一点也不体谅,不关心,但也因为他是傅乘风父亲,所以他还是要客气一些。
提着刚刚买的一些菜,还有一本菜谱去了厨房,他开始对着菜谱研究了半天,把食材都洗好切好,生姜葱蒜备好,万事俱备,就等着下锅了··可这一等,把砧板上的牛肉都等急了,恨不得自己蹦跶到锅里,切好的葱都开始有干瘪的迹象,姜行知道自己不能再酝酿了。
于是,倒油,开火,玉米粒上还沾着水,一倒进去,噼里啪啦哔蹦作响,油星子四下飞溅,把姜行吓得上蹿下跳,嫩黄的玉米粒很快就在油锅里改了头换了面,混在煤渣里保证没人发现它是女干细。
邱婶一到乌烟瘴气的厨房,惊呼了一声,忙过去接过了姜行的铲子,适时地挽救了第二锅玉米,“这个油放得太少,不炒快点很容易焦,菜上有水会炸锅,这时候菜就要加得快,把油盖住了就没事了,不能慢慢地下菜,对了你打算玉米炒什么”·“牛肉。”
“你们怎么净爱吃些稀奇古怪的菜,牛肉烧豆腐,炒青椒炒洋葱的我见过,炒玉米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我看菜谱上感觉还不错·”·邱婶把关键的东西教给姜行后,又换成了他掌勺,邱婶便在一旁指点,“你这个是生牛肉啊这个不容易烂的哟,不过熟牛肉死贵,要六七十一斤呢,我家也几乎不买。”
“生牛肉,你先用开水给烫一遍再炒·”·“料酒可以再加一些,要多炒一炒,不然这牛肉估计嚼都嚼不碎·”·有人在一旁指导,姜行心里面有了些底,邱婶见姜行锅铲渐渐使顺了,便也开始忙活自家的菜,和姜行聊着天。
她儿子在外省打工,几乎一年才回来一次,要不是这次儿媳妇工作变重了送小孩子回来,还得到年底才能见上一面··“去年就说了让他们把孩子送回来我带,我儿媳妇儿又觉得这边条件不好,可他们夫妻俩带着孩子挤个小出租屋条件能好到那里去我看还不如我们这里。”
“像我们这条巷子,环境已经算特别好了,说实话我是真盼着给他们带孙子,我老伴儿去得早,儿子难得回来,这一个人呐实在没劲儿”·“所以啊,你以后多来陪陪乘乘,看的出来他很在意你这个朋友,从没见着他有同学来玩,你是第一个,那天你头回来,他还问我借鸡肉,说是你喜欢吃青椒炒什么来着,哦,炒土豆鸡蛋和肉丝,当时我家也就只有鸡肉,只好将就了。”
姜行手中不由一松,锅铲哐当一声落到了锅里,他忙捡起,继续炒着,心却被融融暖意包裹·他就说是傅乘风把自己的喜好记得清楚嘛,这么在意我还不说呢,姜行有些小得意。
邱婶又道:“你来之前他们家锅里就没见过肉末,乘乘妈……唉……”想到傅乘风母亲,她也不禁叹息,但徐温园不是什么刻薄绝情母亲,这邻里也是看在眼里的,她倒也没说什么,只道:“你看我们这片巷子里,就属我们这里环境最好,当年乘乘他妈刚来时,其他巷子不是没有更便宜的,但她是想尽办法要住这里,就怕外面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影响了孩子,乘乘和筱颖也是给她争气……”·厨房外传来小葡萄的哭声,邱婶忙把灶关了,“怎么才睡下又醒了,我去看看,你起锅前加盐,多加一些,乘乘这次买的盐一点也不咸。”
☆、32·傅乘风一回到家,就见姜行正和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子抬着什么东西往他家里塞··“嘿,小伙子,你一旁歇着去吧”·“没事啊叔叔,我给你搭把手。”
姜行热情得很,丝毫没意识到人大叔是嫌弃他碍手碍脚,两个人抬着个小洗衣机往屋子里送··“姜行”·听到声音,姜行面色有些不自然,不过还是转过头道,“你回来了啊……买了个洗衣机。”
“不需要·麻烦您再运回去吧”傅乘风走上前去瞥了眼那小方盒子,神色冷淡,声音中隐隐有些许的不悦··送货大叔脸色一僵,一边看看这个,一边看看那个,十分为难。
姜行:“可是洗衣服太花时间了·”他想到自己就没动手过,于是补了句,“送洗衣店也很麻烦·”·“那你就回宿舍·”傅乘风一把拎着那洗衣机就往院子外面走,姜行连忙对送货大叔说,“这洗衣机我做主的,您赶快把车开回去吧,您跑了他就没法儿了”·加班到7点多的送货大叔自然求之不得,一溜烟儿就跑到院子外开车了。
“谢谢您啊——”姜行挥了挥手··“……”抬着洗衣机站在院门口的傅乘风感受着冬天的瑟瑟寒风,眼中劈出来的寒光,能把姜无赖切成片。
姜行一副好哥俩的样子,搂住他肩膀,“先搬回去吧,过会我给你解释,你放在这万一给人偷了咋办”·傅乘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把他的魔爪给掀了下去,最终还是把洗衣机给放到了家里,可是他一进屋,额上又立刻爆出了青筋。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食物,卖相不忍直视,一看就不是晁英会做出来的东西,而且晁英也差不多才下班哪有时间——不过这些不是重点,傅乘风只是匆匆扫过,目光最后停在那辆、把屋子最后一点空置的空间给占据了的……电瓶车。
他的声音几乎冷得掉渣,“这又是什么”·姜行心虚地挠挠头说:“电瓶车·”·“……”·“这样咱俩就能赶上早读了。”
傅乘风还没说什么,里屋的傅齐刚就开了口,“小姜这孩子真是有心哪,乘乘你还不快谢谢人家”傅乘风从房子里无数不多的空隙间挤过去,将里屋的门给关上了。
·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不过是一点也不想见到这个自作主张的姜无赖,把书包挂到柜子上后,他突然皱了皱眉,看了看四周,“筱颖没回来”·傅筱颖读的初中每周都会放假,但小姑娘为了节省开支,也就一个月左右回来一趟,算算这周该回来了。
但姜行下午三点多到了这边一直没见到她人,不知道她是早早回校了,还是压根没回来··傅乘风打电话给傅筱颖的班主任,对方一听,说到:“傅筱颖缺席了有一阵子的晚自习了,今天要不是我看着她,她又得走,她说走读了,但她室友都说她晚上还是住在宿舍,我早想联系她家长,谁知道这孩子一直不肯说家里的号码。”
“虽然成绩没怎么下滑,但还是要盯紧一点,她其他方面都不让我们老师- cao -心,但就是最近她和班上的一个男孩子走得有点近,学生们私下里都在传这俩孩子谈对象,这么小有点男女之间的心思正常,但早恋终归是不太好的。”
“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来学校一趟筱颖这孩子是懂事,但你们做家长的,还是要多花点心思……”·……·傅乘风被傅筱颖班主任明劝告暗训示地说了一通,他大致能猜到傅筱颖怎么翘掉晚自习了。
挂了电话后,看看旁边那只令人闹心的,再想想他那个同样喜欢自作主张不让人省心的妹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电话漏音厉害,姜行自然知道了怎么回事,也就没问,很是体贴地给傅乘风装好米饭,“这些都是我做的,你尝尝怎么样”他美滋滋地把盘子都往傅乘风那边挪了挪。
傅乘风看着五六个盘子里一坨一坨的,心中忽然想到,这仿佛这么多年来,家中最丰盛的一顿饭了··抬头看了看姜行那一脸期待傻白傻白的样子,又看了看他那双修长白皙一看就没做过什么脏活累活的手,又想,这几个菜应该费了他不少心思吧……·他拣了几颗已经分不清是花生还是玉米的煤渣子吃了,低声道:“谢谢。”
姜行弯着眼睛笑开,“嘿嘿·”·“……”·“上次期中不是你给我辅导了嘛,我爸妈看我考的好就给了挺多零花钱的。
你看咱俩这每天早上等公交到学校太晚了,有个自己的车,咱们就可以早点出门,这样就不用看老师白眼了·”·公交车最早也要六点半发车,他俩每次都要错过早自习和第一节课的大半,每天都是看着老师的脸色进教室,虽然姜行有意地和傅乘风错开时间,但长期下去,难免被刘海洲发现端倪,到时候,傅乘风就更有理由让他回宿舍去住。
“还有,你看啊,让晁英给你洗衣做饭那多不好意思啊,她又不真是你媳妇儿对吧,那些大婶儿开玩笑又不是真的”·傅乘风瞥了他一眼。
姜行丝毫没察觉自己无意暴露出来的狼子野心——我给你洗衣做饭,我给你当媳妇儿啊·他继续道:“所以我才自作主张买了,虽然我在你家也蹭吃蹭喝的,但这两样你也用得上,所以咱俩五五平摊,我先垫着,等你手上宽裕了还我,伙食费我就用劳力抵了,怎么样”·傅乘风那么敏锐的人,当然能看出姜行对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小心翼翼的维护,他怔怔地看着和他不过半米距离的那张清隽的脸,和那双早就暴露了太多温柔与关怀的眼睛,忽然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砰地撞击着自己的胸膛。
他连忙低下头去,大口大口地把饭吃完··这一夜傅乘风背对着姜行,暖意不断地从旁边那人身上不断地传来,他在黑夜里睁大着双眼,忽然说:“你准备在这儿住多久”·姜行正睡得迷迷糊糊,正在半睡半醒间,脑子有些迟钝,想也没想就嘟囔道:“你住多久我就住多久。”
时间像是过了许久,傅乘风闭上了双眼,低声道:“好·”·☆、33·早上吃完饭,姜行在柜子里翻来翻去,只找到了自己从学校带过来的围巾,南方冬天的寒冷能钻进人的骨头里,最近尚且还在零上,只是早晨温度偏低。
姜行想把围巾给掌舵的,但傅乘风让他自己围··因为资金短缺,姜行就挑了那种小型的类似自行车的电瓶车,上车后一直在后座蠕动,像是怎么都坐不安稳,左右折腾。
也多亏了傅乘风手劲儿大车技好,一直稳住车子平稳前行,不然按这俩人准得翻下去··“你怎么了”嘴巴里呵出的白气很快被冷风吹散。
“啥”·“……”傅乘风正要再问,就感觉到姜行揪着他肩膀处的衣服贴着他后背站了起来··“嘿”姜行的嘴巴几乎贴着他耳朵,整个人几乎都倚在他后背上,傅乘风感觉自己冰冷的耳朵飞速地热和了起来。
这时候忽地脖间一暖,姜行正扯着自己长长的围巾绕在他脖子上··“我不……”傅乘风话没说完,嘴巴就给捂上了,紧接着连眼睛都被裹住,他连忙去扒拉,好歹见了天光,稳住车子,他正要回头质问,却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一动不能动。
“……”姜行这脑抽的,把两人的头绑在一块了··“嘿嘿,这下暖和多了吧”姜行嘻嘻笑道,目光落在车把上,心中又暗暗记下抽空去把车把手套买了。
“你快摘下来,这样不安全·”傅乘风一张嘴围巾上的绒毛全进了嘴,顿时满脸黑线··姜行置若罔闻,两人以极其怪异的姿势在风中前行··多亏了昨晚研究地图,找到了最优路线,没碰上几个红灯,路上也没多少人,车子开得飞快,他们到学校时早自习还没有结束。
中午傅乘风没吃饭,姜行跟着他去了傅筱颖的学校··傅筱颖和他哥一样智商高成绩好,也是凭自己努力考上了雾城最好的初中,还减免了很大一部分费用·初中离一中也不远,坐公交车15分钟。
·傅筱颖班主任是个四五十岁的女人,看着挺刻板严肃,但其实为人随和耐心,对傅筱颖更是很照顾··此时傅筱颖正在教室里写作业,丝毫没发现窗外站着个人,正笑眯眯地瞧着她。
她是没发现,不过倒是有其他人发现了··一个头发整得特别有型的男娃一脸不善地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姜行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少年目光中带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个子很高,只比比姜行矮半头,他走到姜行身旁很不客气地就往他肩膀上一推。
姜行一时没防备,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远··“眼珠子往哪儿看呢你,那是你能看的人吗赶紧麻利点儿走人,下次别让我瞧见你在我们班门前瞎几把转悠,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姜行回过神,回想起昨天电话里说的早恋问题。
眼睛在眼前这桀骜少年和还在写作业的傅筱颖之间转悠了几圈,大致明白了··“呵呵”,姜行拍拍被那少年推到而起了褶子的衣服,拿出家长风范,很有风度地一笑,“是筱颖的同学吧我是他哥哥傅乘风,听说她最近都没有上晚自习,我很担心,所以过来看看她。
少年脸色变了一变,脑袋里的记忆滚筒立即被打开了开关飞速转动起来——他很快就回忆起那天半夜自己见到的、那个从垃圾场出来的鬼鬼祟祟的人影,以前印象模糊,这时候见到姜行,却是一下子清明了一起来,看看这个头,再看看这身形,可不就是那天夜里他见到的人早上还看见他和傅筱颖一起吃早饭呢——·是了,这就是他未来的大舅哥啊,他立马换上一副狗腿的表情,几乎是扑向了姜行,“哥,您好您好,我没认出是你,刚刚多有得罪您可别放心上,我叫赵千城,我今年13岁,是筱颖同学,我成绩不如她,不过我力气很大,引体向上我能做十二个,我这个人其实脾气特别好,特别吃苦耐劳……”·“……”姜行嘴角抽了抽,等这个赵王婆说完,随和地笑笑,“有些事我不太方便直接问她,你看方不方便先和我聊聊她的情况”·赵千城为了讨好大舅哥,当即就被姜行拐到了楼梯口。
姜行先问了晚自习的事情,才知道原来傅筱颖翘了晚自习在奶茶店找了份兼职,和她哥哥一个德行,姜行替傅乘风有这么个既懂事又让人放不下心的妹妹感到欣慰又糟心。
“这是我的电话,接下来我会让她辞了工作的,家里的事不用她- cao -心,她只要好好学习就可以了·不过她又比较固执,以后她要是还想溜出去,还要麻烦你劝着点,再告诉我一声,不能像这次一样我到现在才知道情况,可以吗”·赵千城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每天晚上都出去,还不让我跟着,我劝她好几次了,她都不听我的。
哥你放心,我保证有情况就通知你”·“好的,谢谢你了,对了,还有个事——”姜行话锋一转,“听说她早恋了,和你们班某个男同学走得很近,有这回事儿么”·赵千城几乎跳了起来,连连摆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她很乖的,就是很多杂七杂八的不学好的人给她递情书,不过都给我拦下来了”·姜行憋住笑,五十步笑百步地想,这家伙还真够蠢的啊,“那就好,你们这个年纪男女同学之间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事,但你们还小,喜欢喜欢就可以了,其他更进一步的就算了,摆正心思一起努力学习才对。”
其他的嘛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什么的,至少要到高中嘛,像我这么克制的人已经不多了,他嘿嘿一乐··赵千城点头称是,然后目光就游离了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还有要告诉我的你直说没关系·”·赵千城搓了搓了手,“嗯……我是想问,哥觉得我怎么样”·“……”姜行笑笑,“什么怎么样”·“就是……唉,就是我这个人怎么样,你觉得我这个人好么……”·傅乘风刚跟着筱颖班主任从楼梯隔壁办公室出来就听见一个鲜嫩的小男生一脸紧张地对姜行问出这话,脸一下子就黑了。
姜行背对着他,没看见他已经出来,继续逗赵千城,“挺好的,模样正,身板儿也挺壮,主要是看起来挺可靠的,男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要可靠,有责任心·”·傅乘风拳头都不自觉地攥紧了,不过碍着班主任还在和他说着话没去叫姜行。
一班教室就是第一个,班主任喊了声,“傅筱颖,出来一下”·姜行闻声看见了傅乘风,还没来得及笑,就被傅乘风回头瞪了一眼,他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瞪眼啊,瞪眼啊,傅面瘫从来没这么瞪过他啊……这种贱贱的幸福感是咋回事啊……·傅筱颖“哥”也没喊,闷不吭声地跟在傅乘风和班主任身后往办公室走,倒是赵千城在那儿压低了声音喊,“筱颖你哥你哥”·他拉着姜行往前走了几步,“你哥啊,不认识了”结果傅筱颖就扫了姜行一眼,然而对赵千城翻了个白眼。
“赵千城,马上午休了,早点回教室·”班主任转头对傅筱颖说:“你和你哥哥好好聊一聊·”·三人进了办公室,留下了已经傻了眼的赵千城,姜行贼贼一笑,把手臂从赵千城手里拽了出来,坐到了楼梯的台阶上,掏出手机打俄罗斯方块。
办公室的交谈有半个小时,赵千城等得快冒烟,一见傅筱颖回来,立即和她同桌换了位置··“你瞎啊,他哪点儿像我哥了“·“那他谁啊”·“不知道我哥从哪儿领回来的一活宝,死赖着我家不走了。”
傅筱颖没好气,“他套你话了”·“没有……吧……”·“你把我卖出去多少”··“没有……多少……”·傅筱颖一看他那窝囊样儿恨不得一本英语词典把他的大脑壳拍平。
☆、34·姜行和傅乘风坐着公交回去,中午人不怎么多,他俩上车后刚刚好坐满,中途有个老大爷上车,傅乘风起身让了座,姜行也跟着蹦跶到他身边和他一块儿站着··一路姜行问了他和傅筱颖的情况,傅乘风简单地说了两句。
兄妹俩谈话并不十分愉快,不过最终傅筱颖还是保证了好好上课··一旁的座位上坐着两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都在有下没下打量着他们,一人手里还拿着,但注意力全被眼前两个高个少年吸引住了,任由平板中的MV在播放着,声音外放着,不大不小。
而姜行反倒是关注了那被冷落的歌曲,不好意思凑过去看,就竖着耳朵仔细地听着··傅乘风看风景看了一路,目光此时还留在窗外,但心思却早就回了这不断颠簸着的车厢,他伸手摸了摸鼻子,“刚刚……那个是谁”·姜行站成了一座雕像,只剩耳朵尖尖在不断发- she -着信号,艾玛,这歌也太好听了。
见没回音,傅乘风也就没问了··过了片刻,他又问,“你怎么认识他的”·那歌结束了,姜行有些遗憾,不过总算听见了傅乘风的话,“他谁啊”·“……筱颖那个同学。”
“啊哦,他呀,嘿嘿”,姜行挤眉弄眼起来,“励志做你妹夫的男人·”·“……”傅乘风的心思仿佛是回了趟车厢,卸下了满包袱的特产和照片,又一身轻松地跑出窗外旅游了。
而那首歌又重新播放了起来,姜行一喜,目光扫了扫,结果两个小姐姐也在看他,目光复杂,他一下子臊着了,于是刚冒出头的“去问问什么歌”的念头又缩回了龟壳。
等到下车,姜行连忙哼哼起来,“这什么歌你知道吗”·“不知道·”·“那回教室问叶子宣,他听的歌多·”他听了两遍,勉强把副歌部分学会了,怕自己忘了,就时不时地哼一句。
每日一歌正在校园上空盘旋,姜行挣扎着不让那首“我的未来不是梦”给带走,一直让自己凝神静气心无旁骛··然而从站台到教室不过两三个拐弯,他哼出来的调子却已是百转千回,傅乘风已经不能忍了。
广播里的每日一歌好歹结束了,姜行飞快地掏出手机把自己那个嘎嘎嗓音录了下来,总算松了口气,“我太蠢了,早该录下来的,差点儿就被带跑调了·”·傅乘风幽幽地想,你没进学校就跑没边儿了。
穿过地下车库,就能到他们教室了,这时那刚刚结束“记歌”使命的手机又嘎嘎响了起来,姜行一看,裴胤礼·“你在哪儿呢,我在你们教室外面没看到你啊你们老师都进教室了。”
电话那边传来裴胤礼的大嗓门··姜行刚想乐呵呵说一句“我这就到了”,结果裴胤礼先嚷嚷开了,“我哥忒烦,最近闲出鸟了,周末非关着我不让我出来,你又不让我告诉他,你骨折了,我只好今天偷偷溜出来了,你们学校那胸卡真是有够丑的……”·姜行顿时想起来借钱的借口,脸都绿了,手中一个哆嗦,差点没把手机摔了,他连忙抓好,一手抓住了傅乘风的手臂,拼命地使眼色,“诶,我和老师在谈话,一时半会不回教室,你别等了,先回学校吧”·“没事,不急,我得看看你伤怎么样了,不然老放不下心的”·“……行吧,那你别呆我教室外面了,比较冷,隔壁有个空教室,你先到那儿呆着吧。”
姜行又是愧疚又是心慌地挂断了,有些无措地看着傅乘风,“咋办呀……”·“怎么了”傅乘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撒谎了……”·……·十分钟之后,傅乘风木着脸给匹诺曹·姜缠绷带,姜行在那儿声情并茂地:“好疼好疼你轻点……”傅乘风横了他一眼。
假模假样地把胳膊吊了起来,姜行一脸心虚地走到了那个空教室,站门口敲了敲门··裴胤礼等得十分不耐,好不容易把人等来了,抬头一看,姜行手臂衣服里裹着绷带,衣服外面又被吊着,整个人顿时心疼了,连忙跑过去,“你看你还不让我说呢,马上就元旦假吧,你怎么瞒得过去”·姜行心说瞒住你就够了。
“你怎么搞的,怎么摔了右手”·姜行随便挑的手,只想把这家伙尽早打发了,脑子里正想着理由,裴胤礼这烂嘴又说,“这洗澡扶鸟的怎么办的,该不会让你同学代劳的吧”这比姜行矮一个头的小鬼说着还皱起了眉,一副老成的样子。
老子还有左手姜行头皮都炸了,傅乘风没进教室,就在门外呆着,肯定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他扯了扯嘴,“瞎说什么呢你”·裴胤礼正走到门口,和望进来的傅乘风打了个对视,随后目光就移到姜行手臂上,看着那绑带怎么都觉得古怪,他皱着眉,“奇怪了,这绷带包得……你该不会随便包了个来糊弄我的吧”·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姜行冷汗下来,连忙干笑,目光往傅乘风瞥去,“怎么可能,不信你问我同学。”
他这烫手山芋丢得猝不及防,但淡定的傅乘风接得稳稳的,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裴胤礼虽然对他俩的眉来眼去感到不太爽,但还是跑到傅乘风面前,虽然仰着头,但气势不小,“姜行怎么骨折的,麻烦你给我说说,问这小子难有实话,他不会是被谁打了吧”··是被打了,不过那些伤早好了。
姜行反被成为“这小子”,心里把这小鬼砍了千八百次,紧张地看过去··傅乘风这辈子说的谎话都没姜行这一天说的多,当时就愣住了,不过他的脑子也不止在学习上灵光,随即反应过来编了个理由,淡定地将谎话圆了。
姜行松了口气··裴胤礼知道姜行是关系户进的重点班,担心他因为这事容易和同学起摩擦,一听也是松了口气,转身拿了个保温盒过来,“这是我让我家阿姨熬的骨头汤,你尝尝,她送得有些晚了,没来得及给你饭点送过来,吃不下你留着晚上……”·“傅神”教室外一道惊喜的声音炸开了这一教室的温馨,这不长眼的接着就说了,“你俩在这儿啊,物理老师正让我去老班那里问你们去了哪儿了,上课都十来分钟了,你俩怎么还不回去”·陆符梓看着教室还有人,一脸好奇地走进来,姜行心道不好,果然他就开口问了,“你手上怎么突然绑绷带了啊你手断了”·裴胤礼个子不高,耳朵挺尖,脑子又灵光,一听脸瞬间就- yin -了,咬牙切齿地问:“什么叫突然”·“……”·东窗事发于事无补,姜行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孩把保温盒往地上一摔,气急败坏地嚷嚷了一句“算我蠢白费好心”,而后拔腿跑了。
姜行站在原地,手足无措··☆、35·姜行最初怕裴胤礼发现真相后找他父母打小报告,现在是怕已经发现了真相的他生气·他自知理亏,几次打电话求和,但裴胤礼全是“我不听我不听”、“再也不信你的鬼话”的态度,其实姜行也没想解释,他真不能讲实话,他要是和裴胤礼说了自己住到同学家了,所以要借钱买车买洗衣机,裴胤礼能不报告他爸妈么·小屁孩的单方面冷战一直延续到寒假,姜行废了好一番心思才把他哄笑了,那是后话了。
那天把裴胤礼气跑后,姜行也是愧疚,整一天都是蔫儿的,晚上回去后把那盒骨头汤和傅齐刚一人一半分了,傅乘风一口没吃··两天后午休过后的每日一歌,他才睡醒,闭着眼睛在班长的号召之下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靠在傅乘风身上哼唧唧,“能不能换首好听一点啊……”·他嘟囔着,却是顿时清醒了,翻出了自己的手机,调出了那首录下来的歌。
等广播里的歌结束后,就去前面找了叶子宣,叶子宣还趴桌上补觉,一阵嘎嘎的哼哼声从耳边响起,顿时让他全身上下过了一遍电流,神清气爽,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在他耳边举着手机的姜行。
“你帮我听听这什么歌·”·“……听不出·”·“你再听听·”·“老师来了·”·姜行骚扰叶子宣两个课间,后者的耳朵遭受无数次暴击,他差点给姜行跪了,“我真没听过这个,这么不成调子的歌也少见呐,不会是你自己作曲的吧”·“……”·姜行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要百度下歌词都十有八九能找出来,可惜这蠢货根本没记住歌词。
傅乘风看他脑壳磕在桌子,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就那么喜欢那首歌”·姜行,“一开始喜欢得很,现在不知道了,好像就想知道是什么歌,不然这心里梗得慌……叶子宣不是说他如果去参加听歌识曲比赛肯定拿第一么……”·傅乘风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他看了会书,终究还是开口,“会不会是走调了”·“啊”姜行一下子从桌上抬起头,随即又砸了下去,“那更没法了,我现在都不记得它到底怎么唱的了……谁知道原调是啥样儿啊……”·傅乘风不说话了。
接下来是个大课间,不出- cao -,得打扫教室,没值日任务的则自由活动,姜行正和晚上的作业奋斗着··傅乘风坐在自己位置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桌子上姜行那块偷跑来的橡皮,看了足足有五分钟,最终他站起了身。
姜行立刻抬起头,“去厕所吗,我也去”·“……不·你等一下·”说罢很快地出了教室··叶子宣正在扫教室外的苗圃外缘,傅乘风走过去说:“……能给我认首歌么”·叶子宣本来还在想怎么一个一个找我听歌,然后反应过来,这次找他的可不是别人,而是“搭理你是客气,主动找你是奇迹”的傅神呐,他顿时受宠若惊了。
“好好好,没问题·”·傅乘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目光有些不自然地垂下去,随后他声音一沉,一段节奏明快的小调便出了口,词曲通通清晰分明,而叶子宣却不只是受宠若惊,完全是风中凌乱了,他何德何能能让傅神对自己唱歌啊……·“……没听过”·“不是不是”,叶子宣连忙回过神来,“这歌上个月才出的……”·……·傅乘风回到教室,姜行问,“你干嘛去了“·“那首歌是于镜中的《璀璨》。”
姜行先是一愣,随后嘴巴笑咧咧到耳朵边,恨不得扑上去亲傅乘风几口,“你怎么知道的”·“问叶子宣的·”·“嘿不够意思,我问他他就不说”姜行把笔一放目光往四下搜寻一番,立即气哼哼地跑出了教室。
再回来时,他整个人都像是在放着光,这会真的是直接扑上去了,傅乘风给他抱了个满怀,有些不自在地挣了一挣,随后就任由他抱着···“你也太牛逼了吧,过这么久都能记得”姜行趁机揩了好几把油,松手一脸兴奋,“你怎么不早说啊,我愁了几节课,脑壳都愁破了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呢,学习委员算什么呀,怎么就没个全能委员呢,到时候我肯定给你投票”·姜行说得兴奋,声音波及四下,周围纷纷被吸引过来问怎么回事,姜行“添油加醋”地将整个听歌识曲事件描述了一番,把傅乘风夸得耳朵都红了。
全能委员红着耳朵尖尖,看着眼前那人眉飞色舞地显摆着自己,心想,虽然当着别人的面唱歌很不自在,但有这样一个人为自己开心,为自己骄傲,这种感觉也……不赖。
十二月下旬紧凑的两个假日很快来临,平安夜对于学生来说总是个浪漫且重要的节日,一天下来,傅乘风被叫出教室外不下十次·看着那些包装精美、递到傅乘风面前的苹果,姜行磨了磨牙,心想俗俗不可耐·整个一天下来,他最爽的时候就是傅乘风用他那经典款面瘫脸拒绝来自五湖四海的苹果,晚上睡觉前,姜行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个小盒抛给傅乘风,“给你的。”
姜大俗人为表创意,给了个特殊的苹果·傅乘风把那苹果抓到手里,顿时满头黑线,好一个“黑苹果”啊,整个苹果几乎都被黑笔涂黑了,只剩下“给傅乘风:新年快乐。
姜行”这几个字是红的··他就说今天姜行怎地如此“乖巧”,去哪儿都不跟着,原来就是在整这一出大作··傅乘风都已经坐到床上了,又不得不起来把那乌漆嘛黑的手连同苹果一起洗了。
圣诞过后便是新年了,元旦假期没被缩减,但学校耍得一手好心机,这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被安排在放假之后,所以但凡想追求点成绩的都不敢玩得太疯··新年假期自然是要回家的,姜行他家老头子得了空都亲自来接他了,带着他大姐的儿子站在教室外面等着,在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呼唤声中,姜行不得不和傅乘风告别了。
☆、36·元旦后回校,月考那几天,傅乘风陪着姜行搞突击,勾画重点易得分点,每天都熬到十一点半··考完正是下午放学点,有傅乘风这本活教材在,晚上的作业也不用带书,所以只有姜行背着一个包,装着习题本。
他坐在小电驴后座,有傅乘风挡着风,并不怎么冷··才考完作业不多,姜行早早洗漱了先跳进了被窝,一边看书一边等傅乘风··傅乘风从里屋出来后,迅速地洗漱,而后取了挂在墙上的钥匙。
听到钥匙声响,姜行连忙抬起头来,“你拿钥匙干什么”·“我出去一下·”·“出去是哪里”他说得这样含糊,姜行不由觉得奇怪。
“很快就回来了,你先睡,不用等我·”说罢就出了门··姜行心中觉得不太对劲,立马跳起来穿好了衣服,偷偷跟了上去··傅乘风在黑夜里稍显匆忙地走着,姜行蹑手蹑手地保持着距离,却是很快反应到,这条路是去那个赌场的他脑子有点懵,等到赌场那座二层楼的灯光都看见了,他心中猛地一跳,顿时急了,拔腿冲过去拽住了傅乘风。
傅乘风似是一直防备着,就在姜行抓过来的那一刻,胳膊肘就往后顶了过去,还好姜行躲闪及时··见到来人,他一怔,“你怎么跟过来了快回去”·“你要去赌场”姜行急声道。
·“……”·“你疯了你去那里干嘛啊你跟我回去”·“……”·“赌钱这东西智商再高也没用啊,那里面猫腻多着呢,电影里讲得明明白白的”·“……不是赌钱,只是站会夜场,没事的。
你别担心,我很快就回去了·”傅乘风轻声说着,那声音轻柔得如果换个场合早把姜行迷得七荤八素了,只是这会儿,姜行紧皱着眉,心里面七上八下的,这一个假期没见,傅乘风就瞒着他偷偷地又找了份“好差事”了·要是那边真没事,傅乘风也不会一直让他绕开这条路,而且这边的小流氓他早就见识过,那些混赌场的就更不知道是些什么杂七杂八的人了,电影里各种情节在他脑子里瞬间滚了好多遍,他生怕傅乘风进去后完整一人出来时就少了这儿少了那儿。
看着姜行晦明不清的脸上满是焦急,傅乘风心中一软,“真的没事,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带你去过一次,看见外面有个人守着门,我就是去替他的,不到里面去·”·“真的啊”姜行有些不信。
“真的·”傅乘风当然不会告诉他,之前那个被人砍死了他才能替补上去,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守门,核对下往来人,不会犯着什么人,而且没人来的时候还可以做做自己的事情,是个很安逸的差事。”
姜行艰难地点了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值班到两点·”傅乘风知道姜行肯定要等自己了,便实话实说。
“那回到家也得两点多了……”姜行手抠着旁边的墙壁,低头闷声道:“你怎么一声不响就找了这个工作,不是马上寒假了么,到时候可以去市区找工作啊,这段日子将就一下不是也没什么问题么……”·傅乘风深深看了他一眼,掰着他肩膀往回推了两步,“好了,你快回去吧,我快迟到了。”
从十点到凌晨两点那短短四个小时的时间,是傅乘风这辈子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漫长,他知道那个傻子肯定会担心得睡不着,甚至根本就不打算睡觉·以前他不能理解姜行为什么就那样盼着下课铃声,可是如今却是深深体会到了。
本来放在裤兜里的一本小本子也被他攥成了一团,回来的路上,姜行絮絮叨叨说了自己考试的一些问题,他记在脑中,回家后一直在忙没什么时间,他便想趁着现在把那些问题给总结一下,可是也没什么心思了。
·等到两点,换班的老赖头打着哈欠接替了他的工作,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脚下不再耽搁,大步往家的方向跑去··然而跑了不足五十米,他的脚步却慢了下来,双拳紧紧握起。
他走到墙边那坨黑影处,在一缕卷曲翘起的头发上扯了一下··那坨黑影立马跳起,舒展成一个叫“姜行”的傻瓜的模样,未待他的惊喜声出口,傅乘风已率先大步向前走去——“回家了——”·姜行玩了四个小时的石子,那墙脚下的地面上布满了十几米长用石子画出来的鬼画符,他无聊得快长霉,就差点画格子跳着玩儿,可是他那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傅乘风的“夜班”开始稳定地存在于接下来平凡无奇的每一天之中,他每天熬夜太久,早晨又早起,姜行恨不得直接翘了早读课,好让他多睡一会,可是无论他把闹钟定得多么往后,傅乘风总是能在五点半的点儿起床,在他之前做好早饭。
姜行想着分担一些,说要自己来开车,好让傅乘风坐在后座在睡一小会,可是这蠢货初三毕业才学会自行车,学会后就再没碰过,头一回开电动车都交警捉了问话·他气不过,胆大包天地在午休时去- cao -场练习,又差点被带篮球队的体育老师给抓着。
不过这一来二去,总算也能在“电动车界”独当一面了··在那以后没多久,家里饭桌上的菜也渐渐丰富了起来,姜行瘦掉的半斤肉也渐渐长了回来,只是傅乘风的确是辛苦得很,姜行说了“不用教不用教”,可是傅乘风不把他把午自习的作业都给讲清楚了就不睡觉,在这“困境”之中,姜行那榆木脑袋竟然也被逼迫得灵光了几分,他不敢让自己再更蠢了呀,只希望自己能再开窍一些,再不那么笨一些,下笔如神,解题神速是不敢指望的,但起码能让傅乘风教他时少花些心思。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点着了尾巴的猫,嗖地便蹿了出去·姜行开车上学放学、傅乘风做菜洗碗、偶尔忙碌时允许姜行搭把手,晚上傅乘风出去姜行定好两点的闹钟把被窝捂暖等他回来,然后在紧锣密鼓的期末备考中,高一的上半学期就这样结束了。
全班都喜笑颜开地收拾着书桌,独独学霸和学渣这对同桌俩,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面愁容··有些未雨绸缪的,已经把大部分书带回家了,现在只需要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开始聊胜于无的假期。
而姜行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把门外站着的姜老爹等得直冒火··“唉,一点也不想放假·我的衣服就先放你家了,你自己也别太辛苦了,对了你给我个固定有空的时间,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靠,这玩意儿忘记还给顾西沉了”·姜行翻出那张深藏于抽屉里的“赵敏”的校园卡,不禁瞪直了眼睛。
自从“走红”风波之后,他和顾西沉也是碰过好几次,可每次碰面除了在勾搭女同学,就是勾引女同学,而这张校园卡的背面更是印证了其登徒子本- xing -——“美女,吾乃24班顾西沉,1xxxxxxxxxx,欢迎找我玩哟~”·姜行是服了这“见义勇为赠胸卡”的大爷,把卡片塞进了书包里,他五岁大的侄子等得不耐烦,已经擅自跑进了教室,哼哧哼哧替他捧了一沓书出去。
姜行只好加快速度,一步三回头地和傅乘风告别了··寒假正式开启,傅乘风回到家,看着明明是那样狭小的二十多平的空间,却有种奇怪的空旷感,他这才恍然发觉,原来仅仅是这样短短的时日,自己就适应了另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少年的存在。
他走出门,院门外横着的晾衣绳上,几件陈旧的衣物中,有条白色的小裤衩在风里微微起落着,落日的余晖越过云彩,越过房屋,在那上面铺了一层金色的细绒··晒干了,该收回去了。
☆、37·过了年姜妈准备了各种礼物要给刘海洲送过去,感谢他把自家蠢儿子拉拔到了及格分和优秀分的中位数处,这急坏了“乱臣贼子”姜行·在学校时他是想破了脑袋避免他家长和刘海洲见面,可这到了送红包的紧要关头,再怎么阻挠也是挡不了了。
·他苦大仇深、形容猥琐地跟在他爸妈身后,心想这次回家少不了鞋底子炖肉了·结果他爹和刘海洲把酒言欢,刘海洲仿佛早忘了他走读的事情,一个劲儿地夸:“姜行这孩子不错,成绩虽然和尖子生还有些(da)许(da)的差距,但一个人更重要的是他的为人处世,成绩不过是一个人万千属- xing -里只能影响其选择,而无法决定他整个人骨骼的塑造。”
刘海洲虽然是一介数学老师,可是尤其钟爱语文那一套的事,说出来的话把姜父听得一愣一愣的··刘海洲的丫头在读初中,这会儿一直在偷瞄姜行,已经脑补了各种版本的“和爸爸的学生谈恋爱”的开春大戏。
姜行丝毫没有感受到在对面扑通扑通跳着的少女心,他的小心肝儿一直悬着,就怕刘海洲醉过了头,一个不经意把“姜行已经走读”的事情给秃噜出来··“小姜能有这么大进步,其实没我什么功劳,一来是他自己上进,开学没多久就申请和我们第一名同桌了,二来,也是他那位同桌,自己学习好不说,还能将同学辅导好。
所以我说小姜不错啊,他俩没同桌之前,我们班的学生真的是没人会主动接近他呀,那孩子家里条件不好,- xing -格也有些古怪,当然衣食更加是没法和人比了,也就姜行这孩子愿意主动亲近他,关心帮助他……”·刘海洲酒量不咋地,但姜爹那可是海量,听对方眯着眼扯了一通,对儿子甚是满意,他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深知圆滑和表面功夫之理,见惯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曾看不起的没准若干年后就反过来看不起你”。
他嫌弃儿子成绩不好,但在姜行那无师自通的处世哲学上倒是深感欣慰·只可惜他是不知道,他这傻儿子“圆滑”到听了不中听的冒火,撩袖子就能干架,也不知道,他这傻儿子对他同桌好,其实本来就是他自个儿想对人家好啊,掏心掏肺、“不择手段”地想啊,什么处世哲学还不知道在哪个石头里藏着呢。
·初一去他祖父家,初二拜访亲友,初三家里便不断有人来窜门送礼了·姜行被他爸揪出卧室问候了数不清的“叔叔伯伯”,烦得冒烟,趁着他爸没注意,背着书包溜了出去。
去逛了趟商场,出来时提着两个硕大的袋子··到傅乘风家时三点多,才大年初三南城区比起雾城主城区要冷清了许多·姜行把东西放在门口,去晁英家扒拉着看了看,没人在家,兴许也是走亲戚去了。
已经立春了,但雾城还是那样的冷·姜行不想和傅齐刚打招呼,也就没吱声,把东西提到了没有锁的厨房·傅家四把钥匙,他们兄妹俩各一把,来帮忙照顾傅齐刚的婶子有一把,还有一把在晁英那边,他们放学晚,天黑早,便是晁英给他们收的衣服。
姜行身上冒出来的酸味差点能给厨房消毒了··傅乘风中午还在中餐厅兼职,上午下午给初中生补习,他得等到天黑才能把他等回来,也不知是怎样望子成龙的家长能让孩子大年初三都学习。
姜行把锅烫了一遍,打开了煤气,准备把排骨先煮了,然而火没点多久,就灭了,他翻出之前存的送煤气的电话··“之前早就说了的嘛,回老家了呀送不了了呀……”·“……”·一锅排骨半生不熟地搁在锅里,姜行只好给傅乘风补习的那小孩家打了电话。
傅乘风接了电话,足足有一分钟没出声··“咋办呀,肉都下锅了……”·虽然姜行每天都要电话骚扰,可傅乘风觉得一个寒假自己好像就在等这一刻的这一个电话,他说:“窗户没有锁上,钥匙在窗台上第二个盒子下面。
你把肉放那儿,等我回来,热水水壶里足够的,热水袋还放在老地方,你自己冲,太冷的话你就坐被窝里……”·“你胆儿也太大了,窗户都敢不锁了……”·“……”·姜行美滋滋地把钥匙找到,先去傅齐刚那边打了招呼,把带给他的一些零食放在了他床边的椅子上,“叔叔,筱颖呢”·“一大早就被同学约出去了。”
“哦·”·新年新气象,傅家里也稍稍添置了些东西,看着有些新年的气息,姜行没别的事做,觉得脚冷,被灌了热水袋钻进了被窝··平板电脑是期末考试的礼物,姜行砍了十来分钟“水果忍者”,最终觉得甚是无聊,挑了一部时间最长的电影,准备看到傅乘风回来,然而播放没多久,他等的人就回来了。
傅乘风把车停好,他一路上帽子手套围巾一个没戴,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出,白皙英俊的脸上带着北风吹出来的红,和坐在床上咧咧着嘴笑的姜行静静凝视,最终脸皮厚度逊色太多,先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
“你这是干嘛”·傅乘风正用一个不锈钢盆接了热水,拎起那煤气罐就放入了水中,接下来,那早就一命呜呼的煤气罐原地诈尸,重新燃起了火焰。
傅乘风把装着肉的高压锅放到灶台上,打开锅盖看了看,又洗了几根葱丢了进去··“我去,为什么用热水就可以又有火了啊”姜行又是激动又是好奇又是佩服,接着就被傅乘风横了一眼,“物理白学了”·这是新的一年两人的第一顿晚餐,姜行庆幸着妹妹牌电灯泡去同学家玩了,与傅乘风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大年初三之夜,唯一的瑕疵也只是来自电话那端姜家老头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吃完饭,姜行从书包里翻出了一套早就不再印刷的外文原著小说,姜行记得傅乘风曾经提过,年前全家去广州玩,去了家非常有意思的书店给他找着了,他几乎是动用了色诱之术,才让老板卖给了他,“给你的,新年礼物。”
饶是傅乘风此刻眸光也有难以掩饰的惊喜,他将书收好,转身从自己的书堆里,翻出了一叠本子出来给了姜行··“这是啥”·“……也是礼物。”
“……”这是高一上学期所有学科的知识锦囊,所记载的都是从姜行的智商出发,总结他的易错点、有望得分点,以及各种考试小绝招,全部手写,珍贵、有用程度远超两年后的“王后雄”、“五三”之流。
姜行感动不已,只恨不能以身相许,心意已经收好,蠢样放得自如,“不过上学期都结束了,你给我做这个也没用了啊……”·“……那你扔了吧,到时候高三总复习的时候别后悔。”
傅乘风潜意识里期待的欣喜若狂甚至“激动下的投怀”、“一不小心的送抱”通通没有出现,一下子又面瘫了,脚盆里的水有些烫了,他却一动不动。
“嘿嘿”,姜行贱贱一笑,“我怎么舍得扔了呢……”·傅乘风觉得水有些烫了,于是动了动脚··“你的真迹呐,若干年那可是价值连城,到时候卖了我可就发财啦”姜某贱很是精明地笑眯了眼。
傅乘风一下子把脚抬起来擦干,毛巾甩进衣篓子,面,瘫且黑··☆、38·司机刘叔走了之后,姜行收拾了一些行李,把牛奶水果零食装进了行李箱,哼哧哼哧从六楼拖到一楼。
再过两天正式开学,现在已经有不少学生返校,得了红包的新年喜气还在脸上未曾退散,未到月半便开学的哀怨又添了一笔,陷入复杂情绪中的雾中学子中的另类——姜行正一脸雀跃地推着行李箱往校外跑。
走过校门,他脚下一顿,立即一个转身,将行李丢在原地,冲进了保卫室,把校园卡交给了保卫大叔,“叔叔您好,好像有人给我寄东西了,麻烦您给我找找”·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这年头如此传统的通信方式已然不多见了,姜行正纳闷谁给自己写信,却很快得知,那封信其实并不是给他的,而是给傅乘风的——当初他自作主张给傅乘风投稿时,寄信人的名字其实填的是他自己。
·匆匆地将那通知书浏览一遍,姜行二话不说,满面红光地拖着行李箱去学习用品店买了张信封,塞了六十元进去,投进了校门口的绿色邮筒,对着那被冷落许久的邮筒悄悄地许愿:一定要杀入复赛啊·傅筱颖初中要晚开学几天,能过了元宵,她扔了垃圾回来时,稀奇地发现她老哥今天提早结束了补课工作,桌上推着几个盒子和袋子,似是刚从超市被带回来。
她上前翻了翻,电吹风,什么“暖脚器”,还有个豆浆机,电动车上还被装上了可以挡风的车把套,家里老旧的灯泡也被换了··看见她回来,傅乘风说:“你的东西在椅子上。”
傅筱颖自动忽略了“你的东西”四个字,走过去一瞧,有支润唇膏,无色无味,一看就是她哥的品味,她嘴唇最近有些翘皮,她想着反正也没多久就还阳,冬天过去了就没那么干了,也就没放心上。
还有一些开学要带的东西,傅乘风都给她一并准备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叠毛爷爷,傅筱颖把钱放到桌上,“你过年给的红包够我花一个学期了·”·傅乘风说:“去约同学买些新衣服,新年没买,过生日总该买的。”
傅筱颖本来还不想拿,又想到赵千城那小王八蛋老是不听话地給她买这买那,让她尴尬了一学期,于是就把钱装进书包夹层了··她帮着把桌上的其他东西收拾到柜子里,说:“哥,以后你别买这些啦,你看这电风吹买了多浪费啊,还特别耗电呢,咱们家几时用过这个,还有这什么暖脚器,你怎么想起买这个”·傅乘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屋外便传来哀嚎声,兄妹俩同时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打开门看去。
只见姜行额头上冒着细汗,手里推着行李箱,背上背着鼓囊囊的书包,站在门外像个小狗似的喘着气·傅乘风接过行李箱和书包,书包提到手上时也是往下猛地一沉,估摸着有五公斤重,行李箱就更别提了,大约是被发现了身份的狼外婆,肚子里像是装了一堆石头。
一进屋,姜行先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杯水,然后挤到傅乘风身边,和他一起整理柜子里的衣服··他自己的衣服正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股淡淡的洗衣皂的香味。
姜行把行李箱打开,把新带来的衣服也放进了柜子里,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一张卡纸递给傅筱颖,傅筱颖见了眼前不由地一亮,随后又有些暗淡,摇了摇头。
姜行在傅家住了挺久,但和傅筱颖见面次数并不多,关于这小妮子的一切,也是他听傅乘风谈起的,只是有次不小心让他看见了小姑娘的旧笔记本,才知道这小屁孩喜欢于镜中。
“这是于镜中的演唱会门票啊,你不是喜欢他么,去看呀”姜行一把将门票塞给她,傅筱颖眼中一阵复杂,“你不也喜欢他么,你去看。”
傅乘风手下一顿,脚尖旋转了一个角度,是一个预备回身的姿势,这时听姜行说到:“我没喜欢他啊”傅乘风闷不吭声地将脚转了回去。
“你不喜欢他,你听他的歌听了一个学期”·“你怎么知道的”·傅筱颖看了看傅乘风,又白了姜行一眼说,“反正我不要,你自己去吧”·“你怎么能不要呢,你不是没几天过生日嘛,我和你哥要上学,你应该也开学吧,咱俩都没时间给你过了。
而且我真没喜欢于镜中啊,长得又不帅,你喜欢他什么啊”·傅筱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肤浅的人类,“肤浅,你稍微有点内涵好么,于镜中的帅你根本理解不了,你听璀璨听了一个学期都没听懂他在唱啥吧”·“我肤浅我哪里肤浅”·“你哪里都肤浅你颜狗你肤浅”·“你才肤浅你喜欢于镜中你肤浅”·“你不喜欢他你听他的歌嘴里说着不喜欢但耳朵却那么诚实,你不仅肤浅你还口是心非”·傅乘风看着自家妹妹长大,在姜行住到家里之前,从来没见“稳重老成”的傅筱颖也能吹胡子瞪眼,每回碰面,两人都要“一言不合唾沫横飞”,尤其是上学期去见了她班主任之后,这种情况尤为显著。
斗了几个回合后,傅乘风忍无可忍地把姜行的脑壳转了一百度,对傅筱颖说:“门票收着吧,也是他的心意·”·傅筱颖紧紧抿着嘴巴,最终把东西收了,低着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轻声说:“谢谢。”
姜行咧着嘴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谢嘛啊,长大了好好孝敬我就是”接着立马被傅筱颖瞪了一眼··夜里傅筱颖睡到晁英家了,姜行开心地把那个“暖脚器”拆了包装,姜行没见过这玩意儿,南方虽然没暖气,可从小到大他的冬天都是开着空调过的——除了这一个冬天。
·全身上下哪儿都能保暖,多穿些就是了,就是一双脚,不在教室里的时候,脚趾冰冷得像是快和脚掌分家,每天晚上最惬意的时候就是把脚放在热乎乎的水中的时候。
不过他和傅乘风住一块儿,励志与他同甘共苦,愣是一声不吭,从来没哀怨过··通了电,他把脚装进那毛绒绒的暖脚器中,像是穿了一双连着的鞋子,很快双脚便暖和了起来,他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一会,把脚抬了起来,“好暖和呀这个,你快来试试”·“不了,我马上要过去张乾宇家,你早些睡,后天开了学,就没这么多时间睡了。”
张乾宇便是那家赌场二层楼房名义上的主人,傅乘风一直在那边守场子,辛苦是辛苦了些,但没有想象中那样危险可怕,已经让姜行安心了许多··翌日是这个短暂的寒假的最后一天,姜行醒来,一睁眼便瞧见面前有一张英俊的脸庞,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近在咫尺,正望着他。
姜行感觉有些晕乎乎,甩了甩头,想将那帅脸再看仔细些,但这时一件煞风景的毛衣被拎到了他面前,被塞入了肩头漏风的地方···姜行动了动,只觉全身酸痛,尤其是自己的两只胳膊里像被装了无数根刺,稍稍一动,便觉得手臂都快废了。
“你再躺会儿,我去做饭·”·傅乘风把自己有些麻木的腿从姜行的腿下抽了出来,姜行这才发现,一向没有睡相的自己,已经滚到了傅乘风的那半张床,腿枕腿地枕了傅乘风不知多久,而他的枕头也被姜行分了三分之一。
姜行一面唾弃自己睡没睡相,一边窃喜,同床共枕也没有多稀奇嘛·           ·远古和风 有话要说:1.颜狗:原谅妹妹提前用上了几年后的流行词语哈哈。
 2.这两天挑了黄道吉日,把他俩定(da)亲(boer)的日子、大(dong)喜(fang)的地点定了· 定亲——时间:高一下,地点:床 大喜——时间:不晓得,地点:床 暂定如此,后文如有改变,请不要打我( ̄▽ ̄)/也许除了床,还会在……床底(▼ヘ▼#) 3.整个高一是他俩感情的奠基期,上学期主要是行行单方面的暗自追求,下学期就是emmmm你情我愿两厢情愿两情相悦天作之合,以及,除了爱情之外的一些东西。
☆、39·“雾城的特产是试卷”此话也不是无凭无据,开学才半个多月,雾城的示范- xing -高中雾城一中的考试都已经经历了两场··无数次洗心革面要做一个课桌干净整洁到可以与傅乘风比肩的姜某人,像个大乌龟似的,缩在桌肚下翻找了半天,也没找见上周周考的英语试卷。
他瞧着英语老师拿着卷子,一边评讲一边往他们最后排走来,看着乌烟瘴气的桌子和抽屉,心中哀嚎一声,眼睛往傅乘风那边一瞄·而后左手食指和中指比出了一个两脚小人,小人儿越过两张课桌拼接处的缝隙,踮着脚飞速前行,最终在傅乘风的试卷上着陆。
傅乘风似是才发现他的小动作看过来,姜行挤眉弄眼小声道:“找不到了,借我看看呗”他食指在桌上一点,随后腾空跃起,一瞬间又跳回了自己的课桌。
傅乘风的目光一直跟在那个两脚小人儿上,明明也就是两个手指头,连个脸也没有,可他莫名其妙地就觉得它们神气活现的,和它们主人有的一拼··等姜行的两根手指都落回自己的领土,傅乘风才收回目光,把试卷挪到了两人课桌之间,姜行英语老师走过来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此情此景早在上学期就已经上演了七八次了。
英语课拖堂到下一节课铃声响起,不仅姜行憋尿憋得脸皱成一团,外面刘海洲等得也有些心焦,姜行往外面一瞧,只见刘海洲身旁好似还跟着一人,个子很高,站在刘海洲身侧,被挡着,还能看见个特别白特别白的侧脸和脖子。
“不好意思刘老师,还有点讲完了·”英语老师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招呼,把试卷收尾了··姜行再也坚持不住冲了出去,和刘海洲擦肩而过,刘海洲身旁的人已经不见了,但姜行急得冒汗也没注意。
一路狂奔到厕所,听闻那哗啦啦的水声,他惬意得快要脑壳冒烟,这时他发现身旁一唇红齿白的哥们儿正直勾勾地瞧着他家小弟,姜行一臊,微微侧了侧身··这位小哥仍是眨也不眨地盯着姜行裤裆,姜行咬牙,脑子里幽幽飘过最近才背的古文——来而不往非礼也,既是非礼,那就得毫不客气地看过去啊·姜行立马就把眼珠子抛了过去,一看差点蹦起来,心道乖乖哪里来的小变态。
那粉嫩却体型惊人的小兄弟上紧紧缠绕着一圈圈的铁丝,把那地儿勒出了一道道凹痕··姜行忐忑地抬头,心想长得多俊的孩子啊,咋这想不开·这小脸蛋儿嫩得能掐出水来,鼻子眼睛嘴长得特别精准,精准到要是早出现一个多学期,这张脸便是姜行心目中的颜值第一,不过老觉得在哪儿见过似的……·他抖了抖小兄弟,将之妥帖放回原处,正要拉上拉链走人,却冷不丁听到那位问到:“怎么样”·“”·小哥点了点下巴,示意他手里那可怜的小玩意儿。
“……够你骄傲了·”姜行十分捧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回到座位上,姜行大大地喘了两口气,一向惜时如命的刘海洲却并没有开始讲课,而是背着手在过道里巡逻,时不时地向窗外张望一下。
“周考卷子·”傅乘风小声提醒到,姜行立马哗啦啦开始找试卷,这张找得到不费事,因为昨晚傅乘风才给他提前讲过一次··约莫五分钟之后,刘海洲似有些焦急地走到门外看了一翻,松了口气,站在走廊里,对着远处招了招手,然后转身进了教室。
“今天咱们班要来一个新同学,在学习和生活方面希望大家能多照顾照顾,帮助新同学早日适应环境·”说着,一个身影从窗外飘过,刘海洲招了招手,“白玉,快进来吧,和大家……”下一瞬刘海洲脸就绿了,他阻止不及,那高个身影跛着脚一步三颤地走上了讲台。
回身面向全班,白玉不高不低道:“大家好,我叫白玉,以后请多关照·”·姜行一抬头,傻了眼,衣服还是那身衣服,脸怎么就不是那张脸了呢·只见讲台上那少年,脸黑了不少,还有很多瘢痕,嘴巴歪着,嘴角有涎液,眼珠子不正常地斜到一边,所以他要想正视人,就必须头歪着些。
·刘海洲愣在原地好一阵说不出话来,他原先听对方父母说还不当回事,现在心里也不禁暗道,可算见识了··见识了的何止他一个,台下一大片的目瞪口呆,不知是哪几个谁突兀地笑了一声,但立即在整个班级不尴不尬的沉默中戛然而止。
有些人看着,有些人偷偷看着,有些人不看着,有些人假装不看着··刘海洲回过神来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给对方指示了座位,是个单人座,在最后排··白玉又跛着脚,一瘸一拐地走下讲台,姜行一直盯着他脸看,待他走近了,百分百确定这位就是厕所偶遇的那位想不开的哥们儿。
·开学来新换了座位,但大家基本都还是以前的同桌,五十六人,除了讲台两侧的风水宝地是单人座外,其余都是成双结对,于是新来的白同学便落了单··陆添还和姜行比邻,仍是隔了个过道,只是同桌换成了叶子宣,叶小矮个儿坐到了最后一排,在最后排清一色的高大个里仿佛个小鸡崽。
他俩右边便是白玉同学的位置了··姜行忍了很久没忍住,裁了张小纸条,刷刷写了几行字,丢给陆添,压低声音,“帮我传给新同学·”·小纸条传了两个来回,傅乘风皱着眉看了眼心思早不在试卷上的姜行,想出声提醒,却有其他人先出了手。
姜行是个从小到大开个小差十有八九会被抓住的主,小纸条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就被刘海洲揪了起来··“这道题目全班就你一个错的啊姜行,试卷发下来你有没有去思考思考”·姜行连连点头,题目傅乘风都给他过了一遍。
“那你给大家讲讲你的思路·”刘海洲瞧见了这小子的小动作,成心要让他出出丑··“……”就我一个错的,还讲什么呀姜行低下头苦巴着脸,一边去看哪道题目简单到可能只有他一个人错,一边去扯傅乘风衣袖。
傅乘风没搭理他··见义勇为的陆大善人手比划了半天,可姜行这厮一个劲儿地向傅乘风求助,压根没朝他看一眼,无奈之下只好举了手,“刘老师,我发现第七题我也错了,您没看出来”·刘海洲:“呵。”
知道是哪道题后,姜行磕磕巴巴地讲了解题思路·一下课,和傅乘风抱怨两声他见死不救,就蹿到了新同学那儿··☆、40·“你咋弄成这样了啊”姜行蹦过去半点没拐弯抹角。
白玉同学慢慢地转过头来,歪着嘴,斜着眼睛,接着回过头去继续整理自己的课桌··姜行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见对方不说,正要回座位,结果白玉前座的女同学把他拉出了教室,“姜行,你能不能长点儿心啊,人家都这样儿了,你可别再戳他痛处了有没有点同情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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