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蔷薇花 by 林子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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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与蔷薇花 by 林子律(2)
·按理说他已经可以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游弋有点想知道结果·他在藤椅上坐下来,书包和装在袋子里的换洗衣服扔在旁边地面,他微微眯起眼,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
夕阳很舒服,在熟悉的环境里总令人额外放松··里头的说话声偶尔传进游弋的耳朵,小院隔音效果不好,他没有刻意偷听··带慕夏过来当然不止因为那只机器猫,游弋没什么艺术欣赏水平,看不出功底和好坏,只觉得这里好,慕夏也好,就带过来了。
表姐开的这间画室在亲戚中能得到认可,游弋看来就是成功的象征,他们家常有“学艺术的能有什么用”的论调,表姐当年不管执意考美院还是后来留学都引起了不少争议。
饶是如此,她最后也成功了··这座城市最有名的画室不是那些大型的、专业的地方,正是这片其貌不扬的“原野”··他等得眼皮打架,就要睡过去时,院门一响,游弋猛地清醒过来。
看清了走进来的手上大包小包的人,游弋几乎扑过去:“姐”·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快递盒子差点掉了一地,黎烟一撩及腰长发,用绕在手腕的皮筋随意挽起来,这才大惊小怪地配合他表演:“小弋你什么时候来的呀,也不说一声你哥怎么做人的,把你自己扔在外面吗,拖出来打一顿”·她表演欲旺盛,换作以往游弋不吝啬和她来一段,但眼下越听越不对,游弋连忙打住:“没,我给你们带学生来了。”
黎烟闻言睁大了眼:“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我们今年的广告都还没往外贴,刚带完学生没玩够,又要给我找事对不对——什么学生”·“我室友。”
游弋诚实地说,“他的机器猫画得很好,特别像·”·黎烟:“……”·她抄起快递盒子就给了游弋一下:“神经病”·两姐弟从小感情就好,黎烟是家里唯一对游弋- xing -取向知情的人,自然对他更加关爱。
他们自八岁打闹到游弋都快十六岁了,还好得没有任何秘密··游弋正帮她拆着快递,那边屋内慕夏出来了,他立刻放下收缩刀,倏地站起身,带着点紧张问:“怎么样”——好似方才接受考核的不是慕夏是他本人,连游弋自己事后想起,都不知道紧张的来源。
慕夏无所谓地摇摇头,双手重新抄进了裤兜,慢悠悠地走下来,和黎烟打招呼:“黎老师好,我叫慕夏·”·黎烟堆出满脸慈祥的笑容:“袁也说收学生了是吗那就这么定了,这学期上课时间另行通知,下学期开始集训,一直带到你校招结果到手,没问题吧”·慕夏说谢谢老师,黎烟一摆手:“没事,他们在这边都叫我姐,本身也没大你们多少。
就袁也喜欢搞这些形式主义,你以后就叫我烟姐,叫他袁老师·”·袁也在背后“喂”她,黎烟置若罔闻··两人间氛围不同寻常慕夏当然感觉得到,他乖巧地喊了声姐,黎烟浑身都舒服了:“行,联系方式留了吗你可以回去了,小弋送客。”
“我也要走·”游弋说,“订了晚上的电影票·”·黎烟:“和谁约会呢,和这小帅哥吗”·游弋:“我自己看”·他们说得随意,没注意到旁边慕夏微微站直的姿势。
他在裤兜里捏紧了手机,目光游离地环顾地上拆得到处都是的快递盒,轻而易举地听出了黎烟话语里与游弋的过分熟络··“真有趣啊·”他想,“林檎也知道,黎烟也知道。
他真是不在意·”·比起自己的东躲西藏,游弋显然坦白多了,他甚至怀疑游弋是那种被问到就会承认的人——否则许文科怎么和他闹翻了·他已经能够确定游弋闪烁其词中掩盖的真相。
“走了”游弋大声说,推着慕夏离开原野画室,耳朵红红的,慕夏发呆那会儿他又被问了些难为情的话题,心里苦··巷子外头停着共享单车,游弋把书包往车筐里一放开始解锁:“我骑车去电影院,顺便就把饭吃了。
你是不是要回家啊,坐哪路车知道吗”·慕夏背靠街道边一棵梧桐树:“那个·”·游弋开锁的动作停了一拍,觉得他要有大动作。
果然下一刻,慕夏犹犹豫豫地说:“你要去看什么电影,我也想去·”·游弋:“……你不会喜欢的吧·”·半个小时后,慕夏对着刚拿到的电影票满头黑线,他真不知道游弋会自己来看台湾小清新爱情电影,还是豆瓣评论风格都在回忆青春的那种。
游弋单手拖着一杯可乐,没有要给他买的意思:“是你自己要跟来的·”·那天的电影讲了什么,慕夏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最后一段背景音乐响起时,坐在隔壁的姑娘拿纸巾擤鼻涕的声音很大,掩盖掉了低声抽泣。
他转过头去看游弋,对方眼里映- she -着银幕上的光,心无旁骛地喝可乐··他埋着头,刻意忽视自己跳得过分用力的心跳··“游弋·”他说,坏坏的去逗少年,“你要不要纸巾啊,我包里有。”
被喊到的人侧目而视,用气音说:“滚·”·慕夏拉住他的手腕,眼眸低垂着,感觉游弋只一点瑟缩却没有躲开·上一次在电影院里手指相缠的片刻暧昧而短暂,他顺着骨骼摸到游弋的手指,去触碰中指握笔处的薄茧。
游弋有点发抖,银幕暗下去时他颤声说:“别这样·”·慕夏收回了动作重新看向银幕··这个故事很老套,少女喜欢上了优秀的同班男同学,却被另一个班霸少年暗恋着。
绕出巨大的误会,串联让人恋爱心扑通跳的情节,最后却- yin -差阳错地擦肩而过,让“知慕少艾”顺理成章变成了遗憾——好似没有结局就是青春期感情的最好结局。
·主题曲响起,身侧女生终于忍不住哭起来··慕夏坐在场中,他手指松开又收拢,终究忍住了不去招惹左边的人··散场后游弋坐在原地没动,他好似在平复心情。
慕夏站起身,把他的书包一起拎在手里,想了想说:“……走吗”·“哦,没事·”游弋说,从他手中接过了书包,走出两步回头又说,“真的别这样。”
慕夏似笑非笑地说:“怎么啊,害怕,还是说没人这么对你过”·他站的位置逆光,慕夏看不清游弋的神情,他说话有点语无伦次:“不是,我……你别这样,我容易误会,我不想……让你觉得哪里不对。”
还是在害怕吗慕夏想,“也是应该的,才这个年纪,我也没比他成熟多少·”·恶作剧的成分居多,但如果游弋不喜欢他就收手。
“行·”慕夏语气平淡地说,又郑重其事地给他道歉,“对不起,让你误会了·”·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只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把那句话吐出来时心里空落落的。
出影院后两个人简单地吃了点东西,没人再提刚才影厅里的事·华灯初上,慕夏接到了母亲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还想在街上逛一逛的念头被打消,他只好和游弋作别,不情不愿地打了一辆出租车。
对方说“再见”时眉毛微微挑起,嘴角也上扬,与初见的低气压黑脸判若两人·他情不自禁地思考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游弋,又想似乎他就是这样的人,情绪化,开心的时候怎样都好,不高兴了看谁都不会顺眼。
落日余晖里他错愕的表情与方才的颤抖都太过深刻,慕夏低头无意识地描画着,车窗外的灯光忽明忽暗··他握着自己的脉搏,生命蓬勃、鲜活,在想到那谁时分外激动。
出租车一个颠簸,慕夏扶住了把手,嘲讽般笑了笑··一瞬间的心动又能维持多久呢他对自己有数,如果说游弋是情绪化,其实慕夏比他还要极端,一朝一夕就能变无数次。
“算了·”他对自己说,“没理由去祸害别人·”·正暗下决心,放在身侧的手机屏幕一凉,游弋给他发了个微信,说林战约他们国庆假期一起去省博看新的展览,问他要不要一起。
“一起”的字眼突然成了他的禁忌,某种情绪来得汹涌极了,委屈又不甘心,还有点生气·这条微信来得不合时宜,恰好戳中了他的羞耻心,逼迫他去想游弋的眉眼。
可如果不是一瞬间,怎么能叫心动·慕夏低低地骂了一声:“- cao -,别来惹我·”·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哪天不在jj写了,lofter找我……id沈梨。
    ·第12章 怦然心动·慕夏没去展览,后来在林檎的朋友圈看到了几个人的合照——确切地说是偷拍,林檎站在最前面,笑弯了一双眼,身后几个少年少女正在分东西吃。
林战和孟居然犹如林檎的左膀右臂,是一定会在的,余下有不认识的女孩,想必是林檎的好闺蜜·游弋也在,坐在最远的凳子上,仰头喝一瓶矿泉水·但这并不是最令慕夏惊讶的,他奇怪地发现,许文科竟也出现在合照中了。
真是白日见了鬼··他瞪着眼睛来来回回缩放无数次,确认了当中的眼睛少年真是许文科本人后,情不自禁地往后一仰,内心十分震惊··且不说之前自己关于这两人之间关系的不靠谱猜测,许文科和游弋一个多月来在宿舍起码交集为零,慕夏不认为游弋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不讲话就是不讲话。
这下怎么还在一个小集体里和平共处了·眼熟的不眼熟的人凑在一处,就许文科离游弋最近··许文科还在扭头看他··还他妈在笑。
笑个屁啊,靠··慕夏暗骂了一声,他对许文科的莫名仇恨达到了顶点·半晌冷静下来,往后一仰躺在沙发上,抬头盯着天花板,开始无比后悔为什么没去。
就因为那天电影院里小心脏不知所谓地跳得扑通扑通,然后他把这个定义为年少时的怦然心动——四个字说得轻轻巧巧,大部分人会为之羞涩一番,带着莫名的快乐。
但慕夏一点不觉得开心,甚至有点自我厌恶起来··他觉得这颗心也太不听管束了点··正纠结着突如其来的恶心,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喊声:“慕夏,打个电话给你爸,喊他晚上记得回来吃饭,路过小区门口时带一瓶醋”·慕夏应了一声,勾过手机拨出个号码,索然无味。
接通后他一板一眼地说完,如同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听着对面也同样机械的应答,和他爸默契地挂了电话··从前一次未遂的出轨好像成了妈的心病,之后不管慕夏的父亲去哪里工作,她都非要跟着,否则就要大闹一场。
玩艺术的多少都有点病,慕夏他姑妈这么说的时候没避讳着孩子,他年纪尚小就记住这句话,长大后深以为然··说得难听点,就是玻璃心得很,对外美其名曰敏感而脆弱。
他打完电话给敏感而脆弱的母亲扯了个回执,跑过去问是否要帮忙,厨房里忙碌的女人满意地揪了把慕夏的耳朵,喊他回房间看书去··慕夏被赶出厨房的一亩三分地,不知所措,想了想开电脑玩斗地主。
他打这类小游戏不求输赢,自然也不太上心,飞快思考着的是另一些事·父母都不爱问他学校里怎么样,许多话打着腹稿说不出来,闲暇时才能嘟嘟囔囔自言自语。
“还可以啊,同学都挺好相处的,比之前那个学校好·”慕夏出了个王炸,继续对自己说,“但是有个小朋友,年纪小一点,好像读书也挺早的,有点不懂事。
我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在意他,害怕引起蝴蝶效应·”·屏幕上的电脑机器人认输,慕夏重新开了一局··“我不认为现在的自己有能力去对一个人负责,并不想在荷尔蒙刺激下做出令人后悔的决定。
譬如轻易地把恋爱与信任交付给他人,这是极其冒险的行为·”慕夏说,“人类的情感虽然丰富,却也有非常大的概率犯错,一旦不可挽回,我找谁索要赔偿”·他说话不怎么过脑子,说完后愣怔了一秒,似乎立刻就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于是自说自话地往回找补:“轻狂不等于冲动,对吧我还要再想想。”
游弋不是那个住在隔壁的哥哥,他有血有肉,对自己的底牌也一清二楚·他只是稍微逗弄,游弋已经如临大敌,真要抱着小心思去试探,可能他会先一步地明白。
·他说,“别这样·”·如果这成了一场博弈,到最后很可能两败俱伤··上学期还在北方的时候,慕夏唯一的同龄好友叶川失恋了。
春光里,他忧心忡忡地叼着一根烟,说:“说白了,恋爱可有可无,没必要把什么都搭进去·”·慕夏那时深以为然,但现在要他当做无事发生,平心而论,他做不到。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关掉斗地主的界面,趴在书桌上,侧头去看自己往墙上贴的一张速写——打篮球的少年,脚踝上一只蝴蝶振翅欲飞··游弋,这个名字真不安分,争分夺秒地往他心里钻。
国庆七天假期,在家里长辈的催促下,慕夏到底跟着父母回了一趟G市·按理来说这才是他熟悉的地方,慕夏却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结束返校,竟有种解脱感··他请掉了返校第一天的晚自习,去原野画室上了课。
结果慕夏因为回学校后倒头就睡错过了热火朝天的寝室夜聊——主要形式是林战和游弋的对口相声,内容则围绕着迫于强权必须参加秋季运动会的怨念——第二天对着新发下来的通知满头雾水。
“那个,慕夏同学你觉得呢”戴眼镜的清秀少女局促不安地揉着衣角,站在他面前,表情都是抱歉,“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慕夏指着那张抬头为“育才中学第XX届秋季运动会报名表”的纸,不可思议地看向班长:“不是,班里好歹有十几个男生,怎么就把我名字写上去”·言下之意这也能钦定吗。
可惜戚善善没听出来,班里的体委是个女孩子,最近正值叛逆期,天天和老师对着干,运动会的压力全都交给了班长·戚善善快急哭了,眼角红红的,说话的声音又细又软,也能听出一把焦急:·“你昨晚上没来,其他人除了魏雪君都报项目了,游弋还报了三个,没办法,咱班男生太少了今天下午就得报去体育处了,我真的没办法,慕夏,你参加好不好”·慕夏:“我不想参加运动会。”
戚善善瞥了眼林战,后者正朝她挤眉弄眼示意上大招·她叹了口气,一抹眼睛使出杀手锏:“……陈老师说你不参加到时候不给你报艺考。”
慕夏:“我- cao -”·怎么还带这种- cao -作的他兀自震惊,那边从外面回来的游弋一身大汗地坐回位置,见气氛僵硬,转头问戚善善:“怎么了啊班长,还在烦运动会的事吗”·戚善善见到他宛如抓住救命稻草:“对就差一个4×100的接力赛人不齐,孟居然,你,林战,然后其他几个人还得去田赛那边,安排不过时间。
直接弃权肯定陈老师又被骂,总不能让魏雪君上吧,人家有先天- xing -心脏病……”·旁边的慕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是被赖上了··“不至于这么惨吧,去年我们班还勉强能凑一支足球队,带替补今年怎么沦落到接力赛都没人参加”游弋惊了,坐直身体。
戚善善:“去年没分文理科,今年- yin -盛阳衰,你都快成国宝了·”·不知是不是没听出戚善善话中的嘲讽,游弋先天真无邪地掰着指头把班里12个男生翻来覆去地算,最后惊叹于文科班的男- xing -资源如此稀缺后,眼珠一转,目光落到后排黑脸的慕夏身上:“夏哥,商量个事呗”·慕夏:“不商量,你一喊我哥就没好事。”
游弋不笑的时候表情自带三分严肃:“才100米,你能不能有点集体荣誉感,十几秒钟的事能跑死人”·慕夏双手投降:“我手无缚鸡之力,一介书生,身无长物,求求你别这样。”
当下游弋并没领会他成语用得对不对,只听出满满的无奈后发现晓之以理并没有用,于是改变战术,妄想动之以情:“我昨晚被他们哄着个人项目都报满了,200米,1000米,还有跳高——明年就没运动会了。”
慕夏神情松动了一瞬,仍在嘴硬:“那和我没关系·”·游弋:“你上了大学还会在意运动会吗,更不会吧高三肯定不能参加,就这一回了。
我们又不是要名次,重在参与·潜哥是无所谓得不得优秀,到时候所有人都在参与,你自己游离于集体之外,合适吗”·他当起说客时理论一套一套的,慕夏不情不愿地偏过头,比起大道理和私人感情,他想自己是被游弋说起这些的神色打动了。
干脆利落,就事论事,还有种特别的神采,意气风发··他喜欢看到这样的游弋··做这些事能让他开心一点吗对自己刮目相看一点·好像也不是很难。
“行吧·”慕夏松口的话音刚落,戚善善立刻多云转晴,他见状连忙追加条件,“就一个接力,别的我不干·”·“知道了知道了,你是艺术家。”
游弋打断正要说话的戚善善,啪嗒一声给慕夏扣了顶高帽子,完事口渴,从桌肚里捞出一瓶矿泉水,几口干掉了大半··艺术家全程坐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瞪视他,对莫名其妙得到的头衔很不满意。
游弋喝完了水,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抹嘴,笑得有些坏,偏又端正了眉眼认认真真地补充说:“机器猫还画得特别好·”·慕夏绝望地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是过不去这个坎了。
于是他为了表示愤怒,一分钟涂了个机器猫,不客气地拍在了游弋卫衣的帽子里——机器猫举着一把小旗,眼睛都是半圆形的,旗子上写一字箴言,“滚”。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慕夏清醒了点,他捂住脸,一会儿后整个人埋在臂弯里··令人窒息的快节奏心跳又卷土重来,怎么强行镇压也无法抵抗·脑海中那只蝴蝶飞过了整片海洋,围绕梧桐枝桠散开了满树的春意,它的飞行轨迹毫无规律可言,却能把平静的大海搅弄出一片地覆天翻。
慕夏数着自己的心跳声,眼睛一眨一眨,鼻尖发酸,四肢像泡在那片海水里,随着地覆天翻的浪起伏,短暂地失去了知觉··上课铃打响,教室重新慢慢地安静了。
他直起身,单手托腮··数学课讲坐标系与圆,慕夏的笔不听使唤地在练习册空白的地方勾勒·线条简单地架出一个雏形,慕夏随便扫了一眼,最后几笔画不下去了。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他一边听着枯燥无味的公式,画出了一条小鱼,欢快地在……游··他画了他的名字··慕夏差点把练习册那一页都撕下来,但他一抬头就是游弋专心听课的后脑勺。
仿佛中了邪,他就愣愣地盯着游弋看——看他颈窝的一颗痣··朱红色的,艳得刺眼··初秋下午的阳光灼热地洒在少年后颈,低头做笔记的游弋好似觉得痒,突然抬手挠了挠脖子。
他扭过头,看见发呆的慕夏,又瞥过他一字铺开的文具们,招呼也不打,从他桌面顺走了一块橡皮擦··慕夏咬着笔头,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想要勾过他的脖子,亲吻那颗痣的冲动。
就因为这个,慕夏魂不守舍好几天,心态崩了··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絮絮叨叨完全没有起作用,他像所有一见钟情桥段的主角那样没出息,睁眼闭眼都是同一个人。
从此后颈朱红色的痣,咬着薄荷爆珠的贝齿,思考时微微撅着的饱满嘴唇,洗漱完毕滴着水的发梢,从运动长裤下露出的踝骨,执笔的修长手指,与翕动的长睫毛都成了难忘的碎片,拼凑出一个……他的暗恋对象。
阻挠只会让他越发在意,感情愈演愈烈··至于那些“恋爱可有可无”“别去祸害别人”的金口玉言,慕夏觉得脸有点儿疼··他在某个深夜发消息给叶川,说好像喜欢上一个人,然后自己逐字逐句删掉输入框里的话。
宿舍里大家呼吸安静,偶尔有一点轻微的鼾声,慕夏抬起手,头顶的床板和金属床架隔开一层屏障,他仿佛在云里雾里··“喜欢”这种感觉太莫名,又太执着,有所发现之后几乎全部的情绪都指向的是YES。
回过神来,他抬着凳子坐在- cao -场旁边的树荫下,头顶的大喇叭里传来的《运动员进行曲》震耳欲聋,慕夏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去看游弋短跑吗”林战凑在他耳边,故意大声说。
慕夏捂起一边耳朵没表态,却在林战起身准备替某人呐喊助威时,悄默默地跟在了后头·他掌心出了汗,自己在衣角擦掉,另只手里提着一瓶水··等看清了- cao -场边正热身的游弋,慕夏连这瓶水也提不住了。
他穿初次遇见时的黑色T恤,一条短裤只到膝盖,小腿线条优美流畅,舒展手臂时露出了一小截皮肤,背后能看见腰窝··慕夏造孽地想:“我有病吧,跑来受这种刺激”·林战见他一脸崩溃以为是对游弋没信心,连忙解说:“小弋都快够格当国家二级运动员了,你放心吧,他练过的。”
慕夏:“……唔·”·准备时间别的班都有女生加油,他们堂堂文科班却派了两个臭男人来负责后勤·慕夏心不在焉地站在一边,正欲事不关己地捱过去,分配号码布的学生会干事把一张单子拍在慕夏手里:“2号道,高二六班游弋,给他别一下。”
刚要推卸责任,被点名的运动员已经看了过来,黑眼睛看得慕夏心底那些蠢蠢欲动都无从遁形,只得杵在原地··“过来啊·”游弋朝他招手,顺便将脖子上什么东西摘下来。
他不敢怠慢,揪过了游弋的后心,干咳两声:“你要在前面还是在后面”·“都行·”游弋简单地说··慕夏应了一声,低头就着两个人的站姿帮他把号码布别在胸口。
他比游弋高一点,专注地摆弄两枚回形针时,手指尽量避开与游弋有直接的触碰,仿佛他能隔着皮肤与他一层胸骨,摸到对方炽热的心跳··但呼吸还是一起纠缠着分不出彼此。
回形针扎了手没流血,慕夏忍着别好,强迫症作祟,他把游弋的号码布抹平··脖子上忽然被挂了个东西,他诧异地抬起头,游弋在咫尺的地方朝他笑:“帮我保管一下,这个东西跑步的时候容易砸脸——别弄丢。”
他轻快地拍了拍慕夏的肩膀,往场地里走去··低头一看,慕夏托着那块游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玉佩,上头刻的观音·分明应该心如止水,但他站在天光下,怎么也找不回平静。
被扎到的手指后知后觉出了痛··作者有话要说:国际惯例,先动心的是(··游弋:·    ·第13章 接力赛·200米的短跑,诚如林战所言,游弋同学暂时一马当先到了终点,稳稳进决赛。
下场后运动员不怎么累,和隔壁撑着自己膝盖喘成狗的别班同学对比鲜明·游弋抬手擦了擦额头,感觉汗都没怎么出·但他不是爱炫耀的人,于是摸了摸脖颈——想起刚才自己仿佛被下蛊,莫名其妙把护身符给了出去。
戴着他护身符的那人这时走过来,把矿泉水递给游弋,想了想,说:“你喝慢点·”·他脖子上那块观音玉佩各种意义上都太亲密··当地的传统是男戴观音,这块还是当时游弋妈百忙之中抽空去寺庙给他求的开光符,本命年拿一根红绳串了戴上,直到现在已经有四年时间。
游弋盯着慕夏的锁骨,那根红绳把他皮肤衬得更白了··递水之后慕夏往后瑟缩几步,四处张望,当做方才无事发生··游弋没说什么,他喝了两口水把瓶子随手放在场边,不着急把自己的玉佩要回来,慢慢地朝慕夏走过去。
有学生会的干事前来收走他的号码布,又发了一块新的,示意他准备一会儿的决赛·高中的运动会赛程奇快,典型的眼大肚皮小,两天半的时间要比田赛和径赛,累的都是学生。
游弋拎着号码布四处张望找林战——他有点不敢喊慕夏了,上次他替自己别东西时,游弋的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看··他生怕慕夏有一点误会,又不敢面对内心。
“小战哥”游弋喊了一声,旁边踢着一块小石子的人却朝他走来,被叫到名字的人无动于衷,离得太远并没有听见··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慕夏把自己的矿泉水瓶放在游弋脚底下,平静地接过他的号码布:“我来。”
游弋嘴硬:“我怕你又扎手·”·慕夏的手果然停了一拍,他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等别好了才慢吞吞地说:“不会·”·言罢他提起那瓶水自觉退回场外,连一句加油也没说。
游弋本也不指望慕夏狗嘴里能吐出象牙,一耸肩跑去排队预备开场··整个年级进决赛的也就八个人,刚好够排名,赛道上跑一轮就算完了·有人看上去比游弋专业得多,背心短裤小平头,小腿肌肉发达,还有人身边拥簇着两个同龄女孩儿,活像上战场前还要左拥右抱的风流子。
·慕夏抱着矿泉水瓶抄起手臂靠在墙壁上,努力把自己站进- yin -凉里·他眯起眼睛,微微仰头,望向开始准备的赛道··发令枪响起时他瑟缩了一刻,心脏悬到喉咙口,一口气直到看见游弋冲过终点才喘出来。
第二名的成绩不算差,游弋迷茫地在终点左顾右盼,好像因为没等来属于自己的矿泉水和庆祝有点失落地垂下了头··慕夏挪过去,还是不紧不慢的节奏·他刚想出言喊住游弋,抬起手跟他击掌,身侧闪过一个人影,飞快地跑过去:“学长”·他嗅到了属于十六岁少女的特殊香味,干净,清爽,能让每个路人都为之侧目。
但慕夏看清了跑过去的人时皱起眉,手臂也放下了··“是你啊·”游弋说,不好意思地站好,准备去撩衣角擦汗的手也规矩地收回身边,“你们班同学一会儿有项目”·学妹摇摇头:“我就是来看你的。”
她直截了当地说了,游弋反倒不知怎么应对·他皮笑肉不笑,躲闪着学妹看过来的眼神,放在旁人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疑,像讨了别人欢心反倒自己在害羞的惺惺作态。
学妹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是一条毛巾:“这个给你,新的,一会儿听说还要跳高·天这么热还有风,出汗不擦干怕感冒……先用着吧”·游弋纠结了半晌,在学妹殷切的目光中,开口说:“对不……”·“用了就不好还给你了,不如拿这个,我们室友之间不在乎这些,对吧”少年大剌剌地插进他们中间,将一块小帕子不由分说地搭在了游弋脑袋上,他按住揉了揉,感觉对方长了些的头发刺得掌心发痒。
好像突然得救了,游弋长出一口气,就坡下驴:“嗯,不太方便,谢谢·”·学妹窘迫地立在原地,毛巾递不出去,丧气地收回手·广播里报名次的声音听得周围的沸腾一阵接一阵,游弋偏着头,像是半躲在了慕夏身后,场面有些滑稽,学妹却笑不出来,只觉得尴尬极了。
她不知做了多久的思想工作,撩过垂到耳畔的碎发,鼓起勇气说:“学长要不还是给我个态度吧,总是这样……不用觉得在浪费别人的心意·”·游弋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学妹反倒笑开了:“别安慰我,不喜欢不是错·”·当林战找过来时学妹已经走了,他看向高一小女生离开的身影,又瞧了瞧一脸玩味的慕夏和耳朵红红的游弋,眉梢一挑说:“这就拒绝了人家的告白”·游弋闷闷地“嗯”了声,慕夏说:“不算拒绝吧,我觉得她挺想得开的。”
林战莫名其妙:“哦”·慕夏抛开两人走在前面,卖完关子就不往后说了·林战被吊了个好大的胃口,不甘心地跑过去追着他问:“什么啊,没拒绝是什么意思学妹其实不是喜欢我们游弋哎呀,你就告诉我吧,别这样……”·风吹得游弋背后一冷,太阳躲进云层后了,天- yin -下来。
刚才慕夏替他解围,学妹最后轻松地摆了摆手说以后我会努力快一点不喜欢你的·这么一看的确她没把拒绝听进去,好歹却告一段落了,只是游弋心里梗得慌··他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面对,没法洒脱地说:“不是你的错,因为我不喜欢女生。”
想到这句话,他就仿佛喉咙里有一根刺,什么声音都发不出·风气已经不像几年前了,大部分同龄人没把这种- xing -取向当回事,他却走不出来··慕夏当时点燃一根烟说起自己暗恋领居家的哥哥,半开玩笑要他介绍别人,游弋表面陪着他插科打诨,心里却想:“我上哪里去认识别人。”
“游弋过来啊”十几米外,林战扯着嗓子喊他··太阳又出来了,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比刚才拉长了一些。
游弋把那块小帕子覆在后颈,大步走过去:“来了”·单人比赛结束后就是接力,慕夏不知哪来的美国时间还换了套衣服·他原本穿的短袖衬衫,换成运动风的校服,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裤脚挽起来。
招财猫亲自带人来慰问运动员,几个主要班委都跟在他背后赔笑··“我们这次不求名次好吧,重在参与·游弋刚跑了两个200也挺累的,大家尽力就行。”
招财猫挨个拍他们的肩膀,力道之大,慕夏差点吐了,“不过为了鼓舞士气老师还是要说一句,得了名次是有奖的,我私人给你们买——”·游弋猛地抬起头,来了兴趣:“买什么”·招财猫笑眯眯:“买一套全新英语练习册。”
游弋:“打扰了·”·慕夏:“告辞·”·他们异口同声干净利落地说完,一群人先是齐齐发愣,接着连同老师都笑出了声。
慕夏扭头去看游弋,对方表情诧异了片刻,撑着额头傻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原本还有些凝滞的气氛就这么被缓和了,招财猫无可奈何地摆摆手,把他们送去跑道边。
这个笑话也许效果拔群,孟居然临上场时还在时不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yin -阳怪气的,惹来旁边赛道理科班同学频频侧目,满脸都写着警惕··欢喜冤家现代架空·他跑第一棒,游弋说第三棒很关键让他上,慕夏福至心灵抢过了第二,然后几个人默契地把分量最重的冲刺段扔给林战。
林战怨念地走向最后一段直道,扭头说:“你们真是人才啊·”·广播里的《运动员进行曲》还在放,慕夏侧头一看,孟居然已经摆出了很标准的准备姿势。
他眼珠轻轻一转,阳光下显出琉璃般的色彩··……竟然也开始紧张了··裁判高高举起发令枪:“预备——”·“六班加油啊”有个同班叫不出名字的女生高声喊着,接着周围仿佛被她传染,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加油声,险些淹没了发令。
第一棒的孟居然冲出去,像一支离弦的箭··慕夏浑身一震,久违地体味到了小说与漫画里描写的“热血沸腾”··他错觉听见了呼吸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先一步地摆好了预备的动作。
胳膊往后一伸,身体带动起来,慕夏感觉孟居然把接力棒给他了,在他耳边说:“夏哥加油”·太久没运动,但他定期锻炼的底子还在·孟居然没有抢到第一棒的优势,慕夏只得尽全力压住了后面的第三名。
·风好像突然有了力量,刮得脸部皮肤生疼·胸口炸开一般,喘不上气,他眼中只有回头看向自己的游弋,脚步失去知觉,本能地想快一点,更快一点——·慕夏将接力棒塞到游弋手中那一刻,他险些跌倒在地,回过神时,游弋已经一阵风似的追上了第一名。
“游弋加油游哥超过他,不要给他机会啊”后半步追上来的孟居然大喊,周围的助威也从“六班”变成了他的名字。
兴许是受气氛感染,兴许是太过热烈的环境适合发泄平时锁在心底的话语,慕夏和孟居然一路穿过- cao -场朝交接棒点小跑,他一步三跳,朗声喊他的名字:“游弋”·那人偏过头向这边看,慕夏没仔细去望他的表情,但原因不明地,他在那一刻突然觉得游弋应该不讨厌他喊的这一声。
被喊到名字的人把接力棒稳稳地交在林战手里,出于惯- xing -往前几步才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平缓呼吸·完毕后,游弋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为林战加油,也不像孟居然,一路叫喊,把自己搞得像少年漫男主跑向终点。
他从赛道走向场边,微喘着气,给慕夏比了个“胜利”··慕夏僵在原地,回过神时,弯起眼角笑得很开心,他抬起一只手,呆呆的,好似打招呼,又像在等什么默契约定好的庆贺。
“哇小战哥威武小战哥牛逼”孟居然的大嗓门几乎穿透了整个- cao -场,“苹果哥哥就是厉害,第一啊我们是第一了六班——”·终点处的同学们围着林战和他拥抱,狠狠地揉他的头发,庆祝意料之外的惊喜。
而离那里只有100米的地方,两个刚跑完接力赛的少年相互走近,游离于人群边缘,却也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欣喜和愉悦··“真棒·”游弋和慕夏击了个掌。
他以为慕夏想和他击掌,但下一刻慕夏拉住了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游弋一愣,想要抽回,手被握得更紧,接着他被一股力量往外拽去——·刚跑完短距离,爆发力耗尽,虚弱到了一个极点,慕夏一拽,他便重心不稳地往前倒。
双腿不争气地软下去,游弋本能地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人··慕夏搂着他的后背拍了拍,他们之间发生一个不伦不类的拥抱··他听见慕夏那把一直懒散散的嗓音有些喘,在耳朵边说话:“真好,谢谢。
没参加我可能体会不到这种,所以……多亏你了·”·游弋怔怔地问:“体会什么”·慕夏笑了,闷在他耳畔,下巴在他肩头极轻地点了一下,把之前报名时游弋的那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他:“集体荣誉感啊,这不是最后一次了嘛。”
“你突然这么正经我很不习惯啊,夏哥·”游弋喊他哥总带着调侃··“去你妈的,靠·”慕夏笑骂一句··游弋:“哎,这下习惯了。”
他立刻把游弋推远了,自己往林战那边走·结果刚才还腿软着的少年三两步追上来,一把勾过他的肩膀,游弋说:“你是不是不太行啊,看你走路还在打颤,说实话,多久没运动了艺术家,保重身体。”
本来挺关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有种不明意味,慕夏深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含蓄地说:“你不用质疑我的体力,我行与不行没体现在这种地方·要是实在感兴趣,改天可以自己来试一试。”
游弋:“啊”·他一脸问号了半晌,终于在慕夏暧昧的眼神里明白过来,霎时间本就因为出汗有些发红的脸色深了一层,从慕夏旁边弹开:“草,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啊”·慕夏哈哈大笑,踹了游弋一脚:“现在才知道也不晚。”
游弋严肃地说:“我要离你远一点,你这个死基佬·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意识到脱口而出的内容,他猛地打住话头说不下去了,抚平自己一身鸡皮疙瘩。
游弋干咳两声,状似没事人的离慕夏远了一点··慕夏突然问:“你和许文科和好了吗”·怪腔怪调,活像在疯狂暗示他和许文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似的。
游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既然慕夏没追着那句兄弟不兄弟的调侃他,他也没必要找不愉快,顺着这话题就回答了:“那天苹果喊他一起出来玩·”·慕夏:“哦。”
游弋想了想又说:“苹果好像有点想撮合我们,她老提这事我就去了·”·一本正经往前走的慕夏被台阶绊得打了趔趄,他再也忍不住了,声音都拔高几度:“撮合你和许文科别逗我。”
游弋:“让我们和好,但效果不是很显著……许文科有芥蒂,他太直了·”·欢喜冤家现代架空·他听了半晌,总算感觉自己抓住了游弋话语中一闪而过的深意。
慕夏迟疑地问,把两只手的拇指搭成指尖相碰的形状:“你说苹果想‘撮合’你和许文科,是指这个吗放弃吧,和直男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的。”
“不是啊——”游弋差点跳起来,又皱着眉问他,“好像我用错词了”·慕夏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
两个人一时无言以对,并肩走回班里的位置·拿了接力赛第一名的欢庆气氛还在,游弋刚落座就被林战拽过去一起跟招财猫讨价还价,显然少年人还是对英语练习册的奖励耿耿于怀。
慕夏从凳子上拿起笔记本,坐好,双腿屈起来··他看班级队列最后的许文科,对方坐在花台边以凳子当课桌写作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慕夏想,潦草地在空白本子上涂速写,他什么都画,从- cao -场边迎风招展的彩旗到游离于热闹之外的同学。
游弋终于从那边回来后随意地勾过慕夏脖子,看他的作品··半个小时画出的东西虽然像样,还远远没到之后要去参加考试的水平·慕夏脑袋一偏,觉得此人有点烦:“你挡着我的光了。”
游弋没动,慕夏“啧”了声,抬起头刚要重复,对方手指按在他后颈脊骨上,眼里倒映出正午的灿烂秋光:“下午跳高你来加油吗”·慕夏:“啊”·游弋收回手,有点羞赧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来的话我应该可以破个校记录之类的吧。”
·慕夏哑然失笑:“是谁让我不要说让人误会的话,你这句说得跟……”·游弋自己也觉得不太合适了,他坐回椅子上,又突然往慕夏那边一倒——撕下来垫在笔记本上涂了速写的纸页被风带起,慕夏还没反应过来,膝盖上埋着个毛茸茸的脑袋,小腿也被一只手臂抱住了。
他尴尬地推了推游弋:“喂·”·游弋的声音闷闷的,他的身体舒展时T恤衣角向上卷起露出一小截腰:“我累了,歇一会儿……有点奇怪。”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慕夏停住了推他的动作,他任由游弋趴在自己膝盖上,手掌搁在他的后脑,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他们所在的地方安静,有树叶的影子与光斑影影绰绰地映在衣裳裤脚。
慕夏这时才觉出疲倦,他示意游弋再往前趴一点,自己顺势伏在了他的背上··他听见游弋和自己的心跳声慢慢地重叠成一样的频率··“你有毒·”慕夏说,“这次可是你先惹我的。”
游弋说:“屁,早上学妹过来……你自己非要掺和·”·慕夏:“行吧·”··    ·第14章 伪装者··午休时游弋不知道跑哪去了,慕夏摸了摸藏在校服下的那块玉佩,提着挎包往宿舍走。
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时候还给游弋——两个人一起在树荫下趴着,慕夏却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相反他紧绷着,数两个人重叠的心跳,连自己的名字都要忘了··慕夏能在那一刻确定某种情愫开始萌芽,当他发现其实游弋并不抗拒两个人的亲密时愈演愈烈。
但他仍有疑惑,这是出于“同类”的互相怜悯吗还是只想找回丢失的安全感·如果是这两种感情,它们与心动到底有没有联系·而心动了,能确定是青涩的暗恋么·想不通,但慕夏在当天下午还是去了跳高比赛。
或许游弋是对的,他往那一坐,半身不遂似的瘫在人造草皮上,望着不远处的沙坑,游弋还真刷了校记录··他没上去庆贺,看着游弋和林战、孟居然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班上仅存的男- xing -硕果抱成一团。
慕夏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但校服兜里除了个手机和几块零钱空空如也,于是他只好把手机拿出来··意味不明地,慕夏躲着旁边观察的老师开了摄像头,匆忙地拍了一张。
直到他夜里回了宿舍拿出来充上电看,才发现这张拍得敷衍的照片还可以··抱成一团的男孩子们散开了,他的焦点对准游弋,对方正弓身去拿放在场边的校服外套,没看向这边,留给镜头一个背影——腰,腿,还有屁股。
裤脚挽起一边,另一边则沓在鞋面上,半遮半掩挡住了鞋跟的LOGO··“这双鞋我好像也有·”慕夏躺在床上,把照片放大了看,心不在焉地想,“不过他怎么选这个颜色啊。”
他这么想着翻了个身,爬起来敲了敲床板··运动会期间晚自习不点名,游弋不想上,和他早早地回来了··很快上铺传来回应:“干什么啊”今天游弋的确体力透支了,这会儿说话都有气无力,连称呼都省略,只想快点结束。
慕夏:“怎么选了那个荧光橙的”·游弋好像楞了一下,随后明白他是在说球鞋,懒洋洋地回答:“我姐选的·”·慕夏说“哦”,他不爱去挑剔别人的审美,只是在思考游弋这种人怎么会选一个张扬的颜色,可又说不上来地觉得这颜色谜之适合,得知是黎烟的手笔也不奇怪了。
他重新面朝上地躺回床铺,手指无意识地摸自己的脖子··还在看那张照片,这次换了个重点··慕夏看着看着,脸有点红,他干咳一声掀起被子把自己埋在里面。
手指勾住脖子上的红绳,他想了想还是坐起来,喊对方的名字:“游弋·”·“啊·”上铺的少年回他,已经连干什么都懒得问了··慕夏想笑,但他忍住了。
他站起身来,赤脚踩在自己床铺的边缘,够到上铺看游弋,露出个头,正好看见对方侧躺着玩手机,眼皮半耷拉着很疲倦,还没到熄灯的时候已经快睡着了,慕夏伸手戳了戳游弋的脸。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另两个室友都不在,林战去阳台打电话了,许文科不到熄灯不会回来··“哎呀·”游弋叫了一声,有点烦他似的皱起眉。
脖子上的玉佩被摘下来,慕夏提着一根红绳在游弋眼前晃,声音都愉快地扬起:“不要这个啦那我收下了,反正咱俩同年的·”·游弋这才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险些撞了墙壁,他抢过那块玉佩:“别,我妈打死我。”
慕夏还趴在他的床沿,自然而然地接了话题:“你妈妈送的”·“本命年送的,她就信这些·”游弋说,重新戴回脖子上,观音还沾着慕夏的体温,被风吹冷了贴在自己心口,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慕夏:“我爸妈都不管这些·”·游弋挠了挠头发,只得说自己的事:“他们忙嘛,当时我记得是……第二天我妈要去非洲一个什么国家,名字怪拗口的,然后她晚上才想起没法陪我过生日,赶在别人店关门之前进去,匆匆忙忙地选了一个。”
慕夏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说:“这样吗,挺好的·”·游弋:“是吧我觉得还行,他们一直怕我缺爱缺陪伴,每次回来都带一堆礼物,矫情得很。
其实没什么,毕竟虽然没怎么陪着,我还是长这么大了·”·于是慕夏就差点笑出来,他趴着掩盖住鼻子以下,只有眼睛弯着,倒映出一点光··游弋原本是坐着的,好似怕慕夏仰头辛苦,他想了想,往里边挪出一个位置:“你要不要上来坐,想聊天咱们可以说一会儿话。”
他说普通话带一点点南方口音,儿化音却很不刻意,尤其在小声交谈时软绵绵的,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慕夏恭敬不如从命,双手在床沿一撑,踩着爬梯一步上去,他的腿垂着一荡一荡,没有半点恐高。
“我没什么朋友·”慕夏说,这开场白让游弋听不懂似的看向他,“有时候就很羡慕你·”·游弋嘟囔着低头说:“有什么好羡慕的啊……”·慕夏语文不大好,想了半晌一边比划一边说:“就,小学时候还能和别人一起玩,后来发现……之后,不敢和男生玩,怕别人看出我不对劲说我变态,也不敢和女孩儿玩。
转了那么多次学,好像大家都觉得和一群女生玩的男的都娘娘腔,我又不……你懂吧·”·游弋说:“懂,所以我就尽量让自己看着‘正常’一点。”
慕夏:“哎”·“或者看起来凶一点·”游弋说到这儿就笑了,“别人觉得你不好惹之后根本不会多看你几眼,更别说揣测你喜欢谁、谁喜欢你了。
这是林檎跟我说的,她带着我和林战玩,还有居然,我朋友圈其实也不是很大·”·慕夏“哦”了声,说:“一点也不凶啊,最开始挺凶的,还会瞪人。”
游弋想反驳,嘴张到一半就因为词穷又缩回去了,妄图锤他的手也放回身侧,撑着床板·半晌后他垂头丧气地说:“最开始也是林檎问我……我不想承认,她说没事,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既然这么容易被她看穿,我就更不想被别人发现了·”·刚才的几句来往里慕夏赢了这回合,得意地左右看·他没回游弋,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对方放在床头的一块运动手环、一个挺小的钢铁侠钥匙扣,还有黑色的苹果手机。
因为严格的宿舍管理条例,床铺被迫很整洁,衣服都是深色系,唯一暴露个- xing -的球鞋也说是别人选的·不喝酒,偶尔抽烟还是奶糖味甜甜的,有点叛逆,却始终在父母老师不会发飙的边缘徘徊。
所有的一切都像个正常的十六岁少年··他突然想问游弋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你是不是……”慕夏调整了措辞,在对方疑惑的眼神里说,“并不是在害怕别人说闲话,而是其他的原因”他指了指背后那一摊东西。
游弋未竟的笑容凝在了嘴角,因为慕夏这个没头没脑的问句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走廊上远远地传来隔壁宿舍打闹声,脚步凌乱,夹杂了宿管阿姨呵斥他们小声点的话语。
慕夏低头,有点后悔自己这么问了,他说不上来的原因又囿于语言表达,也不知道游弋到底听懂没——这个问题其实难为情··就在慕夏想要打断他的思索说算了没事,游弋突然沉吟说:“……可能吧。”
慕夏:“你懂了我爸妈都说我讲话奇奇怪怪的·”·游弋说:“很好明白吧”·这次词穷的成了慕夏,他支吾了一声,听游弋继续说:“还是跟爸妈有关,我觉得他们都不在,有的事情还是少让他们担心。
万一传到父母耳朵里,而不是我自己说的,他们会怎么想会觉得我一点都不信任他们吧·”·慕夏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可思议地问:“你想对父母出柜”·游弋点了点头:“迟早的事,等我遇到了喜欢的人……如果他也喜欢我,就告诉爸妈。
这个瞒不下去的,他们会理解我·”·慕夏没有这个念头,甚至完全没有想过,对他而言这太沉重了··“反正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游弋说,往后一仰,抓过枕头垫在背后靠着,“之前假期我去那种论坛看过,有人找不知情的女- xing -结婚凑合一辈子……我觉得这样不好。”
他是个很善良的人·慕夏突兀地想,表示赞同:“是·”·游弋说不下去了,兴许到底两个少年聊这种话题过于深沉,他片刻后盘着腿往床上倒,头就枕在了慕夏后背,变成倚靠他的姿势。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说完这句话游弋开始笑··“等我有了喜欢的人,”慕夏突然说,“我到时候再告诉你·”·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游弋动了动但没从他身上撤走,他往床的内侧缩,可总共也就那么宽一点的单人床,两个快要一米八的少年怎么坐都嫌挤。
慕夏说这话时没了往日无所谓的口气,他很认真地在说,也没管游弋有没有往心里去··他其实往心里去了,说不上突如其来的情绪到底如何,但他在某一刻有些慌张。
慕夏说完就手一撑回到下铺去了,游弋在床上躺平·他反复地想慕夏那句话,觉得自己应该问点什么,比如告诉我干吗,为什么告诉我··临近十点钟时,林战终于打完电话回来了,他表情有点不自然。
躺在下铺玩俄罗斯方块的慕夏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他随口问林战:“怎么了谁的电话,你打了三百年吧·”·“啊”林战木木地说,完了后上铺探出了游弋的脑袋,他才回答,“那个……戚善善的。
她找我有一点事,多聊了一会儿,然后……也没什么·”·游弋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装,接着装·”·林战恼了,把书包扔在自己床铺说:“我装什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在两个共同话题很多的人之间慕夏感觉体验很差,他无辜地抬起头问游弋:“怎么了小战哥和班长有我不知道的往事吗”·“前任嘛。”
游弋不以为意地说··慕夏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林战差点扑上去打他·游弋往床沿缩,还不服气地继续嘀咕:“哎呀本来就是,你跟戚善善分得不干不净,她现在还喜欢你,我都看得出。
要么你们还是和好吧,再这样下去反而影响成绩·”·“你知道个……”林战吞回了脏字,坐在写字桌边抽出一本练习册,“不提了。”
平时老好人一样的林战露出窘迫让慕夏十分感兴趣,但他看出对方明显不太爱提·想了想戚善善是谁后,慕夏对上游弋的眼神,干咳一声:“我觉得班长挺好的,长得漂亮,学习也努力,你配人家不亏。”
林战说:“饶了我吧,慕夏·”·八卦心得到满足,慕夏摇头晃脑地重新躺平,他抬脚抵着上铺床板踢了几下··游弋学林战说话:“饶了我吧,慕夏——”·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在慕夏听来就有点撒娇的意味,他笑起来,还没说话,从林战那头飞去一本书,准确无误地砸中了上铺的男同学。
那天夜里慕夏笑得肚子痛,过了好几天想起那画面都忍不住嘴角上扬··和游弋的谈话虽然没结果也并未达成共识,慕夏敏锐地察觉出对方和自己的距离更近些。
游弋远不如他看上去那么高冷,但情绪化依然很严重··那天之后林战开始偶尔晚归,踩着打铃锁门的时间才回到宿舍,大家对他去干什么了心照不宣·许文科还是神出鬼没,学习的压力一点没减少。
慕夏逐渐适应了二中的生活,有时听一听课,才发现学习并没有那么无聊··周末他惯例去原野画室,袁也是名义上的画室老师,也负责教他速写和素描,黎烟则指导色彩方面的练习。
慕夏已经不需要游弋带着赶公交了,他知道了怎么倒车,还摸索出一条骑共享单车更短些的捷径··这天骑着单车穿过小巷时慕夏轧过了一片梧桐树叶,他长腿一撑停下单车,回头去望刚走过的地方——路上都在放空,这么一看才发现到了落叶的季节。
他来到这座城市是夏天的末尾,这时候连秋天都快过完了··时间过得真快,慕夏感叹着,走进画室和黎烟打招呼时还有些惆怅··画室院子里的花架下新种了不知名的植物,慕夏等黎烟拿画架的时候问她:“姐,这都是些什么你们新买的吗”·“蔷薇花。”
黎烟笑吟吟地说,“小弋挑的,袁老师难得和他审美一致·”·“什么颜色”慕夏随口问··黎烟把画架搬到院子中间,直起身叹了口气才说:“不知道呢,看运气吧,小弋选了一棵,我选了一棵。
袁老师说是粉色的,小弋和他打赌一定是红色·”·慕夏自觉地坐下来打开了颜料盘:“他还有这种兴趣啊·”·黎烟:“小弋吗是啊,以前他没事还和我一起种花,现在上课太忙了,毕竟叔叔阿姨是搞植物研究的嘛,他耳濡目染,比别人懂得多一些。”
慕夏听得挺感兴趣,刚要发问,黎烟突然话头一转,眉眼弯弯地看向他:“问你个问题·”·“嗯”慕夏坐直了,情不自禁地开始心头擂鼓——他不太喜欢被黎烟这么看着的感觉,对方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打趣他,却又带着骄傲和自信。
黎烟偏过头看向才刚刚开始发芽的蔷薇花:“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小弋”·被她问得一愣,慕夏顿时如芒在背,头也抬不起来了·他凝视着自己的足尖,半晌没说话,就在黎烟以为他是要默认时,慕夏说:“不太清楚。”
黎烟替他调色,不知说给谁听:“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不清楚容易错过·”·慕夏又说:“不会的,我只是想多考虑一段时间·”·“在害怕吧”黎烟问他。
慕夏摇摇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倒问黎烟:“姐,你这么关心,是怕我带坏了游弋还是说他告诉你他暗恋我,你就立刻来看我的态度”·黎烟被他反将一军,表情无措了片刻,立刻又笑开了,拿画笔在他鼻尖上一点:“试探我你太嫩了,小弋什么也没跟我说。”
慕夏:“啊·”·黎烟捋过一缕头发:“我是看见你上个星期的素描了,你没事画他做什么·”·他哑然失语,盯着空白的画纸看了好一会儿,才收起调侃的表情说:“那你要替我保密,等想清楚了我自然会告诉他的,到时候说不定是轮到他害怕。”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他才不会呢·”黎烟说,把笔递给慕夏,“今天就画蔷薇吧·”·慕夏疑惑地问:“还没开花啊,画什么”·黎烟修长的手指在他心口戳了戳:“在这里开花了,你明明就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 点题 了 啊·    ·第15章 天台故事·招财猫在讲台上用一种沉痛悼念某同志的语气说:“接班人们,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听完以后可得忍住不许哭。”
教室里同学齐齐地嘘他,在大家看来经过了出题奇难的月考之后已经无所畏惧··“我们下周就半期考试了,考完呢,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光棍节·”招财猫说完,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最近气温变化大,注意保暖……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次半期考试的英语,在下不才,被年级组委以出题的重任·”·这下他话音刚落,平素几个皮得很的男生开始嚷嚷,带动其他老实人跟着抗议·不时教室内沸反盈天,情绪不满居多。
不明就里的慕夏拍了下前排的少年:“什么情况啊”·游弋偏过头表情凝重:“你没转来的时候,分班结束第一次月考就是潜哥出的题,文理科同卷,隔壁理科清北班平均分89,咱们班……75分。”
慕夏一头雾水地问:“还行吧,不是100的满分吗”·游弋尴尬:“呃,150·”·慕夏梗住片刻,真诚地说:“牛逼。”
游弋微微抬眸表情像在回忆那次惨烈的全军覆没,随后举了个慕夏最熟悉的例子:“许文科你认识的,他英语本身就不错,以前从没低于130,那次考试险些没及格,阅读D篇全错,抱着卷子怀疑人生,好几天都没回过神来。”
慕夏收敛了戏谑,抬头望向讲台上被众人围攻还笑眯眯的陈潜,倒抽一口冷气,觉得此人招财猫一般的皮囊下藏着大魔王的灵魂··无奈出题的事板上钉钉,彻底驱散了运动会后班里- yin -魂不去的懒散。
最显而易见的就是晚自习逃课的人变少了,连游弋这种谁爱学谁学的典范都不得不把自己粘在凳子上,埋头苦读,悬梁刺股··慕夏睡了一觉起来——天气越冷,温暖的室内越适合休眠——他打了个呵欠,又揉了揉眼睛,换了一边继续趴在桌上,手拿着铅笔随便做了两道诗词填空。
他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学渣身份,但偶尔会不甘心,上课听一听其实作业大部分也能做·慕夏不懒,他只是喜欢在有限的时间内先做自己感兴趣的事,余下分配给应试教育的少得可怜,自然随时都在倒数的名次徘徊。
“丛菊两开他日泪……下句是什么来着”慕夏看着练习册上的空白,一边填一边碎碎念,“孤舟,一系……故园心。”
最后一个字写完搁笔,前桌的少年转了180度,趴在他的课桌上:“慕夏·”·慕夏“嗯”了声示意听见了,他眼皮也不抬,认认真真地默写后面一小题的答案。
《琵琶行》,他都背不完,好在这一句好像还记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晚上想去背书你陪我一起吧·”游弋说,“知道个好地方,反正你睡不着。”
“谁跟你说的我睡不着,瞎扯·”慕夏的笔尖笃笃地写,他卡在了最后的填空题,停下后故作正经地想,不去看游弋··指甲修剪过显得有点短了的手指点了点那个空白,游弋没理他刚才那句话似的,他心情很好,大发慈悲地给慕夏说答案:“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慕夏笑了:“此时无声胜有声——好吧,我陪你去·”·游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同意,但他没多问,开开心心地扭过头继续做自己的阅读理解。
单词不认识,做得一肚子气却撒不出来,游弋想到约好的晚上,就发觉眼下这些乱七八糟的长篇大论也没那么令人讨厌··那句的后面又是什么来着·“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写得精妙,是天崩地裂的一声响,像春雷,也像夏天的瓢泼大雨··夜里回宿舍洗漱完毕,游弋早早地夹着两本练习册在门口等他·慕夏走过去,还埋头看着手机,宿舍里林战发现两个人的不对劲,随口问:“干吗去”·“学习。”
游弋说完,在他诧异的目光里做了个鬼脸,拉上慕夏就溜了··慕夏被他扯得跌跌撞撞地小跑,压着笑声:“小战哥刚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你在他那边就这么没有信誉度吗”·游弋头也不回:“他自己偷偷早恋,还不准我偷偷学习了吗”·慕夏差点没忍住噗嗤一声。
说话间抵达宿舍楼顶层,游弋熟门熟路地撬开了摇摇欲坠的铁门,招呼慕夏过去·他第一次发现宿舍楼顶有个天台,露天,角落里挂着一条床单··“那是宿管阿姨的。”
游弋说,拖过一条板凳坐好,他面前甚至还有张书桌··慕夏刚目瞪口呆地想发问这是什么骚- cao -作,余光瞥见天台上还有别人·他收敛了话头,不自觉地往游弋那边靠了靠,示意他去看。
“许文科·”游弋说,比起打招呼更像个平淡的陈述··坐在天台另一侧的少年——慕夏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反应——却淡淡地应了一声,游弋没有后续,好像这样就算有了交集。
慕夏顺势在游弋旁边的天台上坐,两条腿一荡一荡,斜靠着栏杆玩手机··游弋翻了两页书,看向他嗤笑:“夏哥你还真是只来陪我啊”·“可不是。”
慕夏说,眼皮都不抬··游弋笑了下:“别坐那儿,栏杆都是十年往上的还天天被踩,万一松了你掉下去,好歹是五楼·”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想去拉慕夏,只伸出了手,就被人握在掌心。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游弋一愣,慕夏顺着他的力度跳下阳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才放开游弋去拿了张凳子··宿舍楼天台上有灯彻夜亮着,而且远离宿管阿姨的势力范围,足够学到头晕眼花,再轻手轻脚地走回宿舍闷头大睡。
平时来的大都是许文科之流,临近期中考试和家长会,于是这夜洗漱完毕,来了不少人··慕夏捻着被他拉过的手指暗中观察,这些人大都毫无交流,约莫五六个,四散在角落里找张桌子开始看书或者做题,没桌子的就靠在灯下背书。
彼此之间一句话也不说,只能听见小声的默念和演算··越是入夜,风渐渐地冷了,吹来冬日的前兆气息·慕夏拢了拢麻袋般的校服外套,顺手挥开游弋桌上的草稿纸,然后放在了凳上。
“干什么……”游弋话到一半,见他歪着坐在了桌面··慕夏居高临下地摸了把游弋的脑袋,他不满地要开骂,突然想起在这里算半个自习室和公共场所,硬生生地咽下所有埋怨,抬起头想要瞪慕夏。
可当游弋对上他的视线,忽然无言以对了··他往桌面一坐,捞过了游弋的一支笔一张草稿纸写写画画,没有半点语言,像嫌弃凳子坐着不舒服似的·慕夏的眼风扫过游弋,接着又垂眸看那张纸,知道游弋要质问了抢先说:“随便坐坐,你应该不介意吧。”
游弋想说介意,但他闪开目光,犹犹豫豫地摇了头··除了刚才那一眼他已经很久没关注过慕夏了,运动会前两个人的气氛明显有段时间不对盘,游弋能感觉到。
运动会时树下相互靠着休息的半个小时虽然暧昧,之后慕夏却没任何表示,他很想问,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要问什么好,“你为什么对我奇奇怪怪的”或者更直白一点,“你老是撩来撩去,是不是喜欢我”——显得矫情。
慕夏可能会不冷不热地瞥他一眼,然后皮笑肉不笑,那种表情很讨厌··游弋埋头就着慕夏没坐到的半张桌子继续做题,他倒是没挡住光,在另一侧,灯光是淡黄色的,影影绰绰给慕夏映上一圈轮廓。
“像不像”慕夏突然说,把那张草稿纸递到他眼皮底下··一圈根号公式坐标系中的空白处艰难地挤进去一只老虎,卡通得很,正趴在桌边奋笔疾书。
慕夏给它画了副眼镜,眼镜腿很讲究地挂在了耳朵上,尾巴刚好穿过旁边的草稿··游弋满脸问号:“什么啊”·慕夏面不改色地说:“你啊,不觉得吗。”
他抢过那张草稿纸随手垫在试卷下,嘟囔说:“老这样烦不烦……”·这句牢骚本不会有人接话的,游弋也没想过慕夏会听在耳里,哪知他话音未落,那人跳下桌面,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倚着墙:“不烦——游弋,我没跟你说过,和你相处挺开心的。
不然干吗陪你熬夜,早他妈睡了·”·说完晃了晃手机,似乎是手游断了线,慕夏嫌弃地补充一句:“上面又冷,信号又不好,我吃饱了撑的·”·游弋把这些话听完,从始至终背对着慕夏,良久没再给他反应。
数学题映在眼里但没钻进脑海,游弋画出不完整的坐标系,一个圆的数值半晌没能标上去·他竭力保持着冷静,并不能忽略因为那句话狂跳的心脏··已经不是开玩笑的问题了,游弋觉得他在陷入一个可怕的谎言。
·他说的“喜欢”也好,“开心”也好,听起来都像哄小孩一样随- xing -,偏偏他说话时眼神真诚态度恳切,叫人忍不住地想入非非。
“也没说你一定要来·”游弋憋了半晌说,身边已经有人开始往回走··慕夏说:“陪你啊,道理我都懂,别在那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些话都太惹人误会了,知道他有可能在开玩笑,或者单纯的瞎撩满足成就感,甚至于逗他好玩,游弋还是会想多。
他抿着嘴低头写字,当真没有继续话题,好几个人都耐不住冷走了,他听见慕夏哈了口气在搓手··要是冷就先回去··他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可他也知道慕夏会怎么回——眉峰微微蹙起,嘴角却有点无奈地上扬,语气冲得很,不耐烦地说,“你话怎么这么多啊。”
笔尖落在粗糙的草稿纸上,割破一角时声音锐利,游弋算完最后一个步骤,把答案写在空白处·盖上笔帽,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完啦。”
“那走吧·”慕夏说,他离楼道最近,顺手推开铁门··他们离开时游弋转头看了眼许文科,对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时间已经接近零点。
他决定不管对方了,许文科把他越推越远,没必要腆着脸往上凑··楼道的灯不是声控,为防惊醒宿管阿姨被唠叨扣寝室分也没人去开·慕夏谨慎地看着脚下,台阶高容易摔跤,他单手拿着那张纸,小声说:“要不要手机打个光啊”·“哎没事,快到了。”
游弋学他说气音,言毕被慕夏踩了脚··他龇牙咧嘴一会儿怒目而视,可惜黑暗里慕夏看不见·意识到踩了他之后,慕夏往旁边挪了挪,示意游弋走在前头。
这天夜里没有月亮,晚风减弱许多,楼道里不如天台那么冷··慕夏把手放在游弋的肩膀上,双手撑着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下走·他连蹦带跳,心情大好,走出几步后跳下台阶,顺势搂过了游弋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背后。
他做这事纯属顺手,反应过来时自己有些尴尬地红了脸,感觉对方僵硬了一瞬,停了脚步不再继续走,顿时进退两难了·慕夏的手指反复交差在一起,喉头微动,心里想他应该说些什么才对,是真的顺手,也是真的想抱一抱他。
少年人的情感一旦萌芽就会迅速期待雨露甘霖,不可一世地开始生长了··那天他画蔷薇花,黎烟说得对,他在心田种了一片花圃,甚至不用游弋给反应,他每多触碰一下,就能多开一朵花。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慕夏轻轻地闭上眼,什么也没说,听游弋的呼吸急促些,又放缓了,好似开始沉重··“我……”游弋开口,黑暗的楼道里连一丝光也没有,慕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这声音响在耳畔,像白天里背过的《琵琶行》中写的那样。
他低低地说:“什么啊·”·游弋好似闭了闭眼,他的呼吸拂过慕夏的手背,慢吞吞地说:“半期考试完那个周末是我生日,要不要一起玩”·小心地抛出一个邀请,游弋回过神来暗自好笑,他已经很久不曾这么柔和地去对一个人了。
他不喜欢考虑别人的感受,这是个很大的缺点,但他改不了,说得好听叫我行我素,他最多言语间顾忌对方,真要做的事,谁的态度也影响不了他··慕夏有点意外,他刚要收回手,突然被人抓住了左腕。
穿得少,掌心的温度微凉,手指更冷些,游弋握着他不让他把手拿开,还是不成器的相拥姿势·他继续说:“可不可以就我们俩去过”·“不叫林战孟居然他们”慕夏诧异地说,察觉自己声音略高后收敛了下,“两个人能做什么,吃吃饭……十六岁,还是很重要的吧。”
游弋问:“你十六岁怎么过的”·慕夏无言··游弋知道他不想说,淡淡地把他手拿开,退回安全的地方,索然无味:“我不在乎,你要是觉得应该别人一起吃蛋糕吹蜡烛那算了。”
然后他往楼下走,脚步飞快,唯恐慢一步就被慕夏抓回去了·他没看见慕夏站在高处垂眸望他背影时的眼神,复杂固然有,多半是柔和的··一路沉默地回到宿舍,林战已经睡了,慕夏打开床头一盏小夜灯,晕出温暖的团团光芒。
游弋坐在他床沿换掉白天的穿着,脱掉最里面的T恤衫后伸手去够搭在上铺的睡衣·他自暴自弃般动作粗暴,揪住头发也不说,“嘶”地一声后装作无事发生,情绪却显而易见的糟糕,如果没人睡觉,游弋说不定已经开始踢桌子砸床板。
够了一次没够着,游弋心里的火烧到顶点,他动作听了一刻,突然有点委屈地眼热··难得放下身段邀请一个人,对方却在彼此离得前所未有近的时候把他推开了。
换成是谁也不开心,哪怕他都没想通慕夏是特别的那个··“我十六岁的时候,就是几个月前·”慕夏耐心地起身替他取下睡衣,扑头盖脸掀在游弋头上,“星期天,下了场暴雨,自己在公交站台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车。”
游弋乱七八糟地整理自己,他从衣领处钻出个头,茫然地望向慕夏··灯光让他们的情绪比楼道里的时候都有所缓和,游弋擦了擦眼睛,形容不出刚才突如其来的崩溃。
他安静地看着慕夏,仰头的姿势,对方单手撑在床架上··“我打电话给妈妈,想她来接我一下·结果她对我说,跟我爸去了一个饭局·最好的朋友发微信,在烦恼如何挽回前任和段考排名。”
慕夏的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讲述一件令人失落的伤心事,“他们谁也不记得那天是我生日·”·言罢他关上了灯,宿舍重又暗了,另一侧上铺的林战发出深眠中的呓语。
慕夏弓身靠近游弋,他分明知道适应了黑暗后对方能看见自己,仍旧掐住掌心朝他靠近·他连大气也不敢出,试探着按住了游弋的肩膀··“……什么啊。”
游弋小声地说··随后他鼻尖一凉,被某种柔软轻轻触碰,转瞬即逝,短暂得回味不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慕夏说,这次声音有了温度,不像他的嘴唇那么冷,“你想我们两个一起过,但我……如果一直独处,我想抱你。”
游弋不知所措,连说了好几个“我”“你”,都没有后续··终于看得清轮廓的黑夜里藏着最隐秘的情感,也能窥见不常示人的脆弱,慕夏等了半晌他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叹了口气:“所以不要惹我,懂意思吧”·这下游弋倏地起身两步爬到上铺,直到翌日太阳升起也没说话。
居然生气了··作者有话要说:emmmm鸽完多一点 愧疚少一点·    ·第16章 恐惧感·“最近在画室怎么样啊”林战问,弓身去捡刚落在地上的墨水笔。
半期考试的前一夜,晚自习第三节课,住校生仗着没人管有恃无恐地四处乱窜,比如原本坐在前排靠窗的林战就跑了过来,在慕夏隔壁一排的位置写作业··他突然这么问,慕夏本来专心地写一张历史模拟卷,闻言抬头看过去,如实回答:“还可以,每个星期去一次,学的都是有点基础的东西,不累。”
林战:“我听苹果说画水彩一张平均八个小时,画个花瓶这么久”·慕夏顿了顿,说:“嗯……水彩确实很费时间。”
林战:“那你每周去画室就是八个小时画个花瓶吗”·慕夏:“呃,我画的是水粉不是水彩·”·林战尴尬了一瞬,还想追问二者有什么区别,前排的班长转头敲了敲他的桌子,表情严肃。
于是林战立刻不说话了,做了个把嘴巴拉链合上的动作,却还嬉皮笑脸,仗着教室没老师伸手捏了把班长的脸··“有病啊”戚善善小声地说,举起手中的数学练习册打向林战的脑袋,力度极轻,“认真复习啊,明天都考试了还在这说小话。”
林战捂着嘴气声说:“我错啦·”·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慕夏额头上颇为卡通地蹦出了个十字,他一抿嘴继续埋头做题,只觉得自己受了好大的刺激。
他看向前排,游弋塞着耳机不知道干什么,埋头很认真地写写画画,丝毫没被旁边两人的一通打情骂俏干扰·自从去过天台后,接连几天游弋仿佛突然开窍一心向学,后面慕夏没再陪他,每天他也快零点才回宿舍休息。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很明显生气了,变得话少,整天冷着一张脸,别人忙于复习不去理他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关在了小世界·慕夏自觉地承认不该那样对他,但要他干脆地把错误全揽到自己身上,又不甘心——这种还分对错吗·眼角发痒,慕夏抬手揉了揉,没人在晚自习间隙偶尔戳他一下确实有些无聊。
他看了眼日历,游弋生日在周六,也就是两天后··“要不然服个软让他开开心心地过完生日算了·”这念头在慕夏脑海一闪而过,他垂着眼睫不言语,总觉得不是自己的处事风格。
渐渐地在面对他时变得没原则了——问题很大,慌也没用··下课铃打响,前桌的少年往后靠了靠,抵在椅背上低头整理抽屉和书包·慕夏干咳两声,对方一点反应也无,自顾自地站起来拿了两本练习册就走。
慕夏赶紧跟上去··他提着书包在游弋身后亦步亦趋,一路尾随着穿过灯光明灭的校道和黯淡的- cao -场·宿舍楼外有条二十来米长的路,两侧栽满了尚未高大的香樟,初冬的夜里,西风拂过,清新气味格外扣人心弦。
游弋停下来:“你怎么这样”·这就是他们莫名其妙冷淡好几条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慕夏差点又笑出声:“我回宿舍,走这条路路不可以吗”·“别跟着我。”
游弋说,夹在腋下的书本被拿着一挥,在夜色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和他本人一样不耐烦,“我懒得猜你现在想做什么,暗示什么·”·慕夏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兜里,离开了室内,南方的夜风依旧让他觉得冷。
他淡淡地说:“没让你猜,我就是……算了·”·近在眼前,他还是没能把那两个字脱口而出,好像越随- xing -越能让慕夏觉得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用看得那么严肃。
游弋显然不这么觉得,他脸色变了,眉心拧着,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良久都没开口··他凝视着慕夏看,身边不时走过两三个买了宵夜回宿舍的同级生·大家都行色匆匆,被第二天的考试压得喘不过气,没空研究他们怎么会站在宿舍门口不进去。
慕夏躲开游弋的视线,往他那边迈了一步:“你要是烦,就继续不理我·”·游弋说:“没有·”·慕夏点了点头,准备越过他先回去洗漱。
擦肩而过时游弋突然说:“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从来没人……像你一样说过那种话,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害怕·”·“先回去,有话也别在这儿说。”
慕夏说,拽了把他的胳膊,示意别在门口堵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道,爬楼梯时呼吸同步,慕夏发现游弋明显不自在,全程低着头·再一想刚见面时的样子,和游弋开玩笑一般说“看着凶一点,别人对你的揣测就少了,他们不敢欺负看起来不好惹的人”,他顿觉对游弋有了新的认识。
他早该知道这个年纪有了某种意识的少年根本不会是什么粗神经,就算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也比普通直男敏感一点··少数族群和边缘取向,这些词对他们都太过复杂,最直观的的就是“不正常”。
于是自卑、压抑,同时急于宣泄,排斥关心,认为所有的慰问都是变相的试探和嘲笑··哪怕认定了对方是“同类”,依旧怀着重重的戒备··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恐惧,对恋爱,对喜欢,对一切让他暴露的事物和情感。
游弋长得好看,有三两个朋友,勉强算得上开朗,在老师面前还有点叛逆和没心没肺,但这不代表他就对谁都能敞开心扉——林檎,黎烟,或者林战孟居然,慕夏觉得他们谁也不敢说自己就了解游弋的全部了。
至少他们不会听见游弋说,“我害怕·”·“而我听过,我也知道,我懂他为什么怕为什么逃避·”·慕夏心里突然升起隐秘的快乐,他推开宿舍门进去,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转身坐在了书桌边,拧开一盏台灯,他回头看见游弋站在床铺边··“不用怕·”慕夏接过他在楼下说的话,“你没有喜欢过别人,对不对”·他的声音很小,却刚好够游弋把每个字都听得真切。
少年坐在了慕夏的床边,课本放在一旁,估计今晚是看不进去了··游弋摇头,慕夏又说:“但是没经历之前一个劲儿地逃避,这种做法一点也不聪明。
你还以为在自我保护,根本就不是·”·他欲言又止,半晌说:“我不像你能够直接地说喜欢·”·慕夏:“想清楚就好,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
语罢他伸了个懒腰,从窗框上取了自己挂在那儿的毛巾搭在脖子上,边走边脱了校服外套,随手扔在游弋旁边,懒散散地说:“洗澡去了,你慢慢思考吧——别耽误复习。”
“复习倒是无所谓……就是那个样子·”游弋终于有了点笑意,他目送慕夏离开,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把慕夏的校服挂在床边的衣钩上。
那天他没去天台复习,窝在被子里看了会儿书就睡了,下铺睡得更早,才熄灯没多久已经陷入深眠,活像熬了一宿迫不及待拥抱周公··游弋侧躺着,听见慕夏在下面说梦话,他撑起身子和林战一起偷偷笑慕夏。
然后拿出手机伸到下面去录音,录了五分钟,全是乱七八糟的哼唧··“过分了啊·”林战说他,示意游弋把充电台灯关掉··他憋着笑摇头,伸出脑袋去看慕夏的脸。
那人歪着睡,被子盖到下巴,嘴微微长着,平时怎么看都有些锐利的轮廓在充电台灯微弱的光下变得模糊··游弋鬼使神差地开了摄像头拍下一张,钻回被窝里一颗心狂跳不止。
春风不度,秋雨连绵——·花季即将过去··高二分了文理科以后考试就从原来的九门功课同步学减少到六门,连带着考试时间也缩减了·等下学期开始文科综合一并卷,两天就能考完。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学校考试并没有统考那么正规,何况半期的重要程度比不上期末·高二同学的日程被安排成了上午紧锣密鼓考两门,苦不堪言·这么两天下来就算不傻,也要半残了,以至于最后一门地理交完卷,大部分人竟有种逃出生天的庆幸。
“哎又下雨了·”游弋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去和到旁边来跟戚善善坐前后桌的林战说话,“明天要是还下雨我们就不出去玩了呗·”·林战头都不偏一下:“随便你,寿星优先,反正就一句,别带着我们去网吧开黑。”
魔兽深度爱好者游弋无言以对,接着没容他想出反驳的话,林战又对戚善善说:“要不要一起去啊,明天上完自习就走,最多吃个晚饭——游弋生日。”
她和游弋不熟,闻言迟疑了:“啊……不太好吧·”·“有什么不好的嘛,去的都是自己班同学·还有苹果,你认识的。”
林战说话温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好不好”·戚善善依旧在纠结,半晌说:“我还是不去了,家里万一临时有事……你们玩。”
没能约到破镜重圆的女友一起去,林战的情绪显而易见低落了,他说行吧,把话题绕到刚结束的考试上,和戚善善演算数学的倒数第一道大题··被无视良久的主角游弋面无表情地围观了这场对话,随后忧心忡忡叹了口气,扭头对后排的人说:“小战哥没救了,彻底恋爱脑。”
说完才想起后桌是慕夏,而他们之间的暧昧尚未消散,慕夏居心不良··表情顿时很精彩··他说话时居心不良的慕夏专心地涂着一朵花,等把花蕊都描绘出来,才漫不经心地说:“还行吧,恋爱的确很能改变一个人,你要是想试试,可以找……”·“不用,谢谢。”
游弋说,接着好似觉得这样不太礼貌,急急地补充,“并不是针对你·”·慕夏说:“我知道·”朝他笑了笑··手机里那张偷拍的照片还没删,游弋僵硬地挠了挠侧脸转回位置,明天生日的兴奋彻底被这个小插曲驱散。
他也不想学习,过去的一周耗尽了全部的热情,只得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装作自己很酷在睡觉··背后传来一声轻笑,游弋埋在臂弯里眉头皱起来··这个人真是太让人难相处了,每次觉得和他渐渐地破冰,总又被吓得缩回原地。
游弋不否认自己的胆怯和懦弱,慕夏让他捉摸不透,宁可后退一步··哪怕慕夏的潜台词好像有点……喜欢他的意思··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游弋,别睡了,睡得着吗你”孟居然喊他,“明天是不是苹果和黎烟姐都来啊,你一定要把苹果喊来,我快一个月没见她了,如隔三秋……如隔三百秋”·游弋懒得吐槽他的算法,脑袋晃了晃,声音闷在臂弯瓮瓮的:“你去问林战啊。”
孟居然:“你生日好吧,哥,给苹果发微信提醒她来,求求你·”·游弋侧过头,半垂着眼皮说:“自己喜欢的妹子自己去追,别指望身边人都是助攻。
我才不帮你,免得苹果回过神了连我一起锤·”·在旁边“不经意”偷听的慕夏搁笔,饶有兴致地加入谈话——虽然他才见过林檎一次,并不妨碍他和游弋一起怼孟居然:“居然,你喜欢林檎啊”·话音刚落,游弋转过头对慕夏用嘴型说:“坏。”
慕夏微笑着点头,接受了他的赞扬··孟居然丝毫没注意他们的小动作,警惕地瞥了眼林战,发现此人沉浸在数学美妙世界和女友的温言软语里不可自拔后松了口气,大方地承认了:“是啊,苹果可是我的女神。
又漂亮,对我又温柔,哎你说我有希望吗”·慕夏不紧不慢地说:“有没有希望不是看这个·”·孟居然虚心求教:“那是看什么啊,夏哥”·慕夏一本正经:“看脸。”
他这话说出来,孟居然一时语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游弋捂着嘴狂笑,要不是现在没下课,他能直接笑得蹲在地上拍腿··孟居然脸一红:“……我靠,我不跟你们说了苹果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两个作恶得逞的人对视一番,慕夏吐了吐舌头继续画画,游弋却没转回前方,而是顺势趴在了椅背上,目不转睛地盯慕夏。
“干什么啊”慕夏嘴角还上扬,沉浸在刚才的恶作剧里,眉梢眼角都是笑··游弋:“我在想,你是不是肤浅的人·”·慕夏抬起眼皮挑挑剔剔地打量他五官一番,干脆地说:“我是。”
游弋送了他一个中指,被和蔼可亲地笑纳,他没什么滋味地回过头,觉得自己再和慕夏说这些擦边球就是狗——完全捞不着好··“哎游弋,”慕夏拿墨水笔盖戳他脊背,“你是不是该对我说点什么”·正逢下课铃响起,游弋憋了一节课终于能大声说话,他顺势站起来,把课桌上的试卷和文具一股脑儿塞进桌肚,恢复了懒得学习的本- xing -:“你想听什么”·慕夏说:“比如请我明天和你一起过生日。”
言罢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在游弋脑门儿上按了张便利贴,在对方回过神之前飞快地跑出教室,一路狂奔,眨眼就没了影子··他以为游弋要炸毛,但其实并没有。
少年把便利贴撕下来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幼稚·”·淡黄色的便利贴上用黑色墨水笔画了只卡通老虎,从风格到神情游弋都熟悉得很,他看那只老虎仿佛看着自己,耳边还有慕夏堪称宠溺的低声注释:“像你啊,不觉得吗”··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老虎端了个牌子,数字“16”。
最下方的小字潦草,后头跟了个笑脸涂鸦,好似随- xing -写就:“原来你是天蝎座·”·游弋看了又看,把这张便签放进笔袋里一打开就看得到的位置。
他往回走,一路心神不宁,脸颊滚烫,差点崴了脚··真坏啊,这个人还是烦··作者有话要说:个人觉得,直男开窍爱上同- xing -的桥段其实不太容易发生,这篇文设定里两个人都是弯的,尽量揣摩一下男孩子的心态,如果又不太恰当的地方欢迎指正w·    ·第17章 十六岁·考完试心绪浮躁,夜里睡不着,游弋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的脸。
下铺还亮着台灯,慕夏新买的小夜灯,挂在床头,像只黯淡的萤火虫··微弱的暖黄色光芒透过床铺与墙壁的间隙,在游弋旁边萦绕出一团融融的温柔·他侧躺着,伸手隔着蚊帐在那团照在白墙的光上划过。
“还不睡啊”下铺的慕夏突然说,游弋吓了一跳,迅速收回手··慕夏笑了声:“我看见你的影子在动,吓人·”·他说话声音有点大,游弋担心吵到旁人坐起身去看林战那边,上下铺都还亮着灯,原来睡不着的不止他自己。
他索- xing -从上铺翻下去,掀了慕夏的床帐,把他挤到一边,暴躁地揪了把自己的头发:“我睡不着,外面雨下得好大,这都十一月了·”·南方的秋天来得慢,去得也慢,这座城市春秋两季白天阳光充足,夜里雨水丰沛,空气里弥漫着- shi -润泥土的味道,看不见星空,沉闷得有些压抑。
慕夏比他想象中习惯得快,游弋进来时他诧异了一瞬,很快也坐起来让出旁边的位置··两个人一通动静,床架响了几声,那边传来林战模模糊糊的声音:“你们干吗呢,惊天动地的,熄灯了已经……”·“没事。”
慕夏说,抓起放在床尾的校服外套不由分说披在游弋身上,声音压低一个八度,“你冷不冷啊就穿件单衣·”·游弋没挣扎,拢过他的衣服心想当初慕夏还没校服的时候还穿过自己的正装。
他一时脑热跑过来坐好,四周安静后又无所适从起来··他握着手机转向慕夏,为了缓解这份沉默说:“你最近在打的那个……我俩一起匹配下。”
慕夏意外地愣了愣,随后也从枕头下把手机摸出来,熟门熟路地打开手游app:“可以啊,你叫什么,先加个好友……微信区对吧”·“啊。”
游弋答,把手机屏幕拿给他看··有事可做便显得不尴尬了,游弋双腿盘着坐在慕夏旁边,林战见他俩组队开黑,立刻连睡意也没有,探出个头来问:“带我一个吗”·“不带。”
慕夏说,没等对方嘟囔问原因就抢白,“你太菜了·”·林战震惊,半晌不知道怎么回应,缩回脑袋盖进被子睡觉去,浑身上下都写着很受伤·旁边围观全过程的游弋哭笑不得,说:“我也不能carry全场啊。”
慕夏声音都柔和了一大半:“没事,你属于带得动的,他是带不动还坑队友·”·带得动的游弋听不出这是表扬还是变相嘲讽,只好忽视了慕夏的话,脚尖一蹭他的小腿示意匹配成功认真游戏。
不经意的动作,过了会儿才回过了神,游弋低着头故作正经凝视手机屏幕,小人在草丛里钻来钻去,好似这样他就能忽略又开始发烫的耳根··以前没跟慕夏一起打过游戏,但偶然听林战提起他- cao -作还行。
起先游弋想是个男生打游戏应该都不错,等和人一起匹配,才发现他是个人才··连续三把MVP,慕夏打了个呵欠,把手机放下,按住游弋想继续匹配的动作:“不玩了,我想睡觉啊……几点啦”·因为疲倦他说话都软绵绵的没精神,游弋退出游戏看了眼:“快12点。”
“还真是,都59分了啊·”·慕夏这么说话的时候斜靠在床尾,手肘枕着一只靠垫,没精打采,却又并无赶人的意思·他就这么望向游弋,眼睫半垂,目光晦涩不明,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游弋默不作声地平复又开始加速的心跳,作势要起身,双腿都伸出了蚊帐··“那我上去睡觉了·”游弋手撑在身后,说话只剩气音唯恐吵醒了那边睡觉的林战,他脚在地上四处摸索没找到拖鞋只得踩在地上,扭头又说,“嗯……晚安。”
冬天将到未到的时候,水磨石地面踩上去凉意直钻脚心··游弋正要站起来,忽然被一个人拖住腰按回床板,发出一声轻响·他踩不住地面,失去平衡般朝后仰去,以为会陷进软绵绵的被褥,却又被搂住了头。
“什么啊——”游弋的声音情不自禁大起来,他扭头去看,同时想要坐起来··慕夏说:“看着我·”·他的动作停了一拍,小夜灯,暖融融的蚊帐里,慕夏的轮廓像精心描绘的画一般。
游弋脑中霎时空白了瞬间,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面前的人却轻柔地掐住他的下颌··那一刻他再去回想,好似什么也记不得··小夜灯突然被熄了,只剩夜色和少年们浅浅的呼吸,还有朦胧月光,洒下来像霜一样白,或许又是窗框的霜落在了地上。
慕夏凑上来小心翼翼地吻他,先轻轻地,接着加重了·不同于上次印在鼻尖蜻蜓点水的试探,他掐着游弋的下巴,另只手箍住了他的腰,把游弋整个人按在床板上,强迫他半直起身——角度刁钻,十分难受,游弋开始挣扎,又被吻得更深。
唇瓣相贴,柔软的触感互相辗转,舌尖舔过嘴角,想要撬开贝齿一般反复舐弄··如荒野突然绽放了五光十色的烟花,喧天的声响能唤醒沉睡的春天一般··游弋猛地推开他,他钻出床帐时滑了一跤,接着不由分说拽起慕夏的领子一拳朝他打去。
没打中,被他抓住了拳头,慕夏像预料到一般朝他笑··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这次的动静大过之前翻上翻下,那边关着蚊帐看书的许文科终于从自我世界里被拉回现实。
他掀开蚊帐没好气地质问:“你们俩干什么要打出去打,别影响别人休息学习·”·慕夏说:“睡你的吧·”·没好气也让人不敢招惹,许文科又嘀咕了句什么,慕夏懒得去听,回头时游弋已经愤怒地爬上床了。
他站在宿舍中央,无聊地拉伸手臂,长长地叹息··不过如果一会儿游弋还给他发消息,就……明明还是喜欢的嘛··慕夏钻回被窝,果不其然在手机屏幕看见弹出的微信。
游弋活像键盘只有一个位置能用似的,给他发了几十个问号,排满整整齐齐的五行,占据了对话框的三分之一,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上面那句,前天的一个“好”字。
慕夏的头像从超凶换成委屈巴巴,说话都自带三分软萌:“干什么啊·”·游弋:“我才该问你,干什么啊神经病”·慕夏好整以暇地打字,删删改改一通最后说:“没啊,生日快乐。”
游弋:“”·隔着屏幕都能猜到他终于回过身开始不做所措,这反应倒在意料之中,就如同慕夏知道他一定会先本能地动手。
被占了便宜谁都这样,但这次慕夏笑不出来了··他干什么都不过脑子图个痛快,表达能力先天匮乏,现在自食恶果··慕夏隔了五分钟才想出回复的话,规规矩矩在对话框里打下“对不起”,他发过去时这三个字配着头像,效果十足。
游弋在上铺倒抽一口气,接着不耐烦地翻来覆去好几次,慕夏听得真切,鼻尖却突然有点酸··他以为这会是很好的惊喜,而做完才觉得自己鲁莽,讨了别人不喜欢。
“不说这个吧·”游弋打字回他,磕磕绊绊地说,“我们能不能换个话题,这样以后都没办法交流·你到底想怎么样”·发出这句话后他从平躺变成趴着,好似这样能够缓解焦虑,而还没容游弋从方才兵荒马乱的吻中把自己的情绪剥离出来,手机一震,他又差点从床铺弹起撞了头。
委屈巴巴的猫说:“可是我喜欢你·”·游弋小声地骂:“- cao -·”·过了零点,宿舍气氛静得能听见呓语,慕夏不说话也不找他,只在自己被窝里给他发消息:“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喜欢我”·隔着一条窄窄的床板和褥子,游弋听自己的心跳。
它在眼睛看见“喜欢”两个字时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欢天喜地起来,哪怕主人还不清楚有什么值得愉悦的··慕夏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一次,游弋的心跳就沉沉地跳一次。
“我感觉得到,我们不是没默契·”·“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不丢人·”·被轰炸到最后一条,三个字挂在灰色背景中,盯久了灼得游弋眼睛发烫。
他喉咙里紧了又紧,有点疼地堵着声带说不出话,他捂着脸趴在床上,枕头挡住了余光,视线里一片黑暗,还剩下一点缝隙亮着,提示他慕夏还在说话··游弋自暴自弃地拿过手机,刚要想法子回复他,一团乱麻地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对话框里,委屈巴巴的猫头后又弹出条消息。
短得很,却正好戳中了他的脆弱,让游弋情不自禁揉了揉眼睛——摸出一手指的水渍··他说,“别怕·”·才认识两个月,对彼此除了上课下课一无所知,一起看过两次电影有次还是跟大部队去的,偶尔约着打篮球和羽毛球,最近的距离是脊背贴胸口。
游弋回过神时,他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那试试·”·还在来得及撤回的时间范围内,游弋重又躺平,把手机扔到一边·他累得很,连答应的后果是什么都不愿意多想,头一偏闭上眼,做一夜光怪陆离的梦。
后果能有什么呢,他们不用考虑门当户对,也不必在乎经济状况是否合拍,更无所谓生物钟同不同步——喜欢就在一起,从甜蜜到吵架再到分开,只是两个人。
唱情歌读不懂歌词的年纪,无忧无虑,恋爱只是点缀,却又历久弥新··一个又一个支离破碎的梦境里,慕夏站在明亮秋光中,对他说生日快乐·那时游弋在梦里想,“喜欢”也是潜意识的一种。
他还不知道,但他喜欢上了——没毛病··翌日上自习,课间时林战跑来问游弋:“你们俩昨天半夜三更弄那么大动静,为什么啊半睡半醒的,我好像听见有人骂你。”
游弋摆弄着一支笔:“没有·”·林战这才慢条斯理把礼物盒从书包里摸出来放在游弋桌上:“那就好……生日快乐啊·”·“谢谢。”
游弋说,没拆包装就塞进抽屉,抬头对林战发出邀请,“中午我请客吃饭,下午一起去KTV呀,苹果上次不是想去吗”·林战:“啊……庆祝生日”·墨水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游弋说:“对啊,慕夏也去——我喊动的。”
被点名的人从前排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揪了一把游弋的脸颊,在发现对方并没有婴儿肥或者其他有手感的肉后无趣收手:“对,你喊动的,可把你厉害坏了,要叉腰吗”·他套话一串接一串,游弋趴在桌上笑,眼睛亮亮地看向对方,喊他:“慕夏。”
慕夏还是那副懒散模样,嘴角却翘着看上去脾气好多了:“有事”·“我发现你今天就,特别帅·”游弋说,后面半句小小声地在臂弯消音了,慕夏听在耳里,放在他桌上的手又不规矩地伸过去照着耳朵一顿搓揉。
“什么时候不帅”慕夏反问··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游弋举手投降,扯了张白纸晃,把慕夏逗得差点笑到地上去··旁边的林战看完热闹觉出不对劲:“你俩怎么突然开始商业互吹了如胶似漆的。”
“哪有,你的错觉吧·”游弋说,一本正经地把慕夏还在自己耳朵侧脸胡乱捏的手挥开·而慕夏给了他一个谜之微笑,盯得林战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上午的自习课因为有了期待,变得极短却又极长·数学老师占用最后一节课讲评半期考的试卷,拖堂十分钟,整个教室的同学都如坐针毡,小动作不断··解放的那一刻,慕夏站起身去勾游弋的脖子,被他在手背上拍了一下。
还是老路线,熟悉的几个人·在外校的公车站接到林檎后,前头是林战和孟居然左右护法,小公主走在中间巧笑倩兮,寿星反而落在了后面··初冬的晴天,市中心街头熙熙攘攘,叫卖气球和古怪可爱发饰的摆摊青年从人群中穿过。
慕夏抓住了游弋的手,藏在袖子下,远处看过去他们只是走得比较近·他这天没穿校服,一件宽大的运动衫袖子长长地遮掩住少年的秘密··游弋侧头看他,慕夏平视前方望着林战他们的背影,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手指扣得更紧了,指尖连着心跳,震动成一样的频率··街头放飞了一只宝蓝色气球,晃悠悠地腾空,越飞越高,钻进高楼大厦的空隙里·游弋抬头去望,被慕夏牵着向前走。
“看路·”慕夏说,趁他仰头时亲了亲他的耳尖··游弋红着脸沉默,瞪了他一眼,慕夏憋住笑,反复把他的手指握紧又放开,像捉住了满心欢喜,平稳抓着是不可能了,又舍不得拿出来看。
慕夏说:“生日礼物还喜欢吗”·游弋一头雾水:“你有送吗”·慕夏大言不惭:“我啊·”·游弋停下脚步面色红了又白:“……呸”··    ·第18章 伤疤··在经历过灯红酒绿的成年人看来,青春期少年过生日的花样简直上不得台面。
有人用四个字概括:“吃吃喝喝·”却忘了其实他们所谓的上台面无非也就是扩写版··人生真谛,吃喝玩乐,如果自己都开心不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了。
慕夏端着杯碳酸饮料坐在KTV包厢角落的时候,无端想到了这些话,自顾自低头笑·他不合时宜的动作太多,暂时没人注意到··新任表面男友的生日没有蛋糕,林檎原本预订过,无奈蛋糕店的人说订单太多忘记了这一单。
大小姐发了好一通牢骚,最后被劝得悻悻作罢,虽然游弋也说没关系,林檎仍旧唠叨了好久没蛋糕没有生日的气氛··但气氛挺足的,慕夏想,场中央不知名麦霸孟居然同学正撕心裂肺,唱《海阔天空》。
节目效果满分可唱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游弋听不下去了,他掏掏耳朵,从正中间起身往慕夏所在的角落靠去,顺势坐在他身边,捞过一听可乐单手扯开拉环,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放回去后才发现慕夏一直看自己。
“干什么”游弋说,后知后觉地有点不自在了··慕夏扬了扬下巴:“那手是绝招吗,教我,有点意思好吧·”·他说话从来没有类似“好不好”的请求句,仿佛能跟人征求点什么就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游弋没答应,可也没拒绝,在走调的歌声中往慕夏身上靠··“哎呀·”慕夏半真半假地喊,声音不大,伴奏开着别人都听不见··游弋故作凶狠地瞪他,两个人的手却在暗处默契地叠在一起。
他握着慕夏的手指,从没仔细看过这时也觉得又长又细应当非常漂亮,游弋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顺势把脚架上前方茶几边缘,吊儿郎当,坐没坐相··另外三个人打成一片总有精彩画面看,林战受不了孟居然的鬼哭狼嚎,请林檎去救场。
少女一点不忸怩,抢了话筒连点四首歌··“连这首都有啊·”游弋嘟囔了一句,屏幕开始放MV,是前阵子大热的青春电影,主题曲赚了不少眼泪但没想到KTV迅速跟上潮流。
慕夏突然笑了一声,他捂住嘴,无辜地看向又开始瞪他的游弋,不打自招地给他难堪:“我没想到上次你看电影的时候啊……是不是特别投入,跑去看还不想别人知道,该不会其实要哭吧……哎”·一声痛呼,游弋狠狠地掐他的掌心,一条腿横在了慕夏膝盖上:“闭嘴吧。”
慕夏过完嘴瘾,收敛了唇角那抹笑意,沉默地懊恼了会儿不该说这么多,但他管不住自己,半晌后道歉也显得矫情··音乐停下,复又奏起时换了个风格,林檎唱完一首歌,下一首是粤语,她转过身对角落里仿佛置身事外的两个人说:“慕夏,一起呗”·他瞥了眼歌名,差点没破功,只好拎过话筒说:“我唱女声的意思吗”·林檎笑得蔫儿坏:“我哥说你是本地人,发音标准得很。”
慕夏转向游弋:“今天唱这歌是不是不太合适啊游弋过生日我们在这点歌,然后唱‘没错我是说,你想分手吗’”·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随着伴奏用粤语说出来,缓慢又缠绵地咬字,暧昧一闪而过,不知其他人有没有察觉。
游弋故作镇定地拿茶几的可乐,说:“随便你们啊·”·“没关系的,他个单身狗·”林檎嘻嘻笑着,示意慕夏要开始了··他第一次听慕夏唱歌,水平比孟居然好点,但也没到开口跪的地步。
和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太一样,讲不上区别,好像更低沉些,听得游弋耳蜗里痒酥酥地一阵麻,直钻到心里,不安分地四处绕,想要把他勒得彻底喘不上气一般··游弋咬着易拉罐边缘,齿根发酸,借着角度凝视慕夏的侧面。
目光被捕捉到了,林檎唱自己那部分的时候慕夏扭头朝他笑一笑,游弋这次没躲了··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凭什么要躲开他的善意呢”游弋想通了,“这是我男朋友来着。”
就算以后要分开,或者只是互相安慰之类的丧气话,至少在当下,游弋十六岁的第一天,他觉得慕夏的目光柔软,床头那盏萤火虫灯也暖融··他唱完那首,林檎起哄再唱一个,慕夏摆摆手回到刚坐的地方:“不要,你们唱得太难听了。
还有那个发音,阿孟真的很差劲,回头喊两句大哥我教你粤语·”·“去你的吧”孟居然吼他,话筒差点没扔过来,“我又不是本地人”·几个人笑成一团,游弋也眼睛弯弯的。
生日图个热闹,在场的都是熟人知道游弋不喜欢霸占麦克风,没有要逼他走一个的意思·一时间那边玩得投入,慕夏和游弋靠着,却是沉默地听歌,偶尔因为跑调破音同步笑一笑,主角反倒成了最边缘的人。
“阿孟喜欢林檎,然后……林战不许他喜欢林檎对吗”慕夏暗中观察了一会儿,问游弋,没得到回答前自己下结论,“有点意思。”
游弋说:“小战哥妹控,嘴上不承认,但真的对苹果比对女朋友还好·”·慕夏点点头:“或许这就是龙凤胎吧·”·游弋没接他的话,毫无预兆地直起身侧头掰过慕夏的脑袋。
他惊了片刻,以为游弋要亲他情不自禁地闭眼,等了半晌没等来,又疑惑地睁开了——·少年离他很近,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一件灰色针织衫,V形领能看见一点锁骨,竟然出乎意料地有点纤细的感觉。
慕夏一时挪不开眼,他咬着舌尖含含糊糊地说:“亲又不动,等着被他们三个看见我俩在搞基啊·”·游弋笑得“噗”地一声,随后离他远了点,说:“吃了晚饭他们走了,你也回家吗”·慕夏:“不回家去哪儿嘛。”
游弋不说话,半晌有些丧气地回答:“行吧·”·这句是跟慕夏学的,但好像学不来他慵懒随意的腔调,也没那股酷劲儿·慕夏刚想问怎么了,蔫头耷脑的人闷沉沉地自己给了答案:“还想说带你去吃一家老字号小糍粑,你要回家那就下次……嗯,下次你去画室的时候。”
慕夏到嘴边的嘲笑这次僵硬地拐了个弯:“吃过饭我跟家里说一句,可以晚点再回·”·于是他就看见游弋的表情一瞬间被点亮了,顺手勾起他牵着自己的手指,放在嘴边亲。
光吻了几下不过瘾,慕夏胆子大了轻轻地咬,留下一点牙印··“你是狗吧·”游弋带着笑,推了他一把没抽回手··“生日快乐。”
一只手揉着他的掌心,慕夏说,余光瞥见没人看这边,凑上去再咬了口游弋的耳垂,“想留个印子,可惜我没虎牙·”·舌尖舔过发热的耳垂感觉太刺激,游弋紧绷着脊背,看向慕夏时他眨了眨右眼。
歌声和音乐振动耳膜,说来也不是太令人记忆深刻的场面··那天他们唱了什么歌,玩了什么游戏,后来游弋回想都记得不太真切,惟独指腹的牙印和那人不经意的一瞥,像刻在时光里,经过无数昼夜都不会褪色。
吃过晚饭又下起雨,林檎带了伞,孟居然胡搅蛮缠喊着苹果送我去公交站,被林战一把塞进出租车送走·两兄妹向他们告别后,慕夏方才抱着双手靠在麻辣烫店的柱子上,等游弋发话接下来去哪。
“这个天气也不知道阿姨有没有出摊啊·”游弋忧心忡忡地按着手机,“不过还好我有加她的微信,先问问·”·慕夏笑着说:“吃个小糍粑还加店主微信,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
游弋不恼:“你要是跟我一样连着好几次扑空也会这么机智,吃过一次还想再吃,不信一会儿你等着看,别流口水要抢我那份·”·慕夏锤游弋的后背,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起来。
对上游弋的困惑目光,他看完来电显示脸色就不太好,比了个手势躲到一边按下接听··他突然不说话,游弋不知道谁来的电话也意识到重要- xing -,站在一边安静地等。
慕夏开始和那人理论,有点气恼语速飞快·他间或夹杂一两句家乡话,游弋本来就听不懂,说得快了他更加迷茫,插不进去只觉得从慕夏越来越- yin -沉的眼底意识到事情严重。
“那你就不要理他·”慕夏说,已经压着全部的耐烦了,“让他去找啊,为什么指望我拦着你当我说话有用”·外间的雨哗啦啦地下,游弋伸手去接,冰冷的,鼻腔里都是潮- shi -气息。
应该是最后一场秋雨了,他无聊地想着,预备去拽慕夏的手又收回来放在身侧·立冬后天气不会这么- shi -润,但寒冷入骨,今年夏天很热,冬天不会太好过··但可能会下雪,慕夏看到了应该高兴一点。
他想着,扭头去看慕夏电话打完没有,只听到那人怒气冲冲地朝手机骂:“我管得了你们吗这时候想到我,你心里好难过,我又做错了什么”·然后“啪嗒”地挂掉了,慕夏情绪还没平复,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方才一通电话声音太大吸引靠近门边的几桌人看过来,游弋连忙拉过慕夏,心想这下落成别人的谈资可能心情会更差,他生气比别人可怕多了··慕夏就是这样的人,平时和谁都百无禁忌的,虽然喜欢嘴上占便宜到底没有真的伤过谁。
只是林战说他很凑合,班主任觉得这孩子生着反骨——·谁也没把他当做温顺的十六岁少年··“谁啊”游弋说,拉着他躲到公交站的最边上。
慕夏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周身戾气消散大半,说话又变得小声:“我妈·”·游弋一愣,本来他不爱掺和别人的家里事,思及慕夏开学前后说的没人管,加上现在两个人再不是出了校门形同陌路的同学,他问慕夏:“怎么了”·慕夏不想提,拧开提着的豆奶瓶子喝了口,顾左右而言他:“这个玻璃瓶能带走吗”·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能啊。”
游弋先回答完,又抓着前文继续问,“和家里吵架了你不是说爸妈不管你吗,要是真出大事了,我打个车送你回去吧·”·他只是摇头依旧沉默,游弋不催促,就在旁边继续等,等慕夏愿意说话。
公交车一趟趟地来了又走,雨幕中红色的班次数字格外显眼·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临时落脚点,躲完雨就走,只有他们站了好久··“我今晚去你家行吗”慕夏说,眼睛眨了眨,好像也沾染了夜雨的水汽。
游弋说好,拿出手机叫了一辆滴滴,两个人一路无言,他握住慕夏的手·轧过没修好的马路时车身颠簸,游弋感觉慕夏也幅度很小地颤抖··刚交的男朋友突然有点崩溃,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他挠了挠头,生平第一次觉得不会安慰人是个很大的弱点——毕竟游哥以前把自己裹在壳里,都不需要安慰人,也没谁会把手足无措的那一面给他看··倦鸟都归巢了,他们下车时雨势渐收。
出租车原路返回,尾灯的光消失在巷子口时,慕夏终于找回了神采·他随着游弋走了两步,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想吃东西”游弋自顾自地猜,“我不太会做饭,不过现在没有很晚,你要是刚才没吃饱或者心情不好要吃点东西喝点酒,我们可以叫附近一家烧烤……”·“没有。”
慕夏打断他,站在小区门口的- yin -影中,“你是不是想知道她刚才说什么我气成那样,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游弋打太极的念头被他堵个正着,只得认真说:“是。”
慕夏抓着装豆奶的玻璃瓶,像在组织语言,过了会儿说:“我爸……之前跟你提过,他公司的原因会频繁调动,但我妈每次都想跟着,还总拉我一起,害得我经常转学,没安全感也没归属感。”
游弋:“……啊·”·“换成别人家爸妈,根本不会这么大费周章,一到我妈这儿就跟要她命似的·”慕夏顿了顿,“你知道为什么吗”·游弋:“你爸长得太帅了”·差点被他一句话逗笑,慕夏故作糟心地教育游弋:“说是也不是……我长得像妈,别拐弯抹角夸自己男朋友。”
游弋满头黑线:“这种时候还不忘嘴上跑火车我也是服气·”·慕夏揉了把他的头发继续说:“我爸以前有一个初恋,你知道吧,就学生时代的女朋友,最后爷爷强烈反对没能结婚。
他和我妈是相亲认识的,我妈一见钟情,我爸敷衍了事,就这么结了婚,有了我·结果我读小学的时候,他突然和那个阿姨重新有了联系·”·事已至此,游弋都能知道后面的走向:“……所以你爸爸,出轨了”·慕夏冷着一张脸:“嗯,给你一百分不怕你骄傲。”
游弋彻底无语,他左右看了圈,索- xing -勾过慕夏的肩膀:“算了,回去再说·”·小区是过去的学区房,步道边点着年代久而光芒黯淡的路灯。
慕夏被游弋一路拽着,一直走进了某一栋单元楼,他反握住游弋的手:“我不在意·”·声控灯在头顶闪了闪,游弋没明白他说的意思:“什么”·“我不在意这事,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他们这么耗着。”
慕夏的表情略显古怪,分明是难受的事他却好像还能笑,“是不是就像我妈说的那样,我没良心”·游弋迈上台阶的腿缩回来,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你的家事我不好评价,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别这样说自己。”
慕夏喉头动了动,最终只垂下眼睫跟在他身后··一路向上,四楼的楼道灯坏了,怎么跺脚也不亮,游弋停在一扇门前放开了攥着慕夏的手低头找钥匙·金属声叮叮碰撞在黑暗里响,他伸手抵住门,突然从背后被抱住了。
“我好难受啊”慕夏大声说,“你必须安慰我·”·“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游弋哭笑不得,背上挂着这么一大只人形抱枕开门。
然后便愣住了··家里客厅竟亮着灯,他从进小区开始就一心挂在慕夏那儿没有注意,站在玄关才惊觉不对劲,但为时已晚·游弋本能地让慕夏放开,偏偏对方还没察觉到,以为他在逗自己玩,死不撒手。
有人听见开门声从书房出来,见了两个大男生搂搂抱抱的奇景,差点惊掉了下巴:“……小弋慕夏”·游弋也吓得不轻,倒是慕夏比他镇定,慢条斯理地从游弋背上离开,顺手将书包放在了游弋家的玄关柜子上,没什么心理压力先喊人:·“黎老师。”
“姐”游弋也对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很莫名,“你怎么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妈的,差点吓死我还以为他俩回来了·”·围观了全过程的黎烟拼命示意他小声点。
游弋的嘴大约开过光,他话音刚落,从另一侧的房间里走出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小麦肤色,戴了副中规中矩的黑框眼镜,臂弯里还挂着两件没折的衣服·她先见的慕夏,诧异一瞬,接着去看游弋。
她柳眉倒竖,不由分说将就手里的衣服拍向游弋:“刚才是不是又说脏话了我怎么教你的不在家你就这么没教养”·接连三个问句,游弋这下和刚才的慕夏没区别,也快崩溃了,往旁边一栽倒在沙发里,再也不想动弹,把自己当做一具尸体。
慕夏面无表情地说:“阿姨好,我是他室友·”·作者有话要说:男孩讲粤语很迷人,所以私心设定夏哥是广东人=3=·    ·第19章 喜欢·几个人终于偃旗息鼓地坐在沙发上,开始互相交代案情,慕夏从各式“供词”中勉强拼凑出了时间线,自家的烦心事被他抛诸脑后,只觉得有趣。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游弋爸妈是植物研究所的研究员,常年不在家·这次简子雯女士特意提前从国外保密回来,想给过生日的游弋一个惊喜,结果竟扑了个空·她正一肚子气地和黎烟收拾行李,儿子就吊儿郎当地晚归了——还带了个室友,简女士数落至此,白眼快翻上了天。
万幸是简子雯的不满浅显地停留在了“放学不回家还敢说脏话”的地步,再加上大概知情的黎烟守口如瓶,否则才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任哪个青春期少年的父母一回家发现自家儿子和别人搂搂抱抱……血雨腥风。
逃过一劫,游弋想起来都毛骨悚然··从果篮里拿了个橙子熟练地切成四瓣,游弋递了一块过去,低眉顺眼地认怂:“妈,话多说了容易口渴,你吃点水果。”
简女士没谢绝这份好意,虽然在她看来游弋是为了堵住自己的嘴·她伸手接过橙子,目光一转,话题落到了被她忽略良久的少年身上:“我也懒得说你,都不介绍一下哪位同学,以前从来不带人回家玩吧。”
游弋哽住了,这句话经由简子雯的嘴说出来仿佛有了另一层意思·他不知想了些什么,耳根欲盖弥彰地红,被慕夏尽收眼底··他指望不上游弋,索- xing -自己开口:“阿姨,我离家出走,游弋大发慈悲决定收留一晚上,等我自己冷静一下。”
听上去很没有说服力,但慕夏说得冷静,简子雯一愣,咬了口橙子:“现在的小孩儿真酷啊……”目光一转复又威胁自家儿子,“你不许跟着学”·游弋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为什么离家出走”简子雯饶有兴致地问,看上去暂且放过了游弋··慕夏掂量着橙子,无视游弋递过来的眼神,如实说:“阿姨,我也不编故事骗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爸妈吵架,再不走回头又是我遭殃·您人好,就让我住一晚,明天和游弋一起回学校,行吗别告诉老师·”·不知道是慕夏语气诚恳,还是说这话时表情可怜弱小又无助,简子雯母- xing -泛滥,吃完的橙子皮搁在垃圾盘里,扯过纸巾擦着手起身:“这父母怎么还把孩子当出气筒……没事,你住吧,我给你收拾客房去。”
慕夏乖巧地说:“谢谢阿姨·”·简女士是个行动派,哼着歌就去找新的被褥,余下三人坐在客厅面面相觑·慕夏无辜地咬了口橙子,还没到季节,酸酸甜甜的。
“小姨妈走了,说吧,怎么回事”黎烟双手交叉,面色凝重,“刚才是我看错了”·游弋说:“闹着玩的,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黎烟冷哼一声:“最好是·”·游弋闷闷地应了,半晌黎烟没想通事情始末,又苦口婆心地说:“姨夫姨妈不在家,我有责任替他们多照顾你。
有时候我顾不上……你自己要有分寸·”·她每句都话里有话,并非只给游弋一个人听··听者无意澄清,慕夏啃着橙子,手指头上都是淡色汁液,一言不发。
游弋看了眼客房,简子雯还在收拾,一时半会儿没有出来的意思,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地说:“你当时和袁老师在一起……为什么现在要来说我没分寸,嘴上说‘姐姐支持你保护你’,现在看到人,立刻就翻脸——我懂,你是嫌他不好。”
半推半就地承认,嘟嘟囔囔又像在抱怨,黎烟脸色都变了,不可思议地说:“你怪我什么我嫌弃,和我没关系,是为你好”·游弋还想说什么,慕夏越过茶几按住他的胳膊,转头对黎烟说:“老师,言重了。
刚才真的是闹着玩,没有别的意思·”·辗转间应了游弋那句赌气般的话··他这么讲过,黎烟不知该不该继续发作,眼睛都憋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还小,知道吗小弋姐姐不是反对……”·“反对什么呀”简子雯从客房探出头,没发觉几个人间气氛的异常,兀自喊黎烟,“帮我从主卧的衣柜里拿一条毯子过来今天降温了,客房的被褥都是夏天的,得全部换过,晚点着凉——”·“哎,这就来。”
黎烟抹了把脸,站起身急匆匆地跑进主卧··慕夏垂着眼,他捉摸不透游弋的姐姐怎么想·作为老师,黎烟的确喜欢他,一个月上的课不多但每次都夸他有天分,说到他和游弋也多是愉快的调侃。
抛开这层身份,他们认识的契机是游弋,她是游弋的姐姐……·客房里传来两个女人的交谈,游弋愤愤地说:“她怎么这样”·“她是你姐姐。”
慕夏平静地安慰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知道和接受,这是两回事,你不要对她有怨言·”·游弋:“你还帮她说话,我要是你直接摔门就走了。”
慕夏哑然失笑:“那我现在摔门就走”·游弋一瘪嘴,转手又切了个橙子·这次切成两半,他不由分说地把其中之一塞进慕夏手中,像个笨拙的示好:“不理她。”
手指还握着橙子一起被拽过来握着,慕夏眉梢一挑说:“昨天还别别扭扭的,现在对我这么好,可别是突然发现离不开我了吧·”·又来了,又拿他试探着的回答说事。
游弋皱了皱眉,抽回手:“你也别胡说·”·身上背着“考核期”的标签,慕夏就坡下驴点头·他吃橙子弄得一手都是,扯了纸巾擦,又问过洗手间的位置去洗干净,出来时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黎烟本身过来帮忙,没留多久便离开了·偌大家里只剩母子三人,电视机里的热播剧伴着夸张音效尴尬地播放··正当慕夏想着先回客房休息的托辞,简子雯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顺手揉了揉游弋的头发:“礼物给你放桌上了,自己去看吧,妈妈先去倒时差了——你们过会儿也早点洗洗睡了,玩太晚长不高哦。”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去吧,拜拜·”游弋嗑着瓜子说,动也不动··家长洗漱完毕关上主卧的门,游弋把电视声音调低,过了会儿连门缝里透出的光也看不见了。
他往沙发上一瘫,已经快到11点,朝洗手间一歪头:“你先洗我先洗”·挑衅得像有所企图似的,慕夏难以控制地胡思乱想了一下,强迫自己正经回来。
他起身拽起一直被扔在沙发上的书包:“找套睡衣给我·”·“哦·”游弋说,跑回卧室翻衣柜,慕夏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头··他的房间不大,收拾得意外整洁,书桌上干干净净的,摆了个印着整圈卡通人物的笔筒,慕夏一时想不起是哪部动漫的周边。
没有电脑,一米五的单人床上被子摊平了,床角堆着两个粉红色的兔子抱枕,小鼻子还挨在一起像在打啵··慕夏想了想,挨着他的床角坐,捡起其中一只兔子说:“你怎么把这个放床上呀。”
“啊”游弋在角落的衣柜里一通翻找,闻言回头看了眼,五官顿时皱在一起,无比糟心地说,“靠,那是林檎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也就靠着玩手机的时候觉得有点用,你喜欢要不拿一个去”·慕夏笑:“不用不用,你留着吧挺好的——我睡衣呢”·游弋双手叉腰叹了口气:“真没有,我就一套,家居服穿着太厚不好睡觉。
我给你找件大点的衣服,你凑合一夜”·“随意·”慕夏说,又跟没想通似的补充问他,“为什么是兔子”·游弋一脸看弱智的表情:“十二生肖劳烦掰着指头数一数,你和我到底是不是同年”·被鄙夷了的慕夏低头摸了摸鼻子,暗道他是真的不关心这些乱七八糟。
但经由这一出,原本总有些尴尬的气氛似乎得到缓解,游弋拿了一件墨绿色的T恤递给他,示意慕夏赶紧去洗澡,推着往外走还做解释··“热水往右,还不烫就喊我,给你调热水器去。”
慕夏单手撑着洗手间门框,喊他:“游弋·”·推在后腰的手顿了顿,没往回缩,游弋站在原地像一棵白杨,无论何时他的肩颈都不会畏畏缩缩——慕夏以前没注意,这时骤然发觉,忽又可爱了一点。
“我今晚能不能不睡客房啊”他转身说,意料之中地看见对方羞赧地躲开了视线,有些不满,伸手掰过游弋的侧脸,“跟你讲话,总去看其他地方。”
一只手撑在墙上把人圈进了自己的臂弯,两人距离蓦然拉近,独占欲会在这时强烈地涌起,占据理智,最适合一个接吻··少年人中二上头时学电视里看来的桥段,可惜效果不尽如人意。
游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把慕夏的爪子拿开,往外走了两步,对他说:“不想睡客房就把被子枕头抱过来,我去收拾下房间·”·慕夏:“……哦。”
他默默地关上了浴室的门,然后蹲在地上,想:“傻逼才玩壁咚·”·等游弋洗漱完毕捂着外套关掉客厅灯回房间时,慕夏已经倚在墙边打游戏了。
被子卷到小腹,上身就穿一件单薄的T恤,窗帘被夜风吹得不时飘摇,游弋看着都觉得冷··他爬上床钻进另一个被窝,背朝慕夏侧躺下:“你那边关一下灯·”·慕夏说哦,抬手摁掉了开关。
房间霎时被夜色笼罩,游弋睁着眼睛,感觉慕夏呼吸前所未有地近·一米五的床睡两个大男孩当然嫌挤,深秋已过,被褥也厚实,挤在一起他几乎不能翻身··身后的人动了动,悉悉索索地也钻了被窝,分明没有睡在一起,游弋的心跳却变快了,他强装镇定但无法忽视身后的呼吸声,慕夏的存在感太强,他内心矛盾地纠结:“不如我去睡客房吧,真烦人……他到底想干什么”·慕夏隔着被子抱住了他,一团厚实覆盖在后背,游弋一愣,侧过头去看他。
“晚安·”慕夏轻巧地说·他猜得到游弋的紧张,收回搂着他的胳膊,改成两个人隔着被褥相贴的姿势,头一埋抵在游弋后颈··他睡得很快,但因为那句随意的晚安,即便少了手臂的禁锢,游弋也睡不着了。
身边多一个人同床的感觉和自己睡完全不同,他不敢翻身,也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憋着强烈的不适盯向床对面的墙壁,数满了五百只羊··游弋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才睡过去,隐约听到鸡鸣,梦里黑沉沉的,睡眠质量非常糟糕。
秋天的最后一场夜雨在翌日清晨悄无声息地停了,厚重的积雨云散去,久违的蓝天与阳光重又出现,如果不是枯黄的树枝带着一丝萧瑟,几乎能让人误以为春天到了··U2的歌刚响起,被窝里迅速伸出一只手把闹钟按掉。
慕夏坐起身,敞开的窗外吹进冷风,他被冻得一个哆嗦,随手抓过床尾的外套披在身上,揉着眼睛把游弋的手机放回他枕边——放回去之前把闹铃模式全部关了。
旁边的人整个卷进被窝里,只露出一点短短的头发,不耐烦地因为慕夏关闹钟的动作哼唧,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他靠在床头按了按睛明- xue -才从晨起的混沌里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在游弋家。
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了,他们第一天在一起,他都不知道游弋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就睡到了同张床上——然后什么事也没发生··慕夏打了个哈欠,他睡靠墙一面,只能从床尾挪到地面穿上拖鞋。
脑子活络之后坏心思跟着泛滥,他站在床尾,想了想,从下往上掀开游弋的被子··抓住游弋一只光裸的脚踝,慕夏在他不耐烦地缩回去之前,毫不客气地开始挠脚心。
“……嗯哎,哎呀”游弋本来已经快醒了,被这么一折腾彻底不能再睡·他没好气地坐起来,蹬了慕夏一脚:“你有病吧”·手指摩挲脚背,皮肤温热地相贴,慕夏心猿意马了片刻放开游弋的脚踝,抬头朝他露出个坏笑:“叫你起床啊,闹钟响了好几次了。”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游弋:“放屁我从来不赖床是你偷偷按掉我闹钟”·他刚起床时长了的发尾有点毛糙,嘴里小声骂着什么下床,正要穿衣服又发现被慕夏披在身上,游弋眉间拧出了小小的川字,抬脚不解气似的踹在慕夏小腿上。
“你这个人哦……”慕夏带着笑说,勾住他的脖子,化作人形跟宠一路走到卫生间··高中时生物钟都奇特,每天诚惶诚恐地睡足了七个小时,便再也睡不着,明知道比晚起床节约的两个小时基本都会被浪费掉,还是不敢怠慢。
老师家长都说过,你看那个谁家的小谁,人家六点半起来读书,你再看看你··七点半起床的游弋吐掉漱口水,抹了把唇边的泡沫,问道:“你吃什么早饭,豆浆油条还是包子稀粥,我出去买——家里什么都没有。”
“不挑·”慕夏说,热毛巾贴脸时感觉又活了过来··游弋挠挠头发,随便定了个型:“那我都买点吧,谁知道你说的‘不挑’是真的不挑还是嘴上跟我客气……”·他走出一步,忽地被拖住了腰。
慕夏的手箍得很紧,他不由分说地按住游弋的下颌,然后乘其不意亲了亲他的嘴角·阳光从阳台倾落,镜子里映出他们两个,交颈姿势,无比缠绵··“不跟你客气。”
慕夏说,他无法忽视因为游弋一点一点被暖了的心··游弋“唔”了声:“那,你先放开我,一会儿我妈该起来了·”·慕夏言听计从,他倚在墙边看游弋穿外套、换鞋、拿钥匙一气呵成,从玄关柜子的抽屉里摸出一把十块零钱。
玄关离主卧最远,慕夏扭头看了眼游弋妈妈没有起床的迹象,出言喊他:“游弋·”·门都开了一半,游弋回头:“啊你想好吃什么了”·“没有。”
慕夏双手抄着歪歪扭扭靠墙站,穿着他的墨绿色T恤和黑色短裤,外套也披得随- xing -,好似突然就脱离了总穿校服的模样··十六岁是个好年纪,够风华正茂,也够朝气蓬勃。
在晨光里,他认认真真地看慕夏细长的眼睛,过于薄情的嘴唇和瘦削的颧骨,还有那点似笑非笑的小表情··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很好看··游弋失语,目光有些移不开。
“虽然答应了,但其实你还没有十分喜欢我吧·”慕夏说,不紧不慢的语气这次听着却可怜巴巴的,像他头像的那只猫··游弋的沉默让慕夏心里一紧,却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随意地四处看看,然后朝他摆手:“你要快点喜欢上我啊,不然我一个人很难为情·”·这次他匆忙地扔下一句“就你屁事多”推门而去,红着耳朵下楼后阳光迎面洒了满身。
隐约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游弋抬起头,他家阳台上慕夏站在那里,做了枪的手势,朝他“biu”地一声··正中红心,避无可避···    ·第20章 龙卷风·“我觉得最近游弋有点问题。”
大课间结束,林战气喘吁吁地说,拿过慕夏桌面的一瓶水拧开盖:“没喝过吧,先给我呗一会儿缓过来再给你买瓶·”·他刚跑完- cao -,累得恨不能在教室里安一张床好好瘫倒。
立冬之后育才中学取消了课间- cao -,改为跑- cao -·听起来很新颖,实际就是高一高二列队绕着足球场四周的400米标准跑道,而高三的命苦些,- cao -场位置不够,他们得沿校道跑圈——平均一千二,压着步伐不能过快或者过慢,看起来像傻逼,跑下来也着实折磨人。
第一天慕夏出于好奇体验了次,之后便绝口不提跑- cao -的事,每逢大课间总能奇怪地人间蒸发,等大家都回教室他又神出鬼没地端坐在位置上了··要么幸运S,要么颜值S,反正慕夏逃了那么多次课间- cao -,戚善善从不往小本本记。
林战作为班长的地下男友兼重点照顾对象,羡慕得快流口水··他说话时慕夏正低头画着一张速写,闻言搭话:“随便喝·游弋怎么了”·林战:“昨天晚上你睡得早不知道,他鬼鬼祟祟把我戳醒,拿着小台灯问我,‘这题怎么做’——你说,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半期考试都过去快两个星期了,受刺激也不是这时候发作吧十二点,就问你红水河梯级开发的作用”·慕夏认真地想了想,反问他:“红水河在哪”·“就是南盘江,珠江水系,灌溉了你的童年。”
林战随口答··慕夏先开始没反驳,翻了翻书抗议道:“我家在三角区,不在上游·”·“不好意思·”林战说,半晌反应过来后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慕夏桌子,“小夏,你家在哪不是关键,关键是一个对课本爱答不理的小同志,突然燃起了学习热情啊,我觉得不行,问题很大。”
“挺好的啊·”慕夏说着,抬头一瞥笑出来,“你也别说别人坏话,小同志回来了·”林战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游弋从前门进来,腋下夹着一本练习册。
“你们在说什么呢直觉告诉我,不是好话·”游弋把练习册放在自己桌上,握住座椅靠背,立刻就面朝后排坐下来,“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林战脚踩西瓜皮:“没,哎,善善喊我,走了·”·始作俑者跑得飞快,留下一个无辜的慕夏,对上游弋好奇的目光,他无比坦然地一笑,伸手撸了把游弋的头毛:“在夸你最近学习特别刻苦。”
游弋:“……”·隔着校服抚平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游弋真情实感朝慕夏说:“去你妈的·”·慕夏稳如泰山,继续画纸片人:“真的啊,林战说你昨晚问他红水河的事,怎么突然对学习怎么上心半期考砸被骂了”·欢喜冤家现代架空·游弋趴在他桌上,啧啧地说:“我叫考砸,你叫什么”·半期考试成绩出来有日子了,游弋的成绩没慕夏想得那么差,他每天学得稀松二五眼,考试却还能跻身班级中游。
除了惨不忍睹的英语和需要背诵的政治,其他科目过得去,数学甚至能夸一句不错··反观慕夏,六门科目只及格了地理和英语,他自己不以为然,老师也懒得骂··慕夏想了想,严肃地说:“我这叫……砸穿马里亚纳海沟”·游弋乐得笑出一口小白牙,下巴抵在小臂上抬眼看他。
慕夏没觉得不自在,他们稀里糊涂地确认了关系,但除却有时他撩拨游弋两句,还和以前没区别··“怎么,终于发现我特别帅了啊·”慕夏头也不抬地说,把速写的本子放到右手边,重新拉过一张卷子开始填空。
游弋点点头,探头去看他做的什么题:“英语……哎,你英语怎么这么好呢”·“小时候学得早。”
慕夏平静地说,一边和他聊天还能一边写完形填空,“以前我爸妈没三天两头吵架,就联手折腾我·幼儿园读双语,小学开始回家之后背单词,错一个抄十遍。
初二转学前我分数没少于90——满分100·”·游弋听得入神:“那转学之后呢”·慕夏填空的笔停顿片刻,说:“B市都是人才,比他们差远了,题也难。
再说那时候……家里没人管我成绩好不好,我说想以后考美院,爸妈都说随便·”·其他同学还在吵闹,外间远远地传来楼下打羽毛球的喧嚣,他们这一片却突然安静。
游弋觉得自己该说句对不起,他伸腿踢了踢慕夏的脚踝,刚要开口安慰,慕夏抢了他的台词:“没事,随便提,我都觉得丢人·”·“不是丢人。”
游弋抓抓头发,绞尽脑汁地说,“叔叔阿姨就这么……耗下去”·慕夏:“啊·”·游弋:“换我肯定受不了。”
慕夏嘴角一翘,笑得有些嘲讽:“不然能怎么样,他们都不嫌烦,我有什么资格说话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能离就离吧,否则家里老放着定时炸|弹一样。”
“那你要跟谁啊”游弋说,脑子少了根筋似的,“你爸……到时候是不是要跟他那个初恋在一起,不就成后妈了。
你跟你妈得回G市……”·慕夏瞪他:“没谱的事·”·游弋提到他回G市时有一瞬黯然,闷闷地说:“哦·”·话题越说越沉重,少年人提起婚姻总归有点上帝视角,真要想解决方法又不那么轻松。
庆幸这时上课铃打响,游弋打了个招呼转回前排··慕夏慢吞吞地收拾了一桌零碎,抓着橡皮来回翻,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刚才那些话,什么后妈、离婚、回G市的,随便换个别人,慕夏能当场把转头厚的数学五三砸在他脑袋上。
或者再火大点,抄起凳子··但他只心里“咯噔”一声,像两块火石碰撞在一处,蹦出亮亮的火星子,还没燃起来,就被游弋有点难受的眼神看得熄了——那里面有汪湖水,月光下波光粼粼。
因为他喜欢游弋吗·是的,特别喜欢,见到他就想动手动脚,咬他的耳朵,亲他后颈上那颗朱红色的痣··但慕夏静心思索,又总不知道原因。
长得好看说话有趣,对朋友尽心因为他渴望别人的重视和照顾超过了友情界限的安全感对暧昧的无限延伸·……不知道,都不完全。
天时地利,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周末慕夏按例要去画室,上次他去时揣着一肚子忐忑,结果黎烟不在,袁也给他上了一节速写,叫他没事多练练,就画脑子里的场景。
把共享单车停在巷口,慕夏的本子里夹着几张轻飘飘的作业纸走了一路,推开画室的门,刚要喊袁老师,从屋里走出个穿米色大衣的女人,好像预料到他会来··慕夏站在门口:“黎老师。”
“进来吧·”黎烟说,接过了他的书包放在院里的凳子上,“游弋没送你过来”·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把本子递给她岔开话题:“上周袁老师给我布置的作业,就这几张,您帮我看看还是”·黎烟说:“拿来吧。”
自从游弋生日那天见过,他们之间尴尬得很,但说起正事就没那个气氛了·黎烟迅速地看过那几张速写,问他:“看着画的还是默写的”·“默写。”
慕夏说,“袁老师说记在脑子里的比较好,考试没人给我照着画·”·黎烟手上那幅是他自习课画的,- cao -场上打篮球的男孩子们·她眉心微微拧起,看了半晌,才在慕夏忐忑的目光里说:“人物形态处理得不错,整体关系也还行……就是背景的远近效果,下次可以多注意一下。
有空的话,好好研究下画面的明暗如何表现·”·慕夏答应道:“谢谢老师·”·她连翻了几张,把慕夏不太熟练的毛病都一一指出来,说完最后一张,黎烟将所有速写都用一个小夹子夹好,递给慕夏:“去找袁也吧,今天继续练速写。”
“哎·”慕夏答应完走出去两步,又扭过头喊了一声,“姐·”·黎烟一笑:“这时候知道叫我姐了”·慕夏:“那天谢谢你……没跟游弋妈妈说。”
黎烟不以为意地捋耳边的碎发:“没事,我也不希望他这么小就跟父母出柜,虽然他自己做过功课,但这件事哪有那么简单——你也一样,游弋和你都还没成年,谈恋爱也好,搞暧昧玩玩也好,你们自己把握,凡事都有个度。”
欢喜冤家现代架空·她说话慢条斯理的,有时候显得很温柔,但慕夏知道,比起袁也,黎烟严格多了·估计她想对自己旁敲侧击许久,慕夏点点头,转身进了画室。
原野画室每年集训前后才开始正式开班,目前正式学员除了慕夏还有个女生,她周末要补课,来画室的时间在平时的晚上,和慕夏完美错开··经历过11月就开始供暖的北方,慕夏坐在画室的窗下,在他的印象里,南方多情而温和,江边- shi -润的雾气与- yin -沉沉的天空成了冬天最深刻的标志。
这天难得是暖阳当空,梧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银杏却刚开始有点发黄的迹象··“要等下个月才好赏银杏呢,到时候让黎老师带你去公园写生·”袁也收起铅笔稿纸,站起身伸懒腰,像一只大猫似的。
慕夏朝他一鞠躬,拿好自己的东西走了··出院门时他瞥了眼角落里的竹架,蔷薇藤蔓爬得比秋天时高些了,叶子颤巍巍地,在风里脆弱地战栗,看着令人心疼··某人预言会长成大红色的蔷薇花能不能活到春天,慕夏不知道这里冬天有多冷,他走出巷子时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停在自己骑过的那辆共享单车前掏手机要解锁。
“嘟嘟——”·喇叭声在极近的地方响起,慕夏本能地往旁边躲了躲·刚跨了一步,他想起自己在街沿,抬头有些不满地看向喇叭传来的方向。
巷口与街道的交叉处,游弋骑在一辆小电驴上朝他笑··“哪来的”慕夏不客气地坐在后座,越过他的身体把书包放在小电驴前面挂着,拍了拍游弋的后背示意可以开动了。
游弋一拧钥匙发动电瓶车:“我的啊,之前一直停在楼下没充电·”·慕夏问:“你们这未成年可以开电瓶车”·“就你遵守交通规则。”
游弋不满地用手肘给了他一下,“车有牌照就行,我看着没有特别像未成年,不犯事交警一般不来查·”·慕夏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兴致勃勃地说:“去哪儿”·游弋吹了个口哨:“小糍粑。”
从生日说到今天的小糍粑,慕夏单手搂着游弋的腰,他穿一件很薄的棒球衫,里面是T恤,一开车被灌了满怀的冷风··他不问游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有的话没必要讲得太明显。
过一个红绿灯时慕夏把下巴搁在游弋肩膀上,嘴唇擦过他的侧脸·他听见游弋很轻地笑了声,还要故作恼怒地喊他坐好别搞小动作,干脆把两只手一起抄进了游弋的外套口袋,把他搂在身前,再去看倒退的风景。
让某人心心念念到不惜向老板要微信的小糍粑果然很好吃·阿姨用小车装着巨大的铁罐,一摇一摇地拿手打出来再切掉,裹上芝麻粉,滴一点土红糖,甜甜糯糯的,又不觉得腻,一口一个吃着十分过瘾。
游弋载着慕夏跑过几条街,最后每人吃掉了四份,不然感觉没法回本··这条街种满了银杏树,配合有些旧的矮楼房,绿绿黄黄的叶子中是黑色的瓦,白色的墙·夕阳西下,橘红的光洒在柏油路上,斑马线亮得刺眼。
·“真美·”慕夏嘴里含着小糍粑,模模糊糊地感叹··“什么啊”游弋问他··慕夏拎着牙签的手指点了点街道左右:“你看这构图,这色彩,特别漂亮。
再浓烈一点,像马蒂斯·”·游弋看不懂,也不知道那个马啥啥是谁,他迅雷不及掩耳地从慕夏端着的塑料小碗里叉走一块糍粑:“那改天你可以画一画,你不就喜欢这个吗。”
慕夏被他说得有了灵感,他把小碗递给游弋端着,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没轴对称,慕夏不满意,跑到马路中间去,游弋在街沿喊小心,他挥了挥手示意没事,飞快地拍了好几张,三两步跨回来。
这时间段还没到晚高峰,老街道僻静,否则慕夏刚才的举动既突然又危险,说不定会出什么事··游弋懒得数落他,抹掉嘴上的红糖,朝慕夏后脑勺抡了一巴掌:“皮”·“到时候我把你画在中间,就坐在马路中间那根白线上,现在文艺青年拍照不都喜欢那样吗,显得酷,与众不同。”
慕夏说,拿手机给他比划,显而易见的兴奋··游弋笑了:“真的假的啊”·“啊·”慕夏指着街道,又揽过他的肩膀,“这里我喜欢,你我也喜欢。”
此言一出,游弋不说话了,他定定地看向慕夏提及风景与画时发亮的眼睛,喉咙发紧,突然感觉自己很不通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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