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蔷薇花 by 林子律(4)

分类: 热文
夏与蔷薇花 by 林子律(4)
·“滚吧·”游弋想笑,张嘴又是一阵死命的咳嗽··撑着池边弯下腰,游弋的脸几乎埋到了水池边缘以下,快把肺吐出来一般连咳带呕半晌·慕夏看着不对劲,连忙上去帮他拍背,再开不出玩笑了:“病了什么时候的事,要我带你去医务室——这个点儿医务室还有人吗”·游弋摆摆手,拿过杯子漱口,好不容易缓过来:“没,肠胃着凉犯恶心。”
“突然着凉”慕夏不解,随后又自问自答,“也是,最近天气起起伏伏的,一个星期能体验春夏秋冬……午睡没盖被子吧”·“嗯。”
游弋简单地答,挤了牙膏··慕夏:“拿药了没”·游弋含着水模糊说:“没有,明天就好了·”·“我陪你去医务室,没人就去医院。
肠胃病不能拖,我妈就这样,现在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一堆忌口·”慕夏连珠炮似的说完,不征询他的意见了,把游弋的漱口杯往旁边架子一放,拉扯过他的胳膊,“现在就去找老师。”
他压着声音没多强烈的情绪,却不容置喙,慕夏把游弋堵在寝室门口,回身从挂在床边的校服兜里拿了一卷钱,想了想,又多摸走一件外套··宿管老师那里很好请假,被灯一照,游弋脸色苍白,平时鼻孔看人的少年这会儿虚弱地捂着肚子压抑想吐的感觉,任谁看了都心生爱怜。
凶巴巴的宿管老师一见,差点母爱泛滥,爽快地批了假,还把两个人送到楼下··“校医务室没人值班了·”慕夏晃着假条,“直接去医院吧。”
他没有任何征求游弋建议的意思,走出宿舍门被冷风一吹,游弋差点脚都软了·被顺利架上出租车,游弋捂着肚子半靠在慕夏肩上:“你的嘴,真的开过光……”·慕夏:“啊”·游弋振振有词:“我刚还没觉得多不舒服,被你拖了一路,这时候眼都开始花了。
我靠一下,到医院再喊……你带钱了么”·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我又不是你,出门就揣个手机·”慕夏顺嘴损人,完了自我找补,“那么不舒服,要不开过光的嘴亲亲你,说不定好受点儿。”
前方专心开车的司机听了这话,惊悚地通过后视镜瞥了眼·他不知想了些什么,一踩油门,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飚出了F1的风采,只用短短十分钟从育才中学开到了最近的市立医院。
学校位于市中心的优越这时体现出来,慕夏扶着游弋下车,出于礼貌正要感谢司机师傅,对方却飞也似地开走了·他架着游弋一条胳膊,放开后见对方能站稳,便不再矫情,径直领着游弋去挂急诊。
慕夏从小到大没怎么生过病,照顾病人的经验却还算丰富·他有条不紊地挂号,带游弋等医生,又拿药缴费,全程游弋只用待在长椅上,抱着一个装满热水的纸杯。
“输液好得快,走吧·”慕夏胳膊弯挂着校服外套,一手拿钱一手拎着塑料袋··他一低头,发现慕夏还穿着宿舍的凉拖,顿时不是滋味··游弋跟在他身后:“鞋都不换啊。”
慕夏这才发现:“哎真的……没事,今天晚上不冷·”·他满不在乎,显得游弋关心得自作多情·于是他不再提凉拖的事,脑袋顶着慕夏的后颈,被顺了一把毛。
忙到最后举上吊瓶架在输液大厅坐好,游弋单手不方便动作,想去掏手机玩,伸到一半,慕夏帮他拿了,还贴心地开了之前他缓存的动漫··“快了觉得不舒服就说。”
慕夏调了输液速度,拍拍游弋扎着针头的手背··“嗯·”游弋答应,又飞快地补充,“谢谢·”·慕夏捏捏他的脸,要不是公共场合,他真想吻游弋,有时候过分地礼貌还有点不习惯。
输液大厅里半夜也有很多人,换季温差与流感一同袭来,许多进出的家属都戴着口罩·游弋对面坐了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就她自己,膝头摊着一本书,神色淡淡·旁边有哭闹的小孩,不时□□的老年人,生病不问身份,涵盖了全部年龄段。
游弋放松地往后仰,偏过头,慕夏坐在他旁边·他出门得急,自己的手机没带,这时双手撑着脸颊发呆,好似望向大厅外的急诊灯牌··冰凉液体顺着软管淌进血液的滋味形容不出的微妙,耳机里传来动漫主角的台词,能把他隔绝到另一个世界。
慕夏不说话,游弋拽下一只耳机,才发现自己有点喘不上气的难受··也许生病太容易让人情绪失控,他膝盖碰了碰慕夏的,在对方疑惑看过来时,抽了抽气说:“我什么也不想做。”
“没事儿,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慕夏安慰他··“不想回学校了·”游弋殷切地看向他,“我们一会儿在外面住,或者回家吧。”
家这个词,在慕夏徘徊父母离婚闹剧中无所适从时逐渐远离了他的生活,冷不丁地被游弋提起·游弋说完,慕夏脑子空白了一瞬,接着应了一声,说好··灰色的老式公寓楼,藏在巷子里的小区……他半个栖居地。
游弋另一只手握住他,慕夏问:“疼”·“吸取一点能量·”游弋说,仗着四周没人认识他,放肆地把脑袋也枕上了慕夏的肩,“今天小战哥一提我才想起,好像是你生日要到了。”
慕夏:“啊,差不多,我没什么概念·”·这话说出口他不由得忐忑起来,连接上下文游弋立刻就能顺理成章地问一句为什么·生日对谁都很重要,他要如何解释呢·但他真的不过生日啊。
自记事以来,他的生日总和那时还存在的五一七天黄金周并在一起,庆祝长了一岁是个由头,好让大人们呼朋唤友地放松整天·到了后来,家里关系紧张,慕夏渐渐地不再提生日愿望,父母便也私下里祝他生日快乐,盛大的party就没办过了。
等进入青春期,没朋友,没有熟悉的亲戚,也没了黄金周·除了早上起来吃一碗长寿面,他的生日和普通的一天没什么区别··和任何人都没关系,慕夏自己不想过。
林战骤然提起,慕夏尚且混沌着,游弋再提一次,他竟开始害羞了··被敷衍了事游弋很不满意,手肘撞了把慕夏的胳膊:“认真的,去年你们帮我过生日呢。
爸妈不给你过的话,我拉小战哥他们陪你过啊·”·慕夏吞了几个字,僵硬地问:“为什么”·游弋:“十七岁多有意义,明年就不受未成年人保护法关照了。
不过之前我妈说,十来岁的每一年都很独特,大张旗鼓搞不出什么名堂,但应该留点回忆……好一点儿的,甚至遗憾,都挺好·”·“阿姨想得挺独特的。”
慕夏点评,“我妈原本觉得生日不错,现在越想越……”·“我懂·”游弋打断他,不让他强行追溯难过的往事··短暂的沉默,输液大厅里其他人渐渐地不再说话,值班台的护士偶尔推着车换药,碾过水磨石地面,金属声与脚步声黏在了一起。
游弋眨了眨眼:“说真的,总要给你点什么,生日……是吧·”·他的意思慕夏明白得很,在年轻人的世界里没有比生日更重要的纪念日了。
他们还没有认识一周年,恋爱一周年,接吻一周年的纪念,这种仪式感象征着成长和蜕变,越往后,可能越难有这样的郑重其事了··“你把自己给我吧·”慕夏开玩笑,说完后发现游弋认真地凝视他,目光闪躲了片刻,重又望进了他的眼睛。
他心里蓦地有点慌张:“……我说着玩的·”·校服外套搭在游弋身上,他扯过来挡住两人相握的手:“我可以不听着玩,夏哥,可以。”
承诺一旦加上肯定句会变得无比严肃,慕夏想放开游弋的手,但掌心微冷的温度让他舍不得——他之前胆大妄为,说游弋不敢,真要面对其他,却退缩了。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我应该退缩吗·不能吧··这个时候做合适吗·不知道··本来没想过这些,只满足于现状,游弋提出后他满脑子被奇怪的内容塞满,半晌没回话,耳朵却慢慢地变得通红。
慕夏垂着头,无意识地揉自己衣角,后槽牙磕磕碰碰,好像突然丧失了语言能力··“问你呢”游弋被他的沉默弄得不好意思,跟着脸颊发烫。
“啊”慕夏突然惊醒般抬起头,搓了搓自己的脸,“你想得有点多,你能……回头还说我是在欺负你,吃不了这个亏。”
游弋哑然失笑:“我能的,没事,只要你别和我抢·”·光是暗语就能令人面红耳赤,慕夏四处望了一圈,他们输液的椅子在最前面,后头除了打哈欠的病人就剩忙碌的值班护士,并没有人在意他们凑在一起说些什么。
他手指拧在一起,难得地别扭:“我、谁……我不和你抢,卧槽·你知道怎么做吗就提,理论经验丰富,到时候万一……”·“试一试就知道了。”
游弋坦诚地说,抬手调了点滴的速度··直到输液结束,慕夏都红着脸坐在一边装死·游弋继续看动漫,他却口干舌燥地胡思乱想,打量男朋友的目光都有点变质。
暧昧说法叫发生关系,但“关系”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想不想要·慕夏觉得傻逼才不想,做|爱,和- xing -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欲望。
那就生日……·还要等到生日·慕夏倒在游弋身上,单手搂过他的腰,隔着单薄的T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游弋的体温。
因为生病,在输液,好像比往常要热一点,心跳也快一点··“你睡一会儿吧·”游弋把校服罩在他脑袋上··慕夏心想,我睡得着个屁,妈的,这小混蛋居然会反过来撩拨人了·作者有话要说:周六还有1更。
然后那个,请假1周,取(wan)材(shua)【·22号应该会恢复更新·我好贪玩啊··    ·第31章 不是很甜·走出医院时夜风微冷,旁边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
打不到合适的出租车,游弋揉着手上扎过针头的地方:“我喊个滴滴吧·”·“嗯……等一下·”慕夏说,“我去买点吃的。”
他说得欲盖弥彰,中途差点咬了舌头·游弋不疑有他,好似完全把医院里的事忘了,随意地在做隔离带的大理石墩子上坐了,朝慕夏挥挥手示意他去··慕夏转过身走了两步,直接跑起来,三两下窜进了便利店。
已经过了十二点,值班店员大约也累了,趴在柜台上对着手机看韩剧·听见“欢迎光临”的提示音时,她强打起精神看了眼,见是个眉清目秀披着校服的少年,没多想,又趴回去了,目光偶尔瞥过监控,见少年停在了零食柜前。
慕夏拿了两瓶牛奶,拉开冰柜取了三明治,理智地装作挑早餐·他又四处晃了一圈,洗漱用品货架上没找到要的东西,慕夏刚要走,却看见角落里摆着几个透明小瓶。
角落放的都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东西,是这个理吧·他去望店员,对方心思不在看自己,连忙蹲下身·等慕夏以研究水粉颜料的认真程度看清了瓶子上的小字,他顿时脸一红。
记忆深处某次看过的所谓科普文章里写过,一些措施是必须的·何况这时不买,以后还得上淘宝,慕夏压抑着怦怦直跳的心脏,随手抽了一瓶放在篮子里··站起身时腿肚子有点发抖,慕夏伸手扒拉了一下,拿了包饼干遮住那瓶润滑剂。
他觉得差不多了,走向柜台结账··口香糖和安全套放在一起,差不多的包装让慕夏有一瞬的迟疑·店员半死不活地起身开始扫码,他趁女生低头敲收银机时,迅雷不及掩耳地从小货架抽了一盒D开头的小东西,扔进篮子,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抄进了裤兜。
“刚好八十五,现金还是……”女店员抬起头看慕夏··“现金·”慕夏没带手机,给游弋拿过药还剩的刚好够买这些东西。
他递过去一张红毛爷爷,紧张地观察着店员的神色·对方替他找钱,又拿了个袋子,正要伸手揽过那些零食时,慕夏连忙挡住了她:“自己来……能帮我把这瓶牛奶加热一下吗”·“哎,好的。”
她说,把找零拍在柜台上,转身将牛奶放进微波炉··被发现了吗·没被发现吧都没看过我··那就好,那就好··慕夏心里有鬼,无比迅速地将柜台上的东西一股脑儿装进塑料袋。
刚好牛奶热好,店员微笑着递给他,而慕夏不敢回应,总觉得那笑容意味深长,话也不多说半个字,转身又做贼似的跑出便利店··南方多雾,星光暗淡,慕夏跑到游弋身边。
“叫车了吗”他问,尽量显得自然些,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牛奶,“给·”·“哇谢谢·”入手还温热,游弋意外了一瞬,拿手机给慕夏看,“刚打好车,五分钟左右过来。
我们直接去我家吗”·慕夏看着他喝了口牛奶,上唇沾染一圈白沫,目光闪烁:“行·”·他不提自己买了什么,游弋也不问。
但慕夏总感觉他已经猜到了,只好拎着塑料袋站在一边,若无其事和游弋聊天··“今天晚上有星星·”·“我没看到,你瞎了吧·”·“放你妈的屁,真的有啊”·“好吧,真的有,哎车来了我的夏。”
司机在夜里开着大灯,照出几十米远·游弋的牛奶喝完,一个投篮的动作,刚好命中几米外的垃圾桶,他愉快地给自己鼓掌,手机上显出司机来电··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喂您好,对……我看见您了。”
游弋说完,朝那辆车招了招手··一前一后地钻进后排,慕夏看他活蹦乱跳的样子问:“不难受了”·“热牛奶喝完好得多了,你真是个好人。”
游弋说,低头发消息给林战告诉他今天就不会宿舍,遭到林战鄙夷万分的一个白眼··慕夏凑过去看:“顺便跟他说声,明早帮我给手机充电·”·等林战的中指回过来,两个人在后排笑作一团。
不全因为这个,还有类似逃学的刺激,暧昧言语发酵过的期待值,全都膨胀在狭窄的空间里,别无其他宣泄途径,只好傻乐··没人再去提,可慕夏分明察觉到他们在肢体接触时都开始变得谨慎却大胆。
抚摸指根的薄茧,膝盖互相顶一顶,看向彼此的嘴唇次数多了··生怕擦枪走火,却又期待着擦枪走火下一步会发生些限制级的镜头··都怪游弋,没事提什么生日。
慕夏懊恼地想,也怪自己没事开什么黄腔··顺风车把他们载到了游弋家小区门口,走进楼道时,夜色正当深深··那盏灯还没修好,游弋打开手机的电筒照明,埋头从裤兜里掏钥匙一边往台阶上走。
一双手稳稳地搂住了他,游弋先一抖,随后慕夏的身体贴上来,和他同手同脚地往前·他为憋了一晚上终于能放肆的亲密接触而兴奋,他也感觉到游弋的呼吸变得急促,于是变本加厉地,手从腰际一路挪到胸口。
春夏之交,衣服穿得挺薄,游弋出门着急,被迫套在校服里的只有一件当睡衣穿的棉Tee·短袖,胸前有只可爱的懒蛋蛋,是他和慕夏一起买的同款··而此刻慕夏的手就放在懒蛋蛋上面,嘴唇在耳际游离,偶尔不轻不重地啃一口。
短短十来级台阶如履薄冰,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游弋撑着防盗门,两个人缠绵的影子映上去——场景像他妈妈回来那天的重演··还不到两百天呢··游弋不合时宜地算了算,拧开防盗门锁,刚踏进去一片漆黑,他膝盖一软被人顶了一下,接着不知道怎么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时已经被压在沙发上了。
迎接他的是慕夏灼热的吻,他拉开校服外套,乱七八糟地替游弋脱下扔到一边,迫不及待地钻进了他的T恤下摆··脑中有一刻空白,接着游弋觉得好不容易安抚下去的胃里又开始犯恶心,翻江倒海似的不舒服。
但这不舒服只持续了瞬间,等慕夏埋头吻上他的小腹时,游弋只感觉“嗡”的一声,犹如被掐掉了信号的电视——·脑子里五光十色,一团乱码,还不停地闪。
·闪了大概半分钟后,蓦地黑了··因为慕夏把他裤子一起往下扯,手掐着侧腰,不许他起身··“哎,你不会现在就……”游弋艰难地找回理智,抬起上半身看向慕夏,他单腿跪在沙发上,另一条腿分开了游弋的膝盖。
屋里没开灯,窗帘却敞着,从外面漏进来的星点灯光根本无法照明·眼睛适应了黑暗逐渐能看见轮廓,但游弋发现不了慕夏表面镇定自若却羞得通红的耳尖··他在游弋的胸口轻轻拧了一把,听见对方的惊喘,俯身舔过被拧了的地方,正颤巍巍地挺着,把这具躯体的青涩暴露无遗。
慕夏反复□□,他没什么心理障碍,这么做的同时他兴奋得硬起来,听见游弋的闷哼更加主动··“不是你说的吗……”他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吮吸之下游弋呻|吟出口,慕夏一抬眼皮,压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去摸下身,咄咄逼人,“爽吗”·他错觉游弋的眼睛里有水光,刚心软了一瞬,对方支起上身狠狠地吻过来。
游弋在他颈侧啃出一个吻痕近乎放弃挣扎地重又躺回去:“继续我就不信你今天就能办了——哎”·裤子彻底被扒下去,慕夏转身把他松垮的运动裤扔到小沙发,回身就这么半蹲着,径直拉下内裤边含住了他已经抬头的下身。
游弋:“”·这么做的时候,不光游弋,连慕夏自己做梦都没想到他有朝一日能主动地、毫无预警地替男朋友口。
他含着那地方,一股奇怪的气味抵在鼻尖,有点腥,但没觉得恶心··以前躲在被子里用手机看的小电影里是怎么做的来着,他怎么摸着游弋从后腰到脊背都无比僵硬,一点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舒服他是不是该含得再深一点或者再……不要脸些,无非在取悦他,都是应该的。
他的思考能力在这时达到某个顶峰,又疾速坠落——游弋抓住他的胳膊,轻轻地喊,声音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行……行了·”游弋叫他的名字,“慕夏,我知道你买了……那个。
想做就,回床上去——放开我·”·软绵绵的一句话,游弋说了好一会儿才表达出意思,言罢他往上坐了坐,把内裤拉起来,赤脚蹬了一下慕夏的腰胯示意他走开。
这几个动作让慕夏尚且清醒着的理智彻底被拉闸,一路朝着不可挽回的疯癫进发··非常想要,很冲动,立刻现在马上··知道没到年龄,没法给实质的承诺。
但我要和这个人在一起,真正地在一起··后知后觉地被拖到浴室冲了个澡,慕夏浑浑噩噩地出来进到卧室·床铺还保留着周末他们睡过的模样,那天走得太快游弋忘记了收拾。
顶灯只开了一会儿,接着关掉点亮了台灯,暖融融的淡黄色··塑料袋里刚从便利店买的东西被拿出来,慕夏坐在床沿,听浴室还有游弋洗漱的动静,挣扎着要不算了。
他捏着那瓶润滑液,游弋进来时只用浴巾裹着下身,他手上还有针眼,第二天继续输液,他算半个病人··慕夏犹犹豫豫地说:“今天很晚了,要不……”·游弋把浴巾扔到一边钻被窝:“随你,我不太睡得着。”
他留着台灯的光,盖上被子后腿碰到游弋那儿去·游弋没穿衣服,赤|裸地被他抱进了怀,慕夏埋在他颈侧叹息,他想说好像不太合适,又觉得去他妈的垃圾规矩。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这是谁定的,非要成年人才能做|爱··没到年龄对游弋负责吗,他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游弋也一样··他也想,游弋也想,那就做··手四处煽风点火到最后燎原之势失了控,慕夏反应过来时他顺着脊骨和腰线一路摸到了挺翘的屁股。
游弋的脸埋在枕头里,小声喘息,被窝半封闭着,台灯的光透进来变得更加昏沉暧昧,皮肤上淌过蜜糖般的颜色··慕夏一抬眼,游弋的额角隐约出了汗··他掀开被子拿过床头那个瓶子,挤了一大堆在手心,黏糊糊- shi -漉漉,往游弋下身送。
慕夏有理论经验,他觉得游弋也知道会发生的事,可理论只是理论··一路吻着,一路毫无头绪地替他做着扩张·刚才游弋在浴室应该洗过一些,慕夏按着那处入口,混沌地亲他的锁骨。
牙印与吻痕交叠,完全暴露在灯下的身体看过好多次了还是不腻,这层光和他的神情让慕夏更加心动·他觉得游弋哪里不一样了,形容不好,就像……·被点燃了,他说过他要扑火。
手指进去得还算顺利,游弋抬起一条胳膊挡住眼睛,半晌觉得不够似的,捞过了旁边的粉红兔子抱枕遮住了整张脸··偶尔漏出一两声喘息嘤咛,好像比单纯互相撸的时候诱人点,尾音钻进耳朵酥酥麻麻的,让慕夏光是听着都开始舒服。
他被鼓励似的试着抽|插,游弋一条腿曲起来,隐秘的地方完全展露在他面前··光与影交叠,慕夏恍惚间想,这画面真美··喉结,下颌线,微张的嘴唇,脸颊潮红。
腰和张开的腿,随着轻微抽搐小腹隐约的肌肉线条,胳膊弯折流畅的弧度,蜷缩起来的脚趾,和攥着兔子抱枕发白的手指骨节··慕夏忍不了,他撤出手指,还沾着滑腻的液体。
他挪了挪位置,爬上去挪开那个抱枕,亲了口游弋的眼睫毛:“我试试·”·“啊,行·”游弋说,眼神有点木,还没从被触摸里面的感觉里回过神。
他撸了几把,拆了一个套子笨手笨脚地戴·摘开的包装又被扔了一地,套子上还有润滑,和刚才用在游弋身体里的不太一样,没那么黏稠,滑滑的··慕夏按住游弋的一条腿,他的姿势完全敞开着身体,像隐晦的邀约。
前端进入时游弋被弄痛了,不自觉地缩了缩腿·慕夏按着他,搂着他的腰把柔软的被子堆过去,又拉过一只手舔|弄指尖··“放松,放松……”慕夏念咒似的小声说,安慰游弋也提醒自己。
他其实慌张得不行,整个人像一张绷紧了的弓,纯粹没经验时游弋还能躺着一闭眼强迫自己忍耐,慕夏却更加手足无措··游弋揪住了他的手腕:“不行,痛,真的痛——”·拧紧的眉心看起来不太像说谎,慕夏顿时不敢再进,但他也不舍得退出来。
里面温热的触感已经对他无声地推开了门,好似再动一动就能享受得到··他只好尴尬地卡在那里,不知所措地安抚:“忍一忍,就一会儿好吗我真的……”·“那你快点啊”游弋催他,英勇就义般闭了眼。
慕夏抚过他眼角,涌出的生理泪水不多,但- shi -了他的手指·放弃的念头浮现出来,又被情|欲的浪潮拍进了深海,他再次试着往里进,在游弋腿侧掐出指痕··紧,而且涩,这感觉一点也不如想象中顺畅。
满头大汗,慕夏努力半晌不敢动作太大,正觉得找到了门路一鼓作气时,游弋猛地瑟缩:“停,别别别……疼,别进了,痛,你放开我”·最后简直像在抗议,慕夏不知道哪里没弄对,但被他这声尖叫喊得差点软了。
他连忙跪回床尾,扯了纸巾去擦游弋下身那堆滑腻的东西,手忙脚乱,但游弋推开他,整个人虾米似的缩起来,捂住腿根··“怎、怎么了”慕夏咽了咽口水,他有点缺氧,立刻深呼吸几下。
游弋侧躺在床上揉着腿根处一枚吻痕,语气不好意思却无可奈何:“我……我抽筋·”·慕夏:“……”·他突然笑出了声,往前跪了几步去给游弋顺筋。
做是没做成了,可他却白痴一样,还挺新奇这次体验,尽管结局不太美满,慕夏没有半点怨言··- yin -影吗也有点··毕竟算他没出息的第一次了。
等大腿不抽筋时已经很晚,两个人再也没了折腾的兴致··游弋枕着慕夏的胳膊,嘟嘟囔囔抱怨:“真的烦,下次别正面来了,我一开始就感觉腿不舒服·你看,果然抽筋了吧。”
“下次从后面·”慕夏说,闭着眼睛揉游弋的头毛,“睡吧·”·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两个人嘴上商量了半天,短时间内由于抽筋的画面历历在目,谁都没敢再动念头——青春期- yin -影多种多样,这个无疑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春梦一直做到被闹钟吵醒,慕夏抓着- shi -了的内裤跑进卫生间··游弋的闹钟按学校作息设置,还是逃了早- cao -的那种,从起床到进教室十五分钟搞定·慕夏洗完内裤出来随意地看了眼挂钟,眼前一黑。
“醒醒宝贝儿,我们又要写检讨了——”·前一夜胡闹的后遗症酿出苦果,游弋腿还疼着,却不得不跟他一起与时间赛跑。
慕夏抓了条游弋的内裤穿上,两个人收拾得风风火火,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打车到学校跑进教室时,却依旧不幸被巡逻早自习的教导主任抓个正着··长达十五分钟的批评教育,最终以招财猫把他们领回教室继续罚站告终。
“看在我们游哥难得生一次病的份上,检讨就算了吧·”招财猫宽宏大量,给完蜜枣又打了一棒,“不过对于上课迟到,可以理解不能原谅——两节英语连堂,站着上。”
慕夏凄凄惨惨地看了眼游弋··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对方背靠教室后方的黑板,蹭了一领子的粉笔灰,眼皮搭着,单手摸了摸腿·听到招财猫这话,游弋偏头望他,眼神冷酷无情。
慕夏觉得那一刻游弋一定在想:“我要日了慕夏这个狗·”·作者有话要说:两人年纪相仿的情况,这么处理我觉得问题不大,两厢情愿的话发生关系很自然。
青春期其实挺多这样的例子的(认真脸··因为玩耍断更一周,这篇没存稿大概22号恢复更新,再次抱歉··    ·第32章 解惑·阳台有迟到的同学垂头丧气地从办公室出来,脚步一刻不停地跑回了自己的教室。
慕夏扭头瞥了眼,不露声色地往游弋那边挪了挪··罚站的滋味不太好受,迟到的原因也难以启齿,种种加在一起,慕夏望过去时意料之中地发现游弋脸色发白·他自知理亏,偷偷地牵过游弋的小拇指,不轻不重捏了下。
讲台上招财猫正投入地讲解定语从句和宾语从句的区别,他的板书龙飞凤舞很难辨认,前排同学把脖子伸成了狐獴,后排有些看不见的直接放弃了治疗,趴在桌上抓紧一切时间打瞌睡——早起连堂英语,想一想都头疼。
他手指的力度让游弋打了个激灵,抬眼看他,眼神疑惑,却并没有太多不满··慕夏一颗心落了地,他始终觉得前夜的事故有自己的原因,早上没起得来虽然是两个人的责任,他却先揽到身上,害怕游弋不开心。
“没事·”慕夏小声说,朝他弯了弯眼角··游弋翻了个白眼,继续垂眸盯着地面·他没听课的心情,半掩着嘴打呵欠··水磨石地面灰灰白白的,仔细看久了像拼凑的马赛克。
游弋有一瞬间的出神,默默数起了白色小方块的数量··腰很酸,屁股也痛,抽过筋的腿根在睡了几个小时后总算缓解了些,但仍旧觉得伸展不开,走路时仿佛被扯着一样难受。
游弋叹了口气,撩火的后果吃了个敢怒不敢言,这会儿连罚站他都能毫无怨言了··好在招财猫有意放他一马,也许是游弋依然在发白的脸色立了功,站了一节课后,陈潜大发慈悲让他俩回座位,告诫两句下次不能迟到。
游弋觉得招财猫在借题发挥,新仇旧恨一起算,否则就一个迟到怎么会挨罚,八成又在跟教导主任博弈·但他什么也没敢说,把猜测都吞进肚里,趴在桌上那一刻,浑身都舒坦了。
春夏时节气候- yin -晴不定,大课间的铃声刚响,一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课间- cao -临时取消,一群人山呼万岁·游弋动了动身子,换了一条手臂枕着,刚打算眯一会儿,后桌的某人戳了戳自己的脊背。
他只得坐起身,转过去趴在了椅背上,一抬眼皮哼了声:“啊”·“难受吗”慕夏问,眼睛亮亮地望向他。
游弋一巴掌拍过去,不偏不倚打中了慕夏的脑门儿:“我本来把这事忘了,你还要提下次再……这样,你就趴下任我蹂躏吧”·慕夏笑得弯了眼:“行啊,待我回去做一做功课。”
游弋想反驳,比较之下觉得自己不如他脸皮厚,说什么都会被反将一军,索- xing -闭了嘴··外间的雨下得响亮,砸得海棠树枝柔弱地垂,最后花期的粉粉白白也- shi -淋淋地往下落。
他们的位置正靠窗,慕夏侧头看了一会儿,他不说话,游弋也不说话,氛围安静得过头,却任谁也没觉得无聊或者尴尬··他勾住了游弋趴在椅背上的手指,温柔地相贴。
慕夏体温低一些,游弋察觉到后反握他·空气中霎时有了旖旎的氛围,黏腻地化不开,仿佛醉在了潮- shi -的雨幕里··哗啦啦的雨声,不似春天润物无声了。
肌肤相亲后再次接触,心境都与平时不太一样·他的掌心暖热而干燥,恰到好处能安抚郁结的心思,慕夏在这一刻恍惚间忘记了很多烦扰··以前总听人说什么热恋时两个人呆一起什么也不做也不会觉得无聊,当时不屑一顾,只以为发呆很傻。
可这会儿握着游弋的手,躲在教室的角落,没人打搅也没人在意,谁都不说话,安静得不像他们过去的相处了··慕夏模模糊糊地懂了原因··手指从他掌心抽回,一路辗转而上,慕夏余光看见四周补作业的补作业,睡觉的睡觉,教室里说话声并不高,愈发显得他们的小动作暧昧不清。
指尖抚摸上游弋的耳垂,捏了一把急速撤回,他开口像呢喃,又像情人的耳语:“我想到时候去打耳洞——生日的时候·”·掐指一算不过也就这半个月的事了,之前从没听他说过。
游弋一愣:“耳洞”说完揉了揉自己被他摸过的耳垂,仿佛预备打耳洞的不是慕夏而是游弋自己,还没开始,就对那份痛楚感同身受··慕夏被这小动作逗得一笑:“对啊,就……其实我有点计划的。”
游弋:“什么”·慕夏:“每年送自己一点礼物·去年,买了双喜欢的球鞋·今年选了一对挺好看的耳钉,至于明年应该是纹身吧,十八岁了。”
他的计划里没有父母的角色,这些其他人看来逾矩也好叛逆也好的举动,慕夏说出来轻描淡写,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他有自己的打算,想说原因根本不必追问,游弋只点了点头,抬手揉慕夏的耳根。
“在这里”他问,“两边都要打吗”·慕夏摇头:“先右边吧·听阿川说过好多同志为了隐晦地表达出柜的意思,都会单边戴一个耳钉,高三分了班总能戴吧——你要不要一起”·游弋还没回答,慕夏又自己说:“算了,你那么怕痛,万一流血我可心疼。”
好话歹话都被他说尽了,游弋哑然失笑,作势要转回前桌,被慕夏一把拽住·他没好气地问:“我要睡觉,你还想说什么嘛”·尾音拉得挺长,夹杂了一丝南方话的软绵绵,像撒娇,慕夏听得怔忪片刻,说:“就这个周末吧,你病好了陪我去”·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游弋甩开他的手,微微皱着眉,嘴角却在笑:“皮”·窗外雨势渐收,初夏的气息更近了,连空气里的海棠花香都淡下去。
校园里高大的香樟与梧桐很快将会长成一年中最茂盛的模样,蝉鸣,电风扇呜呜作响,还有……·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盛夏日渐长··游弋这场感冒断断续续拖了一周多,慕夏生日的前一天正好周五,他们心照不宣地找招财猫请了晚自习的假。
过去一周里游弋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去输液,慕夏偶尔陪着,他不是非要学习,陈潜对这态度见惯不惊·他开假条时玩笑说:“明天自习是不是也不打算来了”·“可以吗”游弋说,靠在办公桌边,故意压低了声音,“潜哥,你不怕主任骂”·“我是无所谓啊。”
招财猫在假条上签了字,两根手指拎着往游弋眼皮底下晃,“拿好,明天好多了还是来上课吧,你们王老师要讲卷子·”·刚月考完的试卷,游弋被感冒拖累,数学堪堪蹭上了及格线。
放在以前,这个成绩老王不会说什么,可惜游弋上一学期数学爆炸过一段时间,见过高峰,平时的成绩便不太能入眼,好在老王不和他一般见识··游弋于是满怀轻松地说:“哎,我知道。”
看他一脸快乐,招财猫忍不住提醒:“回头还半期考试……你也别玩得太疯·六月高三考完,你可就准高三了,还这么闹腾可不成,稳重点。”
一提高考游弋的情绪明显低落许多:“哦,知道了·”·招财猫给了一颗蜜枣又打一巴掌,效果显著,心满意足地挥挥手让他退下:“去收拾下吧,你不还去医院吗慕夏留一下,有几句话跟你讲。”
话音刚落,游弋跨出去的脚步有一瞬间迟疑,他现在一听别人要和慕夏单独相处就有些紧张·慕夏却冷静得多,他察言观色,招财猫的脸色很平和,于是朝游弋一抬下巴,示意他放心,自己挪了个位置,站到了招财猫面前。
等游弋关上办公室的门,慕夏问:“老师有什么事”·招财猫说:“坐·”·慕夏听完没动:“这样就行·”·“也可以。”
招财猫笑了,抱着他的保温杯——慕夏偶尔会错觉陈潜年纪与长相不符,那张三十来岁还显嫩的面皮下住着个快退休的老太太,为全班人- cao -碎了心,而且还永远猜不透他到底- cao -的什么心。
慕夏的内心活动一茬接一茬,招财猫这才慢吞吞地开口:“最近学习怎么样”·“月考吗估计又倒数吧·”慕夏说完,看招财猫还是笑嘻嘻的表情,大着胆子顶了一句,“陈老师,你不会要把我踢出六班吧”·二中每个年级分班有讲究,除却重点培养的清北1班和2班,3-6班师资配置也不错,表面上一视同仁,实际大家都懂升学率还是比其他班高一些。
慕夏能够转到六班,纯粹运气够好,但在其他同学中,他的成绩从一开始就跟不上··招财猫喝了口茶水:“怎么会呢,虽然你在我们班是倒数,年纪排位还是300以内,其实我说一句实话……你好好考,二本线也不是上不了。”
慕夏:“……我不考文化大学·”·招财猫差点被他噎到,发现此人一脸懵逼,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不是,你走艺考,最后也得看文化课成绩。
我听说几所好一点的美院,分数其实不比一本线低·”·他还是没切入正题,慕夏听得头皮发麻,收在身侧的手轻轻地攥了把裤缝:“嗯·”·“该学还是要学——”招财猫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总算话锋一转,“最近是不是分了心,看你上课都不在状态,谈恋爱了”·卧槽,你怎么知道的·原本松缓了的神经猛地绷紧了,慕夏后背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一双眼不知道看哪儿,飘忽了一圈,最后盯住自己鞋尖。
不像其他亲戚或者不熟的同学,他对老师还有最起码的尊重,平素那份鼻孔看人的矜傲也收敛了··何况陈潜这句话直接扎心,让慕夏立刻开始慌张··谈恋爱了·心里有鬼才不着急。
但中二期的叛逆少年应对老师经验丰富,他只不知所措了一瞬,掐着手心让自己平静下来,别自乱阵脚——万一招财猫只是套话呢·“什么啊。”
慕夏说,声音听上去三分疑惑七分无奈,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了,·而招财猫并没有那么好哄,他嘴角的微笑有些冷了:“没有那当然最好,老师的意思呢,也不是管你们谈恋爱。
这个年纪情窦初开知慕少艾,很正常,林战和戚善善不也谈恋爱吗,但他俩有分寸,懂老师的意思吧”·慕夏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他脑内随着这番话变得一团乱麻。
他应该知道了,但他知道是和游弋吗·可能知道吧,毕竟从没和别的女生有过接触·他们同进同出,又在一个宿舍,再加上之前许文科闹着要换宿舍,他有没有多嘴·会不会告诉家长,棒打鸳鸯·他是那样的人吗·不是的,就在半分钟前,陈潜沉沉地望进他的眼,言语间竟有一点羡慕,说他们是“情窦初开,知慕少艾”。
心脏猛然一跳,被戳中了初恋心思··他不合时宜地被这两个词轰炸得从头到脚一片空白,仿佛踩在了虚空里,又好像随着海水沉沉浮浮,被咸- shi -的浪潮覆盖了口鼻喘不上气。
招财猫半晌没等来回应,只有尴尬地一摇头,于是叹了口气,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慕夏,你是好孩子,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但人活在这世上还是要有分寸,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哪些该做哪些最好离得远一些,自己要清楚。”
这些话他父母都没说过,慕夏喉头一哽:“我不懂您的意思·”·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我们不说以后赚钱,这些离现在的你太远了·”招财猫那抹笑容重又温暖起来,“有的人天生可能会比别人走艰难一些的路,这条路你选定了,要坚持了,但也别伤害自己。
有这份决心,是好事·”·慕夏艰难地开口:“您知道我早恋是吗”·招财猫垂头丧气,好似很受打击:“慕夏同学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早恋’这说法呢得了吧,小朋友的初恋就在这个年纪,早了太幼稚,晚了太谨慎,十六七岁不早不晚。
但是,你有个最大的毛病·”·慕夏:“……嗯·”·招财猫眼角一抬:“知道我想说什么了”·联系前后文,慕夏隐约有了想法,之前的忐忑也不见了。
面前胖滚滚的班主任突然间填补了他生命里长辈的缺失似的,慕夏看着他,连害怕都没有··“您是想说,要真正地学会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是我行我素,得先把自己做好。”
慕夏试探着开口,看见他面容松和,继续说,“比如放在现在,就不是成天去……和喜欢的人黏着,要抓学习,练画画,考个好学校,不落人话柄。”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心里被抽空一般有点失落,却又很快被什么奇怪的感觉充盈·不好形容,好像身上一根刺被拔掉了,没有鲜血淋漓,只是空荡荡的。
你和男孩子谈恋爱不是错,十六岁谈恋爱也不是错··可你要珍惜对方,保护自己,不要一时得意忘形,最后两人都后悔··想不被别人说闲话,不被提起时充满鄙夷,先做好分内的事。
至于其他,尽人事而待天命,起码不会被其他人的言语左右感情了··就刹那间,像武侠小说里写“灵台澄澈”,慕夏若有所思,只觉得反骨没那么突兀。
摸上去还有一点痛,也许很快能成为他青春期里一个圆满的过渡··好老师的确能改变一个人,虽然他都没意识到··招财猫捻须一笑,尽管他没有胡子,姿态却做得很足,抬手在慕夏肩上拍了一下——少年已经比他高很多,他笑着说:“聪明人,孺子可教。
回去上课吧·”·慕夏朝他鞠躬,这次十成十的恳切:“谢谢陈老师·”·“回吧,年纪小是好事·”招财猫意味深长地说,又捧起了他的保温杯。
初夏正黄昏,他回到教室时游弋已经把书包收拾好了·见他满脸恍惚地回来,游弋拿水杯在慕夏肩上一打:“被骂了”·“没。”
他说,从抽屉里摸出一本英语练习册··游弋好奇地问:“那他跟你说什么了呀”·慕夏挺直了腰板,表情玩味地瞥了他一眼:“传道,受业,解惑。”
“就会装逼啊”游弋踢了他一脚,示意慕夏赶紧收拾东西··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 玩得很开心了虽然一条腿现在还在酸唧唧23333·    ·第33章 慕夏·春天的最后一场大雨在清晨停下,行道树一夜之间被洗得愈发葱郁,朝阳一照,温柔的金光中,叶梢的露水闪闪发亮。
空气中少了馥郁的花香,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植物气息——·夏天就这样在一场雨后声势浩大地来临··阳光从没拉拢的窗缝中漏进房间,堪堪越过了少年的眉眼。
慕夏睡梦中被晃了晃,皱着眉不耐烦地睁开眼,翻了个身··一条被子下他的脚碰到游弋的小腿,他索- xing -醒了,捉过手机看时间,早上七点··转学过来到现在,慕夏才遇上了第一个夏天。
手机屏幕写得很清楚,五月五日立夏,他打开APP,跳出了庆祝生日的页面,与此同时很傻逼地开始放,“祝你生日快乐……”·慕夏一愣,手忙脚乱地四处找哪里关掉,最终一狠心摁了关机键。
手机屏幕黑下去,他长出一口气,只觉得刚才的一切都像个智障似的·刚把手机放到一边,慕夏翻了个身,对上游弋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的,一双清醒的黑眼睛··“……你醒啦”憋了半晌,慕夏就蹦出这么一句话。
刚说完他脑子里自动浮现了那个师徒四人的表情包,顿时脸色一变,有点想笑·还没控制住表情,慕夏感觉有人在自己腰侧揪了一把,接着游弋往前一凑,埋在他颈侧,肩膀轻轻地抖,显然想到了同样的事,憋不住趴在他颈窝笑起来。
·他拍了把游弋的后背:“八戒,起来吧,别笑了·”·“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哈哈哈”游弋跟着唱了两句,捧住慕夏的脸,在他开启吐槽按钮前堵住了他的嘴。
慕夏故作嫌弃:“不刷牙亲我”·游弋掀开被子坐起:“我又没伸舌头·”·阳光挺好,慕夏仰头望向他,侧脸轮廓好似比去年秋天更明朗了,眼窝深邃,有了几分长大的样子——不经意间的,好像他也和那些香樟垂柳一样,一夜就更葱郁了。
心头微微一动,他揽下游弋的脖颈深吻··刚才的抱怨被自己抛诸脑后,慕夏没什么特别的洁癖,和游弋在一起后撬开了他坚固的外壳,发现内里甜得像团棉花糖。
这么一搂,游弋的腰往下弯,他的手顺势伸进了睡衣,两个人在小床上滚作一团,轻车熟路地互相爱抚··间或夹杂了一两句写作骂人读作嗔怪的言语,都散在了从窗缝滑入的风中。
慕夏压在游弋身上,暂且偃旗息鼓,两个人都衣衫不整·虽说不是没看过,没做到最后赤|裸相对时总有点害羞,他扯过一件T恤穿上,长腿勾了勾游弋的脚踝··“起床吗”他问,又意犹未尽地亲游弋的耳根。
“再过会儿·”游弋的声音还有点喘,“我躺一下……你这把憋得有点狠了·”·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慕夏大言不惭地说:“可不是吗,你生病这段日子我都没碰。
好不容易等医生宣布痊愈,又半期考试,耳洞都没来得及打——今天说什么都要去了·”·游弋“嗯”了声,仍然躺着没动,目送慕夏起床拎起床头的牛仔裤。
他目光一闪,喊他:“喂,帮我买个早饭·”·“事多”慕夏笑骂了一句,一边系裤腰一边出了门··父母那边没再管过他,特殊的日子暂时也没收到任何消息。
半个多学期了,慕夏习惯一放假就往某人家里跑,剩下一天去画室,偶尔和他妈通个电话,说自己一切都好·老慕被公司和小三的事烦得焦头烂额,老妈却变得更豁达,经常出门拍照。
乐得他美滋滋,搞学习顺便也搞男友··在游弋家蹭吃蹭喝的时候多了慕夏也能自己下楼买小笼包和豆浆回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十七岁生日加成,他回来时哼着歌,手里提着个重重叠叠的打包盒。
游弋正刷牙,听见开门的动静出去,看慕夏冲他扬了扬下巴,眼睛发光,含着一嘴白泡沫眉飞色舞地说:“豆腐脑”·“还有饺子。”
慕夏走到厨房拿了碗把打包回来的早饭倒出来,“你最喜欢的那家·”·不管这座城市有多少美食,面条和豆腐脑,99%的人都更喜欢自家楼下的店铺。
游弋嗷地一声,飞快冲进卫生间洗漱完毕,发梢还滴着水,跑到了餐桌边··与任何一个周末的早晨都别无二致··他们聊天,说着最近的球赛和班上有趣的事,林战跟谢泽原吵了一架差点动手,罪魁祸首却好像不是林檎,孟居然失恋之后心灰意冷一心学习,半期考试竟得了五百多分,许文科还是- yin -阳怪气的,戚善善好像对林战没那么上心了……·慕夏咬了口糯米饺,另一只手划开手机屏幕,微信里一堆生日祝福跳出来,大都是简单地说生日快乐,是他不多联系的亲戚。
祝福语里只有叶川发得多些,问他什么时候回B市,末尾八卦:“能不能带男朋友”·他看得直笑,抿着嘴,腮帮子里塞着东西鼓囊囊的像只乐不可支的仓鼠,游弋坐在旁边,赤脚踩在慕夏的脚背上,低头喝豆浆。
夏日,清晨,喜欢的少年,美食,还有舒适的二人空间··满地阳光里,游弋喝完了那碗豆浆,唇边还留着一抹白沫,仰起头对他说:“我的夏,生日快乐啊。”
“就完了”慕夏不满意地蹙眉,“好歹多说几句吧·”·游弋闻言立刻开始冥思苦想,半晌挤出一句:“嗯……祝你……天天开心,然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滚吧。”
他笑着说,差点拿油条打人··风带来了早开的栀子花香,游弋家阳台上的茉莉亦吐出花苞·慕夏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仍旧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来临时有些戳心。
不是感动,也并非慨叹,只突然地酸楚与愉快一起搅了个天翻地覆,冲得鼻尖发酸··还是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情绪失控··慕夏掩饰过自己的表情,游弋的脚踩着他,有节奏地一拍一拍,跟上了他哼着的歌。
刚好周末,下午要去画室,打耳洞的时间选在了饭后··他们随便收拾了一下,地方是林檎推荐的·少女瞒着自家太平洋警察似的双胞胎哥哥打了耳洞,等林战发现为时已晚,只好吹胡子瞪眼地妥协。
到了约好的地方,慕夏先看到了林檎,她一个人背着包,跟屁虫谢泽原不在··慕夏一直不怎么在意让林檎知道他和游弋的事,每段感情里都需要一个扮演祝福角色的亲友,何况林檎向来是游弋倾诉的对象,知道游弋的喜欢甚至比慕夏还早。
她天- xing -活泼但不多嘴,是个不错的朋友··“一个人”慕夏说,顺手递过去一颗奶糖··林檎不以为意地点点头:“阿原有事找我哥去了,给他们一点独处的空间嘛。
走吧,这边再过去两条街就到了·”·她前半句话说得有点奇怪,放在平时慕夏肯定能够察觉,但眼下他揣着即将做“坏事”的紧张,愣是没发现。
隐晦地牵住游弋手腕,慕夏和他吊在了林檎后面··女孩子塞着耳机脚步轻快,奶糖吃完时,她停在一间小小的铺面前,转过头朝他们笑:“到啦,你们小声点哦,这家老板脾气很怪。”
眼前的店铺虽小,装潢却古怪而精致,花藤绕在木头围栏上,进门时撩动门帘会带起一串清脆的风铃·屋里有个很大的阳台,其余地方找不到太阳似的,有点暗,放满了昏黄的小灯泡,共同辉映出室外的灿烂。
慕夏感叹了一句,心想这里的主人一定很有- xing -格··茶几上摆着价目表,他拿起来看,竟还有纹身的项目·正要说些什么,林檎喊道:“小鹿姐,我带人过来打个耳洞。”
通向阁楼的梯子吱呀作响,旋即一只赤足踩了上去,沿着梯子爬下来··“男孩子啊”·这是慕夏听见程小鹿说的第一句话,他只用一眼就对这人不敢怠慢——眼下的泪痣,懒散的语调,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拿根布条绑起来,插着腰,叼了一根烟。
她的五官说不上多么好看,自有股无所谓的轻慢气质··耳根纹着一朵玫瑰花,大红色,带刺的根- jing -延伸进了衣领··林檎对她非常崇拜似的,一见她来,就跑过去亲亲热热挽住了手臂:“姐,这是我同学呀,上次跟你讲过,画画特别好的那个——他想打个耳洞。”
话音刚落,青葱般的手指点了点慕夏,她又转而介绍:“这是无名的老板程小鹿,我们都喊小鹿姐,特别酷的·”·“哎呀,这可不敢当。”
程小鹿伸了个懒腰,“我就是懒得工作才开店·”言毕打量慕夏一圈说,“打哪边”·慕夏指着右耳:“就耳垂吧,耳骨还是有点痛。”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程小鹿把烟随手搁在茶几边上,去拿了工具过来,听见他这句话,赞同地说:“第一次还是保守点比较好,坐,一会儿就好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慕夏记不太清,真的如程小鹿所言,他还没回过神就结束了。
听在耳朵里只是极短的一声,接着有什么冰冷地穿透了血肉,不痛,怅然涌上来,来不及回味已经无影无踪··捏着棉花把血迹擦干,程小鹿让他挑耳钉,慕夏转向游弋:“你帮我挑一个。”
语气不容置疑,游弋先是意外地一挑眉,旋即明白过来,跟程小鹿去耳钉柜边·他没选多久,拿着一个小盒子凑到慕夏眼皮底下:“怎么样”·深蓝色天鹅绒衬底上是个银色的小鱼,简笔画一般的轮廓,眼珠的位置是颗小小的水晶。
阳台的天光一照,折- she -出一片琉璃似的颜色··慕夏的语气都变得兴奋:“我喜欢,就这个啦”·鱼的意义是什么在他们两人心里都不言而喻,程小鹿低头给慕夏戴上,叮嘱了他一些注意事项。
结账告别,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得多··直到上了去画室的公交车,林檎才反应过来那条鱼,一声怪叫:“怎么这样啊”·周末的中午,公交车里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慕夏不着痕迹地推了把开始犯困的游弋,笑眯眯看向林檎:“怎么了嘛”·“秀恩爱”林檎怒目而视,盯着那条鱼在太阳底下发光,觉得眼睛有点痛。
游弋打了个哈欠:“要让他自己选肯定来个小脑斧,你不觉得戴这个特别傻逼吗……苹果别瞪我了,你又不是没男朋友,秀起来·”·提到这茬,林檎就蔫儿了:“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慕夏听她话里有话,八卦之魂立刻熊熊燃烧:“谢泽原对你不好吗”·“懂个屁,谁有多离不开他吗,我是在做慈善·”林檎说,低头把耳机塞起来不和他们讲话,分明有所隐瞒。
慕夏还想问,突然肩膀一沉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看向游弋,对方实在困得很了,额头抵在他肩膀,眼睛已经闭了起来·他在椅背的- yin -影里攥住游弋的手,旁边的少女小声跟着耳机里哼起熟悉的旋律。
故事的小黄花··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十七岁第一天无波无澜,慕夏往游弋那边靠了靠··“对了,那个姐姐,她会做纹身吗”想起这事,慕夏转向林檎,“我看到她脖子上有一片很漂亮的纹身,好像是玫瑰花吧。”
林檎迷茫地摘下一只耳机示意没听清,慕夏又重复了一遍,她恍然大悟地说:“小鹿呀,能的,你要纹身被你们班主任发现不得往死里打”·慕夏失笑:“他应该管不了那么多吧……我想明年去。”
于是林檎给他点了个赞,话匣子就此打开,她说起店老板的光荣事迹停不下来·慕夏一只手握着游弋,另一只撑着他的肩膀不让他滑下去,静静地听··她说程小鹿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叫晓露,温柔而小家碧玉,但人却是个男孩子脾气。
程小鹿高中毕业就没念书了,在酒吧工作过·后来因为恋人同家里闹翻,哪知落了个两边不讨好,索- xing -改掉自己的名字,离开了一直生活的地方,到这里来打工,赚够了钱后开了家小店,给别人做纹身,顺便卖小首饰。
“恋人”慕夏问,又想了想说,“是女孩子吧·”·林檎抬眼看他时有一瞬间的讶异:“雷达这么敏感的吗”·慕夏:“猜也能猜到,你跟她走那么近,不怕她喜欢上你呀,到时候林战不仅要防谢泽原还要防一个武力值明显高于他的姐姐。”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点试探意味,哪知林檎根本不在乎:“没事啊,我对这个看得很开,眼缘最重要·退一步说,要小鹿姐能看上我,分分钟把谢泽原甩了”·倒是没想到林檎这么有个- xing -,慕夏打量她的目光充满钦佩——林战的妹妹,本以为和哥哥一样斯文稳重,现在才回味,哪有双生子个- xing -也相同的·“那你可要小心啦。”
慕夏说,替林檎捋过垂下的刘海··迷糊中的游弋打了个盹儿,脑袋滑下慕夏的肩膀醒了过来·他揉了揉惺忪睡眼,旁边两个人都高深莫测,仿佛刚经过了一场神秘谈话。
“你们聊什么呢……”游弋问,声音软得很,把林檎听得一愣··慕夏却习以为常:“中午你想吃什么”·游弋:“麻辣香锅。”
慕夏笑得更深了些,手指搭在游弋的脉搏上:“那就麻辣香锅·”·林檎捂住了耳朵:“卧槽,我要受不了了”·游弋探头过去故意逗她:“那你不要跟过来呀——”·林檎打他:“讨厌我再也不理你了”·他们的吵闹声响在耳畔,慕夏生平第一次没觉得烦。
他始终噙着一抹笑,心中挥洒不去的愉悦,耳垂还有点痛,抬手摸了摸那只小鱼,金属的冰凉在逐渐暖热起来的天气里也不那么刺骨··公交车慢悠悠地驶过初夏雨后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街道,慕夏望向窗外,路过一家小院时,灰色的墙内伸出了花枝招展的藤蔓。
粉白色的花朵压弯了枝桠,影子垂到地上··蔷薇开了··作者有话要说:表演一个360°点题·    ·第34章 近黄昏·“给。”
林战把一盒巧克力掀开盖子放到慕夏眼前,“吃吗”·“别人送的让班长知道打死你啊·”慕夏笑着调侃一句,随手拿了块,顺便瞥过包装,一看之下立刻有些怔忪,不想自己刚才随口一说的成了真。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这盒巧克力有着华而不实的包装,品牌logo写得很显眼,慕夏记忆里在哪儿见过,好似从网上总结的礼单,标题是“送女朋友礼物top10”之类的……好不好吃不知道,但据说制作精致,到处都是小心思。
他顿了顿,见林战捧着盒子去给游弋献宝,没忍住说:“谁送的啊”·林战一脸懵逼地转过头:“谢泽原·”·慕夏:“啊”·脑内飞速闪过许多恶俗桥段,情敌变情人,不打不相识,相爱相杀,破镜重圆……慕夏拍了拍后脑勺,只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按捺住激动的情绪,装作平静地问:“他干吗送你这个看着像讨好女孩子的。”
“鬼知道·”林战把巧克力随意放在自己书桌上,“我和苹果一人一盒,说是他家亲戚从国外带回来的·不爱吃这个,拿过来分给你们吧。”
慕夏还没说话,游弋自床上探个头:“什么牌子,还挺好吃·”·林战见他喜欢,又原路折返把盒子递过去:“你喜欢就再拿两块——不用给我面子,天气热这个放不久,回头扔了可惜。”
“别吧·”游弋磨磨唧唧地哼了声,含着巧克力讲话含糊,“太甜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指的什么··晚自习下课后的男生宿舍沸反盈天,走廊不时传来打闹和宿管的厉声呵斥。
寝室天花板上,电风扇转得呜呜作响,几乎摇得身首分离,总算能缓解片刻炎热··慕夏洗完澡回来游弋还在慢吞吞地吃那半块巧克力,他抬头看了眼,把自己放在枕边的那块无声递上去。
游弋说谢谢夏哥,趴在床上,伸手揉了把他还在滴水的头发,扔下一块毛巾,囫囵地擦了擦··因为姿势不当这动作没什么力度可言,慕夏顺手按住了他的腕骨,夺过毛巾自己擦,让游弋把手收回去。
余光看见林战收拾课本,慕夏随口问:“去哪儿”·“天台读书·”他说,在数学和英语中挑拣半天最后还是选了单词本,“快期末考了,今年是统测,和外校用一套题……不想输给他。”
没指名道姓目标却在不言中,慕夏了然:“谢泽原也是文科”·林战没说话,把书本拢成一团,转头走了,生怕晚一点就没位置似的。
游弋嘟囔了一句“不是很懂你们学霸”也不知他到底听见没··夜风习习,慕夏下床拉了窗帘,站在寝室当中伸个懒腰,仰头看向游弋:“统测真有那么重要”·“要出市排名还有家长会,而且是高三前最后一次测试,老师都挺重视的。”
游弋翻着一本练习册,看得头晕直接盖在脸上,瓮声瓮气地说,“我爸妈暑假要回来,这次也得好好考,不然会被关禁闭了·”·慕夏砸了咂牙花子,顿觉自己才是最不努力的那个。
相识相知大半年,他对游弋的了解虽然没到对方挪手指头就猜到心思的地步,但也不能说十分有限·他知道这小子其实没那么豁达,稍不注意就陷入自我拉扯,没说话的时候指不定内心转了山路十八弯,某种程度上和自己很像。
教数学的老王喜欢拿游弋开玩笑,说他所有的动力都来自父母压力,纯天然表现型选手,爹妈不在家,就丧失了学习动机·游弋对此无法反驳,他根本就不爱上课。
高二是个尴尬的时间段,偶尔觉得离毕业还有三百多天,早得很,偶尔又被老师敲着边鼓紧张得仿佛第二天就要高考··总体来说,大部分人不会紧赶慢赶地想考大学,更多时候忧愁的还是当下的市级统测。
慕夏却不一样,对他而言进入暑假意味着开始集训·此前黎烟提过一次,原野画室如今学生收了十来个,大都是外国语和育才的同学,暑期课程班必须开,她没说强制出戏,慕夏却不敢不去。
对他们这种一开始就定下走艺考路子的学生而言,高考来得比文化生要早得多·十二月开始断断续续地考试,校招,一直等到次年三月左右才能暂且尘埃落定·之后又要投入文化课学习,一刻也不敢松懈,直到高考结束。
中间还有个更难煎熬的寒假,大江南北奔波,就为了考个好学校··思及此,慕夏猛地有了好大的压力·他坐在床沿,抬手敲了敲上铺床板:“喂·”·“嗯”游弋的声音像只犯困的大猫,从书本底下传来。
“上次烟姐说考完统测一个星期开始就集训了,你还要帮我拿一下成绩单……不过拿不拿无所谓,基本就是前几名,倒数的·”慕夏说到最后有了点笑意。
游弋对“集训”这个名词不太陌生,可他的了解也浅尝辄止地停留在“一大群人关在房间里画达芬奇的鸡蛋”这种程度·闻言一点头,末了他想到慕夏看不见,说:“行,你集训的时候我会去慰问你的。”
慕夏:“哪种程度的慰问”·游弋:“看你想咯·”·慕夏:“那我要肉体上的·”·他简直烦死这个人一言不合开黄腔,偏生还正经无比,游弋不用看都猜到慕夏的表情,于是忍无可忍地把练习册往下铺床里一扔——结果瞎猫碰见死耗子,正好砸中了头。
慕夏:“哎你知不知道这样很痛啊”·语气又愤怒又无辜,好似这是场飞来横祸·游弋被他一说,乐得整个人倒在了被褥里,拖过枕头按在脸上也掩盖不住爽朗的笑声。
夏夜的校园月光清晖淹没在了流云中若隐若现,虫鸣从每个墙角草丛里传来,时而微弱时而尖锐,嘀嘀咕咕,仿佛一场小不点儿们的音乐会·走廊上终于偃旗息鼓,宿管老师催促着熄灯,凌乱的脚步也轻了。
“啪”地一声,寝室重新归于黑暗,慕夏光脚踩在地面上·夏夜的炎热稍微褪去一些,水磨石的清凉从脚底一涌而上··他短暂地脑子放空,忘记自己想做什么,半晌才把寝室门开了个缝,以免林战和许文科没带钥匙回来时吵醒睡着的人,又走到窗边书桌旁喝了口水。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慕夏觉得自己该睡觉了,正走回床畔,上铺传来游弋悄悄话似的声音:“要不要一起睡啊”·像一句蛊惑的咒语,慕夏在那刻被鬼迷了心窍,理智里什么“快三十度的天气”“你脑子进水了吧”都说不出去。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游弋床沿了,两条腿吊在外面·慕夏略一思索,毅然决然地掀开凉被和他躺在了一起——等会儿林战他们回来会怎么想谁都无暇顾虑,游弋在他躺好时胳膊覆过去,揽过了慕夏的腰。
他回应般地吻游弋,两个人胡乱缩到一起,凉被乱七八糟盖在身上,不时掀开一个角,昏暗里只得隐约看见交叠在一起的腿,听见压抑的喘息··室友随时会回来的紧张刺激着慕夏的神经,他瞬间一片空白,旋即脑子里五彩斑斓地闪了足足十来秒,回过神时感觉腿上- shi -了一片。
慕夏试探着去摸,一抬眼在黑暗里察觉游弋表情促狭,一挺身从床头扯了张纸··“好快啊,我都还没用力……啊”游弋若有所指地瞥他下身,吃了气急败坏的一脚,痛呼险些没憋住,怒目而视,“还不让人说了”·“呸,你就坏吧。”
慕夏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宿舍床太小,又没到真正夜深人静的时候,何况还是对方先撩起的火,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小青年急匆匆地缴械那不是很正常么·可这些话他没脸说,只得拉过游弋,在他脖子上狠狠地啃了口。
游弋推他:“留印子,你忘了潜哥怎么暗示的”·慕夏咬着一片皮肉吮吸,直到看见深色的吻痕:“我才不管他——下去睡了,出一身汗。”
“去吧皮卡丘·”游弋说,“我也去擦一下·”·寝室重又归于安静,除了空气里一丝诡异的气氛完全察觉不到他们两个胡乱弄过一场。
慕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的“这样好还是不好”的是非论没了探讨价值,青春期初尝禁果,哪怕他们还没真正地发生关系刻下彼此的印记,也已经让人餍足了。
但是餍足之后呢空虚和失措接踵而至,慕夏有好一会儿无所适从··上铺不时传来轻微的鼾声,他睁着眼睛,听见林战开门,脚步声放轻地爬上床。
后来又有蟋蟀的叫声,直到……鸟鸣,东方泛白··慕夏失眠了··这样偶尔的失眠一直持续到统测之前,慕夏的状态不太好,英语听力到一半就睡着,临交卷十五分钟被监考老师喊醒。
他揉着迷蒙的睡眼写了作文,然后ABCD一通乱填,搞定后又趴下了··大约监考老师也不懂怎么堂堂六班的同学沦落到倒数的考室,态度还这么不端正,提醒了一两次,人家根本不放在心上,过后就视作放弃治疗,长叹一声不再管慕夏。
在这样的气氛里,慕夏莫名其妙地迎来了高二的暑假··家里的事从冬末纠缠到盛夏,父母默契地开始冷战,互相潇洒·慕夏拿不准这样算不算好结局,只得保持缄默,仗着没人过问,大大咧咧地往游弋家里住。
结果好景不长,游弋爸妈回了国不能蹭吃蹭住,他也要开始集训··“包吃住吗”慕夏收拾着画材,把小拇指长的铅笔无所谓地往垃圾桶里一扔,“到时候就在这边画,还是能户外写生”·“户外写生就是个放松啦,你还真当能天天出去画小亭子,给我们个小院子画就谢天谢地吧小夏”关云霁——画室里年纪最大的学姐,为了考国家美院复读了一年——笑吟吟地说,帮慕夏揽了一把草稿纸。
慕夏遗憾地一瘪嘴:“行吧·”·同一届学生里在原野画室的时间数他最长,慕夏自知是找游弋开的后门,他从不说,毕竟黎烟总夸他有天赋,袁也不说什么,对上他时也没臭脸。
长此以往,慕夏便放肆许多,偶尔挨骂却还嬉皮笑脸的,除了他没别人了··“明天记得按时报到啊,早上八点半·”黎烟提醒他们,“迟到的请所有人下午茶。”
“那必不可能是我了·”关云霁说,意味深长地看了慕夏一眼,无声翻旧账似的,“到时候我想来点隔壁轻食店的英式三层下午茶·”·慕夏头皮发麻:“姐姐,放过我,家里离得远。”
关云霁:“哈哈,那你可要早点起来呀”·其他人被她提点想起慕夏每逢早晚高峰必迟到的事实——画室外面暂时不通地铁——跟着关云霁笑,连带着平时总一脸严肃的袁也都禁不住莞尔。
慕夏把包往肩上一挎:“说不过你们,溜了”·他推门而出,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院子内的花架上·黎烟的蔷薇花好似比其他地方开得晚,直到栀子花都开了谢了,才弱弱地吐露出一点花苞。
他问过原因,黎烟自己不清楚,推锅给蔷薇花:“可能比较任- xing -吧,花也有- xing -格·”·彼时慕夏想,花能有什么- xing -格,多半没照料好。
这天午后他过来时阳光正盛,蔷薇的花苞坠了满枝,等夕阳无限好,竟仿佛一念之间绚烂盛夏般,绽开了全部的花··沾着黄昏的薄雾,蔷薇花全是红色,娇艳欲滴。
第一次见到这片花架时,他揣着满心的不确定与初开的情窦,问黎烟:“什么颜色的”那时黎烟随意地说:“小弋和袁老师打赌,一定是红色。”
他呆呆地站在院落里,身后传来关云霁他们的闲谈,从天南到海北··慕夏抹了把脸,说不上自己为何而激动,也许为了鲜花,也许为了热烈的颜色,也许还为了游弋,但他惟独可以确定,不是为了这一刻黄昏。
院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慕夏还没回过神,闪进来个熟悉的身影·他四处扫了一圈,没喊人,先惊喜地说:“哎,花开了”·黎烟闻声掀开门帘出来,含笑说:“你怎么又来了”·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来接人”游弋说,朝她扬了扬手里的电瓶车钥匙,“带我们家夏夏去吃顿好的,算着时间你要放学了——对了,我和袁老师的赌还作数吗”·“该叫姐夫了,什么袁老师。”
袁也跟在黎烟背后出来,不甘心地补充,“今年就领证”·游弋:“哇,恭喜,要改口得先给我改口费·”·袁也对他和慕夏的关系有所耳闻,在国外留洋归来的人,又是搞艺术的,对此没什么偏见,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圈:“你想吃什么好的,我请客吧,慕夏一起。”
游弋痛快地喊:“姐夫”·起风了,蔷薇花幅度极小地随着风晃晃悠悠,空气中便有了一股清香·其他学生陆续走了,游弋跟在黎烟背后进屋,说是要拿点水果。
他又一个人剩在院子里,慕夏往前走了两步,摘下开得最盛的那朵花··手指染了汁液,和花香不同,- jing -叶的味道微苦·慕夏嗅了嗅,最外围的花瓣被他拉了一把,拈在手里,重瓣蔷薇的花瓣小小一片,慕夏低头含在唇齿间,像品尝什么美味似的慢条斯理嚼了几口。
闻起来甜得馥郁,到了舌尖上酸酸涩涩··“初恋之花……起码是我的·”慕夏想,正好游弋从里面出来,他朝对方招了招手,在游弋靠近后略一犹豫,将那朵少了一瓣的花别在他的领口。
那天吃的小龙虾,四个人初次一起吃饭都很不讲究形象··红色的壳堆满了桌子,慕夏突然问:“烟姐,我们集训的时候大部分还在室内吗”·“是啊。”
黎烟说,碗里被袁也放了个剥好皮的小龙虾,“反正就静物写生,锅碗瓢盆什么都画,越难越好,先看着,最后出题默写,偶尔去外面的园林写生……我今天上课不是都讲了吗,你又不听呀。”
慕夏对她善意的批评置若罔闻,知道黎烟没真生气:“那我想申请带家属·”·游弋:“什么”·黎烟含笑不语,慕夏转头对游弋说:“明天早上八点半,把你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带过来做,别迟到啊。”
龙虾店熙熙攘攘,游弋满手油差点拍到了慕夏脑袋上···    ·第35章 萤火虫·后来慕夏在原野画室度过了一个炎热又忙碌的暑假··耐不住他软磨硬泡,一群专心画静物的人中有个在边缘小桌子上做《王后雄》系列习题的游弋。
慕夏画得手酸了一抬头看他,仿佛就轻松不少··他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整天往画室跑,黎烟骂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等假期过半,他甚至从黎烟那儿捞了句“挺好”——黎老师从集训开始就脱去温婉外衣,露出了女魔头本- xing -,成天把他们挨个喷得狗血淋头。
大约被喷的时候游弋都笑嘻嘻在旁边看,撑着侧脸,冲他龇出一口小白牙,慕夏每次甘之如殆,反而震惊了黎烟——没见过这么喜欢找骂的··他第一次长假没回G市,对此长辈们颇有微词,最终听了缘由只能作罢。
没对任何人说出口,慕夏发现他渐渐地喜欢上了这座城市,清爽的香樟,金色的晨雾和洋溢着安逸气息的黄昏··南方夏天漫长而拖沓,想要把亏欠了多雨春季的灿烂都补上似的,阳光铺天盖地一般洒下来,晒得柏油路从早晨七点到晚上七点都闪闪发光的。
白昼的正午,连蝉鸣都蔫儿了,偶尔才拖长了嗓子吱呀一声,躲在树叶- yin -凉处进行抗议··有时盛夏特有的雷雨不期而至,闷热过后,天地间一片灰色的潮- shi -。
慕夏躲在屋檐下,发愁地皱起眉毛··他没有带伞的习惯,就算游弋提醒过两次后来画室也都只背个包·哪知这天集训难得放半日假,刚下课就一兜头瓢泼大雨。
雪上加霜的是他在半个小时前对临时有事游弋说:“不会下雨的,你先走吧·”·回忆吉光片羽似的在脑海里闪过,慕夏抬起头,豆大的雨珠搭在遮阳棚上,噼里啪啦挺有节奏感。
语文课学过的那首词写,“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此时此刻,他三个条件站了俩,却并没有古人的闲情逸致,只想快点回家··“没带伞呀”·慕夏听到这句话,先以为是黎烟,感激地转过头,却发现是同校一起学画的女生。
叫什么名字来着,他绞尽脑汁想,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没礼貌··女孩子胆大包天地染了头发,茶色,不在光下勉强能藏起来,只让自己像个黄毛丫头·样子眉清目秀地,这姑娘长了张初恋应该有的脸——不好形容五官究竟多好看,慕夏只直觉是林战喜欢的类型,像某本日杂上的模特。
于是他心里暗中向戚善善道了个歉,又不那么局促地开口:“忘了带·”·女生撑开一把晴雨伞,不大,罩两个人都有点勉强:“那我送你去公交车站吧。
你家是在外面坐公交吗”·“嗯·”慕夏看了眼画室里,黎烟钻进了工作间,这天袁也不在,他捏了把T恤的衣角,“要不我找老师借一把,你这个也……待会儿一起淋- shi -了。”
女生笑了:“老师没有多的呀,刚才云霁不是刚问过,走吧走吧,都是同学,别客气·”·慕夏最后一条退路也被堵死,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买进雨幕中。
肩膀很快- shi -了一小块,慕夏过了个学期,正是长个的时候,上次体检已经突破一米八·女生最多一米六,慕夏弓着背见她手臂举得辛苦,主动说:“我来。”
她倒不客气,把纤细的伞柄交到慕夏手里··雨势比他想象中要大,慕夏将就着女生的步伐放慢了走路的速度,目光盯着身前不远处,雨水落在地面打出的小坑。
滴答滴答,滴答··欢喜冤家现代架空·“你肯定不记得我叫什么了·”女生说,声音带笑,“我叫李抒,抒情的抒·”·很少用在姓名里的字,慕夏暗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他有意忽略掉两人的交流,- xing -取向使他不太喜欢和异- xing -有暧昧的接触,而此刻直觉告诉慕夏,这妹子绝不是个做慈善的··下雨天,共撑一把伞,自我介绍和含笑的眼,被浇- shi -了的发梢。
还有故意往他这边靠的瘦削肩膀··如果换一个故事,这大概会成为青春电影里男女主角短暂心动的桥段··可惜慕夏是个弯的,天时地利人和统统都成了浪费。
他在心里叹气,李抒的话挺多,他不搭腔也能往下说:“我是十三班的,我们数学老师是同个人呀,都是老王·之前的年级篮球赛半决赛我们和六班碰过呢,好险赢了,你没上场,就在旁边坐着……你为什么不上场”·“没兴趣。”
慕夏说,他顺着李抒的话去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那会儿柳絮飘漫天,林战一边在场边跑一边还在打喷嚏,文科班的劣势在此时显露无疑,能上场的就那么几个,成绩好的一个赛一个弱鸡。
游弋全场又是攻又是防累成了狗,终场哨一响,他直接坐在了地上··慕夏坐在旁边玩了整场的手机,他做不出跟着女生喊加油的事,平时也喜欢足球胜过篮球,规则看不太懂。
等游弋跌跌撞撞走过来时,他头也不抬,递过去一瓶水··“你真的很没集体荣誉感啊·”游弋拿冰水碰了碰他的额头··“老迟到给班里扣分的人没资格说我。”
慕夏冷酷反驳··游弋就笑了:“靠——挪一挪,我也要坐·”·他从善如流往旁边挤出了个空位,游弋坐下来,大腿贴着他的,然后若有所指地蹭了一下。
慕夏的游戏打不下去,无奈放下手机,在他后背捏了把··他只记得那天下午纷飞的柳絮,还有游弋热烈的目光,至于对面哪个班、又有哪个女生在偷看自己……都没放在过心上。
“……慕夏,你到啦”李抒的声音和拽了把衣摆的动作把他唤回现实··慕夏一怔,随后说:“好的,谢谢。”
她好似不介意慕夏的走神,和他并肩站在公交站台的雨棚下·慕夏要坐的那趟车班次少,旁边电子显示屏提示距本站还有6个站要走··他顺势靠在广告牌上,掏出手机,见游弋发来个鬼脸:让我先走,淋雨啦傻逼。
早就换成头上插着小花的猫头回复:“别人借我伞了好吗,以为我是你啊·”·手绘小老虎说:“啧,别人·”·猫头:“还是个超可爱的女生。”
小老虎发了个放屁的表情,接着不说话了,半晌后小心翼翼地问:“有多可爱”·“没你可爱·”慕夏飞快地把这句发出去关了手机,任由它一直振动。
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没一会儿就去看一眼,有点傻··这些被李抒尽收眼底,她手掌在慕夏面前晃了晃:“哎·”·笑意未收,慕夏看向她时目光温和:“什么事”·“加个联系方式好吗,以后我不去画室托你请假”李抒声音轻,差点被淹没在了雨水里,带着黏黏糯糯的小尾巴,眼神也委屈。
慕夏在那一刻天马行空地想他要是个直男,别说联系方式了,户口本都可以给·但他好歹能把持住,想了想,没憋出拒绝的理由,只得掏出手机,给女生扫了微信。
某些方面女孩子的确早熟,慕夏再见过世面,再自诩无所畏惧,也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可能见他头像,投其所好,李抒加完微信给他发了个小猫害羞的表情·天下人的表情包都是同一套,这个刚巧游弋也爱用。
于是慕夏扑哧一声笑了:“怎么你也有这只猫”·“也”字太过刺耳,李抒愣了一下:“我喜欢呀……这个我们学校很多人都在用的。”
他终于从女孩子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一丝错愕,好似就此找到突破口就坡下驴·慕夏心旌一动,尽量不显得刻意,他收起手机,抿了抿唇··“是嘛,我对象也喜欢用。”
他笑着说,然后望公交车来的方向··“你有喜欢的人了啊……”李抒哽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半步,仿佛隔开安全距离才好不让人误会。
慕夏:“嗯,在一起有段时间啦,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他心里想的是根本不用介绍,游弋几乎每天都在画室蹭桌子背书·但他暂时不想在同学中出柜,只留了余地让李抒自己去想。
大约察觉到什么,李抒半晌没说话,直到慕夏要乘的那趟车快到站,她才挤出个挺勉强的微笑:“那真的很巧了——是不是你的车来了”·“对”慕夏拿出公交卡,跨上车前真诚道谢,“谢谢你的伞。”
李抒:“没事,应该的,再联系”·慕夏略一思索:“再说吧·”·他连蹦带跳地上了车,下雨天车厢拥挤,抱着书包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落脚的地方。
透过重叠人群他看不清李抒站着的神情了,想来不会太释然··十七年来他没拒绝过别人,过去因为转学频繁,极少有女生向她告白,哪怕只示好而欲言又止的也算上,李抒实在是头一遭。
慕夏拉着吊环,身体随公交车的颠簸微微晃荡,短暂地能感同身受她的失落··毕竟他也经历过当时游弋的忐忑,但有的事一开始就注定没个好下场··李抒那么漂亮的姑娘,慕夏想,应该能遇到更好的人。
他轻松许多,看手机里游弋发来的消息,回到一半,画室群里弹了个同志·慕夏默默地读完,回复:“能带家属吗”·欢喜冤家现代架空·黎烟:“有完没完”·慕夏:“大美女,求求你(っΙ`)っ ”·黎烟:“……”·袁也:“反正户外写生都是放风,让他带吧,别怕晒就好。”
慕夏:“袁老师我爱您·”·关云霁:(⊙o⊙)·后面话题就岔开了,慕夏重新打开和游弋的界面,打了几个字,又删删改改,终于发出邀请:下周三画室去江边写生和露营,你要不一起吧,放松一下。
游弋说:“你叫了我肯定去啊·”·这就美滋滋了,连被雨淋- shi -的衣服黏在身上都不觉得难以忍耐··户外写生是画室暑期集训的最后一项活动,视作忙碌了一个暑期的馈赠。
虽然提前一个星期做了预告,真到了写生前夕,画室里还是抑制不住的亢奋··翌日中午江心公园集合,慕夏赶早去找了游弋,两人骑着小黄车一前一后地抵达,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
他把车锁在旁边,一眼就看见关云霁··“游弋也来了”关云霁对黎烟这个宠坏了的表弟印象颇深,混熟了还有空打趣他,“怎么我们一有活动你就来蹭吃蹭喝的”·游弋不服:“什么啊,是他非要拽着我来……不然谁不会情愿在空调房里盖棉被吃西瓜看动画啊……你踩我干什……本来就是你,慕夏,别看天了”·“天真热。”
慕夏说,藏不住的笑声··关云霁心知肚明地一摊手,收敛了音量:“秀,继续秀·”·远处李抒也来了,狐疑地往这边瞧,慕夏不敢和她对视,单手揽过游弋的脖子,两个人同手同脚地往公园里走。
他的画板在身后晃,不时打到膝弯··江心公园是本市一处知名旅游景点,毗邻历史文化街区,坐落穿城而过的母亲河畔,整座公园便被江流一分为二,活水四季不歇地淌。
春天赏花,夏天乘凉避暑,秋天银杏是一景,冬天最冷的时候,连雪映梅花都能让人踏破公园门槛··用游弋的话说这是本市老龄化最严重的区域——老太太老头儿们都爱往这钻,点一杯茶,打扑克打麻将,预防老年痴呆。
慕夏他们写生的地方选在了江边,有个颇具先见之明的老板早在几年前联合政府,在此地开辟出一片露营地段,吸引了不少年轻人··两人一顶帐篷,女生落了单数,黎烟便租了个大帐篷让她们一起。
夏天傍晚蚊子多,拉紧了帘子点上电蚊香,再喷点花露水,帐篷里还算舒服··下午挤在- yin -凉处涂几张速写,随便吃点东西,大部分画室的同学在家都算乖乖牌,平时鲜少在外过夜,更别提露营,条件艰苦了些却没人抱怨,都双眼发亮地等着晚上——据关云霁说,江边入了夜有萤火虫。
直到晚上八点多,夜幕才施施然降临·露营处点起了昏黄的小提灯,放在帐篷外照明,远处高楼鳞次栉比地亮了万家灯火··已经立秋,暑热未退··慕夏喝了口冰可乐,仗着没人在意,往游弋肩膀靠。
他们一下午没在一处,游弋跟着黎烟玩,而慕夏老实画速写,得了空才有肢体接触,仿佛夏日里的冰西瓜,甜味沁入心底··“下午你好专心啊·”游弋说,手挠了挠慕夏的下巴,像摸猫。
慕夏拍了把他的手掌,转身探进帐篷,去拿画了的图·他衣服单薄,做这姿势时露出一大片腰背,游弋扯了扯衣摆,慕夏随后钻出来··小提灯映出一团光,让慕夏想起宿舍那盏萤火虫似的小夜灯。
其他人三三两两围在远处的篝火边说话,还有前来露营的小情侣,故意离开人群谈情说爱·江风消夏,水流并不湍急,潺潺的声音滑过耳畔,愣是有了几分高山流水的诗情画意。
“你说真有萤火虫吗”游弋托着下巴,伸长两条腿,拿过了慕夏的草稿翻··“不知道·”慕夏说,咬着瓶口,趁人不注意突然在游弋脸上亲了亲。
他的声音带笑:“别闹啊——”·起风了,顺着尾音末梢,慕夏按灭了那盏小提灯,在短暂因为黑暗而失明的缝隙里吻住了游弋的嘴唇·他单手撑着草地,倾身压上去。
说话声如风吹过草芽般细碎地钻进耳朵,游弋推了推他的肩膀,但很快在久违的吻中一起沉沦了·他们太久没有这么放肆地在夜色里相拥,彼此的身体察觉到熟悉的温度开始发热,他勾住慕夏的脖子,配合地往帐篷内倒。
江水,清风明月,慕夏闭上眼睛,勾住四处挑逗的舌尖狠狠吮吸·他的手不自觉地往游弋的衣服下摆伸,掐着他的腰反复摩挲··“你是真的很刚·”双唇分开间隙,游弋小声地说,又被堵回去所有的话。
一通滚烫的深吻让两个人都迅速起了反应,游弋有点尴尬地并了并腿·这动作没能躲过慕夏的知觉,他强横地把膝盖挤进游弋腿间不让他收拢,隔着裤子抓住了硬起的部位。
他发出短促的惊叫,远处还有人,抬头一看,星汉横流··江边仿佛升起点点萤火,游弋仰躺着,侧头与那些小精灵们打了个照面·他的颈侧被印下吻痕,半掩着的帐篷门,他只能用余光贪婪地看。
“真的有……”游弋小声说,尾音带着喘息,被慕夏抚摸的快感和目之所及处窥见的浪漫交叠在一处,让他意乱神迷,脑海一片五光十色的绚烂。
然后所有绚烂都归于寂静,像踏入一片荒凉的雪原,安静得与世隔绝··游弋摸了摸眼角,- shi -润的一片··慕夏直起身把他推进帐篷时也看见了不远处的萤火虫,他短短地惊叹,重复游弋那句刚才突兀又没头没尾的话:“真的有。”
铺得整洁的帐篷里,泛黄的画纸落了一地,游弋扯着褪到膝盖的裤子还没从巨大的刺激里缓过神·他随手拿过一张纸,刚想遮住眼,却在旁边不小心按亮了的手机屏幕光的映照下,看清了上面的线条轮廓——·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慕夏画了他,坐在树下,百无聊赖翘着腿,含着一根棒棒糖打手机游戏。
“你这个人……”游弋笑了笑,把那些纸收起来,还要说话,后背被整个覆盖,接着有什么东西冰凉凉、滑腻腻地朝他私密的地方挤··慕夏声音沙哑,有了三五分成年人的稳重,讲话却还在颤抖:“我想……我想就今天,可不可以,我们两个试一试”·回答他的是握着手腕拉向自己的动作,游弋弓起背,示意他去。
他满头汗,小心翼翼地扩张,爱抚,找让游弋舒服的地方,听他的声音从难过渐渐到舒服,哼叫被压抑着,像一只受伤的猫科动物··黑暗的帐篷里满是情|欲的热度,慕夏坚定地缓慢地进入他,扶着游弋的腰,不停地问他好不好,痛不痛,直到他摇着头,拖过了慕夏的手腕,放在唇边咬出发白的牙印,又伸出- shi -润的舌尖舔了舔。
“可以……你动吧·”游弋埋着头,好似贴着帐篷的底能听见草芽从泥土里钻出来··生机勃勃的一个夏夜··等慕夏从他身体里出来,摘掉安全套打了个结扔在旁边的塑料袋里,游弋都趴着没动。
他浑身上下像刚跑完三千米似的,腿根酸痛,某个地方更是肿胀难受··游弋脑子里有点空,他不想说话,从看到萤火虫之后就一直淌眼泪,在被他插- she -时更甚,一直流进枕头里,晕开一大片水渍。
他本来不怎么爱哭的,又不是因为委屈,游弋只好归结为某种仪式感带来的压力让他在这种时候无所适从,只能靠眼泪发泄出来··抹了抹眼睛,他好不容易找回理智。
“我爱你·”慕夏突然说,毫无预兆地,接着把手放在他背上,隔着单薄的T恤抚摸脊椎,一节一节地按压··游弋翻了个身,脚趾去掀开了帐篷帘子,黑暗里他的脸红了,不想让慕夏知道,故意去说别的话题:“刚才……你也真敢,我声音不大吧”·慕夏一愣,诚实作答:“我不知道,我满脑子都是你。”
两个人同时短暂地沉默了,游弋自暴自弃地拿枕头挡住了脸:“没有萤火虫了·”·“明天还有·”慕夏在他身边躺下来,“只要放晴就有。”
风从帐篷门帘的空隙里钻进来,温度渐渐地冷下去·外间不时飘过一点荧光,伴随着青草和泥土的香气,还有露水的味道··“慕夏·”游弋喊他。
慕夏说什么,很温柔地侧身抱住他··“你再说一遍·”他说,“我刚才没听清楚·”·于是他听到了那人闷在耳畔低低的笑,少年的爽朗像惊鸿一闪的光,他听见慕夏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说:“游弋我爱你,我发誓,一直爱你。”
一个良宵,游弋埋在他的颈侧,碎片般的嗫嚅了什么··他想说不用发誓,我都知道··但他真的太困了··作者有话要说:让我们共同迎接美好的五月 比心·    ·第36章 光年·慕夏作了一个混乱的梦。
自小到大所有孩子们的终身- yin -影紧张时刻反复回放,譬如上学迟到、没带作业、在家偷看电视,让他不得安宁地辗转·一边潜意识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生活”,一边却又不自禁地为之浑身冷汗,仿佛正在亲历。
梦里老慕摸了把电视机后壳,一脸- yin -沉地转过头看向他时,慕夏喃喃着“没有”,猛地睁开了眼——光斑透过帐篷顶一小块没遮光的地方,正落在他的眼睫上。
额角还在冒虚汗,慕夏反复回忆着这个梦·不同于之前,所有的内容他都记得十分清晰,连梦里夏天的燥热,跑过- cao -场时路边的小叶榕都历历在目··慕夏静静地放空了一会儿,忽地发现了不对劲。
他一只手臂麻得很,扭头一看,旁边躺着的少年双目紧闭,显然也在做不好的梦似的,把他一条胳膊牢牢地抱在怀里,整个身体都压了上去··一见他有点发白的脸色,慕夏便触电般地回忆起了前一夜的情景。
帐篷里很黑,只有外间隐隐约约透进来一点光,他却能看清游弋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半侧过来看他时脸上有泪痕··游弋说了句什么,慕夏脑子一片空白,没听清。
被压着的少年眨了眨眼,牵过他撑在地铺上的手,吻他的指尖,不解气地咬了口,没什么力度,那条细长的泪痕被朦胧的光一照,攫取了慕夏全部的注意力··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替游弋擦一擦,他却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比起那惊鸿一闪似的眼泪,其余惊人的热度,被包裹的快感,和占据他身心时结合的满足,仿佛都突然不值一提了··“这是我的·”他想··清晨,他们未扣紧拉链的帐篷帘被风一吹发出呼啦啦的轻响。
慕夏仰面躺着,莫名其妙地红了脸··他收拾妥当钻出帐篷时游弋还在睡觉,被慕夏拿毯子裹紧了都没反应·露营地都没什么动静,远处公园里,已经传来老年人打太极的声音了。
慕夏随便洗了把脸,脖子上搭着毛巾在江边草地上坐好,抱着自己膝盖,下巴也抵上去,随后开始发呆·好像迟到的贤者时间还没来得及细细体味,他迎着江风,想了很多,最终又归结于一片荒芜。
“我这就……不算个小孩儿了”慕夏想,说不上来是欣喜还是遗憾,“那游弋呢我应该对他负责的,他怎么能这么相信我……当时在一起,他就想到现在了吗”·上次生日未竟的亲热一旦煮成熟饭,心态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慕夏听着江水潺潺,思索得过分出神,连身后靠近的脚步声都没察觉··“嗨”熟悉的声音响起,慕夏吓了一跳,差点没坐稳,一只手撑在了身后。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他回头一看,却是李抒,换了一件白色T恤,茶色的头发没扎,柔软地披在肩上,于是点点头算作回应,表情还有点惊魂未定的茫然··李抒在他身边坐下,笑着说:“你也起这么早”·慕夏:“睡醒了就起来了。”
“你还睡得着,我昨晚特别不习惯·”李抒绕着一缕头发,埋下头,半晌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昨天一直在看你·”·慕夏愣了下,觉得她说的应当是写生那会儿,至于后面他和游弋挨在一起,不管是牵手还是接吻,都已经天色暗了,他们也看不见。
但他毕竟昨晚——脑海里光是“野外”“帐篷”这两个字挨在一起,慕夏都要羞愤欲死了··“唔,是吗·”他简单地说,含糊其辞,妄图蒙混过关。
李抒没看他,目光落在江面随波逐流:“其实我之前还在想……你说有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却没提更多……我以为是外国语那个林檎呢,她人缘好,又很可爱。”
慕夏“啊”了声,解释道:“林檎有男朋友,不是我·”·“我知道·”李抒扭过头朝他笑了笑,脸侧有个小酒窝,“帐篷里那个才是吧”·她问话的语调温温和和的,并无太多波澜起伏,听得再分明些才好察觉其中三分无奈七分懊恼。
慕夏却来不及细听了,他脑海中“咯噔”一声,接着浑身都戒备起来,还没意识到,已经坐得离李抒好几米远··“我……”慕夏反应过来,平时调戏游弋、嘲讽林战时能生莲华的口齿这会儿跟结巴似的,半晌吐不出一句话。
李抒默默地挪了位置,双手揪着身边的草:“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昨天看到你跟他……其实后面几天,他来画室的时候,我都有感觉到的·别把人当傻子啊,慕夏。”
他一时语塞,只好垂头沉默了··李抒见他不答,眉梢一扬,忽然说:“那这样也不亏了,当不成……那什么,就可以安安心心和你做朋友,总可以吧”·这下是真找不出拒绝理由,慕夏哑然失笑:“这可是你死缠烂打。”
“哪有,我感觉你男朋友还比较帅呢·”李抒揶揄他··他像卸下了浑身的戒备,但慕夏生- xing -谨慎,没做到有问必答·和李抒聊了一会儿天,其他画室同学也陆续起床,慕夏站起身钻回帐篷,差点被眼前的画面逗笑了。
·离开大约一个小时,游弋终于察觉到热了,毯子被踢开,两条光裸的长腿大大咧咧地掀出来,上身却整个不知怎么的包裹着毯子,姿态圆滚,两只手也找不见塞去了哪儿,整个人像一根硕大的棒棒糖。
慕夏弓着腰蹲在帐篷门口,捉住他一只脚踝,毫不客气地开始挠脚心——游弋浑身上下就两个脚底板最怕痒,碰一下恨不能浑身一震,跳个八尺高··这不成器的毛病慕夏心里明镜似的,动作便十万分故意。
他的指腹往游弋脚心一蹭,接着羽毛一般的力度,拂了两下,顿时见效··裹成棒棒糖的被子里蠕动片刻,像只冬眠睡醒的虫,翻了个身,本能地想缩起腿,却被慕夏抓着脚踝没法动。
在慕夏的手靠过来时游弋已经醒了,只是还在挣扎·这下他尝试未果,直接一脑门黑线地掀了被子坐起身:“慕夏”·“在呢。”
慕夏懒洋洋地说,一侧身坐进帐篷里,捞过他的脖子,接了个长长的吻··游弋没说出口的国骂都被他堵回去,经由这个吻,昨夜种种悉数前来,他被慕夏放开时满脸潮红,愤怒地别过头:“这样讨好我是没用的”·“哎,我错了。”
慕夏认错态度良好,从不说对不起··游弋懒得和他计较别的了,打了个哈欠:“几点了我姐他们起来没……你们今天什么安排,我饿了。”
慕夏一一作答:“快八点了,黎老师说今天早上自由活动,昨天的作业交给她就能解散,下午回画室继续上课,做个暑期总结——你想吃什么”·他难得不耍花腔,游弋一愣,正从小笼包和油条里纠结着,慕夏又一脸纯良地说:“别吃太辣的东西了,还有……痛吗”·游弋:“……谢谢你。”
慕夏牵他的手,把人从帐篷里拽出来··外间空气清新伴着青草和江风,游弋深深吸了一口,只觉身心通畅·他往旁边一倒,挂在了慕夏身上,手掐着他的后颈,恰如其分盖住了上头的一个牙印,游弋目光落在上面,耳根又有点红,整个人埋到了慕夏肩膀。
即便后腰有点酸,腿走两步就发软,某种被侵入过的异样一时半会儿无法彻底消失,游弋仍没有半分脾气··江月夜风都好,萤火虫也挺浪漫,他瘪了瘪嘴,心平气和地承认这个第一次还不错。
暑假最后几天游弋的爸妈总算又出国了,慕夏听闻消息的第一时间,快乐无比,当晚拎着行李包跑到了游弋家··他们真正地发生了关系,火一样的热情点燃了就难以扑灭。
以至于开学时去了宿舍,林战见他俩表情微妙,一头雾水地问:“你们这么不高兴,作业没写完”·作业当然没写完,但谁都无暇顾及了。
他们终于踏入了高三,开学早,八月底就提前被关进了学校,美其名曰赢在起跑线上,写作自习读作补课,每天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十点,老师轮番轰炸,头脑多少有点不清醒。
慕夏听林战问话时,还在思考正弦和余弦函数图的区别,几个点的固定值,闻言随口说:“作业写不完的,倒是你,怎么今天没和班长一起坐”·晚自习的教室,林战一般都跟戚善善扎堆,学霸情侣的消遣方式据说是泡图书馆、互相battle数学题,此种情趣,慕夏不太懂也不想懂。
可这天他和游弋坐在雷打不动的教室最后排,林战却恹恹地抱着书过来挨着他们坐了··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这学期换了教室,搬进专门的高三楼里,六班不再挨着办公室,可谁也没心情造次了。
一人一桌中间过道变窄,晚自习随便挪动,就可以一起以学习小组的名义快乐刷题··慕夏没得到林战的回答,心里并不十分在意,摇了摇头,咬着笔帽继续看那道杀千刀的数学题——每个字他都认识,连成一片他就什么都不懂了。
正当他冥思苦想tan的数值到底有没有90°,林战突然长叹一口气:“分手了·”·这可成了新闻,游弋从前桌回头,惊讶溢于言表:“怎么就……”·林战的笔尖指了指坐在第一排背单词的戚善善,他有气无力地说:“还是之前那个理由,高三了,怕影响学习。
我是真的不懂,上学期明明考得还行啊·”·那次市统测里,林战同学为争一口气,凿壁偷光、囊萤映雪,最终取得了历史- xing -的突破,在全市排名里跻身前50,虽然离外国语的那位谢泽原的三分之差让他欧了一个暑假的气,可怎么还能影响他和戚善善的感情·慕夏不懂就问:“是班长觉得你不够好吗”·林战:“可能吧,我考不上北大清华,她一直觉得自己到六班是失误了,不然也在清北班……哪轮得到我去认识。”
后面就纯属赌气了,游弋一皱眉,他向来尊重女生,觉得林战这话有点奇怪,刚要开口,被慕夏瞪了一眼·两个人默契无比,在林战的垂头丧气中眼神交流。
游弋:你看看他说的那叫什么话班长有错吗·慕夏:不知道是气话你可闭嘴吧··游弋用眼神默默地给了他一个“呸”,随后转过去埋头做题。
慕夏顺着林战的毛摸,安慰了两句,忽地记起方才林战言语间的友校学生会主席——林檎那句“我是做慈善”,送巧克力,还有旁的乱七八糟,心里不禁一声“咯噔”,即刻开始了脑补,话也说不出。
“烦死了·”林战说,从桌肚里掏出手机,屏幕显示有新的微信消息··“别烦,放假的时候请你出去吃顿好的·”慕夏瞟了一眼,他一点不近视,只看见和林战发消息的人用着一个绿油油的头像,无比眼熟,随口说,“谢泽原啊”·林战点头:“嗯,他送苹果回家了,他俩今天约会。”
慕夏:“约什么会都告诉你”·林战冷笑一声:“他自己要说,呸,臭不要脸,拱我家的白菜还要我在旁边听苹果怎么眼睛瞎了,找这么个不靠谱的”·他无比扭曲地别过脸,揪了一把游弋的肩膀。
前桌少年显然也把这些话都听在耳里,两个人糟心地对视,彼此都觉得林战这人有时候实在有点榆木脑袋··游弋飞快在纸上写了句话,避着林战给慕夏看·他的字迹潦草,慕夏辨认好一会儿,看清内容差点笑出声,游弋说:“他是不是根本没想过谢泽原不是气他,是刺激他啊”·他夺过那张纸写回复:“被知道苹果是帮凶还不得气死。”
游弋:“强行掰弯直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感叹号还特意加粗了··慕夏:“别人的事,我们不评价。”
两个人就此结束交流,慕夏挪了挪凳子,旁边林战还苦大仇深地摁着手机·他余光瞥见招财猫从窗外一闪而过,连忙踢了踢林战,示意他把手机收起来··晚自习,四处都是小心思,被白天的暑热和烧脑题目弄坏了脑子的少年少女坐不住了,不时有细碎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进前后桌的耳朵里。
如果遇到感兴趣的话题,从繁重的课业里喘口气聊两句,倒也能减轻压力··教室里的电风扇疯狂摇摆,声音活像下一秒就要掉落·慕夏抬头看了一眼,好似和他刚到二中没什么区别。
先是银杏树叶黄了落了,腊梅花开过一茬,接着冰一样的冬天过去,春风拂面万物复苏,八重樱、垂丝海棠争奇斗艳,入了夏,又齐齐地在繁华最后凋落,剩下茂盛葱郁的香樟银杏迎风微微晃动柔软枝叶。
然后一不小心,走廊灯光的映照下,银杏的叶片又开始泛黄了··“一年啦·”慕夏想,铅笔落在白纸上,沙沙作响··熟悉的小老虎轮廓重新浮现,慕夏画了个趴着睡觉的Q版小动物,在脑袋上插个“瞌睡虫”的牌子,抿嘴笑了笑,重新撕开一张草稿纸。
他一抬眼就能看见游弋的后背,和后颈长长了的发梢,扫过耳尖··和过去一样构图的画作,依稀能从笔法上看出已有了时间勾勒的进步·趴着睡觉的少年,慕夏没画衣服的褶皱。
笔尖小心翼翼地在他的肩胛骨上,添了一只蝴蝶的轮廓··那只从脚踝到唇畔象征着欲念的蝴蝶终于飞到了他的骨骼中··作者有话要说:再也不无大纲裸奔·    ·第37章 浪费日常·吹过银杏树的风卷下金黄的叶子,一夜之后铺满了整条街道。
穿着橙色背心的清洁工人似乎并不为此发愁,端着扫把坐在一旁的花坛边,悠哉点燃一根烟,和偶尔骑着单车路过的行人一起,静静地开始欣赏深秋··季节交迭让时间的流逝有了实体,一朵花的盛开到凋零,一棵树从夏到秋变了颜色,窗外偶尔掠过的雁群没了踪影……·桌上的试卷越堆越厚,招财猫上课都不怎么讲笑话了,课间的打闹越来越少,高三让压力和肃杀的秋冬一起悄然而至。
慕夏自书卷里抬起头,伸了个懒腰··“喂·”他踢了踢前桌的凳子,“要不要吃点东西,下课我去帮你买”·前桌没应答,不一会儿从桌沿推过来张小纸条。
他一看就笑了,游弋写了几样零食,末了在结尾处盖个心形小印章——印章是他生日时孟居然送的,一整套,什么图样几乎都有,这个爱心在当天惨遭游弋嫌弃,说又土又娘,孟居然一颗玻璃心都碎了,结果到后来反而是又土又娘的爱心被用得最多。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慕夏的文化课压力没其他人那么大,至于其他的,他不爱提·于是游弋埋头写卷子,连下课时间也一并被压榨之后,慕夏义不容辞地接过了买零食的活。
被二中官方吵着要整改的小卖部心惊胆战地过完半个学期,眼见整改之事雷声大雨点小,便松了口气,继续做起了小本生意··不知道哪个心思活泛的提过意见,小卖部一入秋冬,更是胆大包天地从校外运些凉面、炒饭甚至关东煮这类明显不在学校允许范围内的零食——汤汤水水,味道还挺香,同学们对此喜闻乐见,纷纷奔走相告,眼看生意就越做越大。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慕夏站在小卖部前,眼见排队有序购买偷渡零食来打发大课间的同学们,不禁感叹估计他毕业前是没法看到关门大吉的··“毕业”的字眼在脑内闪了闪,慕夏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抱着游弋要的奶茶和零食偷偷裹在校服外套里回去——冬天的二中不强行要求校服,但慕夏仍旧随身带件外套,御寒防风——放到他桌上,自己顺手拖过凳子,在狭窄的走廊中间大剌剌地坐下。
奶茶还贴心地把吸管都插好了,慕夏趴在他的桌边:“称职吧”·游弋摸摸他的头:“真乖·”·他一边喝一边翻着上课写完的笔记,游弋不是没天分的学生,智力处于普通水平,当了学渣纯属不用功。
自从国庆假期后招财猫找了他一次,游弋就跟突然开窍似的,连专门的数学错题本都做了出来··慕夏熟门熟路地从他桌面小山似的书堆里摸出一本习题集,翻了两页,看游弋整理到圆与方程,想了想,拿了支笔开始抄页码。
“干什么呢”游弋说,咬着吸管,侧面看过去眼睫毛长长的··“我也留几个不会做的题型,明天去问老王啊·”慕夏对着练习册的页码在自己那本上折好记号,把笔塞回去,“总不能全部考完再补文化课吧。”
游弋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快统考了”·慕夏趴在手臂里:“嗯,下个月中,完了以后看单招……一直忙到年后。”
游弋一点他的发旋儿:“你想考B市的美院吗,还是G市的应该不会想要留在我们这边吧,难考吗”·“专业课吗,就那样吧,我没什么压力。”
慕夏说,“黎老师喊我放轻松,已经是画室比较优秀的学生了,虽然我色彩还是不怎么好·”·提到专业的东西游弋就听不太懂,他点点头:“那就好。”
慕夏抬起头,一双眼亮亮地看向他:“反正三月前是肯定能确定我以后去哪儿念书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大学还在一个城市”·“可以吧。”
游弋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只要你别让我考清北之类的·”·得了这句承诺,慕夏心里舒服许多·他就像看的武侠电影里,主人公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难得涌起一股干劲,起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要写题吗”游弋转过来问··慕夏:“为你这句话头悬梁锥刺股,必须考个好学校了·”·游弋不知信不信,听完后笑起来。
他眼窝深,笑起来分外地好看,慕夏想摸一摸他的眉毛,碍着在教室,前排还有招财猫在讲题不敢造次,只好拿着笔,用不写字的另一头在游弋眉心戳了下,留个白印子··白天要听课,晚上请假跑去原野画室继续考前集训,如果黎烟一声令下,慕夏连白天的文化课也上不成,整天泡在画室也有。
小院子里的蔷薇花凋得干净,随着天气变冷,连叶子都一片一片地落·院外街道的银杏叶在阳光下灿烂地铺了满地,西风一吹,打着卷儿飞过矮矮的街沿··慕夏数不清他在画室削干净了多少铅笔,买水粉又花了多少钱,废稿越堆越多,都快赶上林战攒在宿舍角落的那些试卷。
“你笔触能不能该松的时候松点赶什么,静下心这片多细化”·“脸部结构多看看临本,这一张的五官你画得太糙了,细节刻画我昨天才批评过,今天怎么又是这毛病”·“整体效果被吃了画面太灰,重来”·“人物和人物之间要拉开,但不能拉这么开,画面整个割裂,袁老师平时是这么教的”·……·一股冷风从窗外钻进,吹得慕夏一个激灵,冷飕飕地醒来。
梦里还在画室,窗外却是白天的二中,落光了叶子的银杏树和睡眼惺忪的慕夏打了个照面,在风中摇晃光秃秃的枝条·他以为自己睡了很久,手边的墨水笔在草稿纸上晕出一大块黑色,抬头一看教室后的钟,才过了五分钟。
慕夏揉了揉眼睛,讲台上,老王声嘶力竭地边拍黑板边讲数学题·他迷糊了一阵儿,捏了把鼻子,把黑板边缘的例题抄到笔记本上··下课铃响起,老王只停顿了十秒,接着毫无下课意识地继续讲题。
有的同学小声抱怨了几句,又有人举手示意去厕所··慕夏朝掌心哈了口气,他刚睡醒,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朵,都在发烫··等老王终于舍得离开他的三尺讲台,同学们纷纷冲出教室,慕夏才意识到,好像一天的课就这样结束了。
他站起来收拾书包,游弋转过身:“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这么红·”·慕夏摆摆手,刚要说没有,喉咙一痒,打了个惊天大喷嚏·他慌忙捂着鼻子找纸巾,游弋从旁边一列的女同学桌上抽了张,沉默地递过去。
“谢谢·”慕夏按着脸,瓮声瓮气地说··“生病就拿点药·”游弋学招财猫的语气说教他,言罢自己都经不住笑了,“实在太严重就请假吧,我陪你去医院。”
慕夏瞪他,兴许刚打过喷嚏的缘故,他眼里盛满水光,一片潋滟,瞪人都没了平时的凶狠·游弋抬手摸了摸慕夏的耳钉,那条小鱼藏在他的碎发下面,轻易不能被发现。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去吃饭·”游弋说,“吃完我送你过去·”·慕夏:“晚自习呢”·游弋满不在乎:“第一节是语文,逃了就逃了。”
他好像从这句话间又能看见最开始认识他时的样子了,慕夏拍了下游弋的脑袋,把书包往他身上一挂,先跑出了教室··到办公室跟招财猫拿了假条,慕夏想了想,模仿着招财猫的笔迹,在学生姓名后的宽阔处补上了游弋的名字——他从小模仿父母签名,干这种事驾轻就熟,何况招财猫一个留洋多年的英语老师,中文写得不怎么样,保安乍一看,也瞧不出端倪。
凭借添油加醋的假条成功出校门,游弋买了串糖油果子,和慕夏一道上公交··此时正逢下班高峰期,育才中学外他们常坐那一路公交却不怎么挤·要坐好几站,慕夏和游弋一前一后跑到最后排挨着窗坐下,游弋掏出那串果子开始吃。
红糖的甜味飘散开来,慕夏握着他的一只手,凑过去叼了一颗··他脸颊边沾了红糖,自己尚未察觉,面前横出个书包挡住了视线·慕夏还在纳闷,舌尖的温热触感柔软地贴上来,舔掉那点糖,又吻了一口。
“啊呀,还搞偷袭了·”慕夏嚼着糖油果子说,书包被游弋放下来··对方也在吃,腮帮子鼓鼓的,偷香得逞后文绉绉地调戏他:“这叫什么来着,芳泽无加,铅华弗御……咳咳,出自《洛神赋》。”
慕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卖弄逗得哈哈大笑··冬日阳光稀罕,公交车走得慢·他们虽非好学生,也不常一起逃课,难得从毕业班的高压下偷出一个美丽的黄昏。
路过当日吃小糍粑的路口,游弋看了眼,遗憾地说:“阿姨没出摊·”·浓烈的秋色已经成了过去式,却永远留在了慕夏的画纸上·他有次画过这个路口,黎烟夸他有心,后来这幅不成熟的水粉画被游弋拿了回去,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和他们某次聚会后几个朋友的合照放在一起。
年轻时都不喜欢想未来,慕夏不爱说“以后”,为数不多几次提及,都和大半年后的高考有关··他心里担忧游弋考不好,盘算要不要赔上自己的前程。
但很快,这担忧就被从对方书桌上看到的数学错题集、英语单词本乃至画满铁路线和山脉河流的地图打消了,他想游弋还是没变,不爱说,但比以前喜欢笑了··仿佛刚认识那会儿,成天担忧- xing -取向暴露不敢和他四目相对的,跟今天在公交车上拿书包挡着亲他脸的,不是同一个人。
慕夏握住他的手更紧,公交车一个急转弯,游弋因为惯- xing -倒在了他身上··随后就赖着不走了,头埋着,臂弯里勾着书包带子,另一手往慕夏掌心写写画画,不知在搞什么鬼画符。
“寒假……”慕夏有点艰难地开口,他承认这是个疯狂的念头,“我想你陪我去校考·”·游弋:“啊”·慕夏:“别人大概都会喊父母陪,老师……多半没空每个人送,如果可以……我想你陪我去,大概会发挥得好一点。”
就像当天运动会,呐喊声震天响,他在远处的人造草皮站着,双手插兜望向跳高场地,脖子上挂着一个玉坠子··他没喊一声加油,可游弋破了校记录··这么一想,认识三百多天,相爱数不清月份,到底还是有不少共同的回忆。
游弋半晌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有空就陪你去吧……反正我爸妈不在家,跟姐姐要点钱,她早就对我无语了·”·随便吃了点东西,游弋把他送到巷子口,没敢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他对黎烟还是有种“长姐如母”的敬畏,平时没大没小惯了,可被发现逃晚自习,又撞上黎烟最近带学生压力大,说不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慕夏踩着上课点走进画室,挨了袁也两句批评,无所谓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
旁边是关云霁,另一边是李抒·画室的女同学没几个和慕夏关系好,关云霁嘴碎,有次告诉慕夏,其他几个女孩儿大都觉得他高贵冷艳,难以接近··他一头雾水地想:“如果平时上课不爱说话,下课抬腿就走,这算高冷,那就……还是继续高冷吧。”
“来啦·”关云霁和他打了个招呼,慕夏点点头算是作答··李抒塞过来一包小点心:“我妈从S市带回来的小糕点,他们都说不错,你尝尝。”
关云霁一看,立刻在旁边- yin -阳怪气:“专程给你留的”·慕夏跟李抒道了谢,转头拆开包装分了一半给关云霁:“你就知道吃,等明年开春,我看又要哭着减肥吧”·“你懂什么,减肥是女- xing -一生的事业。”
关云霁几口吃了,埋头削铅笔··慕夏“哦”了声,反驳说:“我不需要懂这个·”·他们两个你来我往的斗嘴,李抒便在旁边憋着笑,像个安静的花瓶,不时往自己的画纸上补几笔线条。
黎烟听见动静,喊了两句别吵,两个人立刻又噤声了··画室气氛和谐,休息时间还有老师准备茶点,一起聊八卦··这天晚上固定的课间,慕夏接了杯热开水捂手,坐在沙发边缘听几个女生聊天。
女孩子的话题总离不开一些固定的八卦,慕夏对这些并不反感,甚至人本- xing -就喜爱凑热闹,他还挺爱听——哪个男生真的好看,哪个女的可讨厌了,那谁和那谁谁谈了恋爱,小谁和小谁分手……·慕夏听得有趣,忽然却又个熟悉的名字传进了耳朵。
“……就外国语的谢泽原,他女朋友不是育才的吗,怎么还和别人有接触啊”一个女生说,碰了碰关云霁,“学姐,你知道什么情况吗”·关云霁自己是外国语的,又是谢泽原的前辈,闻言也不扭捏——左右讲八卦不是什么原则问题——说:“好像是说他和本校一个男生走得蛮近,不过也没什么的吧。”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先前讲谢泽原的那姑娘笑了:“啊呀呀,学姐你不知道吗,谢泽原出了名的男女通吃·”·“谢泽原是真的帅,我要是女的我都追他”有个男生笑着说。
“别说,你现在也可以追他啊以前听说外国语不少男生跟他示好呢——”·“哇,现在的男生都那么大胆……”·“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突然坐在边缘的一个男生说,“远了不讲,慕夏不还天天和他男朋友黏在一起,二中不少人知道吧”·瞬间的安静,连方才兴致勃勃说外国语八卦的女生都闭了嘴。
有道是背后说人闲话与当面搬弄是非差别太大,何况慕夏就在旁边坐着·关云霁用力打了那男生一下,粗声粗气地说:“别瞎搞”·“事实嘛。”
出言的却是慕夏,他笑眯眯地,看不出生气··见他这样的态度,那个失言的男同学好似松了口气,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慕夏又如沐春风地捂着他的热水杯,慢吞吞地说:“我们班还有人告诉过老师,要搬出宿舍不和我一起睡呢,嫌有伤风化。”
李抒:“慕夏,你别这样……翁淼也是无心之言,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知道他不是故意,就讲个笑话给你们听嘛。”
慕夏握住杯子的手指松了松,又说,“你们猜我当时怎么跟老师说的”·他环视一周,嘴角的笑渐渐冷了:“大概就这学期开学时候吧,我们班主任叫我去谈话,说那个同学又反映了一次,想搬出宿舍,还找家长来施压,说要告诉我爸妈。”
方才还在提这事的翁淼都听不下去:“我靠”·“我当着班主任的面,跟他说,”慕夏停顿了一下,好似回想当时许文科的表情,“‘尽管去告诉,我爸忙着养私生子,我妈忙着斗小三,谁也管不着,我没耽误他学习,不碍着你任何事——看不顺眼自己滚,少来找别人的不是’。”
他说完,站起身把那杯冷了的热水倒进洗笔盆里··“我其实无所谓别人怎么指责,但张口闭口影响他的这种,还是会反驳一下·”慕夏坐回画架前,“反正大家这么熟了,知道了也没什么,就是……别在我男朋友面前提,他脸皮薄,经不起这种玩笑,可能会打人。”
话音刚落,李抒轻轻笑起来,指着慕夏说:“他男朋友特别帅,我作证·”·画室众人重又活跃,慕夏沉默地坐在自己位置,在画纸上补了点颜色。
他心情只激动了一会儿,随着欢声笑语渐渐地冷静··他当然不生气,这些话题不如过年回家那群傻逼亲戚指点江山令人生厌程度的百分之一,甚至可以说是幼稚的。
可这些幼稚和生涩中,有些态度依旧很明显··玩笑和切实的看不起,慕夏分得很清楚,自认不会再栽第二个跟头··李抒说他男朋友特别帅··慕夏盯着手机屏幕里,指定聊天框的那个老虎头像,心想:“那可不嘛。”
作者有话要说:踩着尾巴祝夏哥生快属兔的话今年怕不是已经19了(??ω?`)·    ·第38章 统考·毕业班的考试一个接一个,越到年底,压力仿佛化作了实体的乌云,沉沉地压到教室上空。
每个同学的脑袋都被按在了桌面上似的抬不起来,用林战的话来说,每周写掉的文综和默写,能用光一支全新的墨水笔··他专程把用光的笔芯收集进了一个盒子,说要等毕业后看,一共写了多少。
林战讲这话时苦中作乐地笑,揉着酸痛的手腕,撺掇游弋和他一起··“我才不要啊,好蠢·”游弋说,解数学题的思路因为这个打岔断了下,不得不从最上面的草稿重新看一遍。
他本来根本没把高考放在心上的,父母是旁人眼中的高知,是做学术的研究员,也躲不过被染上社会淤泥,为生活奔波,根本没有他人以为的体面生活·从小到大因为这层关系,交往的长辈大都也是所谓知识分子,有些愤世嫉俗见得多了,便不值一哂。
·游弋没觉得学习是件能改变命运的事,他对未来暂且并无计划,也知道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文凭固然重要,可父母那些厉害大学毕业的朋友,不也一样是普通人吗·即是如此,何必用高考把自己束缚起来·所以没遇到慕夏之前,他向来不把这当回事。
游弋不蠢,甚至可以说挺聪明的,一点就透,记- xing -也好,考前临时抱佛脚背的东西,整个长假过了都还记得——·用招财猫的话说,“你就是不肯学。”
然而不肯学的游弋不知怎么地被慕夏那句“去一个地方念大学”刺激了,高中只剩下短短两百天,竟开始摆正了态度··兴许因为他终于有了点期待,不再对什么都无所谓。
光是想一想以后和慕夏天南海北,只能煲电话粥,兴趣来了还和单身时一样用手撸……游弋就要窒息了··“我还真挺喜欢他的·”游弋想,尽管以他还没长大的十七岁心- xing -,界定喜欢与否、喜欢程度深浅的标准直接与“黏人”“情|欲”挂了钩。
他出了会儿神,半晌一个激灵般地醒了,匆忙地埋头继续算题··取极值,代入题意,一个舍去一个留着,然后才能算出圆的方程,求动点的值到哪个位置两条直线刚好平行……·游弋抿了抿唇,直起身子往后排看,空荡荡的一张桌面。
他摸摸鼻子,干咳一声,即便旁边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压根没人注意他,游弋掩饰掉他刻意的回头,心想:“慕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陪我上晚自习啊·”·“思念成疾”四个字初具雏形时,少年都不明了这种酸楚的折磨到底是什么。
林战合上笔盖时发出噗地一声轻响,他越过狭窄的过道拍了拍游弋的胳膊:“慕夏今天晚上还回宿舍睡觉吗”·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在画室的时间越来越久,慕夏拿着假条合法出校外,偶尔下课晚,就会直接回到自己家睡,第二天再早起坐公交返校上课,或者继续去画室。
这么做也有不便,他白天上课一直犯困,最近精神也不如从前,熊猫似的吊着两团乌青的黑眼圈··游弋从桌肚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暂且没有未读消息,摇头说:“不知道,我一会儿问问吧。
他最近要统考了,压力很大·”·“啊,我听说慕夏专业课很不错啊……”林战惊讶地说··游弋怼他:“你成绩也好,但哪次考试前不熬几天夜这能一样吗”·林战思索片刻,赞同道:“也是,那等他考完,我们给他庆祝下暂时解脱吧。”
游弋说好,埋头打了几个字给慕夏发微信,问他要不要回宿舍睡觉,晚上有没有吃好,饿了的话一会儿去食堂买碗炒饭留给他··直到临下课的十分钟,慕夏才回他:“我在校门口了。”
他握着手机,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抬头去望墙上挂着的钟·动作太急磕到了膝盖,游弋倒抽一口气,又趴到桌上去揉伤处··没到最冷的时候,游弋下课喜欢和林战、孟居然打篮球,秋裤之类的从不在考虑范围内,这下一撞,隔着薄薄的一条校裤也能摸出肿起来。
他钻到桌子底下,把裤脚玩到膝盖一看,果然破了皮,红色的伤口不长,看着却有点触目惊心··游弋摸了下,冰冷的手指碰到伤处,凉意钻入骨头,却让火辣辣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没事吧”林战关心地问··“痛啊·”游弋说,话音未落,又带上了点笑意··林战看得莫名其妙,竟然跟着他笑起来:“你神经病”·游弋毫不客气给了他个中指,飞快地回了慕夏一个表情,接着端正地趴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背着唯物论和辩证法,期待这样时间可以过得快点。
躁动的下课铃响起,四面校园渐渐嘈杂起来,脚步声回响在楼梯间·游弋从座位弹起身,收拾了自己的书包,随便抓了张试卷预备回宿舍做一下睡觉,接着便大步流星地跑出去,成了教室里最早出去的人。
林战:“哎,你的课本都落一地啦——”·没能喊到人,只好无可奈何地埋头帮他收拾起来,林战恨恨地想,一会儿肯定要让游弋请顿宵夜这事才算了。
窗外叶子金黄的银杏树随着风拂过,发出爽朗的声音,好似在笑少年的情谊纯粹刚好··游弋一路小跑,顺着人群跑到宿舍··- cao -场边的灯彻夜通明地亮着,给那些躲在黑暗里的小情侣又缩小了偷欢的地方。
游弋穿过足球场时撞到一对正牵着手的小情侣,男同学骂了句什么,游弋回头瞪他,后半句的国骂顿时就销声匿迹··他突兀地想到那句著名的武侠小说台词,“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不由得内心一阵莫名欢快,笑出了声。
宿舍楼下,人潮涌动,游弋刚要跑回去,忽地发现一旁榕树下站着的熟悉身影··身量修长的少年越发瘦了些,显得更高了,他到了冬天特别怕冷,围巾一直捂到口鼻处,领口袖口也掖得严严实实,被西北风刮得眼睛都要睁不开——正低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是个女生啊··看清了慕夏旁边的人,游弋脚步一顿·他认得那个女生,好像是同年级哪个班的,喜欢她的人不少,茶余饭后常听孟居然提起,名字却记不住了。
慕夏怎么认识她的到底在哪儿见过·游弋停下来,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他被擦肩而过的学弟撞了下,两个人都慌忙地道歉,等重新看向慕夏的方向时,那女生已经走了,慕夏也朝这边来。
他看见了游弋,朝他挥手,靠近后无比熟稔地揽过了肩膀:“走吧·”·“谁啊那是”游弋自认不爱喝醋,仍架不住语气有点酸溜溜,归根结底,大约慕夏没有前科,对他出柜更早于在一起,他没必要和女生过不去。
可刚才专程低头听她说话的模样,真的招人嫉妒··慕夏四处看了看,回味过游弋话中所指,一边笑一边拉着他往男生宿舍走:“画室的同学,我们今天一起回来的。
但我跟她真没什么,你要信我对女生没感觉啊·”·“这可说不好·”游弋被他信誓旦旦的话弄得无端烧起一丛火,语气也有点- yin -阳怪气。
他自打认识慕夏以来便没再这样怼人,哪怕平时对旁人斜着眼睛拿鼻孔看,没好气地嘟囔几句什么话,也不会把这套对着慕夏··慕夏心思敏锐,顿时察觉到不对劲。
换做旁人神经粗些,兴许会皱着眉问“你到底怎么了嘛”,然后陷入一场误解与别扭熬成的造作中·可他只皱了皱眉,接着说:“今天发生什么事啦”·尾音故作轻松地上挑,企图扯开话题,慕夏做得有些笨拙,心里忐忑他会不会卖这个面子。
但两个人在一起,这种小摩擦无可避免,受点委屈差不多也家常便饭了——甜蜜有之,苦涩有之,磕磕绊绊地才好走得更远,这是哪部拙劣鸡汤的内容,居然还挺有理。
话音刚落,手掌按着的肩膀肌肉明显放松了,游弋闷声说:“没,眼看就要一模了,今天做模拟卷又是两眼一抓瞎·”·“还早呢·”慕夏说,“又没要你真考清华北大,你能考本科就比我厉害了。”
游弋:“什么鬼”·慕夏:“可不是啊,之前你姐说我,画画得还像个样子,居然成绩这么差,你到底是怎么混进六班的——我能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啊。”
游弋:“你连三角函数都不会做,确实……有点头疼·”·慕夏听他听到那什么sin啊cos和tan啊,就本能地觉得脑中有根神经抽痛,顿时要不行,装模作样地喊游弋饶了他。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走廊上熙熙攘攘,没人在意他们两个勾肩搭背,外间路灯的光从拐角处的窗外漏进来,在灯与灯过渡处的黑暗里,切割出不规则的几何形状光斑··他们站在宿舍门前,其他人还没回来,游弋自水杯架上的一个盆底掏出备用钥匙,忽然抬头问慕夏:“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李抒啊。”
慕夏答,“之前你来我们画室没注意到吗”·游弋拿膝盖抵着门开了锁,埋头说:“我哪有空去看妹子,有什么好看的·”·慕夏在他后脑勺一拍,揉乱了长长的碎发:“就是,有什么好看的——我就是顺道送她回宿舍,她刚才问我,你怎么还不下课。”
“哦·”游弋说,面无表情地把书包扔在桌面,从里面抽出了试卷··他单手托腮,按开了台灯,很认真似的在写题,却从指缝里漏出一丝笑意。
等慕夏靠近时,又迅速地收敛了,绷着侧脸,还皱起眉地告状:“这题也太难了吧·”·慕夏:“这不是选择题吗,我知道,选C,发展是曲折前进,螺旋上升的。”
根本没看清题目的游弋:“……”·“哎,”慕夏在他对面坐下,趴在自己的小臂上,露出一双细长多情的眼睛,“寒假校考,答应了我要陪我去的,不能反悔吧”·宿舍的书桌长条状,放了一张试卷和慕夏的胳膊,顿时空间都逼仄了。
游弋懒洋洋地连眼皮都不抬:“看你表现啊·”·慕夏:“我表现很好的”·闻言游弋睫毛抖了抖,刚想再说些什么,一只手自对面伸过托住了他的下颌。
接着还没反应过来,游弋感觉唇上一凉,被蜻蜓点水般地贴了下,又迅速地放开,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还残留着一点水渍··于是目光就落到了慕夏手边的水杯上,偏生偷腥成功的人笑得无辜纯良:“看你嘴唇都干了,要不要润唇膏借你用啊,柠檬味儿。”
“你去洗澡吧”游弋红着脸,在桌下使劲儿踹了他一脚,牵动自己撞到课桌的伤口,和慕夏一起疼起来··“去啦”慕夏伸长了手臂从他背后的柜子上取了挂着的毛巾,一步三蹦地拿着水卡窜进浴室,心情颇好地哼起了一首五音不全的歌。
什么玩意儿啊,游弋塞住了一只耳朵,故意跑调的吗··但他的心情却欢乐多了,连带着那些晦涩复杂、处处是坑的政治题都变得顺眼·伴着浴室里传来有一阵没一阵的歌声,游弋打了个哈欠,揉掉一点眼角溢出来的疲倦的眼泪。
高三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捱··这一年的十二月过得如同打仗,谁都没时间去顾忌早熟的爱情和其他八卦··与学园里昏天黑地、只知周几不知几号的气氛相反,冬天来得特别慢。
南方的城市总是急剧降温后又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暖阳拉扯回舒适的温度,直到稀里糊涂跨完年、考过了一模,才终于成功入冬似的,强迫所有人哭天喊地叫起了冷··而此时翻过元旦新年,一月都过去了半截。
“我靠,你都不知道,写到最后我手指都僵了·”游弋骂骂咧咧地抱怨,把手往慕夏的领口伸,被狙击后退而求其次,埋到了他的羽绒服帽子下面··慕夏替他裹紧了领口:“都告诉你多穿点了。”
游弋点头,含糊地应了过去:“所以是明天的火车吗”·“啊,去H市·”慕夏掰着手指跟他算,“然后是本地美院的单招,还有G市和B市在年后,你要是没空,我就自己去啦。”
“到时候看,我倒是都无所谓·”游弋说,接着又不放心地问,“你爸妈呢”·慕夏言辞闪烁:“我说了,那是自己的事,让他们不用- cao -心——我妈让我缺钱就告诉他,老豆那边,最近那小孩的妈好像打算给他转到私立学校去,他正烦着呢。”
“那小孩”指的是他有一面之缘却并不打算承认的弟弟,游弋理解地点头,望了眼公交车来的方向,街道空荡荡的··入冬以后公交仿佛都变懒了,半晌不来一趟,留着车站边的电子显示屏尴尬地亮着。
“我们打车呗·”他拿出手机点开滴滴界面,“太冷啦,不想等——你回家整理下资料,明早……明早火车站见”·慕夏说可以,等他叫完车,忽然伸手从背后抱住了游弋。
贴上后背的一个少年并未带来什么春天般的温暖,他只感觉有点重,被勾住腰,隔着羽绒服喘不上气的踏实·这形容很矛盾,但游弋想,有时候这种被“压抑”的滋味恰好能缓解不少焦虑与不安。
旁边还有等车的同学,提着大包小包,欢声笑语讨论寒假的行踪·他们高三补了课,强行把寒假缩短为七天,饶是如此,也依然有到近处景点放松的计划··“一模你考得不错啊。”
慕夏听见旁边的聊天内容,蹭在游弋耳边说··游弋支吾了一声:“还成,上了一本线·”·慕夏:“那就很好啦。”
他抱着游弋,寒风凛冽,深深地把脸埋进他的围巾里·那上面有一股清新的洗剂味道,像茉莉,又像熏过繁花似锦的春天··“我们刚好可以去看梅花啊。”
慕夏说,“考完就去吧·”·游弋笑他艺术生思维,到哪儿都是风花雪月,末了又说:“……要不我们在那边多留一天吧,万一下雪,我想去看断桥。”
慕夏头发动了动,刚巧擦过他侧头时的鼻尖,懒散地回答:“我喜欢你·”·“什么啊……”游弋小声说,被他吐息吹过的耳根微微发红。
“你说什么都好啊”慕夏理所当然地说,“这都听不懂·”·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游弋沧桑地抽出一支烟点燃,自己吸了口,又给慕夏塞到嘴边。
自然而然地分享了唇齿间甜腻的蓝莓味,他想,“这妖孽的话再听下去,耳朵都要被蜜灌满了·”·于是游弋把烟又抢回来,弹掉一点烟灰:“烦人。”
慕夏咬着他的耳垂,仿佛想人为地给他啃出个耳钉来:“嗯,我喜欢你·”··    ·第39章 初雪·游弋第一次没跟着家人出远门,是陪慕夏到H市校考——连他自己也想不到。
高铁要坐12个小时,且必须早起·游弋捏着票在车站门口等到慕夏时,还没打招呼,张嘴就是一个呵欠,冷风倒灌进喉咙,他又忍不住想打喷嚏··这一系列的动作把慕夏笑得不行,口罩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弯弯。
他刚取了票,走过来在游弋脸上一拍:“这么冷的天都不知道多穿点,你是钢铁侠吗”说罢自包里掏出个口罩扔给游弋,示意他戴上··游弋想夸他有点良心,低头看了眼,本就起床气还未消散,当场炸毛:“你什么意思”·慕夏笑眯眯:“专程替你买的呀,能有什么意思——爱意嘛。”
崭新的口罩装在袋子里,白色底,画满了可爱的小草莓··中略··慕夏来不及和关云霁打招呼了,周围都是交完卷出来的考生互相交流着,他没有认识的人,双手揣在兜里,背着沉重的包往游弋那边走。
他把这次出行看作一场约会,脚步轻快,心态也很放松··美院对面有一间不大的咖啡馆,推门而入时风铃声清脆地响彻玄关·慕夏四顾一圈,还没发现人,反而被喊住了:“夏哥,来”·游弋坐在窗边,腿上盘着一只又肥又大的橘猫,正因为他挥手的动作不满似的,翻了个身,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走哪儿都能撸猫,你也是厉害·”慕夏说,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端过游弋要的奶茶喝,甜得他皱了皱眉··游弋委屈:“它自己跑上来的,老板说我占了它位置。”
慕夏表示不信,受不了奶茶的甜味,去吧台要了杯苏打水才重新回来··咖啡馆的空调比住的小旅店足,游弋脱了外套,穿一件黑色毛衣,脸都被暖气熏红了。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本英语练习册,游弋示意慕夏来抱猫:“我要做题·”·“那一会儿再走吧·”慕夏揉了揉那只猫的肚子,没有要挪走它的意思,“别做题了,玩一会儿——你猜我们今天速写题目是什么。”
游弋:“我不猜·”·慕夏:“好吧,是要我们画郊游,三五个人·”·游弋“啊”了一声,慕夏沾上了猫毛的袖口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我画的那次我们去公园写生,可惜速写,你的萤火虫是没法上色了。”
“就知道·”游弋说,低头捏猫的肉垫··那只橘猫被他们你一下我一下伺候得舒服,翻出肚皮,在游弋腿上安逸地打起了呼噜··没多久苏打水端了上来,慕夏玩着手机,等游弋安静地写完一篇完形填空。
猫安稳地睡着,咖啡馆其他人的说话声也压得低,他心想,小脑斧还挺会找地方享受··黄昏下起了雪,不大,细细密密地铺在街边树梢··后来看新闻,是这一年的初雪。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身体不太舒服,不好意思··这章莫名被锁了几次删除中间委曲求全,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神秘力量一直针对我·完整情节见 嗜糖律仔·翻相册。
    ·第40章 喔喔奶糖·上一章完整版见X博,嗜糖律仔,翻相册哦,被pb得有点狠(ω`)·————————————————————————·每年春节后到三四月,是黎烟最忙的时候。
原野画室的学生虽然不多,一个个轮着- cao -心下来她和袁也都得脱一层皮·自从前两年改革后,好歹是不用陪着去外地考试,大多数美院都在本地设有考点,一站就能全部搞定。
“大部分人都考完了·”黎烟翻了翻报名表备份,“慕夏还有个美院,今天也能考完——袁老师,终于能轻松啦·”·袁也正严肃地与一尊未完成的泥塑对望,闻言扭过头宽慰地朝她笑了笑:“暂且休息,等送走这一批,暑假班也要准备招生,别高兴得太早。”
黎烟卷起报名表在他头顶拍:“你就喜欢提醒我这些,难道我会不知道吗”·袁也点头称是,他望了一眼挂钟:“差不多慕夏也该考完了。”
“你觉得慕夏怎么样”黎烟问,走过去搂住袁也的脖子,手指正要去戳他的雕塑,被一巴掌拍上去··“别骗我分心,动我的宝贝。”
袁也带着笑,抱怨完开始认真思考黎烟的问题,“慕夏这孩子……说实话,是我从教这几年遇到天赋最高的,之前那个考去米兰的学生,都不如他天分高。
但他……现在还没发挥出最优秀的水平,或许是我水平有限,艺考这样的环境也不够解放他的奇思妙想·”·黎烟:“是,慕夏对色彩尤其敏感,可能跟他喜欢德加这种大神级画家的作品有关。
在创作中肯定会不自觉地受到影响,他之前也说会报油画专业,你觉得呢”·袁也擦了擦指缝中的土灰:“很好,很合适。”
黎烟满意地点点头,忽地才醒悟什么似的,拍了下袁也宽阔的后背:“哎呀我没跟你说这个,刚开始我是想问——”·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想问他人怎么样”袁也笑意顿深,“那你该去问小弋。”
黎烟被他一语说中心事,肩膀一垮,无可奈何地说:“就是不敢问他·小弋自从跟我说了他和慕夏的恋爱,对我就掏心掏肺的,我就这么一个表弟,不可能不护着他。
说真的……不是我的私心,我不想他受伤·”·袁也站起身,点了支烟:“小辈们的事,留给他们自己- cao -心吧,就算受伤……你以前也说过,成长路上总要磕磕绊绊才像话嘛。”
“你就是心太大”黎烟怨念··袁也搂过她,故意把一口烟往黎烟脸上喷,薄荷爆珠的气味不呛人,却也够黎烟一顿拳打脚踢砸过来:“混蛋啊——”·他笑嘻嘻地任由打骂,把这个话题岔过去。
黎烟心里有了判断才会问出来,“你觉得他怎么样”,她把责任看的太重,然而不论最后如何,其实都不必她去- cao -心··等过了今年,游弋都是大人了,代价或是花好月圆他都该去学着接受。
有句话说高考不是一切,被媒体和减负标题放在一起,叫嚷着不该把过多的压力给孩子·但为什么所有人都把高考和十八岁看得那么重呢·或许在更多人眼中,它的重要- xing -不仅在于一场考试一所大学了。
就像一条岔路,成为每个少年青春期最初也是最后的选择··跨过一个盛夏,挥一挥手,送走了无忧无虑的高中··一抹夕阳顺着小院里刚长出嫩芽的藤蔓洒到青石板上,早晚依旧有雾覆盖整座城市,墙角结霜,但杨柳风已经拂面不寒。
城市的另一端,背着画具和书包的学生正熙熙攘攘地从一所临时被设为考点的中学涌出·有的三两结伴讨论着刚才结束的艺考,有的坐上了家长来接人的车扬长而去,路边小贩叫卖,车辆鸣笛,沸反盈天的说话声,混杂成一路喧嚣。
游弋背靠一盏路灯低头玩着手机,他朝屏幕哈了口气,顺手拿袖口擦了擦,把一下午玩游戏留下的指纹抹掉·他看了看校门,没找见人后,索- xing -打了个电话。
正在接通的机械音传入耳朵,游弋越听越烦躁——他等了一下午,也不是十分有耐心的人,眼见别人都出来了,慕夏却跟死了似的没消息··等待时间趋近一分钟,游弋小声骂了句:“卧槽。”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路边,却在望过去时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脖颈,整个人被迫向后仰去·游弋重心不稳,眼看径直要摔在那人身上,连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灯柱,好歹稳住了两个人的身形,却仍踩了对方一脚。
“卧槽”这次骂得真心实意,音量都要高八度,“慕夏你他妈”·身后的少年若无其事地把手插进衣兜里,然后掏出了一颗糖握在掌心,抬手与游弋十指相扣,顺便给了他:“刚才去那边的店里买的,我好久没看到这个牌子了。”
游弋的注意力极容易被转移,听了这话,他半信半疑地张开手,躺在手掌中央的是一颗喔喔奶糖——确实很童年··他忍不住想笑,还要强行严肃,一脚踹向慕夏:“你多吃点药吧”·慕夏提了把背包,游弋立刻帮他拎着画具,他揉了揉手腕:“说好考完了大家一起吃顿好的,林战他们呢”·“过去啦,我来接你。”
两个人说着话,并肩沿着街边往远处走·行道树尚不足以遮天蔽日,慕夏望着脚底被夕阳拉长的影子,突然踩了一脚游弋那边··他一时兴起的小动作没被任何人放在心上,慕夏自己做完都嫌傻,连忙装作刚才被神秘的东方力量控制了灵魂。
游弋笑了笑,四下街道除了他们,还有些艺考结束的学生,他却不管不顾,大胆地牵住了慕夏的手··可能有人看到,其中说不好也有人认识他们,可这些念头在游弋脑中转瞬即逝,被他抛到一边——流言蜚语对他的伤害,远不及他当下想和慕夏牵手的心情急迫。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夏与蔷薇花 by 林子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