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蔷薇花 by 林子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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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与蔷薇花 by 林子律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文案:·蝉不知雪,少年不识愁··画笔写意的地方,满架蔷薇一院香··普通校园文,艺术生与小学渣的平凡初恋故事··从十几岁的懵懂,逐渐走出一条宽阔的人生。
CP:自命不凡中二病X勤勤恳恳小炸毛(慕夏X游弋)·避雷:转校生设定/同级生/本质架空·涉及到专业问题会做功课,同时欢迎指正··只是平淡的青春故事,多发糖少狗血。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慕夏,游弋 ┃ 配角:林战,林檎,同学们 ┃ 其它:·第1章 九月天·好像每年一到八月底,许多人都陷入了集体的焦虑症,狂躁不安,抑郁装死,无声地抗议着即将被关进学校的命运。
与夏天炎热的尾巴相伴的,永远是堆在书桌一角、小山似的作业和卷子,它们大都崭新,等着被填满乱七八糟的文字,好应付开学的检查··8月31号的太阳升起时,城市里开始出现不少穿校服的身影。
男孩子的白衬衫上还有几条熨不平的褶皱,不耐烦地背着书包骑着单车,脸上藏着一点与好友重逢的兴奋,女孩的裙子不少被主人偷偷裁短了,好显出纤细的长腿··他们大都年轻,没见过世界的残酷,活在象牙塔中,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地埋怨学校作业多,吐槽老师的不好,生活中唯一的调剂就是课外书、体育课以及同学的八卦。
“我听说,这学期好像咱们学校要开始办一个什么艺术班·”·等红绿灯时,慕夏眼皮一抬,瞬间被身侧两个女生的交头接耳吸引了注意力·他摘下耳机在手中无聊地绕来绕去,装作不经意,耳朵却高高地竖起来了。
“也没有吧,学长说貌似只给美术生准备的·上面有政策,考上重点美院以后省里会补贴,咱们学校是重点,肯定得‘全面发展’呗·”·“哈哈哈,反正也轮不到咱们——艺术生,你懂的”梳马尾辫的姑娘笑完,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少年,立刻噤声了。
慕夏正冷冷地盯着她,吊起眼角,神情十分不耐烦——这人长得像模像样,发尾留得比校规要求长一点,眉清目秀,个高腿长,麻袋似的校服穿在身上也不显得五五开,裤脚挽起一点,很不刻意地露出了球鞋的LOGO。
马尾辫条件反- she -地脸一红,旋即别开了头·慕夏冷哼了声,抬眼见对面交通灯变绿,把单肩背着的书包往上一提,大步踏走了··他从小听着“艺术无用论”长大,对这些莫名的歧视司空见惯,本以为换个环境会好些,没想到他还是高估了这些高材生。
慕夏出生在一个中产阶级家庭,不愁吃喝,父母自小注重对他的兴趣培养,小孩在钢琴、小提琴、书法和国画中轮番转了小半年,最后还是自己拿了画笔··他的老师是书画协会成员,一个快退休的老教授,指导起来专业又耐心。
慕夏一练就是十年,除开国画,素描和水彩也雨露均沾·正当慕夏以为自己天命所归,义无反顾就要吃这碗饭,又被父母一言不合地塞进了文化课的班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一颗渴望发光发热与众不同的心受到了伤害,从此画画只能作为兴趣爱好,突然就难登大雅之堂,任谁都难以接受·慕夏后来长成了个看什么都不顺眼,对文化课充满仇恨的中二学渣,也就没人觉得奇怪了。
父亲工作特殊,常年都在外派,为了不让家里太过割裂,于是母亲和慕夏也不得不随之辗转,慕夏每隔两年就要换个学校,大江南北地走了个遍·他在旧高中待了一年,好不容易记住了班上同学的名字,就又被迫转学。
当时他妈劝他:“新学校有艺术班哦·”·结果第一天开学,慕夏在大马路上惨遭未来校友歧视,心情非常不好··新学校有个响亮的大名叫“育才”——虽然每座城市好像都有个育才中学——因为常年平均分被隔壁外国语压了一头,屈居全市排行榜榜眼之位,人送绰号“二中”。
“育才中学”校名金光闪闪,大门修得极其气派,无处不透着暴发户的气息··慕夏来之前查过资料,这学校上一年刚换校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其中一把烧掉了百年名校的文雅。
之后校长大手一挥,重修了这个土豪校门,惹得学生集体上贴吧吐苦水,把校长骂得一无是处,学校惨遭连坐,苦不堪言··此刻慕夏站在校门口,只用了三秒钟时间就确认那些幼稚的污言秽语不无道理,换做任何一个审美正常的青少年,也绝对无法忍受这堆破铜烂铁。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分针歪歪扭扭地走过了8,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入学手续和住宿手续慕夏早就办好了,目前只需要直接去班级报道,然后去后勤领了床单直接入住。
高二不是新生了,开学第一天得上半天课,扣除开学典礼,基本就给同学们收心,除此之外没什么实际的学习效率··慕夏混在一群不疾不徐的白衬衫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打量自己未来两年的学校。
坦白来说,二中内部比那个校门上档次得多,依稀可见名校风采··他办手续时参观过,从校门而入,是一道长廊,两边摆着名人雕像和名人名言,最尽头是礼堂和室内体育馆。
长廊一侧,教学楼呈“川”字型,另一侧则是图书馆、小广场和食堂以及其余基础娱乐设施·- cao -场在礼堂背后,有个标准足球场,此外篮球场、网球场和羽毛球场一应俱全,还有几个乒乓球台——可以,这很中国。
他面前三层楼高的银杏一字排开,在灰白典雅的教学楼前形成了天然的绿色屏障,隔开所有喧嚣··二中占地面积不小,绿植几乎覆盖全境,慕夏放眼一望,被目之所及深深浅浅的绿安抚了情绪,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心头淤积的暴戾舒缓许多。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他穿过一条小路,隐约瞥见绿树掩映中的某个角落放着一尊雕像,看名字好像还是个很牛的数学家,知名校友,不由得肃然起敬··教学楼之间有走廊相连,下雨天都不用淋雨,建筑相当有意思。
慕夏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新班级——高二六班,位于二楼的最尽头,离洗手间十万八千里,旁边就是办公室,不是个能随意打闹的风水宝地··他暗中为自己点了根蜡烛。
刚跨进教室,上课铃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挤在一起抄作业的同学纷纷作鸟兽散,飞快地钻回自己座位,争分夺秒在空白英语卷上填ABCD··慕夏站在教室最后方,拎着他的单肩书包,忽地无所适从——他以为重点高中不是这么个风格,但他们互相抄作业仿佛还十分和谐,一见就是老手。
还没容慕夏摸索出自己的情绪,隔壁办公室门一开,一个戴眼镜的微胖青年便拐进了教室前门·他笑容可掬,长得活像一只招财猫,往门框歪歪扭扭地一靠,寒暄似的开口说:“各位社会主义接班人的作业补完了吗”·慕夏一愣,这好像和他想象中的班主任也不太一样·招财猫在一片叫苦连天的哀嚎中走上讲台,把讲义一放:“早告诉你们昨天晚自习就来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啧啧……哦,新同学,慕夏对吧”·进入高中之后文理科互相转学的人不少,但遇见传说中的“转校生”就十分稀奇了,同学的目光呼啦啦地随着老师这一声招呼落在他身上。
猝不及防被点名,慕夏条件反- she -点头,接着还没容他不自在,招财猫先朝他笑了:“我是你的班主任陈潜老师,小伙子个儿还挺高,你要不介意的话,先找空位将就一下,等开学我们再重新排座位。”
慕夏是个很随便的人,他见自己站的这一列,前面两排都没人坐,听陈潜这么说了,就顺从地把书包放在了靠前的空位上·刚要落座,旁边一个男生干咳一声,做贼似的朝他挤眉弄眼:“同学,不好意思啊,这儿有人。”
一经提醒,他这才看见课桌肚里有一本摊开的练习册,明显是被主人遗落了一整个暑假·慕夏皱了皱眉,于是把书包又放回来,心想:“那这人不是迟到了吗”·满腹狐疑地在最后一排坐下,慕夏没动手拿课本,他见招财猫……小陈老师也没打算上课,就站在讲台上跟同学们胡侃自己暑假公派出国游学的经历,才晓得他是教英语的,一口美式英语说得挺标准,讲话也很有意思。
慕夏听得频频点头,前所未有地对“学习”有了点兴趣··当陈潜从“藤校的考核制度”讲到“酒店旁边有家热狗可他妈好吃”时,教室后门被轰然推开,一个人裹挟着夏日耀眼的阳光,风尘仆仆地闯进来。
坐在后排的慕夏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清新,也有点躁动,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让人一下子联想到“青春”··大约因为从小学画,他内心戏特多,想象力也丰富,一点风吹草动能浮想联翩几百字,像放电影似的非要脑补个前因后果,否则浑身难受。
慕夏脑补得差不多了,那股味道若即若离,他情不自禁地看向刚进来那人··几步就走到教室里唯一的空座,把书包一股脑地塞进课桌肚里,然后他大大咧咧地在位置上坐了,脱下校服白衬衫,露出里面纯黑且合身的T恤。
那人往课桌上一趴,根本不在乎老师的目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慕夏盯着他的后背,没来由地觉得这人应该是个班霸,再不济也是个拽哥,提到名字别人就闻风丧胆的那种——毕竟出场方式着实酷炫,像校园偶像剧的男主角。
“哎哟,”招财猫- yin -阳怪气地说,“游哥,你今天又睡过头了”·黑T恤少年有气无力地“嗯”了声,招财猫继续说:“那咱们老规矩啊,检讨800字,明天交给我,别想抵赖也别耍花招”·少年半死不活地“嗯”了第二声,头一偏,好像准备睡觉了。
招财猫看似对他这样子早就习惯成自然,没往心里去,更没像其他优秀而古板的老教师一样吹胡子瞪眼·这么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说完,他就捡起了刚才因为迟到风波断了的话题,接着描述那家热狗多么美味。
慕夏单手托腮,对新班主任刮目相看··前桌的少年消停了,可别人不肯放过他,慕夏刚集中精神听招财猫说了两句开学注意事项,刚才提醒他座位有人的男生隔着一条细窄过道拍了拍黑T恤的胳膊:“游哥,那什么,你数学作业还在抽屉里。”
黑T恤漫不经心地往抽屉里一摸,从书包底下拽出了那本练习册,声音压得很低地抱怨:“我- cao -,我就说怎么在家死活找不到——给我抄一下。”
男生嘚瑟地摇头晃脑:“我交了·”·黑T恤一愣,利落地朝这神经比了个中指,接着好似也不打算找别人抄,掏出一支笔,竟然认认真真地趴在桌上开始重头写起。
慕夏:“……”·他心不在焉地围观了全程,这会儿目瞪口呆地想:“此人该不会是个隐- xing -学霸”又把自己以貌取人先入为主的毛病批评了三百遍,才收起丰富的内心戏,低头将目光凝聚在面前空白的课本上。
招财猫说完了注意事项,正巧广播里响起音乐,通知各班级去足球场参加开学典礼顺带升旗仪式·慕夏随大流站起来,刚要走,突然被拍了下肩,回头一看是招财猫。
慕夏皱了皱眉:“猫……陈老师”·招财猫笑眯眯地对他说:“别这么拘谨,班里同学平时不上课都叫我潜哥·借用你几分钟,跟你说点事,成吗”·慕夏忙不迭地点头。
他虽然成绩不怎么样,因为家长多年教诲,对老师还是留着一份敬重·何况招财猫给他的第一印象和第二印象都不错,慕夏也愿意暂时放下自己愤世嫉俗的中二病,认真听他多说几句,哪怕是关爱转学生的废话。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我看了你上学年的成绩单,咱们不搞那些虚的,直接说实话·咱们班在本校不是清北级的,但按学校要求的指标来看,这学期刚开始你可能压力有点大。”
得,这是在给他下马威了,慕夏暗自吐槽,表面还维持着对老师的谦卑,并没有反驳:“唔,我知道……谢谢老师·”·“我这不是在批评你,一开始说清楚了,你自己心里好有个底。”
招财猫不笑的时候就显出了为人师表的端庄,继续说,“下个星期一会有场开学测验,只考语数英三门,年级组出题,难度和往年差不多,需要模拟卷可以找班长戚善善拿。
现在才高二,变数还是很大,老师相信你选了育才,应该还是不打算混的,只要用心,就能很快进步·”·慕夏觉得招财猫面相和蔼,能把一堆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说得无比妥帖,他听着有点刺耳,却并不像往日一样立刻想要顶嘴。
慕夏有自知之明,他不爱学习,成绩在之前学校也是垫底,基础不好,是个24k学渣,难得有老师肯跟他多说几句话,感激谈不上,到底还是把这话听了进去·他点点头,说了句谢谢陈老师。
·招财猫拍拍他的肩:“谢什么,去开学典礼吧,结束后到宿舍安顿一下,晚上来自习,就是正式融入我们集体了——你知道宿舍在哪吗”·“知道。”
慕夏说,想了想又加了那句老套的话,“谢谢老师·”·招财猫大笑,转头对另个刚从办公室出来的女老师说:“看我们班新来的两个小少年,都这么可爱”·慕夏转身就走,还是听到了这句话,抠着自己掌心想这老师误解大发了。
开学典礼只走了个过场,出于对新同学的拘谨,暂时没人主动和他说话·慕夏懒得现在和人套近乎,自己站在最后埋头看足球场的草皮,还没回过神,四周同学就鸟兽散,他才发现已经结束了。
他手里捏着分配宿舍的字条,慢慢走在林荫道上··这条路很长,宽阔,两侧种着梧桐,在夏天的末尾绿得耀眼··欣赏美景的只有零星几个人,其余的大都行色匆匆,让慕夏显出一点孤独。
他低头踩着白线,默默地数这一条与下一条之间需要走多少步,几乎出了神··“哎,新同学”突然被喊了一声,慕夏觉得应该在问自己,扭过头,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少年。
方才教室里他偶然一瞥,出于对面孔的敏感度,他有点印象这人的确和自己一个班·于是慕夏朝他一点头,尴尬地说:“你好·”·那男生笑开的样子挺阳光:“去找宿舍吗一起这学期刚转来六班,其他人我不太认识,别惊讶,不是转学,是同级文科班互相转的。”
慕夏点点头:“啊·”·那男生朝他伸出手,处世很有成年人的风度翩翩:“我叫林战,双木林,战争的战·”·他配合地握住,晃了晃林战的手,感觉这画面一定很傻,只好憋住不笑,和他一样端正地说:“慕夏。
思慕的慕,夏天的夏·”                        ·作者有话要说:CP:夏哥X游哥(中二病X炸毛怪)·不存在互攻,小心站逆。
尽量日更,每周至少3-4更·感恩··    ·第2章 游弋·林战应该是每个班里最受欢迎的那种人:- xing -格温和,举手投足都显出良好的教养,白衬衣扣子整整齐齐,哪怕并无比肩梁朝伟金城武的美貌加成,也有种独特的斯文,叫人打心眼里先加个十几二十分。
他话挺多的,从林荫道走到宿舍大约五分钟的路程,林战从二中几个文科班之间大小八卦聊到了今年刚结束的羽毛球世锦赛·慕夏听得乐呵,配合他多说几句,他就能开开心心地自己再絮叨三分钟。
慕夏挺喜欢和这种人相处,不累,也不用费心揣测,就当点头之交,特别好··二中的宿舍楼男女生各一栋,因为学校在市区,门口好几趟公交,住在市里的学生回家都挺方便,自然不会选择住宿。
而住校的除了市外和离得太远的同学,还有慕夏这种爹妈管不着,回家也是一个人的小可怜··他从交谈中得知林战住宿也因为这学期父母工作忙,顿时找到个新的共同点,又觉得与他亲近不少。
等拿了分配的床褥枕头,林战凑过来看了眼,笑出一排小白牙:“真巧哎,咱们是室友”·慕夏和他一对,都住在303,顿时也笑了:“巧个屁,肯定因为我们都是新来的。”
林战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和他一前一后抱着叠厚重被褥上楼去·爬楼梯累人,区区三楼,却爬得两个少年都气喘吁吁没了言语,直到站在303室的门外,慕夏才松了口气:“这楼梯爬着怎么这么累”·林战:“可能因为台阶高级数又多吧——什么奇葩设计。”
他话音刚落,宿舍的门从里面开了,两个人愣在外间把门口堵了个结结实实,一时谁都没想到侧身让一下··出来的那人略一抬头,说了句:“借过。”
慕夏跟突然被惊醒了似的,连忙往后退出空间,那人又说了句“谢谢”,大步走开·他的黑色T恤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剩下脚步声在空旷幽深的走廊里回响,声音很大,很厚,让人不知所措。
望向黑T恤消失的方向,慕夏很笃定自己看见了那人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慕夏,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呀·”林战在里面招呼他,慕夏应了一声,不再在意黑T恤的眼睛,抱着被褥推门而入。
宿舍是四人间,但却是上下铺的设计,和慕夏之前学校的上床下桌不一样·临窗那一面有阳台,落地窗内一侧摆着两个巨大的铁皮柜子,床铺与柜子的中间则整齐地放了四套课桌椅,位置不大,好在男生东西没那么多,并不显得拥挤。
林战顺着床铺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右边的上铺,而慕夏则在左边的下铺,和他拉开了一条对角线··欢喜冤家现代架空·他把东西往床铺上一放,先坐下来,打算休息一会儿再说。
眼下其他两个室友都不在,慕夏坐在床沿发呆,思绪又飘飘荡荡地记起了那个黑T恤··他觉得对方应当是自己的室友,捏了一把汗,生怕以后闹出矛盾,他对黑T恤的印象一般,分不出个好歹来,恐怕只有以后多说说话,才能下个定论。
“慕夏”林战坐在上铺喊他,“帮我递一下被子行吗”·“啊,好·”他站起来,把林战搭在椅背上的东西举了上去,一转身也开始收拾自己的铺位,早点收拾妥当还能睡一觉。
林战拍了拍枕头,说:“一会儿晚上我带你去吃食堂二楼吧,一楼的大锅饭不好吃,万一你吃了对咱们学校充满仇恨就不好了·想出去吃也成,门口有家麻辣烫,味道特别好,就是如果想打包带进教室,还要躲着点老师——”·慕夏说:“我都行,不挑。”
林战朝他笑了笑,那表情有点无奈,好似觉得这人不是“不挑”,而是“凑合”··凑合与随和不一样,后者多少体现出好涵养,起码任何时候都让人觉得舒服。
前者则少了几分缓和的分寸,偶尔听者就会有点难以言表的不爽··显然慕夏不像其他转学生,很轻易地就能与“原住民”们打成一片··林战开了这个头,临时想脱逃就不太方便。
他尽职尽责地当起了向导,带慕夏溜出学校后门,买了那家传说中的麻辣烫··班级自我介绍时慕夏话不多,其他的都被招财猫说完了,说他是外地的同学,具体外到多远,隔壁省还是千里之外,就没语言了。
林战很自觉地跟他讲全国通用语言,选口味的时候稍作留意,发现对方没加辣··这就很尴尬,毕竟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鲜少不吃辣椒,本帮菜也以重口出名。
两个碗摆在一起,慕夏那份“不麻不辣烫”十分突兀·他不以为意地坐下开吃,顺便表扬了两句食材新鲜,高汤够味··林战看着他吃,只觉得有点心疼——无法领略美食的最高境界,想想都替他悲伤。
二中的晚自习通校生也得上到九点,住宿的则要被留在教室多一个小时,有些住得近的,索- xing -不回去了,打个申请跟着到十点,方便写作业··相比之下前一所高中形同虚设的晚自习便有些逊色,慕夏和林战卡着点回到教室,敷一见到里头热火朝天的学习气氛,不由得咂了咂牙花子,暗自咋舌从没在这个点看见整整齐齐满教室的人——·等一等,好像也不那么整齐。
慕夏溜达回自己的座位,前面空无一人,数学练习册摊开到一半,还没写完·他趴在桌上心不在焉地想,那位拽哥恐怕下午把补作业的事忘了··招财猫说得天花乱坠,仿佛他们班全是一心清北的学霸,还没容慕夏有点危机感,就来了个上课迟到、作业不交的反面典型,好像他连晚自习都不准备来上。
依照经验套路,这种人要么不是一般学霸,要么不是一般学渣··所谓物极必反,在重点高中有资本横行霸道的永远不是只会收保护费的社会型人才··慕夏揣测着新学校第一个有点感兴趣的人,翻开语文书,把所有的记叙课文当小说看了一遍之后,索然无味,从笔盒里掏了支铅笔。
他只思考了一会儿,随手翻了页空白作业纸,开始涂涂画画··这是他的习惯,没事做的时候画两笔速写,反正这个点,课没上过,作业没布置过,不知道其他人都在忙些什么。
慕夏不喜欢预习,那摞崭新的教材被他一股脑塞进课桌肚,桌上干干净净,就一支笔一本作业本··淡黄色的纸上很快勾勒出课桌的雏形,慕夏看见什么就画什么,一抬头,前面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尤其嚣张。
周遭安静得听得见写字沙沙声,还有呼吸以及夹杂其中的小声交谈·讲台上看晚自习的老师埋头读一本书,并没把这些杂音听进耳朵,慕夏咬着笔头,仔细打量了一通自己刚完成的大作,然后在旁边打了个80分。
“还可以·”他对自己说,“看着挺像回事,没忘记基本功·”·坐在右前方、和前桌拽哥说过小话的少年正在英语书下看一本电竞杂志,不时憋着笑;·白衬衣的翩翩少年林战位置临窗,单手托腮不知在思考什么,眉头微蹙;·一个女同学上了讲台问老师不会做的题,将一缕头发捋到耳后,侧脸清秀,戴着一副眼镜,答疑解惑后轻轻笑了,嘴角有个梨涡。
……挺好看的··慕夏突然想,接着就多看了她几眼,铅笔在纸上画出朦胧的轮廓,笔锋潦草,却能看出神态动人,再细致一些,说不定能惹人遐思。
可惜他就此搁笔,往椅背上靠··困了,慕夏仰头时眼睛被天花板的吊灯光芒刺了一下,闭上后几点蓝光在视野里跳动,仿佛银河系里的遥远星辰,闪烁,绽放,然后消失。
慕夏睁开眼想:“也很美·”·他摸了摸书包,在夹层里触到个硬壳盒子,思索片刻后拿出来藏在裤兜里,接着装作没事人一般起身,从后门溜出教室,目的- xing -极强地直奔洗手间。
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周,慕夏经过走廊时望向寂静的另一栋教学楼,四层楼灯火通明,听说那边就是高三,每一天都过得形同打仗··而他还有空去找个无人的角落抽根烟清醒一下,晚自习时的教室——乃至整栋教学楼——过于安静,空气中温暖的瞌睡虫飞来飞去,让他日常犯困。
男厕外的灯坏了一盏,只照出昏黄的半边·慕夏进去时脚步声空荡,几乎所有的隔间都敞着,他看了眼天花板,没有监控··“估计优等生们都不会搞这些吧。”
慕夏想,放松地靠在干净的墙边,掏出烟盒··最顶上那扇笔记本电脑大小的窗户里,漏下了惨淡的灯光,这城市的夜晚多雾,很少能看见月亮·慕夏叼着烟,红光闪过后他眨了眨眼,深深吸了一口。
薄荷味充盈整个口腔,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他新换的烟,听说爆珠抽着带劲但没想到这么刺激,第一口就呛到了喉咙,慕夏擦了把涌上来的生理泪水,眼底映出烟头的红光,享受一天中难得的孤独。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偶尔外间没拧紧的水龙头滴落的自来水砸在洗手池,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烟烧到了尽头,慕夏站在垃圾桶边弹掉最后一点烟灰·他正准备出去,门却轰然被推开,一个身影极有压迫- xing -地快步走来。
“被发现了吗”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肯定在哪偷偷安了监控”·而后那人走近,身形修长,却带刚抽条的稚嫩,一眼就看出是个学生。
慕夏松了口气,把打火机收进裤兜,若无其事地往外走··他迈出一步,头顶灯光在地面打出一条光与影的楚河汉界,那人一脚踩过,黑色T恤吸收全部的光似的,映得他眼神黑沉沉,看向慕夏。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慕夏想:“他很英俊·”·男厕的打光奇异地近似伦勃朗风格,恰到好处地凸显出了五官:眼窝很深,眼球颜色也深,黑漆漆的看不出情绪,下颌棱角还未长出分明的线条,脸颊也并没有刀削斧砍的轮廓,个头尚且有发育的余地,一切都是十六七岁少年模样。
他愣在原地没动,电光石火地觉得自己可能要跑路,于是往边上蹭了几步··“哎那个·”另个人突然开了口,好似很犹豫,良久见慕夏没有走才问出下文,“你刚是不是在这抽烟了借个打火机。”
慕夏差点没憋住笑出声,他把打火机递过去,那人倚在隔间中的墙边··他一脚踩在光晕中,一脚蹬在黑暗里,半边脸映着窗外遥远的微光,像一幅精心布局的画。
出于本能,慕夏有点挪不开视线··烟雾升起时,慕夏离得不远闻到股甜甜的味道,他问:“这个是什么,好像有点糖味·”·“甜的·”他朝慕夏示意两指间夹着的烟,“解一下馋——你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好像有点印象,住……嗯,303吗”·慕夏点点头,思考这里该有个自我介绍,于是说:“我叫慕夏。”
·“哦·”那人叼着烟,说话含糊,声音比他外表要嫩,更像学生,随意地报了自己名姓,是个很快乐的词语,“游弋·”·挺好的,适合他。
慕夏这么想,又点了点头··游弋安静地抽烟,呼吸声细细的,吐出两口白气,转而才发现旁边的慕夏没有走·他左右扫了圈自己周身,疑惑地问:“怎么了”·“没事,待会儿……”慕夏艰难地开口,“要不我等等你回教室。”
这话听着奇奇怪怪的,但游弋没多想,说了个“哦”后扭过头去继续沉默抽烟·那股甜味弥漫在有限空间里,慕夏感觉被熏得眼睛发烫,才被赶走的困意卷土重来,且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心想这人抽烟不如吃糖。
到底他没说出来,还不熟悉的时候给人留三分余地,免得日后不好相见,这点道理慕夏还是懂的·他摸出手机看了看,妈妈发来一条短信,问他第一天在新学校如何。
慕夏回了个“还好”,全然无所谓对方收到后能不能想起这会儿还在晚自习时间··剩下就没什么消息好看的了·从小学四年级开始,转学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与同学老师也不太有兴趣去深交,再加上慕夏大部分时候看着随和,真要相处起来没几个人不会被他的- xing -格吓跑,同龄朋友他几乎没有。
念初中好不容易稳定了两年,把高中考完,在那阶段收获了唯一的同龄朋友叶川,最后因为课业加重和再一次的转学,慕夏与他渐行渐远似乎成了定局··他把手机放回裤兜,游弋抽完了一根烟,伸了个懒腰,说:“走吧,你不是要回教室吗”·“你不回”慕夏条件反- she -地说。
游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好像这问题很奇怪,然后说:“随便回回吧·”·慕夏一头雾水··直到很久以后他们混熟了,他才从别人那听说游弋那天晚上本来有约,硬生生被这个突兀的问句打消了念头,跟他回教室,上了有史以来第一节完整的自习。
但那时慕夏什么也不知道,就如同他们的相遇平平无奇,像两片叶子在同一片春光下落地归根——巧也不巧,却有点命中注定··    ·第3章 蓝莓·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迈进教室时,刚好下课铃打响。
慕夏没事人似的往自己座位上一窝,翻过画着涂鸦的作业本盖在桌上,抬头看了眼第二天的课表··上午两节连堂数学课,慕夏眼前一黑,已经提前看见了终极··蔫头耷脑地趴好,正准备眯一会儿,慕夏耳朵里传来前排男生说话的声音,他情不自禁地听了一耳朵。
刚才在男厕里和他一起偷偷抽烟的游弋同学还有点哈欠,说话有气无力的,好像没骨头,随时都能瘫倒:·“潜哥上学期缴了我的小说还没还,我靠,真不讲信用,别是他自己偷偷看了吧。
居然,老张布置的预习作业写了吗,借来抄抄·”·早晨和他说过话的男生嬉皮笑脸:“我没写,你找文科·”·游弋一转脸望了望角落的男生,戴眼镜,脊背笔直地坐在位置上看书,握笔的姿势活像经过精确计算,角度是没有一丝偏离的标准。
他半捂着嘴,憋回去又一个困顿的哈欠,涌出生理泪水,一双眼黑亮亮的··“算了·”游弋说,“文科估计还生我气……哎夏,作业写了吗”·猝不及防被他点名,四目相对的一刻,慕夏愣了。
过于亲昵的称呼让他不知所措,强撑出一副非常无所谓的面孔,他镇定地说:“你看我像写作业的人吗”·估计想到此人在厕所里抽烟的样子,游弋随后抛下句“也是”,直接扭过了头。
慕夏又想笑了,他憋着不断企图上扬的嘴角,装模作样地从书桌里摸出一本教科书,翻了两页才发现是历史,继续当课外书似的看下去··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游弋还在和叫“居然”的男生聊天——这名字有点奇怪,慕夏想——他们应当是很好的朋友,起码能从字里行间的互损里看出熟络。
“高一那小姑娘呢”他打趣游弋··这一下直接闹得人炸毛了,黑眼睛瞪大,调侃收敛了,游弋一拍桌子对他吼:“孟居然,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乱提女生,没品”·翻脸就在一瞬间,慕夏从历史书后露出一双眼,暗中观察。
单就刚才游弋那句话,还挺出乎他意料的··慕夏把他当班霸,一见就不是一心向学的少年,或许在跟着别人抽烟喝酒时学了一嘴脏话和一身毛病·此类人慕夏见过不少,大部分是不把女生当回事的——青春期的男生都这样,一边享受着同龄少女的追捧和议论,一边又不允许自己和她们有任何实际的关系。
其实很好笑··所以游弋反驳的点在慕夏看来就十分出彩了,他单手托腮,看着前桌少年烦躁地挠了挠短短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翻开一本习题册,顿觉此人有趣程度更上一层楼。
他已经太久没觉得谁有趣了,慕夏嘴角挂着抹无可奈何的微笑,低头开始乱涂乱画··前方的打闹终结于游弋那一句话中的愤怒,孟居然嘟囔了什么“发这么大火有病吧”回到自己座位。
游弋翻了个白眼,从书桌里抽出本子,随便一卷就要朝外走——上课铃在这时打响了,而他只是略一停顿,接着又离开了··那一瞬间,慕夏觉得刚进教室的老师有点尴尬。
安静的氛围中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自己埋在臂弯里,打起了瞌睡·头顶的电风扇呼哧作响,带着一股清凉的风,把没压稳的试卷刮得轻飘飘地像要飞起来··说话声中慕夏想,改天要找陈潜咨询一下艺术班的事了,能转班就趁早,现在这班看起来未免太精英,不适合他。
他睡了一个小时精神百倍地醒来,教室里的人少了大半,讲台上没了老师·慕夏揉了揉惺忪睡眼,搓了把脸上被压出的红印子,看向教室后方挂着的钟表——9:45。
还有五分钟晚自习就全下课了··看得出人心躁动,比起之前两节课,现在讲小话的明显肆无忌惮多了·慕夏抬头一看,不久前出现在自己笔下那个挺好看的女生正无可奈何地坐在讲台上,显然是个班委,并不打算管这帮预备着走人的同学。
晚自习前招财猫介绍过,慕夏记得学委是个男生,那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的班长了··走了会儿神,下课铃刚好打响··早准备完毕的人——以孟居然同学为代表——作鸟兽散冲出教室门,化作脱缰的野狗,唯恐慢一秒就会被抓回去做题似的,余下的三三两两凑到一起,慢条斯理地收拾文具,琢磨着回宿舍要不要再写点作业。
慕夏看了眼桌上孤零零的草稿本,在“要不还是看两页书”和“看他妈的回去睡觉”中纠结·眼前覆盖一片- yin -影,他诧异地抬头,林战拎着书包靠着他书桌。
“回去吗”林战问··慕夏不由自主地一点头,把预习彻底抛开了·他单手抓起书包,想了想,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掏了一根叼在嘴里,在林战惊讶的目光里,朝他漫不经心地一笑。
打火机在指尖转了圈,慕夏含糊地示意:“走吧·”·“咔嗒”声响,拐出教学楼时他点燃了那支烟·林战四下看了眼,他接受的教育里恐怕没有慕夏这种一脚踩在安全区边缘挑战学校权威的人才,确认四周没有敌情后,他上上下下看了慕夏一圈,忽然说了件很突兀的事。
“你的头发,”林战犹豫地说,又在慕夏耳朵的高度比划了下,提醒他,“这两天刚收假,估计教导处要检查仪表·”·他惯于把话说得含蓄,慕夏听了没往心里去,单手夹着烟“唔”了声,表示明白了。
- cao -场上还有不少人,晚自习结束后不开高架的灯,黑漆漆的夜色倒成了不少小情侣的掩护·一路走过去,慕夏看见不少成双成对的人影出没在- cao -场和花园小径,争分夺秒趁宿舍关门前享受一会儿独处。
凉凉的露水洗去白日残存暑气,身边路过一对情侣,窃窃私语着,不时一起笑出声·慕夏瞥了眼,没多大感觉,随口说:“谈恋爱的不少啊·”·林战先没反应过来,“哎”了声,接着领会了精神,笑着说:“都是学校越禁止谈得越厉害,隔壁外校更过分。”
慕夏初来乍到,听不懂其中的梗,跟着老神在在地点头·话匣子打开,林战一路给他科普上学期某个因为早恋在校会上被点名批评的学长,回到宿舍还有点意犹未尽。
他们两个走得不疾不徐,宿舍却已经有了别人·林战率先跟那人打了个招呼,坐在床边看书的男生朝他们礼貌地笑笑:“许文科,咱们——还有另外一个室友——都是同个班的,我是咱们班团支书,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林战说好的,慕夏没回应他,在第一眼看到他时,已经敏锐地察觉出之前注意过·他的记忆力好,稍一推敲就想起来游弋晚自习的时候好像说过··他那时怎么提的来着,“文科还在生我气”还有……抄作业吗·骨子里对学霸的崇拜之情作祟,慕夏一改往常随便搭理就是给人天大面子的鼻孔看人样,站直了说:“你好你好。”
许文科朝他挺客气地一笑:“慕夏同学是吗,听潜哥说你从别的地方转来,可能不像林战那么熟悉我们这的作息·六点五十早- cao -,七点十五食堂放早餐,七点半大部分班上就开始早自习了,正式上课是七点五十。
午休从十二点下课到两点十分上课,晚自习六点五十开始——这些你都知道了,我也不多唠叨·”·倒是和以前的学校区别不大,慕夏沉默了会儿,又问:“早- cao -可以逃吗”·估计没听过这么直截了当的问话,三好学生许文科愣了,林战在旁边笑着扭过头,正要回答他,却被一个人抢了先。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可以——”·这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点喘不上气,听上去又像在笑,慕夏背对门口,只看见许文科脸色一瞬间沉了,坐回桌边赌气般戴上了耳机埋头苦读。
他转过头去,游弋撑在门框上,弓身脱了球鞋,继续说:“起床铃六点半,到时候楼层阿姨会来拍寝室门,我一般都躲在厕所里,她发现不了·过了那阵儿大家都走了,早- cao -完了有人会回来换个衣服拿个书包,到时候再混着出去就行。”
林战嘿嘿直笑,忍不住损他:“也不知道贪那十几分钟做什么,睡又睡不着·”·“这你就不懂了·”慕夏接话说,“大家都在下面绕着- cao -场跑步,驴子拉磨。
而我,在宿舍玩手机,其乐无穷·”·游弋换好了鞋,他的床位在慕夏的上铺,单脚踩着梯子正要爬,听了这番言论扭头欣慰地说:“夏哥,人才啊,一来就掌握了核心- cao -作。”
慕夏谦虚点点头:“惭愧·”·“明天你起得来吗”游弋问,坐在上铺床沿两条腿一晃一晃的,慕夏瞥了眼,腿还挺长,看得出以后还能长个儿。
他把书包往自己那张小桌子上一放,毫不犹豫地说:“起得来和想起来不是一回事·”·游弋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给他鼓掌·旁边林战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拿了自己的盆与毛巾准备去洗澡。
他跨出门前提醒慕夏:“这边两个寝室共用一个浴室洗手间,我洗好喊你吧,你收拾一下,免得一会儿排队·”·“我没热水卡,待会儿凑合下得了吧。
夏天无所谓这个·”慕夏说,“你们先洗·”·游弋:“别呀夏哥,用我的”·他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张硬质卡片递给慕夏,单手撑在床沿,险险地要掉不掉看得人心惊胆战。
慕夏赶紧道谢接过来,一翻面,看那热水卡上贴了个挺卡通的悠嘻猴,心想游弋还有点童趣,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熄灯前的时间过得尤其快,慕夏匆忙洗了个澡,把饭卡还给了游弋后坐在床沿擦头发。
林战已经窝在自己的上铺看书,他环顾四周,却没见那位学霸··但慕夏不是主动询问的那种人,他擦了擦头发,站到窗边吹风··从宿舍三楼的窗能看见寂静的- cao -场,约会的小情侣不见了踪影,偶尔有一两个,也是火急火燎地在往宿舍跑。
夜风微冷,他被吹得打了个激灵··这座城市的秋意来得这么早,可能还没到习惯的时候他又要走··夜里三点,慕夏从浅眠中醒来,他翻了个身抓起手机看时间,捂着头痛苦地轻声叹息。
失眠的毛病主要因为认床,每次刚转学或者搬家不管怎样前几个夜晚一定睡不好··他扯起凉被罩住头,企图挡住室友睡梦中越发平稳的呼吸声,隔绝出相对安稳的环境。
慕夏迷迷糊糊地想以前的学校,夏天有漂亮的荷花池,又去想二中的乒乓球台与室内篮球场,立在校门口的名人雕像……·思绪天马行空,他想了很多,眼看就要睡着了,上铺忽然有人起身——·慕夏皱着眉睁开眼,心道:“你不如直接给我一拳。”
熄灯的宿舍一片昏暗,窗帘半掩着,上铺悉悉索索地爬下一个人来·慕夏半睁开眼,适应了夜色后即便没有月光,他也能看出模糊的轮廓··游弋打了个哈欠,穿着背心短裤朝外面走,路过靠门边挂书包的地方时,他停顿一刻,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了……一个烟盒。
慕夏:“……”·他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大半夜起床就为了抽根烟··说不上什么心态,游弋走后的三分钟,慕夏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睡不着,踩着拖鞋走到过道上,左右环顾一圈,洗手间后头晾衣服的阳台上一点红光闪烁。
慕夏走过去,游弋趴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听见脚步声他侧头,发现是慕夏时神情诧异,条件反- she -要掐灭手中的烟··“给我一根·”慕夏说。
游弋的动作定格在这一刻,差点被烟头烫了手·他大约是半夜起来不清醒,没说话,把烟叼回去,反手烟盒与打火机一起推给了慕夏··还是那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蓝莓,慕夏点燃一支吸了口,喉咙里都被甜得发腻。
他学游弋的样子趴在他旁边,问:“你不睡觉的呀”·游弋说:“睡不着起来抽根烟,待会儿回去就能睡了·”·慕夏吐了口白雾,没说话,皱着眉适应徘徊不去的甜味,只觉得这种娘们唧唧的烟游弋抽得挺开心,怕不是有毒。
但他说不出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用过他的热水卡又来抽他的烟,最好还是安如鸡··起了话头后他一直沉默,游弋反而有些尴尬,干咳两声找了话题:“那个,你最好明天抽空去办一张热水卡……我不是不给你用的意思,有时候回来得晚,不方便。”
多正常的一句话,慕夏却莫名其妙地联想到- cao -场上树影里窃窃私语的小情侣了,再加上此前听他与好友在教室里的那番对话,他觉得懂了游弋的所谓“苦衷”。
于是他端正了眉眼,朝游弋郑重点头:“明白·”·游弋满头问号:“……你明白什么了就”·慕夏咬着烟头笑:“没事儿——那个热水卡在哪办”·游弋的思绪被他带跑,三言两语指了地方。
他手中的烟烧到尽头,弹掉最后一点烟灰后扬起手,把那个烟头扔到远处的树丛中··唇齿间呼吸都带着相同的蓝莓味道,夹杂着一点奶香,慕夏掐灭了剩下的三分之一,跟他一样把烟头扔了,说:“困了。”
“那就好·”游弋说,扯过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再睡会儿·”·他走在前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背心下摆因为动作幅度往上掀,露出一截柔韧的腰肢,穿着睡觉的短裤松松垮垮到膝盖,两条小腿线条结实流畅,肌肉一点不过分,甚而至于是单薄的。
游弋光脚踩过冰凉的水磨石地面,在床铺前停顿,这才爬了上去··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十六岁,尚且可以用“不谙世事”来形容的年纪,他看着游弋的背影,心头有点久违的躁动,鲜活而羞耻。
慕夏躺回被窝有一点恍惚,他盯着头顶的床板,听得见那人掀被子、躺下、翻身的动静,也听得见他舒舒服服的一声喟叹··他用被子蒙住头,各种线条在意识海中勾勒,乱七八糟的。
然而他还没有勾勒出一个具体的轮廓,便沉沉地睡着了·在梦里,慕夏遇见久违的自己,更年少些,因为不能去学画和父母发生了第一次很大的冲突··他说:“你们都不理解我。”
画画对慕夏而言其实并不只是兴趣,他借此逃避现实,直到许久之后才得以面对··不算个好梦,但他竟然睡得不错···    ·第4章 板寸哥·虽说前一天夜里林战好心提醒过起床铃的事,但翌日六点半,汪峰先生准时唱着“我要飞得更高”,让慕夏一脑门黑线地从床上坐起来。
“哎哟”头在床沿磕了一下,他捂着脑门慌忙找校服··林战端着脸盆从外间走进来,接了杯水跟他说早上好·慕夏揉着刚撞到的地方,没心情打招呼,模糊地应了声,本能地抬头去看其他人——·睡在对床的学霸已经不见了,而上铺的闹铃响个不停,与半壁江山撕心裂肺的歌声一唱一和地吵得不得安宁。
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摁掉U2的经典,却没有慕夏想象中赖床的要死不活,游弋直接坐起身··他的动作像只刚睡醒的猫,两条胳膊伸展,眼睛眯起来,直到下床踩在地上,才因为地板微冷的温度鼻尖一抽,长呼出一口气。
平时对人爱答不理,鼻孔看人还有点锋芒毕露的拽,这会儿倒懒散散的··慕夏目送游弋用毛巾捂着脸准确无误地拐进洗手间后也过去了,他挤了牙膏站在最边缘装作心无旁骛地刷牙,目光却三番两次往游弋那边看。
他的头发很短,估计因为夏天怕热特意剪的,凑到水龙头下冲一冲,待会儿到教室又干了·游弋直起身,含着一口水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对上,他朝慕夏弯了弯眼睛,像在笑,又像只是个客气的招呼。
这种不伦不类的招呼方式换个人做慕夏就要翻白眼了,而他只是吐掉牙膏沫,拿手背擦干净嘴角的白痕,放在水流下冲洗,淡淡地说:“早啊·”·“夏哥早。”
游弋说,他朝旁边让了个位置,林战的水盆便伸到了龙头下,游弋又说,“小战哥早,这学期你怎么住宿了”·林战:“家里有事不好天天跑,反正咱们学校床位只多不少,花钱消灾。”
游弋“哦哟”了声,说:“和苹果又吵了啊”·“没,她也住宿去了·”林战言简意赅,末了撩把水往游弋身上一掀,“睡醒了话多了昨天我还当你不认识我吧,一直黑着脸。”
游弋连忙求饶:“别呀小战哥,昨天心情不好,你理解一下·”·他怎么管谁都叫“哥”,慕夏疑惑地瞥了那两人几眼,把自己的毛巾搭在架子上撑开。
林战冷哼一声扔下句“现在心情好了就折腾别人”,洗漱完毕回宿舍整理文具·男孩子收拾起来都手脚麻利,慕夏回宿舍时,林战已经准备下楼早- cao -了。
临走前他若有所指地朝游弋抬了抬下巴,对方贱兮兮地跟他挥手··林战:“懒不死你吧·”·游弋:“嘿嘿,八八六·”·预备走出去的脚步停下,慕夏想了想,又窝回了床上。
游弋关灯锁门,外面阿姨走来走去的动静听得人坐立不安·逃早- cao -被发现会怎么样,慕夏一无所知,却也在这种静谧中生出了一点紧张感··“慕夏。”
游弋在床上喊他,脑袋从边缘探出来,“一会儿吃早餐吗”·其实慕夏没有这个习惯,他运动量不大,天热天冷都喜欢窝在教室或者宿舍,吃不吃无所谓,更不喜欢和刚认识的人走得太近。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抬头看见游弋眼里的期待,生硬的“不”就说不出口了··到底- xing -格作祟,慕夏想了想,委婉地说:“没办饭卡·”·游弋:“这没事,我请你,办好了你请回来就行。”
慕夏哑然失笑:“你为什么一定要拉上我啊”·没料到他的反问,上铺探出脑袋的游弋一顿,迟疑片刻后,皱起眉说:“那算了。”
干脆得没有任何一句解释,像在闹脾气的小孩··他有些无常和任- xing -,不喜欢别人的质疑或者反驳·慕夏这么想着,懒得多说话,又缩回被窝开始玩手机上的贪吃蛇。
宿舍一度陷入尴尬的沉默,他能听见上铺游弋的呼吸声,带着些微不服气、不甘心,但始终没再理他··这倒是他没意料到的发展了,昨天同间厕所抽烟、同个阳台熬夜、同张水卡洗澡的情谊被他抛诸脑后,慕夏心里给游弋记了一笔:·“傻逼。”
于是他决定不和傻逼一般见识,男孩子的情绪反复起来并不比女孩惹人烦··慕夏躺在床上,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运动员进行曲》,又有些犯困了·他侧身躺着,手机屏幕上的贪吃蛇长长一串绕成“回”字。
等早- cao -结束后同学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慕夏翻身起床叠了被子,简单收拾一番提起书包出了门——他从林战那儿打听清楚了,食堂往外走靠近学校后门的地方有个小卖部,住宿生不能轻易出校门,那里就是唯一的港湾。
慕夏买了个面包一盒酸奶,把吸管包装拆了,边喝边往教室走··七点多的秋天早晨,风还微冷,太阳已经升起了·梧桐树的叶子摇曳,偶尔一两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被踩一脚也无声无息的。
还没过白露,衬衫裙子的校服显出无与伦比的青春气,鸟鸣与欢声笑语混在一起,到底还算美好··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教学楼前几个带着值班袖章的老师揣着手站在一旁,慕夏路过他们时多看了眼,旁边走过的女生清脆地喊了声“张老师好”。
中间梳着背头的男老师约莫五十来岁,倒没有中年油腻男子标配的大肚腩,穿着衬衫西裤很是精神·只是他不苟言笑,回答招呼也只是点点头,眉间一道深深的痕迹让他更加严肃了,看上去好像开了天眼的二郎神。
该二郎神的目光落在慕夏身上,眉头皱得更深,旁边的红袖章连忙喊住他:“同学”·慕夏喝酸奶的动作停了一拍,脚步原地站住,指了指自己。
红袖章:“哎,没错,就是你,同学过来一下——几班的”·“高二六·”慕夏不知道自己触了哪位神仙的霉头,能屈能伸,乖巧回答,连酸奶也不喝了,余光瞟向四周,观察有没有“教学区严禁喝酸奶”的告示牌。
红袖章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对二郎神说:“陈潜他们班的·”·二郎神鼻子里哼了声,开尊口后的发言内容活像在指桑骂槐:“小陈他们班这是第几个了昨天刚收拾了一个,今天又来基本仪容仪表都不注意,他想搞特殊呐海归看得再开,也要服从学校的规定你去给六班说一声,然后带去整理下。”
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慕夏心里“咯噔”,有种不祥的预感··前一天林战指着自己头发时隐晦的提醒响彻耳畔,与之一起放映的画面是游弋搁在水龙头下直接冲凉的样子,短发像只柔软的刺猬刚生出了盔甲,毛毛躁躁的。
被两个老师抓走时他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心想,“大好头颅恐怕保不住了·”·第一节下课铃打过后,他走进教室,满脸的生无可恋··位置在最后一排,慕夏钻到自己的座位里,趁全班还没反应过来,抬手脱了校服衬衫把脑袋裹了个严严实实——惨绝人寰,不敢见天日。
讲台上预备第二节连堂的数学老师被几个学生围着问题目,其他人埋头写着刚布置的练习题·整间教室弥漫一股肃杀之气,而在这气场中,他抬头前面的游弋,此人还在睡觉,颇有点“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巍然”的高人气度。
后颈上被剃过的头发短茬儿似乎在告知慕夏一个被他忽略的事实:游弋昨天恐怕和他早上一样,被拉到校门外的理发店,惨遭剃头··怪不得早上迟到了,一整天都跟吃了火|药似的- yin -晴不定。
慕夏的手伸进衬衫里,撸了把自己的后脑勺,扎手的感觉不太舒服,也很陌生——他足足有十年没剃过寸头了··但为什么游弋就能自在地顶着这么难看的发型横冲直撞呢甚至还有一丝帅气·慕夏哀怨地趴在课桌上,班上他认识的人不多,前面那个傻逼姑且不论,许文科在问题目,林战在写作业,除此之外他看所有人都一样。
电风扇吹起来有点凉,慕夏捂在校服里,心情非常差··他纵横各大学校多少年,还从未因为仪容仪表被当成典型整顿,平心而论他头发不算长,但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二郎神多半和他班主任招财猫有点过节,昨天清理了游弋一个刺头还不够,今天抓住一个,又是下马威··出门没看黄历,慕夏有气无力地掀了衬衫,露出颗发型犹如狗啃的脑袋,哀怨地开始听课,丧得连随手涂鸦的心情都没了。
六班的数学老师姓王,临近退休的年纪了,因为深受同学爱戴,至今还活跃在三尺讲台上·王老师平时热爱太极拳,讲课慢条斯理逻辑清晰,最重要的是,他从不苛责上课睡觉的同学,虽然数学难熬,到底多了一丝安慰。
前排的游弋撑起身,随手扒拉了一本练习册翻开,状似认真听讲,但不时小鸡啄米似的一点头暴露了此人真正的状态··“无趣·”慕夏想,埋头看起数学书。
坐标系与方程式来回在眼前晃悠,他心不在焉,浑浑噩噩地耗过了几个课时·午饭在食堂解决,走在路上觉得所有人都在偷看剪坏了的头发,慕夏回到宿舍躺平,下午不太想去上课了,他翻了个身,喊林战。
·上铺坐着翻书的少年显然没打算睡,抬头应他:“哎,怎么了”·他们宿舍所有人都不打算睡午觉似的,游弋没回来,不知道去哪浪了,许文科倒是回了一趟,很快拿了本书又出去,据说是要到图书馆打发时间。
慕夏侧躺着说:“下午什么课啊”·林战想了想,回答他:“历史地理体育,最后还有节自习·”·慕夏捂着头呻|吟了一声,在连续几天的忙碌和不在状态后,总算接受了他是来上学而不是混日子的事实。
如果全是无关紧要的课那他不去就行了,但他忽略了一点,既然已经到高二,能排在课表上的就绝不会是“多余”··“你不舒服吗”林战贴心地问,“要是生病了得跟班主任说,开张假条去校医务室拿药,有医生证明才能缺课。”
慕夏:“我有点不舒服·”·林战:“啊”·慕夏:“我觉得自己快死了·”·说罢他直挺挺地一躺尸,把凉被拉上遮住脸只露出脚踝以下。
这姿势活生生地让宿舍有了太平间的氛围,林战忍俊不禁,摇摇头继续看书,末了不忘提醒:“上课我喊你·”·凉被下传来慕夏瓮声瓮气的说话声:“别,尸体不需要上课。”
“别闹·”林战说完便不再理他了··暑热还未褪尽的秋日午后,宿舍天花板悬挂的电风扇嗡嗡转,水磨石地面上摇晃着几点形状不规则的光斑。
偶尔有脚步声,还有更远一些的地方传来的,宿舍阿姨在楼下互相交谈时的笑声··凉被下闷着连呼吸都平缓得多,他在意识海里浮沉,不知道是否真的睡了过去,尖锐的起床铃打响时,慕夏一翻身坐起来。
游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宿舍,慕夏坐起身时他正靠着床铺的梯子玩手机··欢喜冤家现代架空·他的眉毛皱在一起,侧脸被从窗帘缝里透进的阳光勾勒出一圈不算利落的轮廓,毛茸茸的,像用画笔抹了点暖色,整个人都温柔许多。
慕夏就这么望着他,脑子不太清醒,半晌都没挪开视线·兴许他的目光过于赤|裸,游弋很快看了过来,逆光时他的眼睛尤其亮··“不上课啊”游弋说,口气有点冲,但好像没把二人早晨的不愉快放在心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整理衣服披上校服的白衬衣·游弋仿佛有意等他一般,慕夏前脚出门,他后脚带上门跟过去··并肩时慕夏发觉游弋穿得是整齐的校服,但不是衬衫那套,反而是一件T恤和运动裤,好似是老校服了。
这归功于二中那位新校长,走马上任后大手一挥,给每个学生的夏季、秋季校服都各自添了一套正装,用于集会和活动穿·夏天的男装是衬衫长裤,女装则是及膝裙,而秋装就是很正式的西服式校服——不过看贴吧的反馈大部分同学都觉得麻烦。
游弋穿的是以前那套运动装,显得人精神··这一套看着简单舒服的校服慕夏暂且没有,他初来乍到,没赶上时候,学校比着身高给他发了套衬衫和秋天的麻袋校服,至于其他两套——尤其是量体裁衣程序繁琐的正装——还要等新生订制时一起。
校道上往教学楼走的人群密密麻麻,好似所有人都赶在这十分钟去上课,明明还没到该着急的点··慕夏偷偷瞥了眼游弋和自己的身高,然后在心里点了个赞:“很好慕夏同学,这么多年牛奶钙片没白吃白喝,比他高,yes”·若他说出来心中所想,林战又恰好在旁边,估计会拖长了声音叹息:“也不知道贪这两三公分干吗。”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主动说话,气氛却稍有缓和··摩肩接踵谈不上,被人群包围的感觉也不算太好,再加上旁边有个忽冷忽热的炸毛怪,慕夏说话也不是,不说话又憋得慌。
好容易走到教室游弋还是他前桌,对方往座位上一坐,半晌转过来,欲言又止··慕夏给他面子,单手撑着腮帮,没好气地说:“干什么”·游弋表情扭曲好像在拼命忍耐什么,挤眉弄眼良久,指了指慕夏的脑袋说:“你头发是不是外面10块钱剪的”·空气仿佛凝滞一刻,慕夏抄起桌上的历史必修三给游弋砸了过去,对方哈哈大笑地转过了头,声音爽朗得慕夏黑了脸。
“我竟然觉得他还有救”他沉痛地想··作者有话要说:板寸二人组(憋笑·    ·第5章 木头人·下午的课无聊至极。
历史老师很有开学第一课的自觉,侃了三十分钟的大山,用最后十分钟讲完了第一课的第一小节后飘然而去·地理老师是个年轻人,但行事却很有老干部风采,一来就抽背以前的内容,还没彻底脱离假期状态的同学被迎面砸了一脸的季风洋流,昏头转向,哀鸿遍野。
终于熬到了最后的体育,本以为大家做做- cao -就能解散各回各家的慕夏又天真了··体育老师拿着哨子上场笑眯眯,不怀好意·同学们两股战战,在他说完本节课训练内容后恨不能打断自己的腿。
慕夏跑完一千米,坐在- cao -场上抱着膝盖喘气,要不是包袱太重他非直接瘫倒不可··正要死要活,面前突然递过来一瓶冰水·慕夏半点没客气地接过,随口说了声“谢谢”,拧开瓶盖喝掉小半瓶,扑通狂跳的心脏才略微平复了些,好像也没那么热了。
他有力气抬头看,对上游弋的脸时,喉咙一哽,什么话都说不出··还以为是热心助人的林战同学,这货怎么看也不像会主动给人买水的类型吧慕夏心里乱七八糟吵翻了天,却不得不任由游弋在他身边的塑胶- cao -场坐下来,拧开了另一瓶饮料,喝完后放到一边,满足地叹了口气。
慕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道:“给我矿泉水,自己喝可乐,哦·”·初秋的下午,太阳快要落下去了,仍带着炽热的余温,企图蒸发树叶上最后一点露水。
- cao -场永远热闹,几个不知疲倦的男同学正你来我往地打3v3篮球,不亦乐乎·羽毛球场边女生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聊到开心处笑作一团··相比之下他们这个角落太过安静,慕夏左右看了一圈,足球场好像没有别的人了。
“一会儿好像还有自习·”慕夏找话,否则目光移不开··阳光微热地烘着挺舒服,游弋正仰头发呆,被他喊到时没回过神,望过来的目光便迷茫些,半晌才呆呆地答了一句“是”。
·慕夏又问:“你上吗,还是要逃”·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游弋却认真地思索了起来,他的回答与问题八竿子打不着:“你觉得我是那种喜欢逃课的人”·慕夏一愣,本能地说出了实话:“是啊,第一天你就逃了。”
游弋不客气地抬手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距离过近,发力过快,慕夏连躲开的反应也没有,硬生生吃了他的“弹指神功”,捂着额头瞪回去·他想吼一句你干什么,又觉得跟眼前这个- yin -晴不定的炸毛怪认真有点跌份。
于是慕夏只瞪他,半晌气不过,翻了个白眼,把此前游弋那句话给他怼回去:“算了·”·“昨天那不是被抓去剪头发了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今天也迟到了。”
游弋说着,双腿屈起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脸也枕上去,是个懒散的姿势··慕夏没法回话,僵硬地说:“哦,所以呢·”·游弋振振有词:“讲道理啊夏哥,我课还是没怎么缺席的,你对我有偏见。”
懒得就对他有没有偏见的话题发表看法,慕夏觉得他可能还有话要说,安静地等·哪知游弋沉默良久,又扯回了他身上:“你从哪转来的”·“北方。”
慕夏含糊地说,他不太想提之前读了两年书的城市,“这边冬天不下雪吧·”·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游弋似乎在回忆,一会儿才说:“最冷的时候会下。
你是外地人吧,那今年寒假不回老家的话说不定——夏天挺热的,冬天肯定冷·为什么转学”·换做旁人慕夏肯定不爱搭理他,但他今天出奇的有耐心,顺着游弋的问句一个一个地答了下去:“我爸工作变动,妈不放心,带着我强行捆绑。”
游弋:“高中还转学的人挺少的·”·慕夏无所谓地说:“成绩差,去哪儿都一样·”·这话逗得游弋大笑起来,他的笑声爽朗,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开怀与蓬勃的朝气,慕夏莫名其妙被他传染,回过神时嘴角上扬得不太明显。
他赶紧把那奇怪的弧度憋回去,拗出一张宠辱不惊的面孔,云淡风轻地问:“笑什么”·游弋擦了擦眼角:“没,就第一次听到人把‘成绩差’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夏哥,你真的是个人才——哎,你几月份的,别喊了半天哥你还真的占我便宜·”·“你不也喊林战是‘哥’吗”慕夏反问他。
游弋解释说:“我是11月,小战哥6月,差半年呢·”·慕夏眼睛弯弯,这次却是发自内心了:“那没占你便宜,我5月的·”·游弋拖长声音“哦”了声,眼珠轻轻地转了转,说:“我猜你是立夏出生的,不然不会叫这个名字吧。”
还真被他猜对了,虽然也不是特别难猜的话题·慕夏点了点头默认,游弋的表情便很开心,他拧开可乐瓶盖又喝了两口,正要说话,远处有人大声地喊他。
手掌一撑站起身来,游弋把可乐瓶子往慕夏怀里一扔,朝他笑出小白牙:“帮我拿下,他们喊我去打球”·慕夏无可奈何地搂着那瓶喝了一半的可乐,嘴角抽搐。
风吹得背心有点冷,他换了个地方,在篮球场旁边一棵大榕树下坐了,托着下巴观察球场上的人·慕夏的速写功底不错,没有纸笔的时候他习惯于去看细节,先记在心里,落到纸上时能想起好多被忽略的部分。
游弋、孟居然还有个不认识的人一队,和林战他们抢球··“他打篮球也挺好看的·”慕夏想,耳朵一热·他伸手揉了揉,又搓了把脸。
自来熟带来的并不只有亲近和熟络,对慕夏而言,一开始就与他没有距离感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在频繁的搬家和转学生活中,他更喜欢一个人独处,社交能力匮乏,不知道如何说话交流,容易把对方的好意当成试探,也就不太会去交付真心。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需要朋友,但当看见孟居然和游弋击掌、游弋朝林战做鬼脸时,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点可怜兮兮的羡慕··临近下课,游弋结束了打球,扯开校服领口的扣子朝他走来伸出手,慕夏把可乐递过去。
“哎,这不是慕夏吗”孟居然跟在游弋的后面,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新同学,我叫孟居然,你好你好·”·慕夏“嗯”了声,孟居然没有要和他多聊的意思,单手勾住了游弋的肩膀,贼眉鼠眼地示意他往某个方向看:“游弋,那不是高一二班的人吗,我看见那学妹了。”
游弋迷茫地四处张望,目光落在羽毛球场边的几个女生身上时刷的一下红了脸——却不是因为羞的·他甩开孟居然,大步流星地往教室走,到后头几步都变成了小跑,不多时便看不见人了,活像在逃命。
而旁边挑事的孟居然一脸蔫儿坏,意味深长地说:“还是太嫩·”·慕夏难得有了兴趣,试探着问他:“怎么”·孟居然不愧是游弋的朋友,对他如出一辙的不见外。
他顺手拉着慕夏的胳膊,眼神暗示那边的某个女生,压低了声音:“那个穿牛仔裤的学妹,看见了吗她军训的时候在本校,我和游弋跑进来打篮球的时候算认识了。”
慕夏:“嗯,然后呢”·孟居然坏笑:“学妹喜欢游弋,一直在追他,吃饭什么的都来喊他·”·慕夏一头雾水:“那不用躲吧”·孟居然:“哦,游哥好像不喜欢她,他对成绩好的女生都有点怕。
学妹三天两头来我们班,他就跑得飞快·毕竟刚入学的学妹,还不知世事险恶·”·那些存在于口口相传的青春情愫有朝一日出现在了身边,慕夏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女生半晌,从她捡了羽毛球到望过来和孟居然隔空打招呼,他都没挪开视线。
心里开始评头论足,他直觉学妹到处都没毛病··孟居然见他不说话,和学妹打完招呼后叹了口气:“不过这事也很难说,游弋都不谈恋爱的,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慕夏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只觉得这人八卦得不像个男生,随口问道:“有吗”·“是啊”孟居然掰着手指给他数,“我和游弋是小学初中同学,高中考到一起又分了一个班,他初中开始桃花就没少过,一次都没谈过恋爱——说出来你都不信,跟他告白的那些女孩子有学霸有校花,他一个都看不上。”
·他兀自絮絮叨叨,数落着好友的不正常,旁边靠近了个林战也没发现··过来就听见在说游弋的恋爱史,林战笑着插嘴:“我以前还以为苹果也喜欢他呢,后来发现他对苹果不怎么样,劝了一句,苹果说游弋不是那种人。”
孟居然怪叫:“苹果是我女神可千万别喜欢这个木头人啊”·慕夏:“谁是苹果”·林战恍然大悟地叹了一声,解释道:“我双胞胎妹妹林檎,苹果是她小名,在隔壁外校——我们俩以前跟游弋住在同个小区。”
这名字起得有点意思,大小名都挺可爱·慕夏想起那位同名的日本女歌手,暗自给林战父母的水平点了个赞··那两人还在各自揣测游弋的所谓标准究竟是什么,一边争论一边走远。
慕夏提着矿泉水瓶落在后头,埋头踩过校园步道的地砖,数着横平竖直的格子,将就某个固定的数值满足自己那点不可言说的强迫症··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傍晚多云,红霞满天,慕夏低头时看见影子映着金光,梧桐叶子落在上面。
鼻尖隐隐嗅到了桂花的香味,他摇了摇头,把某个荒谬的猜测从脑子里扔出去··教室里还没到自习时候,班长戚善善坐在讲台上写题,不爱管其他人·慕夏环视一周,惊讶地看见游弋规矩趴在课桌上,写数学题。
他撑起身子看了眼:“哟,厉害啊,没抄答案”·游弋侧头,被两人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激得一缩脖子:“你别离我那么近——很奇怪吗,我作业都是自己写的。”
“你会吗”慕夏眯起眼睛笑他,满意地看见对方眉头紧锁又要炸毛,突然体会到了逗他的愉快,跟着补充一句,“我都看见你算错了,呐,分子分母还能继续约。”
手指越过游弋的肩膀在他面前的练习册上一点,又迅速收回来·他像是捣乱般在游弋背上趴了一下退回自己的位置,慕夏以为对方会嚷嚷着反驳点什么,却在重新坐稳后只看见游弋状似稳重的背影,和重新低下去的头。
没生气慕夏疑惑地想,下一刻他又趴在臂弯里偷笑了··游弋的耳朵是红的··他觉得自己的某个观点好似也没有那么荒谬,起码目前看上去比孟居然和林战那些天马行空的猜测靠谱。
但慕夏没有再进一步,他摸出一张纸,就着上课铃,把体育课打篮球的场景画了一幅速写··画得挺快,四周的小声私语没能吵到他·完工后慕夏伸了个懒腰,想了想,在投篮男生的脚踝上再两笔描了只蝴蝶。
他对自己的恶趣味感到一点羞耻,但到底保留了——反正看不清人脸··下课铃准时打响,大家饿狼扑食般奔向了食堂·招财猫好像把开学时说的重新排座位的事给忘了,慕夏想问他艺术班的情况,刚追到校门口,便看见班主任的微胖身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眨眼就看不见了。
慕夏:“……”·慕夏想明天再问算了,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转身慢吞吞地往教室里走,正好撞见游弋出门,连忙往旁边一侧身让他。
游弋不动,杵在教室门口像个木头人,半晌才说:“我刚看见你桌上的画了,看不出啊夏哥,画得还可以·”·他心里“咯噔”一声,想,“糟了。”
面前的少年说完那句话目光躲闪片刻,最终什么都没说,与慕夏擦肩而过·他转身看游弋,对方绕过楼梯口一个刚上来找他的女生,飞也似地逃离教学楼。
那女生慕夏也认得,就是体育课时,孟居然指给他看的学妹··学妹脸上写满了的失落,扶着楼梯下楼了,想来谁被喜欢的人躲着也好,视若无睹也好,心里都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梧桐的叶子在风中颤抖,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天慕夏没去食堂,他啃了个苹果,把早上买了没来得及吃的面包解决掉,在桌上画画到晚自习上课·等老师来了,他摸了烟盒去厕所,想着等会儿还是学习一下。
游弋回教室的时候慕夏没在座位上,他没来由地松了口气,只觉得慕夏的眼神有点不敢直视·走到自己位置,游弋愣了··他的数学练习册还保持着下午离开时的样子,中间却卡了一张白纸。
翻过来后,上面用黑色水笔画了个憨态可掬的机器猫,皱着眉拿百宝袋,长得跟动画里一模一样·游弋拿起来看了看,没有其他记号,他看向慕夏的桌子,下午那张速写已经被那人收起来了。
蝴蝶却还在他的草稿本上——·空白的纸,他涂了个颇有日漫风的少年,背着单肩包,头发扎了个短短的小辫子,像个可爱的尾巴·那只蝴蝶被他衔在唇边,目光空洞,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暧昧。
游弋看了良久这张画,不确定是不是被慕夏故意留在这儿·如果真是故意,教室最后排的位置,他是打算给谁看吗·这么想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红了,有点羞恼,但却一点也不觉得冒犯。
·    ·第6章 薄荷爆珠··那只蝴蝶好似惊鸿一闪,从白纸飞到游弋的眼底,但谁也没再提过··接下来的几天,慕夏觉得游弋正常了许多,每天按时上下课,八节课里总有那么三四节昏昏欲睡。
他不再刻意躲着高一的学妹了,也没和慕夏再有半夜睡不着一起去阳台抽烟的时候,像个普通至极的高中生··招财猫在开学第一天所说的摸底考试如期而至,但考试随意,连座位都没换,只象征- xing -地把本来就离得不近的一人一桌拉得更远,各科老师轮番轰炸掐表。
慕夏自从决定了转学就没再认真学习,暑假更是忙着到处玩耍写生,被这么一顿高强度的考下来,虽说不在意成绩,到底还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少年人自尊心强,对着满纸一个字也不认识的题目,简直如同奇耻大辱。
最后一张卷子被收了上去,慕夏趴在桌上吐魂,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喊救我狗命··“吃饭吗”林战神清气爽地走过来,无视了慕夏的伤感,悠然自得伸懒腰,“总算考完了,题目没想象中那么难,对吧慕夏”·他横眉冷对,林战恍然大悟说错了话,笑着揉了把慕夏的头:“没事,这个成绩不会有谁当回事的。”
前桌的游弋转过来问林战:“数学的19题你算出来最后是多少”·林战顺手捞过桌上的草稿纸,看了看游弋的演算过程,说:“我算出来最后是±3,-3不合题意舍去,那就是3咯。”
·游弋迷茫:“为什么-3不合题意”·林战被这问得哽了一下,看他的目光如同关爱一个智障儿童:“这题最后不是求面积吗你告诉我,哪个面积是负数”·游弋的脑袋“嘭”地一声磕在桌上:“去你妈的”·眼看到手的12分与他渐行渐远,游弋一点精神也没了,他嘟嘟囔囔地站起身收拾草稿纸:“我算了20分钟就这道小题,好不容易算对了,最后还错。
这道题是不是老王之前讲过啊,算的过程无比熟悉,我应该多听他说几句的·”·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林战:“都算到最后一步了,老王说不定会表扬你。”
游弋冷哼一声,把用过的演算纸一股脑儿塞进抽屉,起身正欲去吃饭,看见后排死人一样的慕夏,顿时将算错的题抛到九霄云外,生出一点关怀,说:“夏哥怎么了”·“为即将取得的倒数第一而默哀。”
慕夏说,他埋在手臂里,瓮声瓮气,听上去有些可怜,“不行了,我受不了这委屈·”·游弋不懂就问:“什么委屈,考试不都这样的吗”·当然是……被所有人甩在后面的委屈。
这时他才深刻理解到招财猫那句“你可能跟不上”后隐藏的警醒,慕夏苦大仇深地看了游弋一眼,只觉得此人天天不务正业,做起题来居然不是两眼一抹黑,实在是很不公平。
于是他便横竖不顺眼起来,自认倒霉··慕夏把几张画着涂鸦的纸揉皱了扔进桌边挂着的小纸篓,吸了吸鼻子:“算了,事已至此无力回天——吃饭吧。”
林战和他并肩往外走,拍了拍慕夏后背:“别不高兴了,我请你吃,让游弋给你买喝的,这么着心里好受点了”·猝不及防被点名,游弋正叼着一根吸管开自己的酸奶瓶,闻言看向林战,抗议到一半没说出口,哼唧了几声继续摆弄酸奶,算是默认了。
这年纪也没别的烦恼,慕夏刚走了几步,就觉得刚才为一次成绩难受的风格不太像自己·两个新认识的室友这么努力地安慰,成效显著,他还没到食堂,已经恢复了早晨的心情,没心没肺,我行我素。
不就一次考试吗有什么的··但仔细想想,高考也是一次考试,却有那么多人如临大敌··生出一点哲学的思索,却没容他想更多。
林战举着饭卡,问他要吃什么,慕夏随手点了几个,端着餐盘走到窗边坐下,游弋给他推过来一听可乐··他本来想客气一下,可对方无所谓的表情让慕夏省去了这念头。
林战很快也过来了,一宿舍三个人吃饭,话题很快蔓延到那位仅存的未出席者身上··“我听说你和文科打了一架,厉害啊,游弋·”林战挑着碗里的花椒,眼皮也不抬地说,“他不是出了名的三好学生吗,这都打得起来”·“冤枉谁造的谣”游弋筷子一放,愣是有了六月飞雪的气势,“不关我的事,他自己莫名其妙地不理我了,作业也不给抄,我绝对没得罪过他”·林战旁敲侧击:“你是不是抢了人家的暗恋对象”·一边安静吃饭的慕夏忽然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两人疑惑地齐齐看向他。
摆手示意没事,慕夏咳了两声说:“呛到了·”·好在游弋没在意,一心都是辩解自己跟许文科的所谓矛盾:“讲道理啊,小战哥我惹谁也不敢惹他,许文科自己跟女生似的反复无常,前一天还跟我说要去打篮球,第二天放了鸽子,然后就和我划清界限了。”
林战托腮:“不至于吧,你确定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游弋咬着筷子艰难地回忆良久,才说:“真的没有,他对我冷脸,我还能怎么样好歹当了一年室友,那时都安然无事,不至于现在翻脸吧。”
他说得诚恳,林战一想也是,只好先接受了此种说辞,打圆场:“那别管他了,吃饭吃饭·说不定是他上学期没考好,压力太大呢·”·慕夏插嘴:“什么没考好”·林战:“许文科上学期只考了年级第四,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慕夏:“……对不起,打扰了,我不该问的·”·以他的观念,实在理解不了考个年级第四还闷闷不乐的·何况二中不差,再怎么也是清北的苗子,这都不高兴,那慕夏就不明白还能怎么才能开心了。
他无可奈何地扫了游弋一眼,对方愁眉苦脸,想必差不多也是这么认为··一顿午饭因为成绩话题搅得颇有些不安宁,唯一吃得舒服的就是林战··此人和同学没有大的矛盾,去哪都能安于现状,对成绩看得开,非常知足。
据他所说,考前十也开心,倒数也无所谓,有大学上就行··慕夏发自内心地想:“如果人人都有这种心态,每年因为高考跳楼的得少一大半吧·”·有句俗话叫冤家路窄,他们三个午饭时议论过的人在回宿舍时迎头撞上。
林战刚和他打了个招呼,学霸许文科便侧身闪开,路过游弋时面上表情有一瞬间的气恼··这转瞬的变化被慕夏尽收眼底,他更加笃定了许文科与游弋恐怕不是那么纯粹的矛盾——如果只有情绪发泄,大家都是十六七岁的人,离成年一步之遥,早就明白了该学会管理自己,迁怒也好,发作也罢,并不能持续这么久。
除非许文科太不懂事了··但冲他第一天对自己和林战的热情招呼,又不像读死书的低情商··带着蝴蝶的速写与他微红的耳尖在脑海回放,慕夏对读书无比迟钝,在某些方面却敏感得要命。
他独处惯了,知道别人的眼神会暴露什么心思··刚才许文科与他们擦肩而过,看向林战时分明和和气气,一转眼发现游弋,取而代之的表情除了警惕、气愤之外,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厌恶。
像知道了好友的秘密却就此对他退避三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管他们干什么·”慕夏想,转念看游弋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又差点被蠢哭。
他一边想着自己没责任理会,一边却口是心非地走过去,敲了敲游弋落座位置旁边的书桌··少年抬起头时眼底还有点茫然,他的目光清澈,慕夏愣了愣,接着干咳一声,朝他勾手指,做了个点烟的动作。
游弋领会了,大约明白慕夏有话对他说··两人一前一后地躲开了宿管阿姨,跑到阳台上锁了门·游弋正要去掏打火机,慕夏却做了个“不用”的手势,他奇怪地停下:“什么啊,夏哥”·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慕夏犹豫了一刻要不要问,心跳情不自禁地有些快了。
太过冒犯,万一是他猜错了或者想多了,要用什么做代价,就为了提醒游弋别把许文科的态度当回事·神经病吧,慕夏··他暗骂了一句自己是傻逼,抽了根烟出来,没点,反手递给了游弋。
游弋接过点燃,只抽了一口被呛得弓身咳嗽·他擦了把眼泪,刚打算把烟拿下来,问慕夏怎么回事,面前蓦地靠近一片- yin -影··一只手放在游弋肩头稳住他不让他后退,慕夏凑上来时眼睛眨了眨,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
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在游弋那支的红光上蹭了下,深深吸一口,那边立刻燃了,两团融融的微红光芒闪烁,慕夏退回原地··游弋这才回过神,他们刚才好像离得太近,他浑身僵硬,后颈竖起了一片小白汗毛——很久没有和人靠得这么近,慕夏令他害怕的神情卷土重来,是双倍的不自在。
“我就是想跟你说,”慕夏吐了口白雾,夹着那支惹事的薄荷爆珠,“有的私事没必要告诉朋友,毕竟你也不知道对方在不在意·”·游弋还红着脸:“你在说什……”·然后他忽地明白过来,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一蹦三尺高:“你有病吧谁他妈就告诉……私事……你知道个屁”·最后一句叫骂明显弱气很多,更想虚张声势。
慕夏夹着烟斜倚在阳台看他上蹿下跳,但笑不语,薄荷的味道清爽无比,但也不及夏末的阳光令人舒服··游弋的声音渐渐小了:“我他妈才没……你别胡说。”
慕夏不反驳他,一点头表示明白了·手里的烟烧到尽头,他不在意似的弹掉烟灰,走回卫生间把烟头扔进厕所冲掉,回头见游弋还站在阳台··慕夏朝他做口型:“我睡觉去了。”
游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趴在阳台上开始抽那支薄荷爆珠··回到宿舍,林战从上铺探出一个头问他:“你俩干什么去了”“抽烟。”
慕夏故意说,“不举报的话下次带你一个·”·“毛病啊·”林战笑着骂他,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听不出生气··他似笑非笑地脱了鞋窝回自己床上,不一会儿游弋黑着脸回来了。
慕夏朝他吹了声口哨,游弋扭过头,单脚踩在爬床的梯子上,没好气问:“干吗”·而慕夏什么也没说,游弋等了半天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丢下一句国骂爬上床。
他睡觉的动静都透出愤怒,砸得床板响,下铺慕夏听着动静,抬脚抵住了床板敲两下,得到了更剧烈的报复——游弋扔了个枕头下来··可惜没砸到人··慕夏优哉游哉下床捡起来:“叫声哥我拿给你啊。”
“变态啊”游弋说,撑起身朝他伸手··慕夏认真地说:“喊声哥·”·他可太喜欢看游弋红脸的样子了,无论初见还是平时都用鼻孔看人的傲气少年憋得耳朵尖都成了粉红色,还有求于自己不得不低头,比逗他炸毛再安抚好,又是另一番乐趣。
慕夏这么想,觉得游弋也没说错,是有点变态··游弋和他一个上铺一个地面相顾无言半晌,枕头也不要了,愤怒地掀起凉被遮住了头脸··当天下午慕夏的心情都出奇地好。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少……下次多更一点·    ·第7章 小秘密·阅卷速度之快超出了慕夏的想象,周五的晚自习,临近放学,招财猫陈老师拿着一张纸走进人心浮动的教室,正一颗心飞到周末时光的同学们立刻噤若寒蝉。
“怎么啦”招财猫说,他还是笑眯眯的,但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哦,你们淡定一点,不要紧张,成绩单我放在讲台上,自己来查吧——不是什么大考,就懒得念成绩了,都是大孩子,给你们一点最起码的尊重好吧。”
台下同学们齐齐地嘘他,招财猫置若罔闻,把那张纸往讲桌一放,双手插在裤兜里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许文科一马当先地走上前瞥了眼,大约是觉得结果还算满意,下台时表情都松动了不少。
有他开头,接着几个人互相推搡着去看成绩,教室里很快闹哄哄的一片,原本就不在学习的状态更加松散了··班长徒劳地敲着桌子喊安静,游弋一回头,看见慕夏没事人似的从后门走了。
“怕得倒数第一尴尬吗”他想,把一支墨水笔卡在人中,嘴唇撅起来,朝窗外望了望··慕夏才没他想得那么多,他见招财猫要走,连忙夺门而出去追他,终于在楼梯口喊住:“陈老师我找您有点事。”
预备提前下班的陈潜转过头,一见是慕夏,表情随即松动了:“哦,什么事”·慕夏走过去时还有点喘,他平复了呼吸,问:“转学过来之前,我听说咱们学校是打算办一个艺术班我之前跟校长提过……”·陈潜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你之前是说已经打算好了高三报艺考对吧哎呀,把这事给忘了,之前就想找你聊聊。”
慕夏听他话里有话,一颗心沉下去:“怎么,陈老师,是那边出问题了吗”·陈潜见眼前的少年似乎误会了,连忙摆手:“没有,但事情是这样的。
学校这个是新政策,省教育厅的文件还没下来,意思是现在只有个雏形,就算开始实施,也是咱们这一届高三的时候了·慕夏,你先别急,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啊”他一愣,疑惑地问,“学校不打算拿这个认真培养吗”·他无端地想起第一天开学前在路上听见那两个女生的对话了,所有人贴给艺术生的标签,脸色便有些不好。
慕夏不言不语,陈潜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具体的部署还没下来,你有这个意向的话再考虑一下,反正时间还足·等下学期,学校会给个实施方案,到时候看是给你们找专业老师还是别的……我也不太清楚。”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让一个文化班的老师跟他聊艺考好像太为难人,慕夏“嗯”了一声,抿着嘴唇朝陈潜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很多事他自己做惯了主,突然产生意外,慕夏难得无所适从了一刻。
·回到教室下课铃打响,走读的同学纷纷背起包走人·孟居然没住校,正和游弋聊天,收拾着书包:“……我这次英语还可以,回去应该不会挨骂了,游哥你看了吗”·“嗯,”游弋坐在桌上,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说话几个字连在一起含混不清,“数学及格了,其他两门就还那样,反正我作文永远三十来分。”
孟居然背了包,朝他笑:“你字又写得不差,干什么每次都划水,多十分不好吗”·游弋“啧”了一声,咬碎了糖块:“我累,不是什么大考,就随便吧——哎,慕夏你上哪儿去了,脸色好难看。”
他突然点名,慕夏先是一震,然后条件反- she -地看了眼玻璃窗——夜色成了良好的掩护,他能看清倒映出的一个自己,表情很是失落,难怪饶是游弋这种神经大条的人也看出不太好过。
他错了搓脸,摇头说没事,回了座位··整整第三节晚自习,慕夏的心情都不算好··一种受骗感袭来,他还不能反抗·当初转学是没办法,他妈费尽心思说服他,最后找了这个由头慕夏才勉强答应,他一点也不想高中了还在各个学校之间辗转,即使上不了大学在父母看来不是大事。
他并非好学生,从一开始成绩单就没被父母放在心上··但也好久没画过画了,慕夏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宿舍时,整个人前所未有的颓废··秋天在这座城市停留得不算短,暑热在一个星期后消退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微冷西风与开始泛黄的梧桐树叶。
他站在宿舍楼前,抬头看了眼空旷的- cao -场··大概真是自古逢秋悲寂寥,慕夏发了一会儿呆,打了个喷嚏··他推开303宿舍的门,游弋正站在床边擦头发——此人头发长得难以置信的快,同样都是开学无奈被剃头,慕夏的那短寸还没任何变化,游弋已经提前一步脱离了劳改犯发型,短虽短,好歹看着精神多了。
慕夏突然对他生出了五限的羡慕嫉妒以及恨,把人挥开,自己将背包搁在床边··“回来了”林战端着水盆进屋,自顾自地说道,“慕夏,你家住在城区吗明天上午半天自习然后就放周末了,要不要一起去玩”·正沉浸在无限悲哀里的慕夏茫然地说:“什么”·林战:“就,刚开学,咱们又不是清北班,放松一点也无妨,想说大家一起去玩,吃顿饭遛个弯。
游弋答应去了,孟居然也去,你来么”·这活动来得莫名其妙,慕夏想了想,说:“行吧,你们说个地方·”·“别呀。”
林战见他同意,胆子就大了,“你带手机上学了吧,明天中午放了学咱们就去玩,市中心新开了一家电影院,最近不是有个超级英雄片吗,一起吃了午饭去看。
你跟家里打个招呼,懒得再汇合一次·”·他倒安排得妥当,话音刚落,游弋举手说:“我觉得可以·”·林战没理他,径直又问慕夏说:“夏哥,家里管得不严吧,能不能浪一下”·“我浪到不回家都没人管我。”
慕夏说,多少带了点赌气,说完见另外两人都面露羡慕之色,哭笑不得,“干什么,你们觉得这样很好嘛”·游弋反问:“不好吗”·慕夏收敛了那一点酸楚的笑意,自顾自地收拾洗漱用品,说:“回家没人准备饭,周末从早到晚都是一个人,爸妈按时拿钱给你,从不问你真正要的是什么,还老说你自闭,不和大人交流——真的很好哦。”
他冷漠的语气让林战和游弋都噤声了,他们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林战小心问:“你爸妈做什么的啊,这么忙,做生意”·慕夏:“没,我妈是自由摄影师,我爸……工作需要,常年都在外派。
她不愿意分隔两地吧,就我爸去哪工作,她就要带着我去哪,神经病一样·”·每个人都暗自腹诽过父母的不是,但头次在同学面前这么口无遮拦的,游弋是第一次见。
他良久没说话,装作听不懂,而这次林战都不知道如何打圆场了·此人对父母的嫌弃显而易见,让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提··这个要慌,问题很大··慕夏见没人有下文,也就不再提了,他端起水盆,从裤兜里掏出热水卡:“我洗澡去了,谁接我后面,一会儿喊你。”
“我”游弋说,从床上扔了件T恤下来,旋即利落地爬下床,“我先去把衣服洗了·”·林战起哄:“不像你作风啊。”
游弋回以不客气的中指一根:“艹你妈·”·他们的嬉笑怒骂越走越远,慕夏站到水龙头下,兜头一泼冷水,才惊觉忘记把热水卡放上计费器。
被淋得蠢兮兮,慕夏擦了把脸,承认自己多少有点失落··小时候想父亲多在家陪一下自己和母亲,中学时希望独处的安定空间,不要再到处辗转·等到现在,他蓦然回首,发现不仅前两个希冀没有达到,反而与当年的自己渐行渐远,要的越来越少,却越来越模糊了。
期待的到底是什么,他在漫长跋涉、扪心自问后都已经分不清··慕夏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以前觉得同学关系好不好都无所谓,怎么他到二中短短几天好些时候孤独得不行——没有人会约他周末去玩,没有人问他家里的情况,也没有人不论干坏事还是抄作业都想拉他一起,犯错也有他一份。
这些旁人觉得“朋友”间理所应当的相处方式,慕夏竟从未体验过··他不情不愿地承认,林战也好,游弋也好,他们给他的东西虽然塑料得很,却能恰如其分地填补他关于某种期待的空白。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有了期待连自习课都好过许多,慕夏被林战从睡梦中推醒时还迷糊着,揉着眼睛问他干什么,只看见对方脸上明显的兴奋··“去玩啊”林战朝他晃了晃手机,“电影票我买好了。”
他爬起来,原本精神不振在看见游弋后不由得一震·早晨慕夏起晚了,随便咬着面包夺门而出,一上午他都在补瞌睡,这时候才发现游弋没穿校服——花里胡哨的T恤和简单牛仔裤,衣服上涂鸦夸张,背后都没放过。
这么张扬的一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没有半分违和,加上游弋毛躁的短发,硬生生有了种英俊的气质,就像那天夜里慕夏第一次看清他的五官··有点小英俊的少年对此好不自知,朝慕夏扬了扬下巴:“夏哥要不回去换件衣服”·慕夏低头看自己的校服衬衫,清了清喉咙,刚想说好,又觉得这发型穿什么都不好看,干脆洒脱地一挑眉:“换个屁,就这么去呗。”
游弋笑着踹了他小腿一脚,力道很轻:“就你会装逼·”·慕夏没理他,把单肩包往肩头一背,大摇大摆地跟在林战身后走出教室··放学后的场面如同野狗脱缰,走读生离开得飞快,托管生里不回家的便没那么着急,三两聚在一起打算用一周仅剩的自由出校门吃顿好,余下还有些想家的,拖着换洗衣服挤公交,把公交车闹得堪比春运现场。
慕夏给母亲发了条“晚上回家”的消息后,手机收进裤兜:“坐哪一路”·林战看了看站牌,还没说话,游弋先说:“你要去接苹果吗”·旁边孟居然立刻谜之激动:“啊今天苹果也去吗小战哥,带苹果你就永远是我哥,我好久没见苹果了,想她”·慕夏想这要是漫画里,孟居然此时此刻肯定是个煎蛋泪目,背景飘满粉色花瓣。
而被点名的林战一头黑线:“……你可闭嘴吧·”·至此,对这位哥们儿传说中的双胞胎妹妹林檎同学,慕夏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已经情不自禁地对她肃然起敬了——竟能靠一个小名左右堂堂七尺男儿的情绪,实在不可小觑。
几个人拉拉扯扯地挤上公交,去林檎学校接人··六路公交虽然起点站不在育才中学,可开车后人流量的第一个高峰就是这里,上车的人摩肩接踵,恨不能踮起脚尖多吸一口气,否则肺都要炸掉。
慕夏不舒服地动了动,伸手拉住一个吊环,刚要松口气,一个人被挤得一头撞进自己怀里·他的胸口被对方脊背撞得生疼,松到一半的那口气吊在半空,顿时咳了个天昏地暗,脑袋一垂,又“砰”地和对方的头颅来了个亲密接触。
怕是被撞了一个包·慕夏想,另只手从裤兜探出来,揉着两人撞到一起的额角,正要看看是哪位小倒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一抬眼,和游弋四目相对,尴尬极了··慕夏:“……”·游弋争先恐后挤到了喉咙口的国骂也被他自己使劲咽下去,他咳了两声,不自然地别开眼睛,丝毫没有道歉的打算,装作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顺着他的目光望了眼,窗外灰蒙蒙的秋天午后,没有阳光也没有雨,实在平淡无奇·他也不想和游弋计较这个,但手却圈得更紧,护住游弋,动作十分僵硬··一车厢的熙攘中,他们这儿仿佛与世隔绝,安静得只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在耳畔回响。
慕夏不知往哪儿看——他抬眼能看见游弋的发旋儿,低眉后映入眼帘的是对方的睫毛,忽闪忽闪,遮住了那双黑眼睛··他睫毛真长··耳朵又红了吗,他好像很容易害羞。
平时不是那么拽的吗,怎么搞的··人设崩了呀,游哥··正胡思乱想着,眼前被他无意识从上到下打量的人抬起头,深深地望他·慕夏一愣,像偷窥时被抓个正着的人,无地自容地要挪开视线。
旁边两个同校的女生正抱怨着数学老师太严格,身后更远一些的地方,有人在打电话,好像是给小男朋友撒娇,声音甜腻腻的··公交车一个颠簸,慕夏慌忙拉稳了吊环,把头侧到一边,生怕游弋又倒了过来。
他清晰地、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撞过来时脊背贴着胸口,心跳声霎时就乱掉,在游弋若无其事转身留给他一个侧脸后,越发地欲盖弥彰,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糟糕得不能自拔——现在都没能平复过来。
“喂·”他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或许轻松的口气能遮掩许多事实··游弋鼻子里哼了声,目光躲闪,没看他··慕夏往前蹭了半步后说:“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游弋表情略微松动,眼风扫过他的下半张脸·而慕夏没给他再挪开的机会,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悄声说:“我和你一样,你信不信”·广播里报站的女声机械而冰冷,但慕夏从游弋突然加快的眨眼频率中笃定他听见了。
他往后退回安全的地带,左手在游弋后腰上一推,让他在刹车的惯- xing -时站稳了身形,慕夏朝林战吹了个口哨,对方示意他们下车··从人堆里挤过去,慕夏在前面走,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拉住了自己的背包。
耳畔那人粗声粗气地说:“你有病吧·”·尾音轻飘地划过耳际,猫爪似的在他不设防的心头挠了一下··“那就是了·”他想,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的笑意,“我们才是同类。”
所以游弋身边没有桃花,他根本对女生提不起兴趣——各方面的兴趣··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努努力就有更新心有多大胆,文有多大产·    ·第8章 苹果·育才中学的学生大都把外校称为“隔壁”,多少有些轻蔑意味,却实打实地说明了一些东西。
比如两校的竞争关系,再比如地理上非常靠近的位置··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六路公交车的路线上,育才和外国语只有一站之隔,仅需经过三个红绿灯,拐两条街·如果运气够好一路绿灯,甚至用不了十五分钟就能开到——外国语中学贵为私立,背后有个挺大的金主爸爸,壕气冲天地把学校修在了市中心的映- she -区。
大家都在市中心,待遇天差地别·育才隔壁是破败老城,改革开放以后就修好的灰色小楼,而人家外国语不仅名字洋气,出校门步行十分钟是商业街,再步行十分钟就到CBD,可以说令人嫉妒得很。
因此时常有身着育才校服的少年少女在此游荡,也就不足为奇··慕夏吊在队伍最后,他们一行人并不算吸引眼球,但人毕竟不少,横在人行道上能把位置全挡住,时而有几道目光投来实属正常。
他双手插兜优哉游哉地跟着游弋,对方脊背绷得很紧,好像警惕着什么··他暗自好笑了一下,加快脚步去和游弋并肩而行··“好像到了·”游弋像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停下步子,叼了根烟没点燃。
外国语的大门远没有二中那么高调,小小的一扇,多了几分婉约·慕夏刚抬头瞥了眼,径直被一个女孩子吸引了注意力——·她眉眼间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说不上美得多惊艳,却令人想要为之驻足片刻多看一眼。
穿着件有花边的衬衫,短裙下露出一双修长纤细的腿·目光望过来时眼中有明显的激动,接着她小跑起来··几个男孩子中突然出现一个少女,毫不顾忌地挂上了林战的脖子。
现在的女孩已经这么开放了吗·慕夏一愣,然后那少女脆生生地喊:“哥”林战揉了把她的头,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一点她鼻尖:“大街上,别这样好吧。”
于是他无需多问已经明白,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林檎小姑娘了·而她眉目间带来的熟悉感,出自和林战同月同日同基因的结果··“我还是第一次见龙凤胎。”
慕夏挑挑剔剔地上下看了林檎一圈,在承认小姑娘相貌的确令人赏心悦目之余奇异地想,“原来长得也不是一模一样,这个是什么原因来着初中生物是不是讲过……嗯,全忘了。”
旁边几人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林战拉着林檎,要看她买的电影票到底哪个场次——这人竟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着实令人惊叹·“哎,别急别急,我们还能去吃个饭……”林檎翻了翻手机,又请点人数,葱似的手指尖点到最末端的一个脑袋时,她一愣,“咦”·当兄长的林战这才记起今天带了个新同学来,连忙说:“慕夏,这学期转来的。”
慕夏客气地对她说:“久仰·”·估计很少听到这句开场白,林檎先是一愣,然后咯咯地笑起来,单手捂着嘴,却掩不住银铃般的声音,半点不做作。
饶是慕夏,都忍不住感叹一句,不仅漂亮,少女感十足,还没有半点矫揉造作,不得不说是校园初恋的范本··相比之下,他甚至觉得做哥哥的林战都显得普通了··林檎笑完了,揉揉肚子,亲热地挽过林战的手,扭头跟游弋打招呼:“小弋也来了,真好,今天熟人都在。
吃什么”·“就几个人随便吃点得了·”孟居然说,妄想转移话题,“苹果,那个……”·玩着手机的游弋打断他:“不能随便吃,慕夏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带他吃点好的吧。
夏哥,你不吃辣对么,请你吃串串,点两个锅·”·除了神经比百年榕树都粗的孟居然,其余几人都惊异地看向游弋,只觉得这孙子某一天还会为别人着想,大开眼界。
游弋不耐烦地抬眼,一挑眉:“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写着出租车起步价五块啊”·林檎:“哈哈哈哈”·然后在其余人的一片尴尬中,慕夏举手:“其实我可以吃一点辣。”
游弋口中吃串串的地方离市中心有点距离,为着一会儿看电影不手忙脚乱地赶场,几人直接打了个车·林檎一个女孩儿坐前排,人高马大的几个男生挤在后排,一路鸡飞狗跳地在司机欢快的歌声中抵达目的地。
耳畔还萦绕着“好运来祝你好运来”,慕夏掏了掏耳朵,还没顺过气,被游弋抓住胳膊往街沿拖·他重心不稳,差点摔了踉跄,刚要骂人,身后一辆车呼啸而过。
到嘴边的“卧槽”咽下去,慕夏干咳一声,嘴唇都不动地说了句谢谢··其他人走在前面,游弋好似因为这句哼哼心情无端好了许多·他咬着的那根烟还没点,这会儿才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他的眼中映出那一点红光。
“叽叽歪歪说什么呢”游弋在他脚后跟一踢,“听不清·”·慕夏翻白眼,一推搡游弋的肩膀,把人往前推了好几步:“我说,滚。”
游弋:“哎呀你这人——”·注意到对方朝自己脑袋招呼过来的手,他大步流星地越过游弋,小跑几步跟上林战,不往回看·但分明错身而过的时候,慕夏觉得自己瞥见了他上扬的嘴角。
公交车上的别扭劲儿就算过了吗怎么还动手动脚的·他暗自写着自己的小九九,越发感觉游弋这小子,有意思··吃饭的地方在江边,就几个门市的店铺,不算大,但却十分热闹。
林战抢先占了个位置点好串串,林檎见掉队的两人上来,按着手机招呼他们:“吃凉糕吗今天有点热,要不一人来一份吧·慕夏你先看看辣的能不能吃,这家不算辣。
受得了我们就不要青椒那个了·”·她说话又轻又快,慕夏无法反驳,连连点头,好奇地打量起了这家店铺··桌上摆着个盆似的不锈钢锅,菜品就拿竹签串着泡在里面,洒满了白芝麻,沾上红油,扑鼻而来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端上的春卷里夹的是白糖和萝卜丝,面前再放上一碗拌红糖的凉糕,天光下,江风轻拂···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慕夏吸了吸鼻子,先端起那碗凉糕:“饿了·”·加了花椒的串串- yin -差阳错很对他的胃口,诚如林檎所言,不算太辣,喉咙里微微发疼的感觉竟让慕夏十分喜欢。
吃饭赶时间,说得话就少了·林檎偶尔找游弋搭两句话,字里行间都显示出熟络··“我听他说你和许文科闹矛盾了啊,不会吧游弋,他吃错药了”林檎说,拿了串藕片顺手塞给林战,“哥你吃。”
游弋埋着头含糊地说:“没大矛盾,不懂他·”·林檎“哦”了声:“怪不得他没来·”·游弋明显有些烦躁,说:“好好的一个周末,能不能别提许文科。”
他没用疑问句,态度也和平时不同·林檎知趣地暂且闭嘴,朝自家哥哥一吐舌头,卖了个萌后发现游弋没盯着自己,立刻恢复话痨本- xing -小声逼逼:“还不让人说了,当心我哪天故意说漏嘴告诉他去,嘁,什么人啊……”·一旁喝凉粉的慕夏坐在她右侧听清了这句话,眼眸低垂,脑子里飘过个惊世骇俗的无厘头猜想:小苹果一看就和游弋是闺蜜,卧槽,别不是他喜欢那学霸吧·学渣对学霸的态度无非两种,发自内心的敬仰和发自内心的鄙夷。
游弋身在重点高中,还会自己做数学作业,想必不是后者·再一结合许文科对他的不冷不热,和他偶尔伸着爪子试探的模样,慕夏要醉了··如果是这样,好像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他脸色忽红忽白,不怎么掩饰地暴露了丰富的内心戏。
游弋吃到一半抬头,看见后奇怪地在桌下碰了碰慕夏的脚踝··□□的皮肤被触碰,慕夏险些弹起来,猛地被拉扯回现实·他随意摸了把自己长出短短青茬的后脑勺,皱着眉用目光问游弋:“有毒”·游弋比了个小拇指,咬着筷子笑。
慕夏:“……神经病·”·全然不觉得自己把上铺同学强行安插一出暗恋戏码有什么不对··本来留够了时间赶场,孟居然临时想给女神买奶茶耽误了会儿,几个人到底还是一路狂奔到影院。
好在林檎提前去取了票,但坐到位置上依旧气犹不定··连成一排的座位颇为壮观,慕夏被挤在最外面,左手边是游弋··他才刚在吃饭时自己脑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不可说,此时不太能直视室友,故作正经地看大银幕的龙标。
这场人很多,又是最近几年很受欢迎的超级英雄系列,几乎满座·后排咀嚼的声音比小声交谈还令人烦躁,听多了慕夏甚至有点想吃·他左右一看,林檎买的爆米花被游弋抱在怀里,只犹豫了一刻,他的手往爆米花的方向伸——·几根手指猝不及防地碰在一起,慕夏瑟缩片刻,不在意地想继续拿,却更过分地和对方的指尖纠缠在了一处。
中份爆米花桶不够大,两个少年的手挤在里头,腕骨相贴,体温差了一点,游弋比他烫··慕夏干咳两声,抢先抽出了手,故作正经地捋顺呼吸··银幕上的画面忽然变得游离,落在视网膜上,并不能顺势滑入脑海。
他一片空白地看了几分钟,什么也没记住,惟独手指上残留的焦糖味再怎么刻意忽视,也始终萦绕在鼻尖··慕夏轻轻舔了口手指,与电影里男主角同步一声叹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一刹那的心猿意马,只好盯着银幕,正撞见男女主角热情相拥。
一桶爆米花往他的方向伸过,慕夏低头错开目光,无声地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发出了“咯吱”声,他尝着舌尖微苦的甜味,眼睛有些发涩··倒不是因为别的,也没有任何感激,纯粹都是难为情。
后半段的电影他们出乎意外的和平共处,游弋把两人座位中的扶手抽上去,爆米花摆在正中,慕夏一伸手就够得着·这样的距离安全而亲近,让双手不小心碰在一起的戏码再没有发挥的余地。
结局美好,超级英雄总会拯救世界··全剧终的字样缓缓打出时,慕夏却有些微的怅然若失·他托腮跟一群人等彩蛋,心不在焉地借着歪头的姿势看游弋。
少年还戴着3D眼镜,遮住了那双亮极了的黑眼睛·他没察觉到慕夏的目光,专心致志地看字幕,也没有掏出手机查看未读消息,嘴唇边沾了一点爆米花碎屑··两个人的脚不知何时挨在一起,慕夏轻轻一踩游弋。
“你有病吧”游弋扭过头,眉毛皱了起来,他的嘴唇形状优美而饱满,偶尔看上去会让人错觉总在撅着撒娇,说话声音轻的时候更加读不出话语中的埋怨。
慕夏想凑拢,却在坐直身体时发现游弋朝后面缩了些距离——是个不怎么明显的躲避··他忽地索然无味,恢复了歪歪扭扭的懒散坐姿,抬起眼皮看人:“你和林战妹妹关系这么好林战都不误会啊。”
旧事重提,虽然影厅一片漆黑,他用脚趾也能猜到游弋不是脖子红就是耳根红·他说话的声音像半路摔了一跤,结巴了片刻:“什么……有什么好误会的”·“哎,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慕夏把吃光了的爆米花桶随意扔到一边,单手环过对方的椅背,说话时声音落在耳畔··第一个彩蛋开始放映,影厅音效环绕四周,却没压住他近在咫尺的耳语。
“我从第一次见面就隐隐觉得,游弋,你别是同吧·”慕夏说,感觉直着脊背的人一凛,脖子梗着不回头也不斜视,打定主意不理他,但注意力肯定已经不在看彩蛋了。
他低低一笑,继续说:“而且林檎知道·”·半晌的沉默,银幕黑下去,漫长的staff清单开始滚动··游弋略一侧头,他摘了眼镜,眼里的光在暗处竟然也那么亮。
他和慕夏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被一语道破某个秘密的窘迫虽徘徊不去,游弋却没显出丝毫弱势··“那又怎么样”他轻声说,像只不服输的小兽,“你不也是吗”·慕夏眯起眼睛笑,手臂收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按理来说我刚才应该算是调戏你,打我一顿也不为过。
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看在咱们一样的份上给我面子,还是说如果我是直男,能更得寸进尺一点”·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游弋严肃地说:“不行,我不跟傻逼计较而已。”
慕夏:“你没比我好到哪儿去·”·游弋冷漠脸:“哦,谢谢·”·一顿谁也没占上风的你来我往间交换了更具体的部分,慕夏觉得把这说出去没什么,但游弋干净利落地承认却在意料之外。
走出影厅时两人默契地落在了背后,孟居然忙着为林檎鞍前马后,林战忙着阻止他的鞍前马后,愣是谁也没在意有两个掉队了·人潮涌动,慕夏挎着书包,把刚才没喝完的最后一口饮料咽下去,罐子扔进垃圾桶。
“咣当”声刚落,游弋在他旁边说:“还有什么你直接问吧,高深莫测的样子很讨厌·”·慕夏:“我有吗,是你自己心虚吧小弋·”·游弋要动手,被慕夏挡住。
两个人原地打闹招惹了其他观众的不忙,后头心急的一个青年护着女友,没忍住喷他们:“人这么多还推,要打出去打,有毛病”·这下两人一致对外,慕夏一声口哨清脆地嘲讽,而游弋冷漠地朝他比了个中指。
那青年被挑衅刚要发作,被女朋友劝走,嘴里骂骂咧咧的不干净,转过身去,背后两个得逞的少年对视一眼,忍了又忍,还是笑出了声··慕夏单手勾过游弋的脖子,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除了各种虚假友好之外的肢体接触。
“神经啊·”游弋说,没推开他··“你是不是暗恋许文科”慕夏突然提了别人,故意在他炸毛的边缘试探。
游弋侧头瞥了他一眼——那表情很古怪,不像被戳穿了少年情怀的羞恼,也不似即将生气的前兆,生动而意气风发,甚至连一点不满都没·他眉毛微扬,眼瞳中一圈流光溢彩转瞬即逝,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慕夏看呆了,喉头微动,刚想就自己的唐突主动道歉,脚下却一个重心不稳,被莫名其妙的物体绊倒了——余光发现,游弋伸回了一条腿··狠狠摔在地板上,周遭还有不少人,回头率赚了个百分百。
他迅速起身,脱下身上的单肩包朝游弋打:“他妈的,搞偷袭啊你”·游弋三步并作两步,准确无误地从人群中找到了林檎,吃准慕夏不欺负女生,飞快奔过去躲在她身后,比了个“胜利”。
慕夏差点把书包都摔了:“幼稚- yin -险”·作者有话要说:好的,年过完了,送上热腾腾的手势语言很丰富的游弋和在游弋炸毛边缘试探的夏哥。
此处应有,试探之后.jpg·    ·第9章 超凶·那天看完电影到后来纷纷作别,慕夏心情都非常复杂··林战以为他是当众被游弋捉弄出丑才黑的脸,自觉隔开两人,免得在大街上扬全武行。
他神经紧绷了一路,直至慕夏朝他们挥挥手上了出租车,才长出一口气··“怎么了林战”游弋说,他对观察别人起落的情绪倒是很在行,“从刚才你就一直苦大仇深的,是电影不好看还是孟居然不好欺负”·猝不及防被点名,孟居然听出他字里行间的鄙视,立刻奋起反抗:“喂”·林战摇摇头,自嘲地笑一笑说:“我是怕你和慕夏打起来。
慕夏看着挺随和的,但我总觉得他- xing -格里……有比较尖锐的一面·”·游弋正埋头拆了一颗糖的玻璃包装纸,闻言把糖吃进嘴里,想了想,慢条斯理地说:“是有点儿,还好吧,我也不会莫名其妙跟他发生冲突。”
林战:“你跟许文科的冲突就莫名其妙的·”·游弋一巴掌拍向林战后脑勺,被眼尖的林檎拦下来,悻悻作罢,却仍在说:“那不是冲突,就一点小矛盾,你们少掺和——走了,明晚见。”
言毕他踢了脚街边的小石子,双手揣在兜里,留给其余三人一个潇洒的背影··原地不动的林檎拽了拽林战的衣角,忧心忡忡地说:“他越这样,我越觉得有问题。
要不改天,你问问许文科去”·林战双手投降状:“姑奶奶,饶了我吧,我才不去·”·林檎:“废物·”·他们三个多说了几句话后,林家兄妹要乘的公交靠站,与孟居然作别后,两人也走远了。
公交行驶的路线笔直向前,林檎坐在靠窗的位置,贴着时间太久、被刮花了的玻璃,看见游弋埋头走路的身影渐渐地被吊出了视线··东西向的街道,夕照时分格外壮丽。
这天没有厚重云层,金红色的光从背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树的轮廓,喧闹的车辙,融合成了一幅优美的油画··游弋拐过一个弯,人声与车的喇叭都离远了,他熟门熟路地绕过几条巷子,走进了一个看上去有点年头却装修整齐的居民区。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走到阳台拉开窗帘,捂着鼻子驱散家里一股长久没人居住的霉味··装修风格简洁舒适的三居室,游弋走向挂在墙壁的日历,离约定好父母回来的日子还有两个星期,他叹了口气,把书包随便扔在地上。
换洗的衣服都丢在了学校,家里冷冷清清的·游弋从可乐罐子背后扒出啤酒,拔掉拉环后喝了两口,皱起眉毛,靠在流理台边缘,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啤酒罐随手放在流理台上,走了出去··游弋叫了一份附近的炒饭外卖,开始慢慢收拾上周留的烂摊子——桌椅的灰尘要擦掉,沙发套先拆下来塞进洗衣机,扫地拖地,一堆琐碎都等着他。
等外卖送到,游弋盘腿坐在沙发与茶几中间的地毯上,找出一张《双塔奇兵》的碟片,塞进DVD机里津津有味地一边看一边吃··这是他的周末:父母因为搞科研经常出差,在热带雨林一待就是小半年,他只能自己照顾好一个冷清清的家。
最后的夕照从窗外漏进来,小区里到处都是合家团聚的欢声笑语,和厨房传来的阵阵炒菜香味·游弋把吃剩的炒饭就着饭盒一起扔进垃圾桶,沉默地关掉电视··欢喜冤家现代架空·他短暂地放空了一会儿,撑起身子,心不在焉地摸出作业。
练习册打开时掉出来张轻飘飘的纸片,游弋一愣,本能地抓住·下半部分被他揉皱了,展平后映入眼帘的是只憨态可掬的机器猫··“傻逼吧……”他喃喃道。
但游弋自己都没意识到,看见那只机器猫时,从与同学作别到吃完饭为止,他终于变了表情,无所谓的,冷淡的神情消失了,转而浮现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理所当然地想到了慕夏。
这个奇怪的转学生好像从不把学习放在眼里,每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乱涂乱画,作业敷衍得很,短短一周被各科老师点了四次名·话不多,但一旦开口,不出三句他就能成功被慕夏气死——哦,- xing -别男,爱好男。
实在是个奇葩··游弋“啧”了声,很纠结自己怎么这时候想到他,赶紧把人从自己的脑子里摘出去,又慌忙走到厨房拿了那罐喝到一半的啤酒··机器猫放在那,舍不得扔又不乐意看,碍眼得很,作业是写不下去了,游弋索- xing -溜到书房开电脑打起魔兽。
网游公会的朋友问他怎么这么久没上,他含含糊糊说有事,到底没承认自己是住校的高中生——男孩子都有自尊心,如果平均年龄都比公会的人小,他以后还怎么混。
在虚拟世界厮杀一通,时间总过得很快,游弋回过神来已经接近十二点··学生时代的作息很难有几个不规律,他没有熬夜的打算,揉揉头发说要睡觉了,干净利落关掉游戏。
游弋不赖床,不拖沓,有着近乎成熟的自制力,正因为这一点,他学得再差劲,父母也放心让他自己在家··“好无聊啊·”他想,洗漱完躺在床上刷朋友圈。
林檎晒出几个人看电影和吃饭的合照,在下头笑吟吟地回复每一个人·孟居然活跃得最厉害,林战只矜持地点了个赞··游弋秉持着“点赞=已阅”的心态,也给林檎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而就在他点完赞没多久,手机跳了个通知,林战把他拉进了一个群·游弋定睛一看,差点没被群名笑出眼泪,“吃吃喝喝小分队”··今天下午一起吃喝的几个人都在,游弋刚进去,一个陌生的头像发了悲伤蛙的表情,应该不是冲他,刚好他们之前在聊天而已。
他点开大图,那人的头像是只猫,有点像某只网红,下头还有两个字:超凶··游弋想了想,打字问:“慕夏”·超凶猫又发了个举杯欢庆的悲伤蛙,表示默认。
他“噗嗤”一声乐了,欢快地加了超凶猫的好友·对方秒速通过,游弋发了个烟花表情,接着轻车熟路点开慕夏的朋友圈——·然后傻了眼。
该好友只展示三天以内的朋友圈··游弋想:去你妈的吧··加了好友不说话,停在聊天框里的只有一个接一个的表情·同样都是150个储备,游弋总觉得慕夏的表情包比他的丰富太多,反正他每次试图嘲讽慕夏,对方都能接上来,并对他进行三倍以上的反嘲讽。
游弋败下阵来,打字说:“你厉害·”·慕夏一点不和他客气,回复里都能看出满满的轻蔑:“那当然·”·游弋:“在家”·慕夏发了个点头的柴犬,然后说:“想必你能闲着和我斗图,也是快躺了吧。
老盯着手机,你妈不管你啊这不大好·”·他打字奇快,一段话能分好几次发,换个- xing -子急的可能当场被他这么聊天的频率憋得难受。
无奈游弋- xing -格不算太激烈,优哉游哉地等了半天,没有下文了,才慢吞吞地和他打字聊天,简单地说明了家里的情况,得瑟地说:“羡慕吧”·没人管,自由自在。
换做别人大概会应承几句说羡慕嫉妒恨,他这话刚发出去,记起了网线那头牵着的不是一段缘,而是自嘲爹不疼娘不爱的慕夏·三个字突然变得不太合适,发出去的消息泼出去的水,撤回又太刻意。
游弋无端地有些紧张,他坐起身,猜想到底有没有太冒犯··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消失又出现,来来回回好几次,终于“叮咚”一声跳出了慕夏的回话:“羡慕个屁。”
他才不信慕夏这么久才打了四个字,可其他的话轮不到游弋多说·于是他只好装作信了慕夏的邪,顾左右而言他,迅速拉远话题··两个人你来我往,游弋以为这就算过去了。
群里孟居然和林战聊到第二天几点到学校补作业,林檎把群名改成了“先补作业再吃喝”,慕夏抽空回过两句话,游弋补完记录,伸手摁掉了台灯——他有点困了。
“先睡了”三个字打到半截,和超凶猫的聊天界面又跳出一行字··游弋看完,瞌睡全没了,有点想把慕夏从屏幕里拉出来当场狂揍一顿·这人是不是存心的,每次他想溜走的时候都能被拽回去·慕夏说:“同病相怜,又多一个共同点,我觉得我们挺有缘的。”
游弋把刚才想到的那句话回过去:“哦,那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吧·你万里迢迢地来我们这读书也不容易,希望你能顺利毕业·”·慕夏先说了句“滚吧”,又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万里迢迢”·游弋给他个人资料的页面截了个图发过去,近乎天真无邪地说:“你不是来自安提瓜岛吗,我没文化,这是个什么地方啊,在太平洋还是印度洋”·慕夏发了一大串“……”加个悲伤蛙,然后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游弋差点没在被窝里笑得背过气,他左右滚了两圈,捂着肚子笑痛了地方,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同样的话,慕夏说出来就特别有意思,不知道怎么回事。
“行了,我要睡觉了·”慕夏见他半晌没回复,兀自打字,“晚安·”·欢喜冤家现代架空·黑暗里,手机屏幕成了他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而在这片光源里,慕夏没头没尾地给他发了句问候,游弋心头一酸,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用力地用被子捂住了头,刻意忽略掉那两个字里包含的其他意味··男孩子当然不会在彼此聊天结束的时候互道晚安,没这么矫情,他和孟居然好到穿一条裤子的交情,这么多年了,孟居然从来都是“游哥拜拜我睡了”。
游弋不认为这是慕夏出于某种- xing -取向的敏感,更不愿意提醒自己,已经很久没听见过来自关系尚且算密切的人说过的晚安··从他开始独当一面——起码自认独当一面——以来,会这么对他说的只有他妈。
但因为工作和漫长时差,他妈也遗忘了这句简单的问候··“晚安”两个字,游弋一度以为是自己摆脱噩梦睡个好觉的直接来源,他在这些地方计较得很,可就这么一点执着了。
游弋想:“娘唧唧的……我有什么办法·”·那天夜里他果然睡得很好,十个小时,黑甜的梦境,醒来什么也没记住··翌日也是一个人,起床后先去小区晨练,跑完步顺手买了大门外某家老字号的豆浆油条,吃掉两个小笼包,回家洗澡,然后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坦白来说游弋的成绩没那么差,他就是懒得学,这一点班主任很清楚·招财猫从高一入学就带他,无数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无奈都是对牛弹琴··他的叛逆来自父母的优秀,越发看得多了所谓的高级知识分子过得什么生活,游弋越觉得成绩好没用。
他的目标和许文科不一样,后者一心都是清华北大,而游弋从来都想的是凑合着过,差不多的大学,差不多的工作··数学作业有一半的题只做到第一小题,英语都写完了,虽然不敢保证正确率。
至于其他几门副科,政治和历史他都靠胡编乱造,地理主要寄托在了林战身上··墨水笔一扔,游弋发消息给林战:“地理卷给我留着,不要给居然啊·”·林战半晌没回他,估计在补习班不好玩手机。
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心想自己的交友范围还挺广·学霸如许文科,努力的优等生如林战,成绩不行而乐观仗义如孟居然,还有个特立独行的慕夏··游弋把慕夏划在自己亲近的圈子里,心想,“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嘴上不说,他仍旧对遇见的第一个表明了“同类”身份的少年十分在意,将他放在一个特殊的位置··我和你是一类人··你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你喜欢男生吧,我也是··游弋撑住额头有些苦闷地叹息了一声,窗外阳光明媚,是个不错的秋日,他的心情却不怎么灿烂··发现自己和孟居然他们不一样的时候离现在不远,游弋十四五岁,同龄人大都经历了第一次梦遗,觉得是大人了,偷偷在同学群里传递着从别的地方顺来的小视频小黄书。
游弋当然不例外地接收了,孟居然给他的··聚众看片这种事说出去都羞耻,他在几个面红耳赤的少年中格外冷静,捂着脸颊坐在一旁,然后奇异地发现女- xing -柔软的胸部和修长的腿并不能让自己有任何冲动。
他的慌乱没持续很久,游弋在一个夏天的晚上进了书房,打开电脑搜索了自己的情况,然后没花多长时间暂且接受现实··游弋自小接受的教育充满着人- xing -化和过分的宽容,放养式的,他看的杂书多,想的也比普通男生多一点。
有了结论,再去推导原因,游弋思考到东方泛起了灰蒙蒙的鱼肚白,逃回自己的房间,窝在被子里,终于有了一点难过··出于小众和脱离主流的偏见,他在那个清晨时情绪脆弱,第一次觉得孤独。
记忆里,游弋察觉那也是第一次,他没有任何前兆就通宵了··“不知道慕夏是怎么回事·”游弋咬着酸奶吸管想,他收拾书包,把写完的卷子一股脑装进去,迫不及待想别人与自己分享秘辛。
周末迅速地过完,他坐在回学校的公交上,有些亢奋地想要和慕夏见面··未满十七岁的游弋感觉不出“同类”两个字中的沉重,他满心只有驱逐了孑然一身的激动,还有惶恐,有无辜,也有对未知的惴惴不安。
他一步三蹦地跳上台阶推开宿舍门,慕夏正坐在床边解鞋带··游弋克制住莫名加快的心跳,顺手放下书包,装作不经意地说:“这么早啊”·“嗯。”
慕夏头也不抬,他的短发还是没长多少,看着却比刚剪的时候顺眼多了,他把球鞋放好,整个人侧躺在床上,“爸妈昨晚吵架,我特么没睡着——睡一会儿,吃饭喊我。”
游弋说好,注视他闭上眼,很快平稳了呼吸··秋天的风和秋天的阳光,还有即将到来的金灿灿的铺满落叶的林荫小道,他站在上下铺的宿舍床边,单手撑着铁架子,放肆地盯着慕夏的睡脸。
“很安稳·”游弋想,心头的戾气驱散了不少··少年的路还很长,但总归和秋天一样,大部分时光还算明朗··    ·第10章 艺考·后来的生活与所有高中一样,紧张而规律,基本不留任何胡思乱想的私人时间。
游弋想要追问慕夏和他谈心的幼苗还没萌发就被扼杀在摇篮,他一头扎进各种季风洋流循环、近现代史、文化与政治经济的关系中,苦不堪言··许文科还是没理游弋,慕夏看得乐呵,不时撩拨他几句,都被游弋红着耳朵、粗声粗气地怼回来。
他一边装作认怂,一边想:“这人还是可爱·”·色厉内荏四个字形容不太恰当,总归是这么个意思·慕夏语文学得不怎么样,这时候才感觉自己文学储备的匮乏。
他趴在课桌上,地理老师正在讲台语速极快地分析田纳西河流域开发的特点,句子连在一起催眠效果十足·眼皮沉甸甸地耷下来,慕夏单手托腮,强迫自己不要睡过去。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墨水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他戳向前排少年的后背··游弋整个人如同触电般狠狠地一抖,接着偏过半个头,用眼神示意他有什么事·慕夏摇摇头,嘴角不自觉地挑起来,欣然接受游弋恶狠狠的瞪视。
他的瞌睡醒了,低头抄了几行笔记,揉着手腕,在书页空白的地方涂了一只卡通老虎··有时候游弋就跟大猫一样,气势汹汹的,第一印象吓人,不好惹·但接触过之后发现,实际上他也就看起来凶一点,并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人的地方。
慕夏想了想,给那只卡通老虎加了件黑T恤··下课铃打响后到了课间- cao -时间,二中夏天做广播体- cao -,冬天绕着- cao -场跑圈美其名曰强身健体,慕夏和游弋哪个都不喜欢,默契地溜号——第一次在厕所不期而遇,之后的几次就有了眼神交流。
他站起身,在所有人都往教室外走的时候故意拖拉了一会儿,去看游弋的方向··那人慢吞吞从课桌抽屉里摸出手机塞进裤兜,抬眼与慕夏对视后一眨右眼,率先拨开人群往洗手间走。
慕夏跟上去,表情波澜不惊,心里有点好笑··他们躲在一个隔间里,等着外面广播开始喊“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才从里头出来··慕夏靠在墙壁上,望向那扇小小的窗户。
秋天的上午,阳光破云而出,二楼的窗外漏进一些树影,斑驳的形状落在他的肩膀上··“喂·”游弋突然说,喊他的名字,字正腔圆,“慕夏。”
少年端正了眉目,从鼻腔里哼了声,表示听到了·半晌没等来后文,慕夏才抬起头,映入眼帘只觉得游弋表情太严肃,不由得好笑:“怎么了”·游弋站在他面前目光躲躲闪闪,一会儿才犹豫地说:“你当时发现……是什么情况”·慕夏先是疑惑地皱起眉,而后立刻反应过来他话语中的意思,当即忍俊不禁。
游弋被他笑得头皮发麻,脸色越发难看,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掉头就要走··“别·”慕夏条件反- she -,伸手抓住了游弋的胳膊··还没到穿长袖校服的天气,肢体接触时两个人体温的微妙差别让他们都是一愣。
慕夏活像被烫了手似的,他迅速放开游弋,重新抄进了裤兜里,想了想,注视着鞋面一块摇晃的光斑,仿佛听了会儿风声··游弋耳朵都红透了,站在原地没走,一双眼殷切地望着他。
慕夏半晌才小声地说:“我以前喜欢一个人,所以,就发现了·”·“以前·”游弋不自觉地重复这两个字,他咬字有奇怪的重音腔调,显得多少- yin -阳怪气了些,但慕夏好像没听出来,陷入往事的回忆,平素没心没肺的表情也变了。
凝重说不上来,到底有点显而易见的悲哀——也不知是在为谁··“住在……G市的时候,邻居有个哥哥对我挺好的·”慕夏说了个南方的地名,他的声音干涩,“我初中头一年父母在北方,自己读的学校就在家旁边。
每天就在外面吃,经常会遇见一个挺高的哥哥,就多看了几眼·”·游弋想笑话他恋慕年长者的情结,表情却无法轻松,言语也不能脱口而出·他跟着慕夏轻轻的说话声,刻意屏住呼吸。
太阳躲进云层时,树影也消失了,一阵风拂过,幽深的走廊里有点冷··“有天回家时遇见他,才发现就在我家同一层·他对我也有印象,主动找我聊天,电梯里谈了谈,他大我十来岁,刚工作来G市,生活压力很大。”
慕夏说,那地方是个一线城市,游弋常在电视里看见拥挤的地铁,想想节奏就快··他停顿了一刻,见游弋不答话,又继续说:“后来他下了班有时来我家串门,我那时也没什么防备意识,再加上他的确不是坏人,可以说是我幸运。
他带外卖来,两个人混熟了,我把他介绍给父母·爸妈听了也开心,觉得有人照顾了·”·“那时候,在我家做饭,一起看球赛,相处时间多了,我就喜欢上他。”
说完这句话,慕夏低头飞快地拧了把鼻尖,然后问游弋:“你有烟吗,给我一根·”·“没带·”游弋说,靠拢了问他,“你后来告白了吗”·慕夏摇摇头,对方还没来得及追问原因,他便自顾自地解释:“就那么相处了大概半年多吧,父母要把我接到北方去上学。
那天想跟他告别,顺便告白——想着反正见不到了,被拒绝也不尴尬,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第一回敲他家的门,结果来开门的是他老家的未婚妻,来要求他年底结婚。”
游弋:“啊”·慕夏:“两个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那个姐姐哭着跑出门去,他没追·他对那个人的态度和平时对我完全不一样,那天我把东西给他,说自己要搬走。
然后就死心了,还是说不出原因·可能就是这么一阵一阵的,到了北方之后才发觉自己不正常·”·那块光斑又出现了,从鞋面挪到了脚边的水磨石地砖上。
时间静悄悄地留下一丝痕迹,远处广播的声音停了,熙熙攘攘的话语与嘈杂像潮水一样涌向教学楼··游弋说得不那么艰难,他拍了拍慕夏的肩膀:“你哪有不正常”·慕夏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变作了一个讥讽的微笑:“少他妈安慰我,你心里乐翻了吧,知道你夏哥的小秘密了——我就是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有安全感。
以后看到靠谱的记得介绍,说不定我考虑一下多留几年·”·游弋呸他,收回了爪子:“你留不留关我屁事,读完高中还不是分道扬镳·”·慕夏反问他:“你毕业不回来你家在这边,比我好。”
游弋:“按理来说你读完大学应该回G市吧,上次林战整理花名册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就是G市人·”·“那又怎么样”慕夏说话口气很冲,他走进隔间把门一甩开始放水。
仗着男厕没别人,游弋在外面语气很冲地说:“你自己说的,那不然我念完大学也爱去哪去哪,关你屁事,你留不留在这里和我没关系”·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说得激动了他一踢隔板,脚差点踩空。
慕夏冷冰冰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像游弋的错觉·他掀开游弋,往洗手台走去:“是啊,关你屁事,是我唐突了,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随口就来,诚意连装都懒得装一下··游弋梗在原地,被他一句话噎得翻了个白眼·但他小跑几步跟上慕夏,想了又想,搭上慕夏肩膀,尴尬地安慰他:“没事,我不往外说。”
然后慕夏横他一眼:“你他妈敢·”·他凶起来的时候看着是真愤怒,有点叫人不寒而栗的味道·但游弋愣是不觉出危险,反而更得寸进尺地和他嬉皮笑脸:“哎呀,我有分寸的,信我,啊”·仿佛在哄小孩。
慕夏一下子泄了气,觉得自己跟他认真简直自取其辱·他放任游弋的爪子勾在自己肩上,心想:“算了,不和他计较,谁还没点黑历史了·”·他们回到教室,正好慕夏的校服被陈潜拿过来了。
他朝招财猫鞠了个躬,抱着一捆柔软的衣物回到座位,径直砸在地面,半点没有珍惜的意思··黑白的正装上育才中学的校徽很显眼,缝在上头 ,规规矩矩的,像韩剧日剧里高中生的制服。
他多看了几眼,又把其他几套翻起来仔细观察,才注意到今天游弋搭在椅背上的那件外套虽然洗得很干净,但就是那套麻袋校服··他这时候才拿到的崭新校服,坐在前桌的新朋友,还有桌上写到一半的地理练习册,让慕夏终于有了一点身在新环境的安全感。
他就像跋涉过的鹿,在雨季的迁徙时迷路了,走到新地方后发现水草丰美,可以定居··慕夏思考了一会儿后,把新校服叠好放进袋子,然后藏到抽屉里··早晚微冷,他可以先穿一件外套了。
慕夏没对游弋说过,他极其欠缺安全感,漂泊不定和孤独才是所有敏感的来源·同样没告诉游弋的,还有他其实是第一次把那段过往对别人说··“暗恋”通常会成为心中最隐秘的情感,混杂着自责和满足,做出许多事后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刻意制造偶遇,故作矜持地一起吃饭;偷窥对方喜欢的书籍和电影,然后在相处中寻找话题,让对方高看自己一眼。
还有臆想,不止是少女会怀春,谁都经历过从一句“早安”想到在一起后的夜晚··但他多少还是有所保留,慕夏如今觉得暗恋这事不像自己的作风,想来那时年纪还小,而他现在过完十六岁生日,自以为成熟多了。
秋风渐起,有的事就该随着时间消失不见··第一次月考结束后,中秋假期与国庆连在一起,前后各方博弈,压榨出了八天假期··“你打算去哪玩啊”林战坐在床上收拾着自己的衣物,已经把刚结束的月考抛诸脑后,乐呵呵地自言自语,“苹果想去买衣服,这小丫头成天说没秋装穿,还问我买不买——笑话,我们二中,两套校服传到毕业,又不是他们外校。”
游弋附和他:“就是,买衣服不如多买双球鞋·哎,我最近看见阿迪一双新鞋,好像是限量,特好看,打算先斩后奏·”·林战:“你爸妈还没回来真好。”
游弋:“本来这周要回,昨晚我爸发邮件说想把新项目开一个头,就下个月底再回·他给我汇了一笔生活费,喊我国庆自己玩·”·宿舍门口等着他俩的孟居然怪叫:“游哥你爸妈太好了吧——”·游弋皮笑肉不笑:“那咱俩换算了,你爸妈对你更不错。
我要是数学考个27分回去,怕不是头都要被打飞,而你活到今天就已经说明叔叔阿姨的乐观了·”·孟居然要跟他拼命,无奈游弋占据着战略高地,他在下头只好跳脚。
半晌没听见另外两个人的声音,许文科一直不在宿舍和他们聊天,游弋想了想,探了个头去看下铺·慕夏斜靠着墙,腿上搭了条薄被,正在打手机游戏,他嚼口香糖时咬肌偶尔一动,从某个角度看过去眉眼很是锐利。
·游弋说:“慕夏,你放假干什么”·慕夏吹了个泡泡,含糊不清地说:“写生去·”·孟居然:“写什么”·游弋却拖长声音“啊”地一下,然后说:“那天你不是去找陈老师了吗,那个艺术生的事落实了没,好像你心情不太阳光。”
“垃圾学校·”慕夏的那个泡泡破了,他继续嚼着口香糖,“就是打的幌子要省教厅补贴,根本没打算直接弄·我已经准备自己找个画室了,下学期开始得集训,不然怎么考。”
游弋:“哟·”·慕夏屏幕上的小人钻进草丛里隐匿了身形,他的眼睛终于舍得从游戏回到现实,看了眼游弋——此人正倒挂着,四目相对时眼睛弯成很好看的月牙形。
“你- yin -阳怪气些什么·”慕夏说,不是个疑问句··“找画室,我带你去呗·”游弋手一撑,直接从上铺跳下来,胳膊在床沿一磕,龇牙咧嘴一番后站稳了,说,“我表姐就是干这个的。”
他的游戏人物又躺尸了,但慕夏顾不上,他坐直了,双腿盘着,眼中闪过一道光彩:“真的假的你表姐开画室开着玩还是做培训,多少钱啊”·游弋拿手机,翻了个朋友圈给他看:“这我表姐黎烟,她专门做美术艺考的培训。”
得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慕夏一敲游弋脑门儿:“小伙子,我看好你·”·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进入正题·提到的城市自由心证哈·    ·第11章 夕照里·“下一站就到了。”
游弋说,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开,望了望外面的街道··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因为中途转过一次公交车,慕夏已经完全认不得路了·他到这城市的时间算来不过一个多月,大部分时间只在住处和学校附近活动,慕夏跟着游弋一直坐到公交车厢中剩了寥寥几个人,开进一片老城区。
他“哦”了一声,攥紧书包带子,盯着游弋额角的那块红印子看··弹指神功没掌握好力度,刚敲下去游弋就一嗓子嚎出声,惨烈程度并不像装的·等慕夏收回手,他额上已经红了一片,就算这么久的公交车路程后还留着一点印记。
国庆假期来临,到处都洋溢着喜气·七天长假比其他的东西来得都要实际,给人的欢愉也更胜过虚无缥缈的荣誉感·游弋收起手机后就没再看过,望向窗外发呆,好似在想什么似的,眉心微微皱着。
慕夏没坐,他站在过道上,拉着扶手垂眸不语·公交车内有种奇怪的“嗡嗡”声,随偶尔的颠簸侵袭耳膜,慕夏摘了耳机,欲言又止··一个急刹车,司机仿佛忘了靠站似的突然停下,接着按响了广播。
游弋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走吧·”·他跟在游弋背后,两人相继跳下公交车,慕夏突然喊住他,说:“不是故意的,那个……不好意思啊,可能有点痛的。”
游弋一脸懵逼,慕夏半天没等来回答,恼羞成怒地走了·他不擅长道歉,而且非常好面子,一没得到回应,立刻就谜之羞赧,回味不过来时只觉得面红耳赤,立刻不愿意让别人看出这一面,疯狂逃窜。
转身后游弋才反应出前因后果,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嬉皮笑脸:“哎,别别,夏哥,没事,不痛的——左拐,你走错了”·慕夏差点被街角垂下的藤萝绊住,猛地想旁边拐,游弋跟上去掐住他的后颈逼得对方等自己一会儿。
一前一后的距离成了肩并肩,游弋见慕夏抬手想打他,眼疾手快地抢先一步,在对方摊开的掌心里塞了颗巧克力··慕夏:“……”·他沉默地拆掉包装把糖吃了,浓郁的甜味带着一点微苦散在舌尖。
糖纸被揉皱了扔进街边垃圾桶,慕夏的脖子轻轻拧动,不太能摆脱那只手··“我爸上次回国时带的,最后一颗给你了·”游弋轻松地说··于是方才那点恼羞成怒被巧克力春风化雨地消融,慕夏仔细地抿它的甜味,等吃完了,游弋领着他停在一个小院子前。
这座城市还没有完全赶上一线标准,起码老城区有不少四四方方的院子和灰色小楼,无言地表达几十年时光·遮天蔽日的树荫在夏日最后的尾巴上肆意生长,全然没有秋风渐起的萧瑟,仿佛南方永远的葱郁。
慕夏仰望院口的槐树,他鼻尖微动,隐约闻到花香··小院灰色的砖墙上挂着个挺古朴的匾额,上头四个字有点旧时候私塾书院的风骨:原野画室·左下方还盖了印章,朱红色,一眼看去并不能分辨是什么字。
慕夏刚要认真地研究一下,游弋迫不及待地推开门,拽着他走进去,径直朗声喊人:“姐,哥,我来了,带了个朋友”·屋子的门敞着,他话音刚落,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出来——·三十来岁,五官周正得活像个明星,腰间系着不伦不类的围裙,污得快看不清原本颜色了,双手还捧着一把泥巴。
他见了游弋并不十分开心,露出种见到讨债鬼的嫌弃表情,接着走到院子中洗手··“你姐出去拿快递了·”他洗完手随便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慕夏喉结微动,到底忍住了提醒他又蹭上去的泥垢。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有洁癖的最好不要搞雕塑和油画··眼前这位被游弋称为“哥”的男青年,以慕夏专业的目光来推测,专业八成是泥塑·他跟着游弋喊了声哥,余光不断地打量这间院子。
葡萄藤下放着藤椅和折叠桌,主人很会享受,惟独不像个画室··游弋还在说话:“那我就直接跟你说吧,你们今年还招生吗这我同学,刚转来的,他提到集训什么的,我记得我姐在办这块来着,就带他来看看。”
引入正题后那男人上下打量慕夏一番,眼神奇异地落在了他被游弋握着的手腕上,良久才一瘪嘴说:“招啊,同学有基础吗”·慕夏“啊”了声,规矩地回答:“学过八年国画。”
“哎呀·”他显而易见地惊讶了,随后端正眉眼,“你好,我叫袁也,目前是这个画室的负责人,有兴趣的话可以进屋聊聊·我们这的规矩和别的地方可能不同,如果你要走艺考,我们能负责,但对你要求会很高。”
·慕夏点了点头:“我想好了的·”·袁也朝他笑出一口白牙:“有目标了吗T大美院”·“那个啊,那个不行。”
慕夏被他调侃的语气逗笑了,“我文化课太差,其他几所倒是可以搏一搏,说不定就单车变摩托·”·袁也朝他比了个“请进”的姿势,慕夏跟着他进了屋,留游弋一个人在院子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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