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资愚钝 by 九月买的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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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资愚钝 by 九月买的饼干
文案:·傅嘉想要他··冷情攻x- yin -郁执拗受,狗血··陆齐安x傅嘉·前半部分校园,攻手把手教受追自己,甜;后半部分狂撒狗血,一丢丢虐··中心思想是狗血,部分地方会写得不太真善美,不太接地气(即装B),望见谅。
说一声:攻和受弟弟没有不该有的感情,只有亲情·本文全程零炮灰,攻受双方都是··1v1,he·第1章 ·“砰砰——”·“砰砰砰”·傅嘉睁开眼,眼前的黑暗让他窒息。
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响的是他房门,而敲门的只可能是陈嫂:“你要睡多久上学要迟到了·”·陈嫂的声音被房门阻隔,闷闷的不是很清晰。
傅嘉打开门,陈嫂推着清洁车站在门外·她的面相不好,眉眼往下耷拉,就算笑的时候也带着愁苦··看着她,傅嘉常常会想起自己的母亲··他讨厌这种面相背后代表的命运。
陈嫂戴好了乳胶手套,说明一天的工作开始了:“你起床了帮我去工具房取一下海绵刷,我忘带出来了·”·傅嘉点点头,走向工具房。
它在一整排佣人房中位置最偏,面积最小,也是整栋别墅中唯一一个没有窗户的黑房间··取走海绵刷时,傅嘉的眼睛扫过架子上大小不一的工具刀,最后取下了头部最尖最小的一把,揣进兜里。
把海绵刷给陈嫂时,她叮嘱了一句:“你今天上学从后门走,不要路过客厅·”·“怎么了”·陈嫂放低了声音:“大早上枫枫吐了,先生和太太急得要命,医生来来去去的,你不要打扰。”
她说得隐晦,但傅嘉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个家的小儿子不舒服,男女主人都不开心,你就不要凑上去碍他们的眼了··傅嘉点点头,心里一点起伏都没有。
陈嫂说的枫枫,是他血缘上同父异母的弟弟林枫寻·林枫寻自小体弱多病,从没离开过家,上学都是将家庭教师请到家里来··他和傅嘉的差别像黑与白一样大,除了长相——他们长得很像,一看就是兄弟。
傅嘉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买了包子和豆浆·包子油腻,肉馅酸咸,豆浆没有味道,稀得跟水一样·但是傅嘉都津津有味地吃光了··一进教室,傅嘉就感到有一道视线粘在他背上。
那个人坐在角落,叫刘成,是班上成绩最差也最不听话的学生·傅嘉可以肯定他不会高考,也不会把这个高中念完,现在待在这里,仅仅是为了将来能说一句“我读过高中”。
他的爱好是收保护费·“保护对象”的选择条件很简单,独来独往或是- xing -格孤僻,傅嘉二者占全了··傅嘉挺直了背,在口袋里摸到了某样东西后,回头直视刘成。
刘成愣了愣,被冒犯的愤怒涌上心头··他走向傅嘉,在他的桌子脚上狠狠踹了一下··“看什么,钱准备好了”·“第一节 课下课,我们在教学楼后面见。”
傅嘉盯着他说··刘成觉得他的眼神奇怪,不但没有害怕,还有一种胜券在握的冷静·但他不认为傅嘉敢反抗他,于是咧嘴笑了:“算你识相。”
一节课很快结束,傅嘉和刘成前后脚出了教室··教学楼的背后是一片小树林,树木繁茂,但规划得不好,被教学楼遮挡,笼罩在- yin -影当中·这是像刘成这样的人最喜欢的地方,打人或骂人都很隐蔽。
刘成掏出一根烟来抽,从点火到吞吐烟圈,动作流畅:“给钱啊,站着不动能生钱”·傅嘉背靠着树干,向他伸出了手··刘成被烟雾熏得眯起了眼,但也能看得清他手里不是红色的钞票,而是一把小小的工具刀。
他抬起手,一巴掌将傅嘉的脑袋打偏了:“你耍我”·傅嘉好像没有痛觉一样,把脖子挺直:“我没有钱,你做梦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钱。”
刘成觉得这很荒谬·是他听错了吗,傅嘉怎么敢这样跟他说话他握紧拳头,作势要打:“你想死吗”·傅嘉把小刀的的外壳扯开,扔到地下,用刀锋抵在自己的脖颈处,说:“你不怕老师,怕不怕警察我现在用这个把自己的脖子划伤,然后报警,你猜警察会不会把你抓起来”·刘成大骂了一句脏话,把燃着的烟吐到地上:“你以为老子是初中生吗,能被你这么两句话唬住”他一步跨上来,抢傅嘉手上的刀。
傅嘉松开手,任他把刀拿走··刘成气得脑袋冒烟,好似受了天大的屈辱,边往外骂脏话,边抬起脚来,踹在傅嘉的肚子上··他使了十二分的力气,傅嘉在树上撑了撑,还是倒退好几步,跌倒在地上。
刘成又补了一脚··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们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几个老师急匆匆跑过来,远远看到刘成手上的刀具,大声制止:·“你们在做什么,快放下刀子”·傅嘉虚弱地靠着墙,装出惊恐的表情。
老师们跑过来, 一把制住刘成拿刀的那只手·刘成下意识挣了挣老师的手,自然是没能挣开·他看向傅嘉,没错过他眼底快要溜走的一丝笑意··没什么好争执的,虽然刘成一直辩解,但老师们怎么会相信他说的话他可是出了名的坏学生,更何况他们亲眼见到刘成踹人。
老师们把刘成带走了,留下一个男老师安慰傅嘉··他拍拍傅嘉的背,心有余悸地说:“还好有同学及时告发,学校严禁携带刀具,他怎么敢做这种事”十六中的风气虽然散漫混乱,但也害怕流血事件。
·傅嘉点点头,能不及时吗他给那个同学买了二十块钱的零食,让他把握好时机,一秒钟不能早,一秒钟也不能晚··傅嘉说:“谢谢老师,我已经不害怕了,现在就回去上课。”
老师欣慰地笑了:“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好好教训刘成·”·老师一路将傅嘉送进了教室,傅嘉乖乖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做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等老师走远了,他猛地合上书,一路跑下楼,回到了教学楼背后的小树林··刘成吐掉的那半截烟还在那里··傅嘉把烟捡起来,收在口袋里,去校内的商店买了一把打火机。
上课铃响了,他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洗手间··他拿出烟,用袖子包着烟嘴处细细擦拭,然后塞进了自己嘴里··他尽可能模仿刘成的动作,但还是很笨拙。
当他好不容易把烟点燃,吸入第一口时,火辣辣的感觉侵蚀着他的肺,他拼命忍住没有咳嗽··这是他的战利品··下晚自习后,傅嘉回到林家别墅,敏锐地察觉到大宅里有哪里不寻常。
陈嫂说:“太太的侄子来了·”·傅嘉愣了愣:“哪个侄子”·陈嫂古怪地看他一眼:“能有哪个侄子”·傅嘉抿了抿唇。
陈嫂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什么,那双下垂的眼睛里带着类似悲悯的东西:“他和枫枫在院子里·”·傅嘉应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有时候会喜欢自己的房间。
房间是佣人房,采光极差,通风极差,一到梅雨季节被子就潮- shi -得能挤出水来·但是如果找对了角度,就能从一个缝中间看到林家别墅的庭院··庭院亮着灯。
林枫寻背对着傅嘉坐在轮椅上,一个少年站在他旁边·林枫寻仰头说了什么,少年就半蹲下去,帮他紧了紧盖在身上的毛毯··林枫寻养的金毛犬多多叼着球向主人靠近,不停地围着少年打转。
少年揉了揉多多的脑袋,随着它跳跃的动作,转向了傅嘉这一边··他垂着眼,面容俊朗··傅嘉贪婪地盯着他看,好像眼神炽热到一定程度,就等同于拥有这个人。
林枫寻侧过脸,嘴唇开合,叫了一声什么··傅嘉看了快十年,能轻易地读懂他的嘴型——·“齐安哥·”·傅嘉跟着做了相同的口型。
他的心里开着一个洞,漆黑的大洞拉扯着他,他就快要掉到底部了,就差一点了··第2章 ·陆齐安陪着林枫寻玩到快十点,准备回家时,被姑姑陆婉卿留住。
“就在这住一晚吧,我让司机给你回家取东西,你要什么,跟我说一声·”·陆齐安说:“没什么需要的,不麻烦司机跑一趟·”·陆婉卿笑了:“确实没什么需要的,这边常年都备着你要的东西,实在有什么急用,也可以用枫枫的。”
林枫寻附和道:“是啊是啊,齐安哥可以穿我的睡衣·”·陆婉卿无奈地看着儿子:“齐安怎么穿得下你的衣服,你本来就小三岁,还老是不爱吃饭,现在比齐安瘦两个号。”
林枫寻不满地反驳:“我就是吃不下啊”·没想到儿子会这样回答,陆婉卿心中一痛,赶紧转移话题:“齐安今天想睡哪间房间”·林枫寻抢着说:“齐安哥跟我睡吧。”
陆齐安拒绝了:“我还像以前一样在床边上看着你,等你睡着了再走·”·林枫寻知道自己的任- xing -不能被全盘纵容,却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包容。
他心里其实十分开心,但还要装出一点不满:“那好吧·”·陆齐安说到做到,洗漱完后就守在林枫寻床边上陪他入睡··陆婉卿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温暖。
林枫寻自小没离开过家,没有同龄人会有的课堂生活,没有同学,更没有跟朋友一起在外玩耍的经历·唯有陆齐安一直陪着他玩,渐渐成为了他唯一的玩伴·所以他十四岁了,还像个孩子一样黏着陆齐安。
所幸陆齐安也是个好孩子·自小内敛寡言,却对林枫寻极有耐心··陆婉卿道:“晚安·”·林枫寻向她摆了摆手:“妈妈晚安。”
陆齐安也道:“姑姑晚安·”·陆婉卿笑着把门合上··听着姑姑远去的脚步声,陆齐安给林枫寻掖了掖被角:“现在姑姑走了,我们谈谈你早上吐的原因。”
林枫寻皱了皱眉头,露出一副被恶心到了的表情:“因为我看到他了·”·“他”·“傅嘉·”林枫寻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好像它污染了自己的舌头。
陆齐安没说话··林枫寻继续说:“昨天他在一楼客厅的边上,好像是去找陈嫂·”·陆齐安还是不语··林枫寻一下坐起来:“齐安哥,你怎么不帮我说话”·陆齐安帮他把被子拉上来,裹在肩以上:“你想要我说什么”·林枫寻反而噎住了。
他想听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一早就决定了要把傅嘉当做透明人来看,连一丝恨或是嫌弃都不要有,以彰显自己对他彻底的排斥·但他果然还是做不到,他还是嫌弃他嫌弃到不行,以至于看见他就想吐。
他迫切地希望,有谁能用他想都没想过的脏话来骂傅嘉,越脏越好··“随便说点什么吧·”林枫寻放软了语气,开始撒娇赖皮,“说说他讨人厌的地方。”
陆齐安摇摇头:“我对他并不了解,没什么能说的·”··林枫寻用力拍了一下床垫:“我就是讨厌他”心里鼓胀的不满无处宣泄,让他浑身不适。
陆齐安见他脸色发白,握住了他的手:“枫枫,躺下·”·林枫寻别扭住了,宣誓说:“我不·”·陆齐安轻拍他绷紧的背脊:“你不想看见他,就让陈嫂向他转达一句,以后尽量避着你。”
林枫寻用被子盖住小半张脸:“我现在连陈嫂都讨厌·”·陆齐安微皱眉头:“枫枫,躺下·”·“我就不·”·“躺下。”
陆齐安的声音变了··林枫寻愣住,小心翼翼地看向他:“齐安哥……”·“现在时间不早了,晚睡对你身体不好·”陆齐安的声音再次变轻柔。
好像刚才冷硬地吐出那两个字的人不是他一样··林枫寻松一口气,不敢再犟了,乖乖躺倒·但是他一点睡意也没有,刚才一闹闹得越发清醒··陆齐安道:“枫枫,你是男孩子,要懂得豁达。”
“我知道了·”林枫寻敷衍地应一声··陆齐安知道他没明白:“你可以讨厌他,但不要让这种情绪影响到你自己·”·林枫寻简直想捂住耳朵。
陆齐安将说教持续了二十分钟,林枫寻终于疲惫不堪地睡着了·他多坐了一会,见林枫寻没踢被子,才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退出来··林枫寻的房间在三楼,客房在二楼,他就近从别墅侧面的小楼梯下去,迎面碰上了在擦拭扶手的陈嫂。
陈嫂向他点点头··陆齐安停住脚步:“陈嫂,有件事要拜托你·”·陈嫂听到他的话,收住双手,拘谨地放在身前:“哎,你说吧·”·“请你让傅嘉多多注意,不要再靠近一楼客厅,以后出入都走后门。”
陆齐安说··陈嫂还没听他说完就连连点头,好像听到第一个字就预料到了整段话··“谢谢陈嫂·”·“不谢,小事,小事。”
对于这句感谢,陈嫂有些诚惶诚恐··陆齐安继续往下,绕过了楼梯的中间平台,发现在清扫楼梯的还有一个人·他蹲在梯阶上,一手喷雾一手抹布,重复着喷三下,用抹布擦一下的动作。
陆齐安的动静不小,他不可能没有察觉,但却不为所动,甚至没有抬头··他穿着高中校服·陆齐安认识这件校服,市十六中,教学质量在市内十几所高中里是垫底的,唯一拿得出手的是篮球,曾经是他打市联赛时的强劲对手。
别墅里会穿校服的人,只可能是傅嘉了··陆齐安说:“借过·”·备用楼梯净宽小得可怜,傅嘉堵在梯阶上,让他没办法通行··傅嘉没动。
陈嫂听到了声音,赶紧跑过来·看到傅嘉,她眼睛都瞪圆了:“我不是让你擦一楼吗,怎么跑到这里来快让开·”·傅嘉还是没抬头,但动作停了下来,双手撑着地板。
陆齐安居高临下,能看到他的后颈,还有削瘦的背上凸起的肩胛骨··陈嫂:“傅嘉”·傅嘉终于有反应了:“不好意思,腿麻了,等会啊。”
他抬起头,跟陆齐安对视··那是一双光线照不进去的眼睛··陆齐安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明白自己是做了一个不对的比喻·有哪双眼睛照不进光线但傅嘉的瞳孔颜色太暗了,配合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像从没被照亮过。
“我走另一个楼梯·”陆齐安转身··陈嫂拦住他:“快别,我叫他让开,傅嘉,快点让开啊·”·傅嘉揉着自己的小腿:“不行,还是站不起来,要不你就这么从我身上跨过去吧,我不介意。”
他笑了笑,露八齿··陆齐安拧起眉头,没回答··傅嘉做了个怪表情,挑起眉毛,嘴角往下撇,像是在说:“要怎么办呢”·陆齐安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陈嫂,你为什么让他打扫卫生”·陈嫂和傅嘉都愣了。
“我……” 陈嫂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因为,我每天都会弄到很晚,他想帮我,所以……”·陆齐安打断她:“他是姑父的客人,让他帮你打扫卫生,实在说不过去,如果我向姑父说明这件事,他应该会辞退你。”
他说得很漂亮:“姑父的客人”··陈嫂的眼神变得惊恐··傅嘉蹭的从地上站起来,比跳高运动员还要迅速·他侧过身,紧贴着墙壁,示意陆齐安过去:“现在好了,请过吧。”
陆齐安一言不发,下楼离开··留在原地的陈嫂和傅嘉良久不语,好半天陈嫂才说:“你都听到了吧,以后别去客厅,出入都走后门·”·傅嘉嗯了一声。
陈嫂看着他,那种类似悲悯的东西又出现在她眼里了··傅嘉最恨这种眼神·人们就是这样看路边被遗弃的小猫小狗的,但他们只是看看,痛快地可怜一遍,就转身离开。
陈嫂说:“以后不要再帮我做事了·”·傅嘉没反应··陈嫂犹豫了片刻,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你想不想搬出去”·傅嘉很果决:“不。”
他绝对不要搬出去··他还没输··傅嘉八岁被父亲接回家,从那以后关于童年的记忆就只有几个片段··父亲的别墅很大,一楼有一排佣人房,父亲牵着他,说:“你先在这呆一会。”
·这一会就是十年··他在清洁阿姨陈嫂的房间里生活,好像是别墅的老鼠一般,父亲、父亲的妻儿见了都会远远避开··陈嫂的儿子每晚都会过来蹭饭吃,他会拿烟头烫傅嘉的手,并且威胁他不准喊痛,如果不小心叫出声了就会再多烫一根。
最要命的是他抽烟时陈嫂刚巧走过来,那时候他就会把傅嘉的手当成烟灰缸来用,让傅嘉把燃着的烟头攥在手心里藏起来··回忆时,这个片段总会排在前头,反复回闪无数次,将傅嘉折磨够了才到下一个。
那是一个- yin -云密布的天气,傅嘉躲在庭院里吹自己手上刚被烫出来的伤疤,听到屋子那边有孩子的笑闹声··一个小男孩说:“齐安哥,我想要你帮我抓只蜻蜓”·另一个男孩声音故作老成:“好,你在这里等我。”
接下来,是人推开屋门,走过花园,草木划过衣物的刷刷声·声音停止时,傅嘉惊恐地看着那个无意间发现他的男孩··不过对方显得很镇定,对他并不在意,捉蜻蜓才是重点。
他开始扑蜻蜓,蜻蜓也开始扑来扑去,阳光在这一刻开始变得不符合逻辑,随着男孩的动作闪烁·不过这毕竟是回忆,因为是回忆,所以才被傅嘉付出所有想象力去美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蜻蜓猛地扑到傅嘉这边来,他下意识就伸手抓住了··男孩停住动作:“能把它给我吗”·傅嘉一叠声:“好……好的。”
他伸出手去,男孩将手伸过来,抓走了蜻蜓,递回来一个创口贴··卡通造型,海绵宝宝··傅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的手上有伤。”
男孩说完,便带着蜻蜓走了··傅嘉恍惚地将创口贴的包装撕开,贴在自己手上·他的动作笨拙,还让胶带部分相互粘在了一起·但最终还是成功让它覆盖在伤口之上。
回房间后,陈嫂看了他两秒,突然变脸大吼:“这东西你从哪里搞来的”·她抓起傅嘉的手,又惊又怒的看着他手指上缠绕着的海绵宝宝创口贴。
傅嘉笑了一下,没说话,想就此含糊过去··陈嫂抬起手,啪的一声,巴掌落在傅嘉的脸上··她常年做清洁工作,手上厚厚的全是老茧,打得傅嘉在原地晃了晃,连叫都叫不出来。
“你怎么可以偷枫枫的东西”陈嫂怒斥··“我没有……”傅嘉不敢看陈嫂冒火的眼睛,只是小声辩解。
“你还说谎,我今天分明看到枫枫身上有这种创口贴,又没人给你买,不是偷来的还是怎么来的”陈嫂拎着傅嘉的衣领子,把他带到墙角罚站,“太太让我盯着你果然没错,要再敢偷枫枫的东西,我就打断你的手”·傅嘉眼神空洞,只是喃喃地说:我没有……·第3章 ·他要制定计划了。
傅嘉边洗盘子边想··他周末放假会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里打工·这份工作从他刚满十六岁时就开始,两年时间,已经攒了一笔小小的积蓄··他有一张卡,他的父亲林庆会定期往上打钱,但这张卡捏在陈嫂的手里,傅嘉就算想从这里拿走一毛钱,也要跟陈嫂说清楚钱的去向。
而陈嫂会一五一十地记录,定期拿给陆婉卿看··黄昏下班,傅嘉在大街上游荡,转来转去到了六中··这所高中跟十六中就差了个十字,但六中是全国名校,十六中则臭名远扬。
学习是傅嘉最头疼的事,他八岁才开始上小学,此前从没接受过任何教育,一路都读得异常吃力·同学们普遍比他小两岁,学习却总是百倍胜于他··如果不是林庆出了钱,他连十六中都读不了。
明明是周末,六中却校门大开,零星有几个学生进出··想到自己的计划,傅嘉盯上了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男学生,在他拐过街角的时候拦住他··“你有什么事”男学生疑惑地打量傅嘉。
傅嘉也在打量他,比了比身量,发现二人体型十分相近··“把你的校服卖给我·”傅嘉说··“啊”男学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傅嘉掏出两百块钱,重复一遍:“你把校服卖给我,我就给你这些钱·”·男同学眼睛都瞪直了··他疑心很重,傅嘉费了不少口舌才说动他。
最后拿到一套校服不仅花了两百块钱,还去最近的超市给他买了一条裤子,搭上了自己的外套··买卖做成后,傅嘉问:“你知道陆齐安这个人吗他也是你们学校的。”
男同学听后重重点头:“当然知道啊,学校里谁不知道他”·“那你知道他在哪个班吗”·男同学没说话。
傅嘉知道他的意思,但他不会再给钱了·他掏出工具刀,拿在手里转来转去,一会刀锋对着自己,一会对着男同学··男同学马上说:“他在高二一班。”
“哦·”傅嘉把刀收好,“你走吧·”·男同学一阵风似的跑走了··傅嘉看着手中的校服,在超市的厕所里把它换上了。
六中不仅仅学习方面厉害,校服也是出了名的好看·虽然全市都是清一色的运动服,但六中校服的配色和线条最简洁大方,以藏青和白色为主,没有花里胡哨的花纹。
傅嘉抓起衣摆仔细看了看,连布料都是最好的··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自己穿这件校服也和那些好学生一样合适··星期一,他翘了上午最后一节课,换上六中的校服,早早来到六中附近蹲守。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大批学生往外涌,傅嘉趁着人最多的时候走了进去···他一点也不着急,从最近的一栋教学楼开始,逐层寻找高二一班·第一栋没找到,他还去商店买了一个面包,自然得像是每天都来惠顾。
他边吃边找,把面包吃了大半,终于找到了··门掩着,教室里还有一个人,傅嘉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装出等人的样子·那个人似乎是在教室里吃午餐的,没有离开的意思,这让傅嘉感到急躁。
好不容易等到他吃完,拿着饭盒走出来,傅嘉已经把手里的面包捏成了碎渣··他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翻阅每一个桌子上的课本,检查扉页上的姓名,很快在第三排找到了“陆齐安”。
苍劲有力的字体··他知道林家别墅里挂着一副字,是陆齐安在陆婉卿生日时送的书法·陆婉卿喜欢得不得了,挂在家中最显眼的地方··林枫寻也有无数陆齐安写的书法。
他小时,陆齐安常常在庭院里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哪怕是写废了的纸,林枫寻都让陈嫂留起来··傅嘉面无表情,把所有课本拿到桌面上,一本本摊开,将揉碎的面包碎屑均匀地倒在书页里头,一本本合上,压实,放回原位。
他掏出一早写好的纸条,随手在附近的桌子上拿了一个订书机,订死在陆齐安的书包内层··他离开,走出教室时那个出去洗饭盒的同学正好回来··“哎,你谁啊”·傅嘉没有理他。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哪来的怒火··最近两年,他越来越奇怪了··……·“枫枫·”·陆齐安手上捧着个大盒子,轻唤了一声。
林枫寻正在赌气,靠着轮椅,把毯子掀起来盖住脸,不说话··陆齐安没有生气,也没有动手掀他的毯子,只是问:“怎么又不好好吃药”·林枫寻抖了抖毯子,表达不满。
陆齐安继续说:“枫枫,你只要有一次不好好吃药,姑姑就会躲起来偷偷哭·你就算不心疼自己,难道不心疼姑姑吗”·林枫寻把毯子拿下来,眼里全是水雾,但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反正都是我的错”·“我没有这么说。”
“你就有”林枫寻终于哭了··陆齐安没有马上安慰他,等他哭过最激动的前几声,才把手上的盒子打开··他微微倾斜盒子,让林枫寻看里面。
林枫寻瞟了一眼,里头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有·有手表,有汽车玩具,有拼图,有积木·这些都是他最爱玩的,但他说:“我才不要礼物·”·陆齐安把盒子关上:“我还没说要送给你。”
林枫寻呆了··陆齐安把盒子放在地上,握住林枫寻的手·每次当他要对林枫寻说教的时候,就会这样做,好像这是一种安慰··“药很苦”·林枫寻别扭地点点头。
“我知道你喜欢吃甜食,讨厌吃药,讨厌那些仪器在你身上测来测去,但是枫枫,你可以把这些当做一场比赛来看·”·陆齐安慢慢说:“每当你遇到阻力,不顺心意,觉得克服不了,就代表着你迎来了一场比赛。
其实人生就是一场大比赛,我们咬牙坚持到了最后,就是大赢家·”·他又把盒子打开,拿出一副拼图,图案是陆婉卿少女时代的照片,她笑的很美·“早起吃药就是一场比赛,如果你好好吃药,就是你赢了,如果吃完了你没有吐,那么就又赢了一场。”
他把拼图交到林枫寻手上:“而我会一直陪着你,每赢一场,都会鼓励你,夸奖你,给你送一份礼物·枫枫能不能跟我一起努力”·林枫寻愣了许久,才一把抓紧拼图,拼命点头。
看着妈妈的笑颜,他的眼泪一滴滴往下砸,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陆齐安喂林枫寻吃了药,两个孩子靠在一起,伏在庭院的圆桌上玩拼图·阳光太好了,陆齐安的头发被照成了金色,黑色的瞳孔也变得透亮清澈,接近浅褐色。
这颜色极温柔,像是搁在沙发上的毛绒靠枕··林枫寻玩了一会就困了,跟陆齐安说想睡觉·陆齐安帮他把轮椅的靠背放下,裹紧毯子,戴好眼罩,让他安心睡。
傅嘉靠在- yin -冷的墙壁上,目视着这一切,觉得整个身体都是麻的·脑子是麻的,腿脚是麻的,手被烟头烫出的伤口化脓了,也是麻的··要说比赛,他人生中的比赛可比林枫寻多上不少。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并且伴随着一种跟他人攀比的情绪··他虽然还只是小孩子,但也知道自己的可笑·这又什么用就算向全世界证明“我比林枫寻还要惨”,又有谁会跑过来可怜他呢·午休时间,陈嫂正在房间里睡觉,呼吸沉重。
傅嘉轻手轻脚走出房间,从后门跑出去,在别墅外围钻进了庭院护栏的缝隙·他年纪小,又瘦得可怕,钻缝是一件轻松的事··一进去他就踩到了一根树枝,声音脆响。
陆齐安望了过来,看到突然出现在那的傅嘉,他的表情没变,眼神依旧沉静··傅嘉僵在原地不敢动··陆齐安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傅嘉心慌意乱,捂紧自己的嘴··陆齐安走近:“是你·”·傅嘉惊讶:“你记得我”·“小声点·”陆齐安再比了一个嘘,“我记得。
你的手好些了吗”·傅嘉把手藏在身后:“好多了,谢谢你的创口贴·”·陆齐安点点头:“不用谢·不过你不适合跑到这里来,快回去吧。”
傅嘉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想过来问你一个问题,我能问吗”·陆齐安沉默·他静静地看着傅嘉,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可怜,没有厌恶,总之什么都没有。
·他说:“你问吧·”·傅嘉深吸一口气:“你说人生就是一场大比赛,然后大比赛里还有好多小比赛,撑下去就是大赢家·我想问一个人没有人鼓励,也没人夸奖,要怎么坚持下去呢”·陆齐安说:“你听到了。”
“嗯·”傅嘉点头,指了指不远处被遮得只剩一条缝的佣人房窗户,“我从那看到的,把头伸出来,可以听到一点·”他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愧疚,反而像是在炫耀。
陆齐安点点头,没有生气·他思考了一会,回答傅嘉的问题:“自尊心·”·傅嘉面露疑问·他学过这个词,但是还弄不懂它的意思··陆齐安向他解释:“输了会不甘,觉得自己被看低,这就是自尊心在起作用。
既然不想输,那就要赢·”·傅嘉还是不懂,但他知道陆齐安说得很对··他不想输··“我回答完了,你走吧·”陆齐安下了逐客令。
第4章 ·下午第一节 课是语文,陆齐安翻开课本,入目的是死死粘在内页上的面包屑··密密麻麻,恶心至极··他把书合上,放在上方桌角,一碰也不碰。
李沁和就坐在他旁边,见陆齐安不用课本,问:“怎么回事”·陆齐安说:“有人恶作剧·”·李沁和嘴巴做出O型:“谁敢惹你啊,这学校居然还有敢在你脑袋上拔毛的人”·陆齐安不说话,当李沁和不存在。
李沁和知道他生气了·他们自小一起长大,陆齐安穷讲究的毛病他知道得比谁都清楚·整个六中,找不出比陆齐安收拾得更干净利落的男生了,最直接的证明就是陆齐安所有课本都没有折角,没有折角·“那你上课怎么听”·陆齐安不回答。
李沁和叹一口气··下课后,老师还没走,陆齐安就拿起所有课本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少说也有十几本书,坠落在桶底的声音让整个班都静了下来··李沁和凑近:“至于全扔了吗”·陆齐安冷冷看他一眼:“我去教务处重新买一套课本,你不要跟来。”
李沁和举起双手投降·他就顺不了这个毛,陆齐安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能给他顺毛的人,生气了一碰就炸,旁人只能放着不管,等他自己恢复··买完书回来已经上课了,老师看陆齐安捧着一座书山,吓了一跳,愣了会才让他进来坐。
陆齐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书包里拿笔·他没有低头去看,凭记忆去摸,却被一个本不该有的尖锐物划到了手背··他抽出手看,破皮了,但没出血··翻看书包,陆齐安找到了罪魁祸首。
一张字条被订在他的书包里,犯事的人生怕订不稳,一连订了四五个订书针,有几个没有好好压平,针脚翘起来,所以他才会被刮到··字条上写的是:生气吗生气的话晚上九点半在校门外的第二个路灯下找我。
陆齐安把书包扔到一边··这字太丑了··下课后,他在全班同学震惊的目光中把书包扔进了垃圾桶··傅嘉八点就翘课往六中赶··一路他都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惬意得不得了。
他没有吃晚饭,但心情这么好,晚饭也没有必要吃·等到事情结束再去吃夜宵,一定会更惬意··他靠着六中外的第二个路灯,穿的却是十六中的校服··保安走出来看了他很多次,见他一直呆在那里没动,就没有上前询问。
很快,六中放学了··在一大堆黑白色为主的校服中,十六中深红色为主的校服显得格外扎眼·各种各样的眼神落在傅嘉的身上,他丝毫不在意,自己把自己当空气。
放学时总是前五分钟走出来的人最多,往后就渐渐少了·傅嘉紧紧盯着校门,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身影··又过了好几分钟,陆齐安才出现··和傅嘉记忆中不太一样,但又一样。
每次傅嘉见到陆齐安,他都是以林枫寻哥哥的身份来到林家别墅,身上有这个年纪的少年不该有的成熟稳重·但现在他穿着校服,气质轻快了不少,但果然还是有他骨子里那种……·沉甸甸的味道。
傅嘉深呼吸,看着他向自己走近··一步,两步……·傅嘉数着步子,发现自己的心跳居然开始配合他的步调··五步,六步……陆齐安走到了傅嘉身边,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往前走。
傅嘉呆愣着了片刻,转过身,发现他连第三个路灯都走过了,·傅嘉想笑··他的心脏像是被重重捶了一拳,酸得直冒水··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恶心陆齐安就能引起他的注意陆齐安从来、没有一次,会因为讨厌某样东西而大发雷霆,他只会无视,然后忘掉。
傅嘉拔腿追了上去··“陆齐安”他喊了一声··陆齐安连迈步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傅嘉加快脚步追了几步,一把拽住陆齐安校服:“你瞎吗,没看到我”·陆齐安停下,回过头,眼神落在傅嘉的手上:“松开。”
傅嘉较上劲了:“你瞎吗”·陆齐安语气淡漠:“看到了,所以呢”·傅嘉气急而笑,出口的话根本没过脑子:“你姑姑就是这样教你礼貌待人的”·陆齐安皱了皱眉。
傅嘉扩大了笑容:“反正我是没人教,对不起了·”·陆齐安伸手,捏住傅嘉的手腕,将他的手扯开·傅嘉当然不愿意就这样放开,但陆齐安的力道太大,他根本反抗不了。
·手腕疼得像是要脱臼,傅嘉在自己痛叫出声前放松了力道,装作无所谓地把手松开了··“不至于动手吧”傅嘉故作轻松,“我只是想跟你……嗯,认识认识。
你知道,像我这种人想跟你说上两句话,只有用点极端的方式·”·陆齐安说:“你可以像现在这样在我校门口像个跟踪狂一样等,并不需要前面那一步。”
跟踪狂··说得太好了··“唉……”傅嘉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下次就过来这里等吧,你看怎么样”·陆齐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傅嘉心里咯噔一声,突然说不出话了··为什么不骂他,不打他,不嫌弃他为什么偏偏是这种什么都不是的眼神·傅嘉从见到陆齐安的第一面开始,就弄不懂这个问题。
“如果你真的想认识我,不要用这种无聊又愚蠢的方法·“陆齐安说,“你应该现在就回去学习,上补习班,从十六中转学到六中来,以同学的身份重新认识我。”
陆齐安转身离开:“下次不要再来找我,我会让司机把车开进校内·”·傅嘉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他走远,然后在路口上了陆家的轿车··他蹲下去,胃一阵阵抽疼。
……·“傅嘉”·傅嘉从庭院返回,还没走进房间,陈嫂就醒了··她瞪住傅嘉:“你去哪了”·傅嘉使劲摇头,没有说话。
陈嫂的怒火来得简单,她站起来,把傅嘉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说不说”·傅嘉怕得发抖,但还是使劲摇头··陈嫂四下张望,在沙发旁边找到了藤条,她空甩了一下藤条,希望破风声能唤起傅嘉对疼痛的记忆:“快点说”·傅嘉一言不发,退后了一步。
陈嫂吸了一口气·捏紧藤条,挥了下来··陈嫂打的地方是屁股,她从来都只打这个地方,自信不会留下痕迹··“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又去偷枫枫的东西了”陈嫂最怕的就是这一点。
傅嘉在佣人房里怎么闹都可以,但是他不能跑出去·林庆把他放在佣人房,就是将傅嘉钉死在了“佣人”这个字上·既然是“佣人”,那就不能去扰主人清净。
傅嘉知道偷的意思·而他讨厌这个字··“我没有·”他说,“我没有,我一开始就没有·”·陈嫂听他狡辩上次的事就生气:“你还不承认,非要我打死你你才知道什么叫安分吗”·她抬起手,藤条再一次挥下来。
这一次打的是背,因为她实在气昏头了··傅嘉没有躲,甚至连颤抖都没颤抖一下·他狠狠瞪住陈嫂,双眼血红··陈嫂愣住了··那不该是一个孩子的眼神,恨意浓到化不开,好像给他一把刀子,他就能把她杀了一样。
“你……”·陈嫂只说了这一个音节,就没再说下去了··从那以后,傅嘉再也没有哭过,而陈嫂也再也没有打过他··第5章 ·傅嘉撑着脑袋,总觉得有一根锥子在里面搅和,某一刻让他清醒,某一刻又让他混乱。
五分钟后,他把习题集扔开,手抬起放下几次,最终还是没有把笔扔掉··这本习题集是他去报补习班的时候,从老师那里拿到的·老师说如果他不能把这一本题目扎扎实实做完,最差的班都跟不上。
傅嘉又咬牙做了两题,窗外的喧闹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找到那个能看到庭院的角度,看到了摆放考究的桌椅,和来来往往的人··现在是五月底,是林枫寻的十五岁生日。
林枫寻刚出生的时候,医生说他活不过五岁,五岁时,又说他活不过十岁·往后医生再也不说丧气话了,但林家和陆家就此养成了给林枫寻大办生日的习惯·这一次办得格外大,几乎请动了小半个商业界。
大家跑这一趟,更多是冲着陆家·陆婉卿的大哥陆致远,在商界的影响力非同一般,谁都想借这个机会跟陆家加深交情,或者套套近乎··陆齐安是和李沁和一起到的,一进来就直奔林枫寻的房间。
李沁和把礼盒凑到林枫寻面前,遮住他的视线:“猜猜我是谁”·林枫寻一脸无奈:“沁和哥……”·“哈哈哈,”李沁和笑起来,“生日快乐,枫枫。”
林枫寻接过礼盒:“谢谢沁和哥·”·李沁和揉一把他的脑袋:“跟我还谢什么”·林枫寻没再说客套话·他虽然笑了,但表情却不够亲切。
李沁和不在意,他知道这小子只亲近陆齐安·“婉卿姐呢我去打个招呼·”·林枫寻往窗外看了看:“在庭院,她早起就没离开过,要事事亲为才放心。”
李沁和笑了,捶一拳陆齐安:“是你们陆家人的风格·”·陆齐安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手,对林枫寻说:“枫枫,我先带他去庭院,一会就回来。”
林枫寻点点头··两人走出房间,门还没关上,李沁和就抱着手臂搓了搓··陆齐安称呼他人的方式疏离得很,叫同辈时从来不会省略姓,只有在林枫寻面前会破例。
一口一个“枫枫”··“要不是后来认识了枫枫,我还以为你们陆家人都不会笑呢·”李沁和揶揄道,“特别是陆伯父,我第一次见他吓得差点尿裤子,结果他一见枫枫就蹲下去抱他,还笑出一脸褶子。”
·陆齐安看他一眼:“你难道期望我爸抱你吗”·李沁和想了想那幅光景,顿时汗毛倒立:“免了,免了……”·陆婉卿确实在庭院,正和一位中年人聊天,见陆齐安和李沁和走过来,忙道一声失陪。
“婉卿姐,忙坏了吧”·“你小子,居然来这么晚肯定是你又磨蹭,害得齐安也晚了·”陆婉卿笑骂他一句,“你知不知道这里多少叔叔伯伯问我要齐安”·李沁和赶紧求饶:“我错了,下次一定早来。”
陆婉卿笑了·她喜欢李沁和话里的“下次”·她喜欢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她要她的儿子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客人差不多都到了,姑姑,我去带枫枫下来。”
陆齐安说··陆婉卿看了看四周,点点头:“你去吧,对了,给他穿薄的那件外套,现在有点闷热·”·陆齐安应下,上楼把林枫寻抱下庭院。
这件事他从能抱得动林枫寻开始就一直在做,十分熟练稳当··进入庭院前,陆齐安放下了林枫寻,让他自己走·虽然双腿肌肉萎缩,走得辛苦,但林枫寻自尊心强,不愿让大家看到他无法走路的样子,为此还特意训练了一段时间。
他缓慢走进人群,大家纷纷让开一条道,鼓起掌来·陆婉卿来到他身边,爱怜地搂住他的肩·大家把视线放在这对母子上,表达着祝福,气氛温馨而热闹。
所有人中,只有傅嘉在看陆齐安··从始至终,只看着陆齐安··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离不开那条缝了·一天到晚只知道眼巴巴的看,好像那里面的世界成了他唯一的乐趣。
突然,陆齐安转移了视线,看向了傅嘉这边··从庭院看,这是一个背光的,不起眼的角落··傅嘉撞上陆齐安的视线,仿佛被这摸不着的一眼钉死在原地。
可是他瞬间反应过来,不可能的,外边是亮的,里边是暗的,陆齐安怎么可能看到他·可是陆齐安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做了一个口型··三个字,每个字嘴巴开合的幅度都不大。
“不……”傅嘉跟着念,“不要看·”·不要看··“在看什么”李沁和问··陆齐安收回目光:“没什么。”
李沁和看过去,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只是每栋别墅都会有的- yin -暗角落··“你……”李沁和刚想问个明白,不远处就走过来一个人。
这人排场不小,不仅自己到了,身后还跟了两个保镖··李沁和直叹气:“他还是来了·”·来人走到陆婉卿身边,伸出了手: “嫂子,还有齐安,好久不见,”·陆齐安和陆婉卿同时皱起了眉头。
陆婉卿没有回握:“是有段时间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把这里忘了,不会再造访·”·这个人叫林恒,是林庆的弟弟,林枫寻的小叔··“嫂子,怎么能说是‘造访’这里是林家,我当然要抽时间回来看看。”
林恒自然地把手收回来,“大哥呢枫枫生日他都不来,实在是不懂事·”·陆婉卿说:“他在外头干什么我不知道,反正家里有我,他回不回来都是一样。”
林恒笑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找其他人攀谈··林庆从少年时期开始就是旁人眼中“不懂事”的一号人·他不继承家里的产业,喜爱搞艺术,但也拿不出高明的艺术作品,整日只知“浪迹天涯”。
在林家已经逝世的两位长辈眼中,林庆唯一懂事的一次,就是把陆婉卿娶进家门·可惜他们去得太早,看不见林庆是怎么一点点把林家交到这个女人手上,也看不见陆婉卿是怎么排挤其他林家人的。
林枫寻和母亲一样,看见这个小叔就反胃:“他为什么要来,我们没有邀请他·”·他讨厌林恒看她们母子的眼神,如狼似豹,藏着浓烈的贪婪··“别担心。”
陆婉卿摸摸他的背,“妈妈和齐安哥都在这·”·陆婉卿从小到大就没有怕过··因为陆家永远会保护她··夜幕降临,客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离去,庭院很快就变得像之前一样空荡。
林恒毫无离开的意思··陆婉卿知道他大费周章跑一趟,一定是要闹出点事情才甘心,索- xing -直接过去邀请他:“家里人要一起吃个饭,你想来就来吧。”
林恒笑得真心实意:“嫂子可算对我说了句好话,是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陆婉卿没搭话,面色冷淡··晚餐本来只有陆婉卿、林枫寻和陆齐安三个人,厨房也是这么准备的,突然加一个人,餐食都要临时去做。
所以四个人上桌,只有三个人面前摆了前菜··林恒没有丝毫不满,反而笑容满面:“枫枫,小叔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现在跟小叔说说,想要什么,小叔都给你买。”
林枫寻皮笑肉不笑,说:“不用小叔破费了,我想要什么,妈妈和哥哥都会买给我·”·林恒爆发出一阵笑声:“这倒是,嫂子和齐安这么宠你,你要什么没有是小叔糊涂了。”
他说完,又收起笑容,换上惆怅的表情,整个过程快得像是换牌,“只可惜健康是买不了的,如果能买,小叔散尽家财……”·“林恒。”
陆婉卿冷声打断他,“这是在吃饭,说这些有的没的给谁听”·她看一眼林枫寻,见他脸色如常,才松一口气··“什么叫有的没的,家常话不就是这些吗”林恒语带不解,但还是放过了这一话题。
刚巧他的前菜上来了,四人安安静静吃了一会···消停了还没有五分钟,林恒又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家里人却不齐·”·没人应他的话。
林恒抬了挑眉,继续自说自话:“当然,我知道大哥那- xing -子,一年里头连一个月都呆不住·但是枫枫有两个哥哥,坐在这的只有一个,不太好吧”·他还没说完,气氛就瞬间凝固住。
咔哒一声,林枫寻的叉子失手落在地上··陆婉卿强自镇定,吩咐帮佣去拿一个新的··“我那个大侄子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傅嘉”林恒望向陆婉卿,“大嫂,你听听我叫对了没有,是傅嘉没错吧,傅嘉。”
那个名字每念一遍,就在陆婉卿和林枫寻心上划一刀·陆婉卿把餐具放下,厉声道:“林恒,你要是不想吃饭,今天就算了,我们也好早些送客·”·林恒摇摇头:“我怎么不想吃饭只是这是家里人的晚餐,有人明明也在家里,却不请到餐桌上来,要是传出去,对林陆两家影响多不好。”
说着他站起身来,“你们不请他,我去请吧·”·他四处打量,“也不知道傅嘉住在哪个房间,大嫂,是在二楼还是三楼”·陆婉卿面色铁青,一推餐盘:“不吃了,陈嫂,你把这一桌收拾收拾,我们送客。”
林恒露出冷笑:“我看你们也不可能让傅嘉住什么好房间,我该去仓库找还是佣人房找在坐的大嫂和齐安都跟他没血缘关系,唯一有关系的枫枫又是个冷血的孩子,心里只有陆家,压根看不到林家”·“你从我家滚出去”·这次爆发的是林枫寻。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音调拔得很高,“我家里要怎么吃饭餐,请什么人,都不关你事,给我滚出去·”·话一说完,就开始局促地喘气,嘴唇泛出乌紫色。
林恒看也不看一眼,自顾自说:“我先从佣人房开始找好了·”·站在大家身后的陈嫂慌了,着急地看向陆婉卿··陆婉卿眼里只有儿子,她走到林枫寻身边,一下下给他拍背,小声说:“枫枫,你慢一点,慢一点呼吸……”·林恒对这母子俩视而不见,向佣人房的方向走去,陆齐安在他迈动脚步时站了起来,道:“林二叔请留步。”
林恒挂起假笑:“什么事”·陆齐安向他走过来:“我听家父说,您手底下的一个信息公司最近不太好,要是现在仅剩的几条资金链断了,就神仙难救了。”
林恒的笑容僵住··“家父还说,一个人平日里要多积德行善,安分守己,说不定会有转运的一天·”陆齐安微勾唇角,似笑非笑,“您说是不是”·五分钟后,林恒离开了林家别墅。
林恒走了,别墅却乱了起来,大家手忙脚乱把林枫寻抱去房间,叫来医生·又是检查又是吃药,足足折腾了大半夜··医生走后,林枫寻沉沉地睡着了,陆婉卿坐在他身边守着,精疲力尽,头发散了也没去管。
陆齐安送完了医生,走到陆婉卿身边:“姑姑·”·陆婉卿抬头看他一眼:“齐安啊……”·她声音哽咽··陆齐安安慰道:“姑姑不用担心,爸会镇住林恒。”
陆婉卿用手捂住脸,闷闷嗯了一声··把手放开始的时候,她已经恢复如常·怕打扰林枫寻休息,赶紧带着陆齐安从房间里退出来··“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陆齐安却说:“姑姑,我们聊聊·”·陆婉卿累得手都快要抬不起来了,见他神色认真,还是点头答应,让厨房泡茶··“你想跟我聊什么”·“我想问姑姑,为什么不让傅嘉搬出去”陆齐安直奔主题。
陆婉卿眼神复杂·“怎么突然问这个”·陆齐安回答:“既然枫枫和您看到傅嘉就会痛苦,那就不要看·”·人应该要去规避让自己痛苦的东西。
陆婉卿太阳- xue -发疼,她撑住脑袋,好半天才说:“我……是因为我当年没想清楚·”·她开始回忆:“当年我乍一听林庆有个这么大的孩子,除了生气什么都顾不上。
我- xing -子倔,还要强,根本受不了打击,你是知道的·当时就堵着一口气,让林庆把孩子领回家,放在佣人房里,派人日夜盯着,以这样的方式羞辱林庆,羞辱那个……姓傅的女人。”
陆齐安只是静静听着··“后来我就后悔了·枫枫的这个身体……一见傅嘉就会崩溃·我也是一样,看到他就会不舒服。
我们母子俩都不舒服,我干嘛还要把他放在家里隔应我们”陆婉卿苦笑出声,“可是傅嘉也长大了,指不定有多恨我们·我让陈嫂赶过,劝过,求过,他都不肯搬出去,这真是……”·陆婉卿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想到自己跟还没成年的陆齐安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不由好笑:“不说了不说了,你现在还是学生,不用忧心这些。”
陆婉卿不愿说,陆齐安也无意追问下去·他点头:“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陆婉卿没想到他要走,说:“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早上枫枫醒来要是能看见你,也会安心很多。”
·“我回去和爸聊聊林二叔的事·”·陆婉卿怔住了··她认真地打量陆齐安:“你还是个孩子,有些事你不用担心。”
陆齐安站起身来:“迟早要长大的·”·陆婉卿笑了笑,也站起来,亲自送他出门·望着他的背影,好像看见了哥哥年轻时的样子···第6章 ·陆齐安出了门,没有马上离去,而是让司机在门口等他十分钟,拐道去了别墅的庭院。
他要去解决一件事··还没走近,他就依稀看到庭院的- yin -影里有人蜷缩在树下,轮廓模糊·唯有视线清晰明了,放在他的身上,让他知道那就是傅嘉。
陆齐安离他还有十数步的距离,但是停了下来··傅嘉觉得这不是问题,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边向他走近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语气得意。
陆齐安说:“我不知道,我是特意来找你的·”他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扇可怜的佣人房窗户上··傅嘉点点头,更得意了··刚好他也是在这里等陆齐安的。
他不知道这份得意具体因何而来,但知道陆齐安的话代表着什么——他记得曾经有人告诉他,那扇窗能看到庭院·“哦,那你来找我干什么”·陆齐安说:“我想请你搬出别墅。”
傅嘉的脸色- yin -沉下来··陆家人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请”人做过事,才会让这句话听起来那么别扭·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命令。
“我不会搬出去的·”傅嘉说,“我在这里呆得别提有多开心了,不用房租,还有免费的饭吃,上哪找这么个好地方啊”说完,他刻意地笑了笑。
“你留下来没有任何意义·”陆齐安说··“你什么意思”傅嘉不懂··陆齐安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但是很细微。
“意思是,这没有意义·” 他说,“如果你不愿意自己走,我会让人把你赶出去·”·傅嘉气急,轻笑一声:“你觉得把我赶出去就很有意义”·陆齐安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不仅字写得不好,理解能力也极差··他觉得自己把该说的都说了,不必要多说什么,就预备离开·但刚有转身的念头,傅嘉就跑上前来,拽住了他的手臂。
这拽法蛮横且粗暴,不亚于街头的小孩打架,没有分寸,不管不顾··“别想就这么走了·”傅嘉重重咬字,“小时候是我不懂,但现在不一样,你别想随便丢下两句话就走,放我一个人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陆齐安不喜欢他人的突然接近,更何况是傅嘉··这已经是短时间内的第二次了··“放手·”他说··傅嘉挑眉:“不放。”
陆齐安抿了抿唇,没有像上次一样将他的手拿开,而是说:“别墅离市区很远,你每天上学要浪费多少时间,不会迟到”·像是碟片卡住一样,傅嘉愣住了。
上学·别墅离十六中确实很远,如果想要不迟到,傅嘉每天必须在天还没亮的时候起来·所以傅嘉每天都会迟到,反正十六中也不管··他愣神间,手上的力气也松了,陆齐安稍稍侧身,就避开了他的手。
傅嘉更不懂了· 这是在骂他学习不好,还是某种书上不会教到的讽刺方式·“你觉得搬出去以后方便学习,才是有意义”·陆齐安反问:“不然呢”·傅嘉冷笑:“我像条狗一样,任他们带进别墅又赶出别墅,没有一点尊严,意义在哪”·这语气实在是酸了点,刻薄了点。
今晚的月光不显,云很厚重,夜里大概会下雨·想必傅嘉此时的心情也和现在的天气一样,酝酿着一场风暴,只等着某一个契机··陆齐安不在意自己的话会不会成为这样的契机,他说:“你搞错尊严的意义了,你留在这里,才是在践踏自尊。”
他指向那扇窗户:“躲在那里看,风景很好吗真的想看,就正大光明走出来看·”·这一瞬间,傅嘉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脑袋里。
他的牙齿在打颤,然后他就咬破了自己的口腔,尝到了血的腥甜··见他没说话,陆齐安转身离开·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你等等·”傅嘉小声说一句。
这声音太小了,陆齐安不可能听到·陆齐安也不知道,傅嘉在林家别墅里生活十年,从没高声说过话·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控制··傅嘉转过身,没有去看陆齐安的离开的背影。
和小时候不一样,傅嘉来到庭院是翻窗户出来的·翻窗户的事他很少做,但他好歹是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第一次翻就像是多年老手·但今天不行,傅嘉差点在窗台处扭断了手。
他躺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两三个小时·这期间他睡得不安稳,意识时不时会清醒过来·直到在夜色最浓重的时候,一道突兀的惊雷将他彻底吵醒了··雨飘打在窗户上,好像在提醒他某件事。
他起身,打开电灯,开始收拾行李··他在别墅的生活起居全部由陈嫂安排,最开始她很苛刻,傅嘉经常有上顿没下顿,袜子缺一只,裤子破两个洞·但到了后头,陈嫂待他不错,常常会问他吃没吃饱,或是明天想吃什么。
吃穿住行上要用的东西,备的不多,但却齐全··傅嘉本想把这些东西都带走,但最终只拿走了十六中的校服,和他买来的六中校服··最重的还是课本,天知道高中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课本。
傅嘉用塑料袋将它们打包严实,以免一会走的时候被雨淋- shi -··最后的最后,他整理出一个小的手提包,和一个快要涨破的书包··傅嘉呼一口气,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他听到隔壁的陈嫂叫了他一声:“傅嘉”声音满是睡意,有些含糊··“我去上学了·”他说。
·陈嫂沉默·但傅嘉听到了她下床的声音,跑动的声音,开门的声音··佣人房的走廊没留灯,但陈嫂看得很清楚··“你……”她知道傅嘉要去哪,却说,“现在还早,你可以多睡一会。”
·傅嘉摇摇头:“我今天想早点去·”·陈嫂低下头打量自己,露出歉疚的神情:“我没换衣服,就不送你了·”·傅嘉笑了:“以前也没送过啊,我没抱这个希望。”
陈嫂定定地看着他,突然说:“等等,我给你拿样东西·”她返回房间,灯都来不及开,摸着黑在床头柜拿出一张卡··“这个你带走吧。”
她把卡递给傅嘉,“太太说过,如果你愿意走,这个卡每月都会打钱进来,直到你大学毕业·”·傅嘉没接:“你就拿着用吧,就像你以前做过的那样。”
陈嫂尴尬的笑了:“你别这样,以前的事情你记那么清楚做什么你才上高一,以后有的是用钱的地方……”·傅嘉酝酿了一会语言,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收起你们林家的臭钱”之类的话。
他觉得奇怪,自己是这样一个没有教养、不讲礼貌的人,为什么说不出一句狠话·傅嘉说:“你用吧,我已经成年了·”·陈嫂抹了一把眼睛,蹭掉了并不存在的泪,说:“那你以后要用再来找我吧。”
傅嘉欣慰了·这才是他认识的陈嫂,同情会支配她一时半会,但·现实会决定她最终的行为··傅嘉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去看陈嫂·但他知道陈嫂眼里会有欣慰,意思是“他终于走了。”
她回去后,一定可以睡一个好觉,并且在入睡前祈愿——“他最好再也不要回来·”·这个想法和傅嘉不谋而合··傅嘉在路边等了很久,终于搭到一辆租车去了学校。
想来想去,还是住校最符合陆齐安说的便于上学,最有意义··还没到上课的时间,学校大门都没开·傅嘉翻进去,拿着一把滴水的破伞,大包小包去办公室找值班的老师,劈头盖脸说要住校,差点把低血糖的老师吓出个好歹。
“你家长呢”老师问··傅嘉早就想好了:“他们离异了,都不愿意管我,把钱给我让我自生自灭,我现在联系不到他们,老师,您帮帮我吧。”
他装出一副可怜样··老师连忙说一定帮,拍着他的背安慰他,还给他买了热乎乎的早餐··最后他什么手续都没办,直接被老师带去了宿舍,连被子都是老师帮他领来的。
老师还给他买了一袋日用品,说:“有什么麻烦都可以再联系我·”·傅嘉一直鞠躬致谢··宿舍是八人寝,没住满,只住了三个人,都被傅嘉吵醒了。
一个缩在被子里打量他,一个冒出脑袋看一眼,翻身继续睡··剩下一个出声问他:“你新搬过来的啊”·怕吵醒继续睡的那个,傅嘉没出声答应,只是点点头。
那人笑了笑,说:“我叫刘德·”·傅嘉铺床的手一顿··十六中的学生都知道,刘德和刘成都姓刘,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在同一个黑社会手底下做小混混。
刘德吹了声口哨:“我知道你,你很厉害嘛·”·第7章 ·傅嘉直起身,也笑了:“彼此彼此·”·刘德和刘成不一样·刘成凶神恶煞,所到之处人人退避,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个坏学生。
刘德则恰恰相反,他在十六中这样的环境里,成绩竟然不错,成了老师眼里难得的乖孩子,只有被刘德毒打过的同学知道他有多么坏··“我哥现在还在停课呢。”
刘德说··傅嘉不受影响,自顾自铺床:“反正他也不爱上学,我这算帮他,不是吗”·刘德挑了挑眉:“你还要嘴硬现在应该向我服软。”
“如果我不服软呢”·刘德有点生气了:“那我会让你的日子过不下去·”·傅嘉没说话,只是伸手将被单压平整,接着给枕头套枕套。
刘德翻身下床,走进了洗手间,一阵水声过后,他提着一桶水走出来:“现在这天气,水还挺凉的·”·傅嘉没理他··刘德龇了龇牙,提起水桶,向傅嘉倾倒过去。
冰凉的水从头顶向下,淹没傅嘉全身,再哗啦啦落到床铺和地板上··傅嘉打了个冷颤··他从刘德下床开始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没有躲避的意思·很显然寝室里另外两个人都是站刘德那边的,与其被他们抓住,摁在手底下接受这一桶水,还不如就这样。
傅嘉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回过头,直视刘德:“还有什么,一起来吧·”·刘德很愤怒,但却没有表露出来,反而带着笑·他点点头,打量着寝室内部,最终将视线定格在洗手间,说:“行,离上课还有一点时间,你就在厕所里呆着吧。”
傅嘉想了想,反正床是- shi -的,也不能睡了,就说:“可以,那我拿一本书进去·”·刘德噗一声笑出来:“你搞什么,你要在里面学习啊”·傅嘉打开自己的书包,拿出里头的美工刀。
他用刀把封住书本的塑料袋划开,找出习题集··“不可以吗”傅嘉把书包关上,但刀还拿在手里,推出来又收回去,“你可以继续往我床上泼水,放虫子进去也可以,往我鞋里放钉子也可以,要是想不出招了,还可以去女生寝室那边问一问新花样,但是不要碰我的书。”
·傅嘉将刀收进口袋:“真的把我惹急了,我死都不怕,会拉着你一起·”·刘德看着他半天没说话··“你威胁我”他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
傅嘉点头:“对·”说完他就走进了洗手间,从内部锁上门··听到门落锁的声音,寝室里另外两个都不再装睡了,爬起来,小心翼翼说:“老大……”·刘德脸很臭,在他背上拍了一把,说:“去,把他床单剪烂。”
傅嘉在洗手间里大概看了快一个小时的书,外面渐渐有了嘈杂的声音,走读生都进校上学了··他走出去,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傅嘉先把身上- shi -的衣服换下来,再去穿鞋子。
穿之前他把鞋子倒过来甩了甩,果然甩出两颗钉子··接着他掀开被子,看到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床单·他也没在意,抱起被子和床垫,还有- shi -漉漉的衣服去阳台,把这些晾晒起来。
·一夜的雨后,天色晴朗·阳台的阳光很好,但因为是清晨,还有些微的凉意··傅嘉趴在栏杆上享受了会,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他的人生重新开始了。
“重新开始”这个美好的念头只在傅嘉脑海里盘桓了半个小时,就烟消云散··“这道题是求二次函数的零点,首先我们要确定他是否有零点,这要用到昨天我们讲的……”·傅嘉撑住脑袋,手指伸进头发里,拽一把,希望愚钝的脑子可以聪明一点。
但是他失败了·从某一个词开始,傅嘉就听不懂老师说的话了·他开始反复琢磨学习的意义,琢磨着如果他现在就放弃,攒钱去做生意,会不会更有意义。
“……听懂了吗”讲完这道题后,老师将粉笔放在讲台上·她只是象征- xing -问问,一般来说是没有人会提问的。
“我不懂·”傅嘉举起手··同学们和老师都露出见鬼了的眼神··“诶……”老师犹豫地问,“你哪里不懂”·傅嘉实话实说:“我哪里也不懂。”
老师叹口气, 下意识认为傅嘉是在捣乱:“那你下课后来我办公室问我吧,现在不要耽误同学们上课·”·傅嘉想了想,点头了··下课后,他捧着书跟着老师进了办公室,一路上老师都频频回头,害怕傅嘉会在背后暗算他。
等到傅嘉把习题集翻开,老师看到上面标注的笔记,才知道这个学生是认真的··课间时间有限,老师选了几道方便讲解的简单题目,饶是这样,也要反复说几遍傅嘉才能听懂。
上课铃响了,傅嘉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你不回去上课”·傅嘉说:“这个我还没有弄懂·”·老师心里十分欣慰。
虽然这个学生笨了点,基础差了点,但这个学习态度是难得的·“你这节是什么课不重要的话就算了·”·傅嘉想了想,是英语。
一想到英语,他就觉得自己站在沼泽地里,越挣扎越往下陷··“我还是去上课吧·”傅嘉把习题集收起来··就这样,傅嘉每节课结束后都跟着老师跑。
办公室的老师们一开始还会频频打量他,到后来就麻木了,还有一点嫌烦··傅嘉午休和傍晚都留在教室里,中途除了上厕所,就是会寝室收了一趟被子·他规定自己看一道题才可以吃一口饭。
可惜等到饭冷透了,他也没吃上几口··这种入魔的状态持续到晚自习第一节 结束,傅嘉才把习题集关上··他拎起书包,熟门熟路地翻墙离开··还是六中门口,还是那一盏路灯。
傅嘉背靠着灯柱,掏出习题集继续看··可是到这里以后,他的注意力没办法像之前那样集中了·明明知道六中还没放学,校门口一个人影也没有,傅嘉还是会时不时的望过去。
分心之下,原本就难懂的题目更加难懂,傅嘉恼火地将习题集收进书包里,动作粗暴,差点把封皮撕下来··他就这样盯着六中的校门·反正他常做这种事。
可能是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傅嘉觉得自己没有等多久就等到了陆齐安·生怕他转头就上了车,傅嘉逆着往外涌的人流跑过去,冲他喊:“陆齐安”·陆齐安看见他并不惊讶,但也没有为傅嘉停下脚步的意思。
傅嘉暗骂一声,也不管会不会撞到其他人,直接堵到陆齐安身前:“你装没看见”·这句话里的火气几乎要把人点燃,陆齐安轻推傅嘉的肩,将他往旁边带了带,说:“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用站在路中间说。”
傅嘉自觉往路边上走了两步:“这样行了吧·”·陆齐安没说话··傅嘉想起他刚刚把手放在自己肩上,推的那一把,动作十分轻柔,比起推更像是搂。
他笑出来:“你怎么没让你家车在学校里面接你”·陆齐安没回答··傅嘉拿手指了指自己:“等我来找你”·陆齐安抬起手,看了一眼表。
傅嘉注意到了那只表,深棕色的表带,银色表盘,很精致,但他不认识是什么牌子··陆齐安看过时间后,似乎是确认了自己有跟傅嘉闲聊的空余,才开口解释:“我平时都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并没有让人接送。
那天是因为要去姑姑家,别墅才会派车来接·”·傅嘉哦了一声··所以那天陆齐安被一辆豪华轿车送去了林家别墅,而他则一如既往地赶夜里的公车,最后还要步行三十分钟。
果然,他就该早点从那栋别墅搬出来··傅嘉深呼吸,说:“我搬出来了·”··陆齐安点点头,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傅嘉已经习惯了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继续说:“你当时说的是‘请’我搬出去,所以我搬出来等于帮了你一个忙,等于你欠了我一个人情。”
说到这里他顿住,等着陆齐安反驳他,但是没有··“你欠了我一个人情,对吧”傅嘉紧张地重复一遍··“可以这么说。”
陆齐安应下来··他这么简单就承认了,反而让傅嘉有些无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他假咳了一下,说:“既然欠了人情,那就要还,对吧”·“嗯。”
陆齐安再次应下来··傅嘉脑子一热,把书包扯到身前来,掏出那本习题集:“那你教我做这个·”·第8章 ·陆齐安的视线落在那本习题集上——《高一全科目基础训练分册一》。
看厚度,应该有一百页以上··“你写这个有困难”陆齐安问··傅嘉疑惑地说:“不能有困难吗如果没困难就不会让你教我了。”
陆齐安向他伸出手:“我看看·”·傅嘉把习题集给他,他粗略的翻阅一遍后,说:“如果你写这个有困难,就应该先不要做题,多看几遍课本。”
虽然陆齐安的话里没有一个字带着贬低的意思,但傅嘉就是觉得他在变相的骂自己蠢·他把习题集从陆齐安手里抽回来,用力塞进包里:“我爱写什么写什么,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陆齐安再次看表,说:“现在很晚了·”·傅嘉像是被喂了一颗枪子,语气呛人:“所以呢,让我不要再烦你”·“我没有这样说。”
傅嘉闭紧嘴,免得一张嘴就喷出火来··“我的意思是,现在很晚,并不方便教你做题·”陆齐安说,“明天是周五,六中没有晚自习,如果你时间方便的话可以过来找我。”
傅嘉愣了愣··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陆齐安的眼睛毫不避讳,眼神也一如既往·反而是傅嘉……避了避视线·他心头的无名火一瞬间熄灭,快得不像话。
嘴角想往上翘,但是得忍住:“那……我明天来找你”·“好·”·这个字的读音是第三声调,被陆齐安念得格外低沉。
说完这个字后,陆齐安就离开了·傅嘉想拦住他,但该说的都说了,再缠下去就是无理取闹··走回十六中的路上,傅嘉一直想着那个“好”字,回想一遍,好像能感受到陆齐安喉部的震动。
他进商店买了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半瓶··回到寝室后,另外三人都不在·傅嘉习惯- xing -地拿出习题集来看,但还没看完半个题目,就想起陆齐安的话。
他地将习题集扔到枕边,翻出课本来看·正纠结看数学还是英语,就听到有人敲门··傅嘉打开门,门口站的是昨天送他进宿舍的那位老师··“傅嘉,住的怎么样,还习惯吧”·傅嘉连连点头:“习惯,一切都好。”
老师乐呵呵地笑了:“那就好,室友也都相处的不错吧,刘德成绩好,又乖,我特意安排你们住一起,让他多多照顾你·”·傅嘉也笑:“他‘相当’照顾我,谢谢老师。”
他刻意在相当两个字上加了重音··“那我就放心了·”老师说,“别的手续我都帮你办好了,只差缴费,你跟我到教务处去一趟吧。”
教务处本来已经下班了,是老师见傅嘉一直没回寝室,才特地等到这个时候··“好,您等我拿一下银行卡·”·缴费没花多少时间,傅嘉很快就返回了寝室,发现寝室没有落锁。
刘德他们回来了··他推了推,没推开·既然外面没上锁,那就是里面栓住了·傅嘉说:“开门·”·没人开门,但他依稀听到了里头有人嬉笑。
傅嘉用力捶在门上:“开门,要不然等我把门砸开,引来宿管,大家都不用睡了·”·这一次很快,门栓打开了·来开门的是刘德的小弟,刘德则仰躺在床上,脚悬在外面,还翘上翘下的。
傅嘉不在意刘德对他的刁难,反正是在学校里,上有老师下有宿管,他再怎么折腾,也只能像个没长大的女孩儿一样玩些恶心人的小花样,而这些小花样傅嘉一早就学会了。
傅嘉走向自己的床铺,但他只是走了两步,又顿住了··他在地上看到了碎纸片·纸片很多,有大有小,从他的枕边开蔓延,散落在床的周围··一本一百多页的习题集,要是好好撕的话,确实可以撕出这幅光景。
傅嘉在原地站了好几秒··短暂的思考过后,他捏紧拳头,冲刘德挥了过去··刘德被他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但因为是躺着的,没来得及反应,被结结实实打在颧骨上。
“喂,你干什么”两个小弟吓得不轻,马上过来帮忙··傅嘉拽紧刘德的衣领,拳头再一次往下挥,却被另外两个人制住,掀倒在地上。
其中一个相当机灵,在他肚子上踹了一脚,趁他吃痛,制住他的双臂··刘德捂住脸,气得脑袋冒烟:“你疯了吧,我们有三个人,你打我是想死吗”·傅嘉没说话,直直瞪着刘德,他的眼神让两个小弟有些退缩。
刘德翻了个白眼:“你俩打啊,看能把他看死啊”·小弟反应过来,开始对傅嘉拳打脚踢·他们经验丰富,尽量冲着让人痛又反抗不了的地方去。
傅嘉一声不吭,微微弓起身子,护住身体最柔软的地方·等到两个小弟稍有松懈,他猛地发力,又朝刘德扑过去···刘德猝不及防,又受了一拳·这一次离眼窝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他真的生气了,朝傅嘉反扑过去,打傅嘉的人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你是不是脑子有坑,不就是撕了你的书吗,打老子两拳,我今天非得弄死你不可”刘德红着眼睛说狠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是傅嘉的那把美工刀··傅嘉终于说话了,他说了一句问候刘德家三代人的脏话··刘德大骂一声,推出刀片,扎向傅嘉的胸口,傅嘉握住他的手腕,往后推了推,刀尖就悬停在他的胃部。
两人动起真刀子,小弟们都不敢动了,松开傅嘉退了两步··“你可以试试看,把我杀掉,看你这辈子还出不出得了监狱·”傅嘉说··刘德太阳- xue -上青筋暴起:“我还没成年,坐不了一辈子牢,等我蹲个十年八年的出来,你早不知道被埋到哪里去了。”
傅嘉说:“不至于这样·”·刘德挑眉:“现在知道服软了”·傅嘉闭了闭眼:“服了·”·刘德心里松了一口气。
要真让他杀人他是不敢的,只是现在闹成这样,要是傅嘉还跟他犟,让他下不来台,他真有可能做出点疯狂的事来··他骂了个脏字,说:“早点服不就……”·话还没说完,他就呆住了。
傅嘉突然夺过了他手上的刀子,反手推了他一把··“你那样把刀片全部推出来是伤不了人的·”傅嘉将刀片收进去一半,发出啦啦啦的声音,说:“这是美工刀,刀片还没扎进衣服里就会断掉,少推出来一点,效果比较好。”
“你……”刘德看着傅嘉,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傅嘉不说话,只是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精准地对着刘德的脖颈扎过去··刘德全身肌肉绷紧,抬手去挡,但因为傅嘉的动作果断,他没能抓住傅嘉的手,只是希望能把傅嘉的手打开。
也许是傅嘉之前和刘德对峙用了太多的力气,也许是他并不想真的杀人,他的手被刘德打中,美工刀脱手,飞了出去,先是划伤了刘德的手背,接着划过了傅嘉的右脸··所有人都安静了。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傅嘉微微低头,用手摸了一下,- shi -的··“还打吗”他问··刘德还没回过神来,迟迟没有回答。
他的背后全是汗··傅嘉知道今天不会再打了·他走向自己的床边,将碎纸片一一拾捡起来··刘德看着他的动作,面色铁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摔门离开了寝室。
剩下两个小弟面面相觑,犹豫片刻,跟着他走了··傅嘉看着他们把门关上,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挺直的背脊也垮了,他蹲坐在床沿边上,将头埋进枕头里,按了按肚子。
“嗷……”他疼得叫出来,还好事先用枕头捂着,声音都闷在里头,要不然让没走远的刘德听见,说不定还要打一场··傅嘉眯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收拾纸片。
都收好后,傅嘉跑下楼,赶在小卖部老板拉卷帘门之前买了几卷胶带··傅嘉坐在书桌前,一张张把习题集的碎片粘在一起,他特别不擅长手工,等到零点熄灯了,傅嘉才勉强粘好了几页。
他去刘德的桌上看,果然有一台充好电的台灯,他继续就着台灯粘··电量逐渐消耗,台灯的光线也越来越暗·熄灭时,傅嘉只粘了十几页·但他的眼睛已经酸胀充血,一直流生理- xing -的眼泪。
傅嘉把台灯放回去,瘫在床上,放弃了··就算是陆齐安,教他做十几页的题也差不多了,多了也用不着,下次再粘吧··这样想着,傅嘉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上课,傅嘉刚走进教室,同学们就将视线聚集在他身上,具体来说是他脸上,让他觉得莫名其妙··已经上课了,前桌还频频看他,傅嘉低声问:“看什么”·前桌却慌忙把脑袋转回去,好像傅嘉是洪水猛兽。
傅嘉想问清楚,老师却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担忧地问:“你没事吧”·所有同学都看了过来··“我们上课先终止一下。”
老师说,“傅嘉,来,跟我去办公室·”·傅嘉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因为他脸上的伤··老师带他进了办公室,将他交给了另一个老师,这个老师看一眼他的脸,火急火燎带他去了医务室。
这时候傅嘉才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脸颊上的伤口,一夜不管,确实变得有点吓人··医生给他处理伤口,问:“这怎么搞的”·傅嘉随便编了个理由:“玻璃杯摔碎了,不小心划的。”
老师不相信:“怎么可能,不至于划到脸上去啊·”·傅嘉想了想,说:“杯里有水,我踩上去滑了一跤,就这样了·”·老师还是觉得有哪里说不通,但傅嘉本人坚持这个说法,他也只能说:“那你下次要多注意。”
医生帮他贴上了纱布,说:“我现在也只是简单给你处理了下,一会放学了,还是要让你家长带你去医院看看,知道吗”·傅嘉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老师也说:“要不要借我的手机给你家长打电话”·傅嘉摇摇头·他可没有所谓的家长,他不知道林庆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陈嫂的。
住在林家的十年,只得到过陆婉卿一个秘书的电话,写在一张纸条上,但他没有把它从林家别墅带出来··“不用了,老师·”傅嘉说,“一会放学了我直接回家。”
老师拍拍他的肩:“不错,小伙子挺坚强的·”··傅嘉笑了笑··当然,下午放学后傅嘉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六中··还是之前的那个位置。
这一次傅嘉很有耐心,看到了陆齐安也没有跑过去,而是等他走过来,在自己身边驻足··傅嘉有些恍然··陆齐安一眼就看到他脸上的纱布··他问:“怎么回事”·第9章 ·傅嘉微微偏头,想把那半张脸藏住:“没什么,玻璃杯打碎了。”
陆齐安并不好糊弄·“不至于碎在脸上·”·傅嘉不耐烦地说:“然后我蠢,摔了一跤,脸砸在玻璃碎渣上,这下至于了吧”·陆齐安沉默,但视线一直放在那块纱布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
傅嘉被他看燥了,觉得让他知道自己被人欺负是一件丢人的事·他想让陆齐安觉得他在学校里是横着走的,而不是举步维艰··他岔开话题:“那我们现在去哪里”·陆齐安说:“随便找个地方。”
傅嘉反驳他:“你可不像是能随便的人·”·陆齐安确实也只是客气一句·“那就去附近的咖啡厅·”·他走在前面带路,傅嘉就落后他一步,跟在他身后。
黄昏拉长了陆齐安的影子,也拉长了傅嘉的,有一小部分交叠在一起··傅嘉忍不住笑了笑,狠狠在陆齐安影子的头部蹬了一脚··两人的的步子同时顿了顿。
“没事,我踩虫子·”傅嘉憋着笑说··陆齐安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傅嘉不敢再蹬了,但还是有意无意踩陆齐安的“脑袋”。
此刻没有旁人和他们同行,路过的行人也脚步匆匆,只有他们的步伐始终接近,向着同一个目的地··这让傅嘉觉得奇妙··这段路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一路踩着影子到了咖啡厅门口,傅嘉抬头一看,直接傻眼了··咖啡厅是现代风格的装潢,玻璃窗擦得明亮如镜,可以看到里头高档的装修,和衣着讲究的客人们。
再看身边的陆齐安,虽然还穿着校服,却有一种气质··有钱人的气质··傅嘉没敢犹豫,实话实说: “我去不起这里,要不你将就一下,换个地方吧”·陆齐安看向他:“去不起”·傅嘉想了想:“可能付的起半杯水。”
陆齐安没有说“我去得起”,或“我请你”这种会让傅嘉生气的话,而是说:“姑姑给了你一张卡,陈嫂没有拿给你”·他的眼里难得有惊讶。
这让傅嘉感到难受··他认为他一定会想要那张卡··陆齐安皱起了眉头:“我给别墅打个电话·”·“不用,”傅嘉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我把卡送给陈嫂了。
你以为我会要你姑姑的钱口口声声说着我践踏自尊,把我赶出别墅的,难道不是你吗”·陆齐安微怔··傅嘉用指尖掐了掐掌心,希望自己的语气能温和些:“算了。”
他盯着地面,“我们进去吧,一杯水我还是付的起的·”·陆齐安却说:“抱歉·”·“嗯”傅嘉吓到了。
陆齐安没回答他的疑问,而是说:“我们可以去我住的公寓·”·傅嘉愣了愣,下意识问:“你耍我”·“我不浪费时间做这种事。”
傅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他试探- xing -地说:“那……好啊·”·陆齐安开始带路··傅嘉跟着他走,直到陆齐安刷卡进了一个小区,帮傅嘉做了外来人员的登记,他都还觉得这不是真的。
陆齐安应该很嫌弃他才对,虽然没有林枫寻和陆婉卿那么深,但也足够让他退避三舍··这个想法在傅嘉的脑子里根深蒂固将近十年··两人进了电梯,傅嘉突然感到紧张。
这是真的,陆齐安真的在带自己去他家,一个没有林枫寻也没有陆婉卿的家··“先换鞋再进门·”进门后,陆齐安给傅嘉拿了一双新拆封的拖鞋。
傅嘉边换鞋边打量着这间公寓,看得出来是陆齐安一个人住的,而且只是临时居所,地方不大不小,没多少生活的痕迹··“穿反了·”·“”傅嘉低头看自己的脚,真的穿反了。
这太丢人了·好在傅嘉脸皮厚,说:“这鞋左右区分不明显,就这么穿也挺好·”·既然傅嘉乐意,陆齐安也不会再说什么·他指了指最里头的那间房间:“我们去书房,你左手边是冰箱,如果你渴了可以去拿水喝。”
傅嘉摆摆手:“我不渴·”·书房原本只有一个椅子,陆齐安另外搬了一个椅子放在旁边·这椅子和书桌不配套,没有靠背,还矮了点。
两人落座,傅嘉发现自己要仰着脑袋看陆齐安··他有些不自在,束手束脚的,频频低头查看自己的脚下··陆齐安垂头看着他,看到了他的后颈和凸起的肩胛骨,瞬间想起了那天在林家别墅的楼梯上看到傅嘉时的情景,那时候最吸引他目光的就是这个部位。
为什么·暂时没有答案··傅嘉忍着别扭,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了被他粘好的那十几页习题集··他的手法拙劣,粘得乱七八糟,胶带东一块西一块,形状也不规则,看起来像是废品站捡回来的。
这东西别说写了,连看都成问题···陆齐安拿过这本薄薄的小破烂,手指蹭过胶带翘起的边缘,问:“发生了什么”·傅嘉逃避- xing -地撑住脑袋,随口说:“什么都没有,我没事撕着玩的。”
“再把它们一页页粘回来”·傅嘉知道这说不通,但是他不想向陆齐安透露实情,反而觉得他这样追问有看低自己的意思·难不成把他那些窝囊的,憋屈的事都问出来,很有意思吗·“你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别人发生什么糗事你都要搞清楚你不是出了名的时间宝贵吗”·傅嘉炮仗似的嚷出来,马上又后悔了。
他这算什么,把气撒在陆齐安身上吗·“你不愿说,可以拒绝我,不用冷嘲热讽·” 陆齐安拿起习题集,推到傅嘉面前,给他指了两处粘错的地方,“这个没办法做了。”
傅嘉看也不看:“我粘了五个小时,你跟我说没法用·“你新买一本会更快·”·陆齐安语气竟然很轻柔··傅嘉:“……”·是啊,为什么他没想到·傅嘉脑袋充血,看着自己粘出来的那本破烂,摆在陆齐安的实木书桌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是,和这个公寓格格不入,和脚上的拖鞋格格不入,和矮一截的凳子格格不入·他气得不得了,但又没处发泄自己的愤怒·伸手将习题集收进包里,猛地站起来:“那今天就算了,我去新买一本,那时候再说吧。”
“等等·”陆齐安叫住他··傅嘉不争气地停住脚步··“不用再买,反正那套题编得也不妥当,我现出几道题给你,你哪科最薄弱”·傅嘉低头看着木制地板,脚尖在地上碾了碾,说:“数学……”·这是他在数学和英语中无数次艰难抉择后得出的结论。
“数学里是哪个部分最薄弱”·“……函数·”·“好·”陆齐安低下头,开始在纸上刷刷书写。
“你别费这个功夫了,出题哪有那么简单·”傅嘉满脑子都是“我想坐回去”,但觉得自己走的时候那么坚定,那么果断,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反悔。
“也没有那么难,最多十分钟·”·傅嘉说:“那你在那边出题,我干什么·陆齐安头也不抬:“你可以看看书·”·傅嘉故意跟他杠:“你这儿有什么我能看得懂,难道你有初中的书”·陆齐安停下笔,抬头看他。
傅嘉没有来的心慌·但是这也不怪他,本来看着一个人的眼睛,却什么也不说的行为就很让人困惑··“干嘛”他故作轻松。
“你可以看着我,反正你擅长这个·”·陆齐安说完,又低头继续书写··傅嘉愣愣地看着他,心脏差点跳出胸口··下一秒,他不敢看了,谨慎地管理自己的视线。
他坐回那张矮小的椅子,收着手脚,不知道为什么心跳迟迟不肯慢下来··第10章 ·“你先做这几道·”陆齐安将出好的题递向傅嘉,把傅嘉从长久的游神中拉了回来。
“哦,好·”傅嘉拿过写满黑色钢笔字的本子,边读题边从包里掏文具盒·一摸,里头居然只有一支铅笔,只剩大拇指那么长,笔尖还写秃了。
他新买的水- xing -笔呢天杀的刘德·傅嘉暗骂一句,别扭地问陆齐安:“你这……有刀子吗,我得削一下笔。”
傅嘉从来都是刀不离身,但之前那把美工刀沾了刘德的血,他嫌弃得不行,还没来得及买新的··陆齐安把手中的钢笔递过去:“你用这个·”·傅嘉伸了伸手,想接却没有接。
“我要是不小心摔了可赔不起,还是用我自己的吧,你随便给我找把刀,菜刀也行·”·陆齐安将笔放在他身前:“这支送给你·”·傅嘉摇摇头:“不用。”
陆齐安没有反应··傅嘉理解他的意思·无论对方要不要,送不送是他的事,既然他说要送了,就不会再要回去··傅嘉拿起笔,感受到了笔身上若有若无的温度。
陆齐安的手心一定是暖的··他扭开盖帽,开始做题··最初陆齐安是看着傅嘉演算的,但两分钟后发现他还没做出第一道题,就移开了视线,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阅读。
他总共出了八道题,傅嘉只会写一半,剩下一半甚至连题目都不太看得懂··这让他有些难以启齿··“做完了”见傅嘉迟迟不动笔,陆齐安把书合上。
“差不多·”傅嘉硬着头皮说··陆齐安凑近,看了一眼傅嘉的答案,说:“你做对了一道·”·还算好,傅嘉想,他没说做错了七道就算好了。
陆齐安保持着这种靠近的距离,开始给傅嘉讲解:“这一道,你没明白它在考哪个知识点……”·傅嘉认真听讲,不时还会提出疑问,但没过多久就跑偏了。
盯住陆齐安的手指,无论他说什么,都是左耳进右耳出··陆齐安突然停了下来··傅嘉下意识抬头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傅嘉心跳加速,血液上涌,但看清楚陆齐安的眼神后,就恢复了平静。
是他熟悉的眼神,没有喜恶,什么也没有··他突然就想问:“你为什么这样看我”··陆齐安轻轻挑眉,像是在问:“哪样”·“就像……”傅嘉思考着合适的形容,“就像看空气一样。”
陆齐安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我应该没有·”·“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像是陈嫂,她看我时会可怜我,你弟弟……虽然很少看到我,但我知道他恨不得能看死我。”
傅嘉一点也不想提到林家别墅的人,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向陆齐安说明,只能拿他们举例子··“这样不好吗”陆齐安说,“难道你希望我可怜你,或是讨厌你”·傅嘉问他:“难道你不可怜也不讨厌我”·“是,”陆齐安笃定,“我不可怜也不讨厌你。”
傅嘉狼狈地垂下头··得到了理想的答案,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怎么可能·”傅嘉语气肯定,“你姑姑和弟弟都那么恨我,你不可能不讨厌我。”
“我没有找到讨厌你的理由·”陆齐安说,“你可能不相信,我一直都尽可能客观的看待你,撇开你的出身,撇开你所处的环境,将你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
傅嘉摇摇头:“我听不懂·”·“你抬头·”·傅嘉听话地抬头,但却盯着桌面,没有和陆齐安对视··陆齐安继续说:“我请你搬出来,确实有姑姑的原因。
但是更多的是因为你告诉我你想要认识我·”·傅嘉闷闷地嗯一声··他是这样说的,哪里错了·陆齐安说:“我不想认识一个委屈自己住在佣人房里,被人驱赶也赖着不走的人,但我愿意认识走出别墅认真学习,认真生活的人。”
陆齐安说,“这样能明白吗”·傅嘉静了大概有五秒,突然使劲摇头,然后又使劲点头··他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我明白了。”
尾音低下去,听起来格外温顺··“明白了就继续·”·“好·”傅嘉的嘴角直往上翘,“这里,”他指了指纸上的第三道题,“我刚刚没听懂,你再说一遍。”
陆齐安重新开始讲解,比刚才更加细致·两个小时后,傅嘉终于弄懂了这八道题··陆齐安靠在椅背上,转了转脖子放松颈部··傅嘉仔细把陆齐安出题的那张纸,包括他讲解时写过字的纸都撕下来,对折,收进包里。
“我这样学习下去,多久能转到六中去啊”他问··陆齐安想了想:“学习不能一蹴而就,你可以考虑留级·”·傅嘉差点被口水噎住。
他哗的一声给包拉上拉链,手劲很大,差点把拉链头甩出去··他有那么笨吗·反正今天也呆了那么久了,傅嘉不想听到陆齐安赶他走,就主动站起来,说:“今天谢谢你,我就先走了,明天周六,我还可以过来吗”他刻意问得漫不经心。
陆齐安点头:“我会给门卫打招呼,你可以直接进来·”·“哦……”傅嘉咬了咬舌尖,把笑容憋了回去··他站起来,顺便把凳子也抱起来:“我帮你放回原位。”
“不必要,反正明天也还要用·”·傅嘉又把凳子放下,这一回实在忍不住想笑,就把脑袋低下去,尽力藏住··“我走了·”他转身离开。
陆齐安却叫了他一声:“傅嘉·”·傅嘉差点连转身都不会了··“干嘛”·“你脸上的伤记得去医院看。”
不知道为什么,傅嘉一直都没为这伤口烦心过,也没觉得有多疼,甚至还忘了这回事··但经陆齐安这么一说,他却突然觉得好疼,特别疼,疼到昨天晚上被刘德他们打过的地方都一起疼了起来。
“我知道·”傅嘉说,“我现在就去·”·他没回头看一眼,匆匆离开陆齐安的公寓·外头有人在等电梯,但傅嘉一刻也等不了,直接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下跑。
他得快点离开··再不快点,他就舍不得走了··他一路跑出小区,出了一身的汗,撑着膝盖在路边喘了好一会,呼吸才渐渐平息下来··他走回十六中,沿途找了一家小诊所,进去给伤口换了个药。
医生说,现在天气暖和,伤口最好不要用纱布遮住·但傅嘉想到明天还要去见陆齐安,还是坚持让医生给他贴上纱布,把伤口遮起来··还是疼··一直疼到傅嘉睡着,进入了梦乡,也还是疼。
十六中周六不用上课,傅嘉第二天大早就去了一直打工的餐馆洗盘子·而六中则要上一整个白天的课··课间,陆齐安叫住要去隔壁班找女朋友的李沁和:“你帮我一个忙。”
李沁和吓一跳:“还有你自个儿解决不了的事”·陆齐安也不跟他客气,说:“帮我去十六中找一个跟傅嘉同班的人,让他看看傅嘉身边都发生了什么。”
“傅嘉”李沁和弄不明白了:“是我听错了吗”·“没听错·”·李沁和眼睛转了转,会错了意,做恍然大悟状:“哦,我懂了,找人整他是吧,这个我有经验,交给我吧”说着拍了拍胸。
陆齐安皱起眉头:“你有经验”·李沁和笑了笑:“嘿嘿,这个事你不知道,算是我和枫枫难得的小秘密·枫枫那时候还小,有一回新药不耐受,我为了哄他,就说可以帮他做任何事。”
·他挠了挠头,觉得说起这件事不应该用炫耀的语气,就收敛了些,“枫枫说,让我给傅嘉吃点苦头,他一直在家里养病,没能去上学,都没有朋友,为什么傅嘉可以上学可以交朋友我就让人帮忙,在傅嘉班上排挤他,诬陷他偷窃。”
他仔细回想:“那时候傅嘉刚上初中吧”·陆齐安沉默··他知道自己对于傅嘉,尚有很多地方不了解,但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
“就这一次”他问··李沁和点头:“对啊·”·陆齐安看着他的眼睛··李沁和倍感压力,开始察觉到不对了:“可能后来还有几次但都是小打小闹……”·陆齐安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说:“这一次不要做这样的事,我让你找人是要帮傅嘉·”·李沁和呆住了··陆齐安坐回自己的座位,单方面结束了这场谈话··李沁和赶紧跟过去,着急地问:“你怎么回事,你这样做枫枫知道了怎么办”·陆齐安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地呼出来:“李沁和,我们可以宠枫枫,但不能把他宠坏。”
“什么叫宠坏”李沁和急了,“我听说了,是你去找傅嘉,让他滚出别墅的·我以为你拎得清谁亲谁远,但现在是什么意思”·“我也以为你分得清是非。”
陆齐安语气很冷,“有些事可以放在一起看,有些事却要分开看,你对傅嘉做的那些事,是他真的活该承受吗”·“我……”李沁和张张嘴,没发出声音。
“坐回去,要上课了·”陆齐安说··李沁和揉一把头发,垂头丧气了好一会,才说:“我知道了,一会就去找人·”·陆齐安说:“谢谢。”
是陆家人一贯的“谢谢”,让人尝不出谢意··李沁和坐回座位,朝着和陆齐安相反的方向趴着··他想起一件事··那时候他和陆齐安都还小,他来林家别墅做客,大家一起在庭院里玩耍。
他注意到庭院有个- yin -暗的角落,光秃秃的,什么也没种·他便提议:“陆齐安,我们在那里种棵柠檬树吧,以后可以吃自己种的柠檬·”·还没说完,他就为自己这个畅想兴奋起来。
“不行·”陆齐安摇头,“不能遮住那里·”·“为什么啊,”李沁和跺了跺脚,“那里光的,又不好看”·“不能遮。”
那个年纪的陆齐安还有跟人解释的耐心,“我那里有个朋友·”·“朋友”李沁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阳光下,陆齐安竟然笑了笑。
他说:“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每次都把枫枫抱来庭院玩”·第11章 ·陆齐安放学后,回到了一个人居住的公寓··里头十分整洁,因为清洁阿姨每天下午都会过来清扫,并且将晚饭准备好,放在厨房里。
这个阿姨从陆齐安开始独居公寓以后就一直做着这份工作,因为她善于把握时间,永远会在陆齐安回来前离开,两人不会碰面··这件事无论是陆父还是陆婉卿都不知道,他们一直以为这个阿姨会随时呆在公寓里照顾陆齐安,甚至陪着他吃饭。
但两位长辈仔细回想就会发现,陆齐安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和任何人长期居住在一起了··从他领悟到姑姑说的:“我会替嫂嫂照顾你”,并不能真正代替什么开始。
吃过饭后,陆齐安坐在书房看书,直到门铃响起··他打开门,门外的傅嘉背着一个黑色的旧书包,身上的校服洗得发白··陆齐安看得出来,傅嘉每次都会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坦然自若,比如挺直背,比如直视眼前的人。
但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却总会不自然的曲卷着··他在紧张··陆齐安说:“先换鞋再进来·”·傅嘉松了一口气,他的手心有汗,在衣摆上蹭了一把才蹲下去解鞋带。
“为什么要提醒我换鞋,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会直接穿鞋进别人家的人”傅嘉问··陆齐安回答:“我没有这样说·”·傅嘉耸耸肩:“没有吗”·“你一直曲解我的意思。”
陆齐安说,“换鞋是我对你来这里的唯一要求,我认为我重申一遍不算过分·”·傅嘉正把脚往拖鞋里塞,听到这话,又差点穿反了··他纠结了一下,问:“什么叫唯一条件”·“不需要你换一个出身,换一个父母。”
陆齐安见他换好了鞋,便先一步往书房走··傅嘉愣了愣,赶紧跟上··今天的题目陆齐安已经出好了·两人在书房坐下后,他把本子递给傅嘉:“今天先做这二十道。”
·傅嘉拿过来看,脑仁发疼·“为什么这么多”·“难度不一·”陆齐安说,“前十道比较简单,你对照课本做,并不困难。”
傅嘉艰难地点头:“好吧……”·他埋头读题,陆齐安却看到他脸上的白色纱布,问:“你去过医院了”·傅嘉想也没想就点头:“去过了。”
“哪家医院”·“市一医院·”傅嘉随口瞎说··陆齐安继续问:“什么时候再去换药”··“这个是小伤,不需要一直换药。”
“小伤的话,也不必要一直贴着纱布·”·傅嘉:“……”·陆齐安是他遇到的人中最不好糊弄的一个,他竟然忘了。
他哗的翻一页课本,当做没听见··好在陆齐安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放在手上打开·他看书时很爱护书本,双手捧书,翻页时十分轻缓。
回过神来时,傅嘉已经盯着他翻过两页了··他如梦初醒,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读题,反复好几次,才终于沉浸进去··一人做题,一人读书,时间过得不快不慢。
黄昏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室内亮着暖色光,一派安宁··打断这一切的是一阵电话铃声·声音来自门外,是客厅的固定电话··陆齐安皱起眉头,一把放下书, 匆匆走出书房。
他很着急·是什么事·傅嘉停了笔,就这样走了神,任笔尖停滞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墨点··一分钟后,陆齐安回来了·他一进来就说:“今天先到这。”
傅嘉猜到了什么,但还是问:“什么意思”·“别墅出了点事,我现在要过去·”陆齐安将放在桌上的书本插回书架,“接我的车马上就到楼下,你可以继续呆在这,但是我短时间内回不来。”
傅嘉想应一声,但是喉咙干涩,竟然只做出了一个口型·他看着纸上的墨点扩大,有些恍惚··“我现在就回去·” 他说,“明天呢,星期天你们不上课吧”·陆齐安说:“明天我会继续留在别墅。”
傅嘉胸口一酸··很快,他了然地点头:“我明白了,你有时间再说吧,反正学习也不能一蹴而就·”·陆齐安没说话··傅嘉拎起包,直接走出书房,蹲在门口换鞋。
电话又响了,陆齐安接了起来,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低声回答:“我马上就到,枫枫·”·接着他又说:“忍一忍,很快就不痛了·”·他轻柔的语调让傅嘉突然变得很冷静,他走出公寓,关上门的一刹那,陆齐安在电话里安慰林枫寻的声音也被他关在了里面。
他耐心地等电梯··耐心地走出小区··可是他没办法耐心地继续走下去··太疼了,疼得傅嘉视线迷糊··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发现本来贴得好好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他一摸就摸到了伤口,跟第一天一样,- shi -的。
他气得不得了,气自己不争气··就算他此刻伤得再重,疼到昏过去,陆齐安也不会突然跑过来哄他的··他和林枫寻争什么,他嫉妒林枫寻什么那就是个药罐子,一辈子都要别人照顾的·他比他健康,比他自由,比他多很多东西,他未来可以赚钱,可以买房,假以时日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别墅·他什么都有。
只不过没有陆齐安而已··他一把拽掉纱布,扔在地下狠狠踩了几脚,宣泄完后,直接往前走·但走出几步后,又折回来,把脏兮兮的纱布捡起来,扔进道旁的垃圾桶。
没事的,傅嘉··他想··就去医院看看吧··他来到了市一医院,被医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你想毁容吗”·傅嘉惭愧地摇摇头。
本不至于感染化脓,但傅嘉这两天一直用纱布捂着,还不常换,这个天气下很快就恶化了··“你家长呢”医生刷刷写着病历,然后咔嗒咔嗒打字,“去,找外边的护士借个电话,把你家长叫来。”
“不用吧,”傅嘉挂起讨好的笑容,“我家长工作忙,没时间过来,我带了钱,可以自己缴费·”·“这是刀伤”医生说,“你这是跟人打架斗殴了吧,我必须告诉你家长,小孩打闹可以,但不能用弄刀弄枪的。”
“也不算小孩,我已经成年了……”傅嘉说,“您快点吧,我还着急回家写作业呢·”·晚上的急诊医生没那么多闲工夫跟傅嘉扯下去,傅嘉坚持不叫家长,医生也没办法,只能放过他。
傅嘉忍着肉疼缴了费,医生让他过两天还来,但是傅嘉是万万不敢再来了··拎着病历和药品回到寝室,傅嘉推开门,发现到里头有个陌生人,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书桌旁,嘴里吧唧吧唧嚼着什么。
傅嘉停在门外,没敢走进去··这是个女生,下身穿的不是该有的校服裤,而是是一条短裙··他怀疑自己走错了,连退两步··陌生人却主动向他搭话:“傅嘉,同班同学都不打个招呼”·傅嘉疑惑地发现她脸上挂着笑容——竟然十分友善。
“同班同学”傅嘉说,“我好像不认识你·”·陌生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今天才转到你们班,星期一上课你就知道了。
我叫岑梦珂·”·傅嘉指了指地板:“我不管你是谁,这里是男寝,你怎么进来的”·“哎呀·”岑梦珂拿出张纸巾,把嘴里嚼的东西吐出来,看那色泽,应该是槟榔。
“男生不能进女寝,女生进男寝不算什么·”·傅嘉想到了某一种可能·他冷声问:“刘德叫你来的”·领女生进男寝,被发现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眼前的女生再随口编些不好的话,他这学就不用上了··曾梦珂愣了愣:“你说谁啊”··傅嘉不再理她,转身便走:“我去找宿管,我一直没有走进屋里,走廊的监控是拍得到的。”
·“等等等……”岑梦珂叫住他,双手合上,睁大眼睛装可爱,“宿管发现咱俩就完了……”·傅嘉没被可爱到,反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位同学,你想干什么可以直接一点。”
岑梦珂愣了愣,摊开手:“我……我没要干嘛啊·”·几乎是同一时间,傅嘉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是刘德和他的两个小弟回来了。
刘德气势汹汹往里走,看到岑梦珂,一下愣住了,生生刹住脚步··两个小弟也很疑惑,开口就问:“你谁啊”·刚问完,刘德就在他背上来了一下,打得他痛叫出来。
岑梦珂的表情很无辜··“你怎么在这”刘德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岑梦珂面前不敢高声说话··岑梦珂露齿一笑:“你们三个今天在别地睡吧,我要和傅嘉单独说说话。”
刘德面色不太好,但是却乖乖点头,拽着两个小弟离开了··傅嘉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有哪里不对了,他问岑梦珂:“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岑梦珂比了个手枪,幼稚的放在嘴边发- she -,“只不过,他们仨大哥的大哥的大哥,就是我大哥·”·岑梦珂张开双手,一脸陶醉:“整个十六中的坏学生,属我最大。”
岑梦珂保持着双臂张开的动作,等着傅嘉来拍她的马屁··但是傅嘉十分敷衍:“这样啊……我叫傅嘉,不过你已经知道了·”他始终站在门外,没有踏进去,问她,“你要说什么”·岑梦珂呆了:“你知道我的身份以后只有这点反应”·傅嘉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来干什么的”·岑梦珂双手抱臂,从鼻子里哼一声,决定不跟傅嘉计较,斜睨着他问:“你跟李沁和什么关系”·这什么没头没脑的傅嘉没有马上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哪个李沁和,就说:“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岑梦珂瞪圆了眼睛,“那他怎么会要我转到你班上罩着你你是叫傅嘉吧,人字旁的傅,嘉奖的嘉。”
傅嘉皱了皱眉,想到了什么:“李沁和”·“对啊,他是我大哥的大哥·六中知道吧,那里最厉害的坏学生就是他。”
岑梦珂说起这事来,得意得眉毛都要飞上天了··傅嘉的脸色迅速沉下去:“我知道他·”·他没说认识,而是知道··想必李少爷也跟他一样,不想认识他傅某人。
傅嘉咧嘴笑了:“我跟他没什么关系,非得要说的话,就是见到他一定会打他的关系·”·“啊”岑梦珂错乱了··傅嘉一把握住门把:“他的手段我已经领教过了,不想再继续领教,你就在里头呆着吧,我去叫宿管。”
说着,他手上发力,嘭地把门关上··岑梦珂傻了··傅嘉听到她啪啪拍门,混乱的喊道:“怎么回事啊,我真的是来罩你的,我班都转好了”·傅嘉没有理会。
他在一楼找到宿管,对方听明情况,吓得拍案而起,急匆匆跑去傅嘉寝室·但两人打开门时,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只有窗户大开··宿管查看监控,看到那个鬼鬼祟祟窜进男寝的女学生时,头都大了。
“她是惯犯·”宿管无奈地说,“她……有点不好管,你们给门换个锁吧·”·傅嘉表示了解,向宿管道谢,回到了寝室。
他当然不会去换锁,换锁还要他出钱呢··当晚刘德三人没有回来,傅嘉安安静静呆在寝室学习到熄灯,然后睡觉··频繁翻身过后,他睡了搬出林家别墅后最沉的一觉。
虽然沉,但睡得不好··如果他早知道自己会梦见什么,他宁愿选择一夜不睡··现实中得不到的人,梦里最好也不要梦见··第12章 ·星期一上课,傅嘉在教室里见到了岑梦珂。
对方也一眼就看到了他,当即隔着整个班的距离大喊:“傅嘉”·傅嘉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岑梦珂走近,大声抱怨:“你昨天差点害死我。”
“我应该没这能耐·”傅嘉说,“你挡光了,我现在要看书·”·岑梦珂啧啧嘲讽: “别做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我查过你的成绩了,在十六中排名也能低成那样,真是搞笑。”
她提什么都好,提成绩就把傅嘉的火气提了出来·他将书包甩在桌上,说:“不关你的事·”·岑梦珂丝毫没有被吓到,一瞪眼睛:“我不管你跟李沁和有什么矛盾,反正他让我来罩你,你就是我小弟,小弟怎么能跟老大这么吹胡子瞪眼,给我道歉”·傅嘉抿紧唇,没有说话。
岑梦珂让他有些难以应对·刘成刘德之流,他要打回去骂回去,都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怎么狠就怎么来·但岑梦珂是个女生,还口口声声说是来罩他的,他要怎么办打她骂她都不像话。
但要他道歉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跟李沁和的人道歉··想来想去,只能无视了··所以岑梦珂眼见傅嘉闭了闭眼睛,从包里拿出了语文书,翻到了一篇古文。
“你真的开始学习啦”·傅嘉不理她···“傅嘉,傅嘉”·傅嘉还是不理她··岑梦珂将枪口对准傅嘉的前桌:“你,跟我换位置”·前桌吓得缩了缩脖子,反- she -- xing -站起来,但又坐下了。
班主任为了照顾新转来的岑梦珂,给她安排在第一排,这班里谁愿意坐在第一排啊·“快点”岑梦珂催了一声··前桌只能委屈地站起来。
岑梦珂一屁股坐下,在傅嘉的桌面上拍了拍,但傅嘉还是纹丝不动,好像自带屏蔽罩··她无聊的趴在桌面上,环顾整个教室,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傅嘉,怎么全班就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同桌”·在她转过来之后,班上的人数变成了单数,有人要单独坐也是正常的。
但傅嘉并非坐在最后一排,也没有坐在角落,为什么偏偏是他没有同桌·“是我转过来后你的同桌搬走了,还是一直没人跟你坐在一起啊”岑梦珂振奋起来,她找着发挥她老大作用的地方了。
傅嘉没搭理她··岑梦珂不在意,扫视四周,随便拎了个看起来软弱可欺的女同学,说:“你跟我出来一下·”·女同学吓得瑟瑟发抖··岑梦珂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去了走廊,堵在墙角边上,问清楚了这件事。
傅嘉真的一直没有同桌··之前班上的人数明明是双数,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傅嘉坐在一起·大家轮流坐剩下的那个单独的位置,像是聚集了整个班的力量来排挤傅嘉。
“你们班这是搞什么”岑梦珂问··女同学吓得话都不会说了:“他……他喜欢偷东西……”·“什么”·“他……他,”女同学鼓足勇气,“我们班有人是他的初中同学,刚开学的时候就告诉我们,傅嘉以前喜欢偷人东西,被抓到了还不悔改……”·岑梦珂愣了。
“谁说的,证据呢”·女同学摇摇头,不肯把那个人供出来··岑梦珂放走了女同学,靠在墙边仔细思考了一会··接着,她走远了一些,给自己的小弟打了个电话,问了问以前的事。
“诬陷人偷窃”,是她们这些坏学生整人的惯用手法·将不属于这个人的东西塞进他的桌内,找一个恰当的时机,让人公开把这件事指出来·然后安排一个“证人”,安排几个起哄的,被诬陷的人就没办法解释了。
后续的事,也不需要她们再做什么,这个人就会自然而然的被孤立,被排挤,甚至被自诩正义的学生惩罚·这顶脏帽子会跟这个人多久,她们才不管呢··不过,现在傅嘉是她的小弟了。
她是要管的··她大摇大摆走进教室,站在自己的桌前,没有坐下,而是提一口气,将桌子搬了起来··这动静可不小,引得全班都看了过来··在他们的注目下,岑梦珂搬着桌子一步步挪到了傅嘉的身边,嘭地将两人的桌子拼在一起。
她又跑着去把凳子也拖过来,才大声对着同学们宣告:“现在我是傅嘉的同桌,同时也是他的老大·你们私下里流传什么有关他的谣言,都给我收着点·”·随着她的尾音落下,教室内陷入了沉寂。
“轰轰烈烈”罩了一回小弟的岑梦珂心情大好,微笑着坐下来··傅嘉感到如芒在背,看向她:“为什么这样做”·“我要罩着你啊。”
岑梦珂一脸理所当然··傅嘉低下头,揉皱了手中的书页··岑梦珂说是李沁和让她来的,但是李沁和不可能无缘无故做这种事,只可能是……·陆齐安。
他将课本合上,说:“谢谢·”·岑梦珂鼻子都要翘上天了:“也不算什么,身为老大,这都是我该做的·”·傅嘉没有去听她说什么。
他不知道陆齐安是什么意思··是善意,是关心他不懂啊··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梦,梦里陆齐安没有因为一通电话而离开,而是陪着他去了医院。
医生为他处理化脓的伤口时,他疼得龇牙咧嘴,陆齐安坐在他身边,安慰他说:“忍一忍·”·梦里的陆齐安脸色模糊不清,声音却很清晰··过往十年都是这样,他在佣人房里偷看,能听到陆齐安的声音,却看不清陆齐安的神色。
这是他面对的现实——他连梦都是从林枫寻那里偷来的··浑浑噩噩上了一上午的课,傅嘉没有去吃饭,继续在教室里学习··岑梦珂一会打盹,一会吃零食,一会看小说,一上午过得有滋有味。
见傅嘉还要学习,说:“别学了,吃饭要紧啊,做你老大的第一天,我请客·”·傅嘉没抬头看她:“我不去·”·岑梦珂啧一声,抢他的课本:“撒手”·傅嘉没有防备,一下被她扯掉了课本。
这让傅嘉心里烦闷,冷冷道:“还给我·”·岑梦珂把课本塞进自己桌里:“不给·”·“给我·”·“不给”岑梦珂仗着自己的- xing -别优势,拔高了音调。
傅嘉长长的呼一口气,控制自己不要忍不住把岑梦珂给打了··他无视岑梦珂,拿出别的课本·岑梦珂还想抢,却听到一阵敲门声··教室门大开着,为什么还要敲门·傅嘉和岑梦珂同时看过去,同时愣住。
门口的人穿着六中的校服,身形修长··陆齐安放下手,目光落在傅嘉的身上:“打扰了·”··岑梦珂瞪大眼,一时失语:“陆、陆……”·陆了半天也没陆出个所以然来。
傅嘉心中的震惊难以言喻,他慌忙站起来,后腰撞到桌子,碰掉了桌上的书··陆齐安走近,俯身拾起了这本书,“吃午饭了吗”他把书递回去。
傅嘉接过书,摇摇头:“没有……”·陆齐安说:“可以一起·”·傅嘉把头低下去:“嗯……”·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留下岑梦珂在原地仿佛晴天霹雳。
走出门,被外头正午的阳光一照,傅嘉出了汗··他和陆齐安走在一起,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可他却仿佛能感受到陆齐安身体的热度··“你怎么会来找我”他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
陆齐安答看着傅嘉的脸颊,那里纱布还在·他答非所问: “你没有去医院·”·傅嘉下意识摸了摸·之前不能贴纱布他偏要贴着,现在恶化了,却必须要贴着了。
“我去过了·”傅嘉解释,“那天确实是骗了你,但那之后就去了·”·陆齐安放慢了向前走的脚步:“哪家医院”·“市一医院。”
“那天你也是这么说的·”·傅嘉急了:“真去了,两天用一套说辞骗你,我至于这么蠢吗病历和开的药都在寝室里放着,不信可以去看。”
·陆齐安停下脚步,点点头:“可以·”·“啊”·“可以去看看病历·”·傅嘉吓到了。
这等于说,陆齐安要去他的寝室··这可能吗·傅嘉为了省钱,住的是配置最差的那一栋楼,非常老旧,朝向也不好·建筑内部墙皮脱落,栏杆生锈,每次走过楼梯都得束手束脚,免得蹭上一手的灰。
他叹口气,说:“算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跑去寝室给你拿病历·”·陆齐安却问: “我不可以去你的宿舍”·傅嘉迟疑道:“ 倒也不是……”·他觉得自己的忸怩来得莫名其妙。
可能是因为紧张,更可能是陆齐安突然出现,他惊吓过度,始终处于无措当中··去就去,他想··“那你可不要嫌弃·”他调转方向,领着陆齐安去他的寝室。
自岑梦珂来过后,刘德三人就再没回来过,也不知道每天住在哪里·傅嘉打开门,里头一如既往的空荡··他打量了四周,没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地方请陆齐安坐下。
也不可能去现买一张实木椅子,只能厚着脸皮请指了指桌前的塑料椅子:“你坐那里吧·”·好在陆齐安没有嫌弃,毫无负担的坐了下去··这让傅嘉稍稍放松了点。
他蹲在上锁的柜子前,用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了柜门,寻找到印着医院标志的袋子,忙不迭举起来给陆齐安看:“你看,我真的去医院了·”·陆齐安把东西接过来,找出病历本翻看。
翻到某一页时,他念道:“刀伤·”·傅嘉有些尴尬:“对……”·陆齐安再翻一页:“纱布过度遮盖伤口,诱发感染·”·傅嘉更尴尬了:“我以为捂着它会比较好……”·陆齐安继续念: “建议隔天复查——你去了吗”·傅嘉抓了一把头发:“其实只要按时搽药就好了,没有恶化的话不需要再去看。”
“按时搽药”陆齐安拿出药瓶,瓶身上贴着一日三次的医嘱,“现在应该是你第二次搽药的时间,你搽了几次”·“忘了,反正是搽了……”傅嘉心虚的回避了这个问题。
早上他时间不够,所以一次都还没有搽··陆齐安站起来,让出凳子,“你坐这·”·傅嘉以为他嫌凳子不舒服:“为什么,要不我给你加个垫子”·“不用。”
陆齐安垂下眼,仔细看药瓶上的使用说明:“你坐下,我帮你搽药·”·傅嘉愣住了··“不愿意吗”陆齐安问他。
“没有·”傅嘉否定得很快,他坐上塑料椅子,第一次觉得这椅子没有那么差劲··陆齐安俯下身子,向傅嘉凑进·这个距离很近,傅嘉不敢抬起眼睛,就拼命往下看。
陆齐安轻触傅嘉脸上的纱布:“我撕了·”·“嗯·”傅嘉手心冒汗,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太紧张··撕开纱布,底下是一道发红的口子,不长也不深,没到要缝针的地步,但是经历过化脓感染,显得有些狰狞。
陆齐安用镊子夹住棉球,沾取药物,提醒了傅嘉一声后,才让棉球碰到伤口··他的动作轻缓,看傅嘉的反应,似乎不痛··但怎么可能不痛··只是他凑得极近,傅嘉连他有多少根睫毛都能数得清楚,分不出心神去管痛或不痛了。
搽过药后,陆齐安帮他换了新的纱布,并说:“好了·”·傅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为了保持淡定,他把手背掐红了··“谢谢。”
他说··“不用谢·”陆齐安将东西收好,“按时搽药,恶化了就去医院·”·傅嘉想了想,还是说:“谢谢·”·陆齐安沉默。
又是这样,又是他站着,傅嘉坐着,在稍低的高度低着头,露出细长的脖颈···他是这么瘦··陆齐安想,他午饭都没有吃,一下课就来到十六中,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事。
“傅嘉·”他说,“现在是五月末,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多月,如果考试后你在市里的排名不错,开学后升高二,转到六中来应该不难·”·傅嘉有些茫然:“什么”·陆齐安没有再说一遍的意思。
傅嘉将他的话回味了一遍,睁大了眼睛··陆齐安说:“我先走了·”·“等等,”傅嘉慌忙说,“不是要一起吃饭吗”·陆齐安看了看表:“我的本意是来看看你脸上的伤,现在已经看过了,不必要再和你一起吃饭。”
傅嘉失望地应了一声:“这样啊……”·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别的话··这等同于告别··陆齐安转身,刚迈动一步,傅嘉就反悔了,他猛地站起来,拽住了他的手臂。
因为太急了,还撞倒了椅子,发出一声闷响··为了给傅嘉上药,陆齐安卷起了袖子,手臂裸露在外,感受到了傅嘉手心的凉意,还有微微的汗意··陆齐安眼神疑惑。
也有他不懂什么意思的时候··但是,他没有马上说:“松开”··傅嘉看着他,张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言语在这一刻显得有些无力。
所有的冲动,都转化成了一个动作——他扑了过去,朝陆齐安扑了过去··他抬高手,搂住了陆齐安的脖颈,牢牢的,牢牢的抱紧他··他的动作莽撞,撞得陆齐安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陆齐安微怔,然后反应过来,用力挣了挣,傅嘉却将他抱得更紧··他沉下脸,声音冷漠:“放手·”·傅嘉当做没听到,收紧手臂,将脑袋凑近陆齐安的脖子,深深呼吸。
原来陆齐安身上是这样的味道··比初春的雨后还要清爽··他像是犬类一样在肩窝处嗅来嗅去,这激怒了陆齐安:“放开”·傅嘉还是不松手,他贴近陆齐安的耳朵,细声说:“你等我,我会加倍努力的学习……”·气息直往陆齐安耳朵里吹,这彻底惹恼了他。
他不再收着力气,猛推傅嘉,冷冷斥道:“你发什么疯”·傅嘉被他推离,打了个踉跄,却始终注视着陆齐安,眼睛很亮··这一刻,陆齐安不得不承认,他在别墅的楼梯上遇到傅嘉的那一次,是他看错了。
这个人眼里怎么可能照不进光·傅嘉的眼里星星点点,全是火光,直往他的眼底蹿,企图把他也烧起来··陆齐安深呼吸,逐渐冷静,眼里的怒气也逐渐消散。
一切都是有道理的·如果不是这样的眼神,他也忍不了十年··“你好好冷静一下·”陆齐安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留傅嘉在原地,手不停颤抖。
第13章 ·五月、六月、七月··炎夏··教室坐满了考试的学生们·监考老师一前一后,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傅嘉停了笔,抬起头看教室上方吱嘎吱嘎旋转的吊扇,眼前一阵模糊。
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是汗滴进了眼睛里··“考试结束了,大家停笔·”·铃声响过后,监考老师站起来,让考生们离开考场·傅嘉随着人流走出去,外头的阳光炽烈,让他目眩。
走出学校后,傅嘉径直去了几条街以外的KTV··从KTV的后门进去,傅嘉和老板打了个招呼,就换上了工作服··岑梦珂说要做傅嘉的老大,并非说说而已。
这两个多月来,她知道了傅嘉很多事,比如他一心想转学去六中,比如他一得空就会在学校外头的餐馆打工赚钱··所以,岑梦珂介绍了一个六中的老师给傅嘉认识,还给他介绍了这份比刷盘子更赚钱的工作。
“你今天开始就放假了吧”老板说··傅嘉拘谨地点点头:“对……以后就要住在店里了·”·老板叼着烟,笑了笑:“没事,店里有的是地方,只是住在店里就要更辛苦了,有的时候一夜都没得睡。”
傅嘉点点头,说:“没关系,我可以值夜班·”·值通宵的班会加钱·他要抓紧这个假期多赚一点·如果他真的转学到了六中去,就不能继续打工了。
六中管得很严,不允许学生在校期间兼职··等待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日子,很是难熬·有时傅嘉明明上了通宵的班,以为自己会昏睡到下午,却在一两个小时以后惊醒,接着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熬到领成绩单的那天,傅嘉看着自己每一门的成绩,陷入了困惑··这算不算好·他回到了KTV,从中午一直工作到傍晚,趁着吃饭的时间,用自己的破手机打了个电话。
岑梦珂给他六中老师的联系方式后,傅嘉就买个这个手机,最古板的按键手机,只存了那个“王老师”的电话··“您好,王老师,我是岑梦珂跟您提过的傅嘉……”·电话那头的王老师似乎在回忆,沉默一阵,才笑了笑:“是,我记得你。”
傅嘉捏紧手机:“是这样的,这次期末考,我的成绩……”·“我知道,”王老师打断他,“傅同学,这件事情你父亲已经让人来跟我说过了,你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十六中那边也由我去联系,把你的学籍转过来。
有什么事需要你做的,我会再通知你,就打这个电话,可以吗”··傅嘉愣住了··是他听错了,还是王老师说错了·那两个字仿佛绞住了傅嘉的舌头,让他念不通顺:“父亲”·“是啊,林庆先生的秘书几天前联系了我。”
王老师说··傅嘉差点握不住手机··王老师继续说了些什么,但傅嘉都没听进去,只是嗯了两声当做答复··挂断以后,他久久没回过神来。
父亲,林庆·开玩笑吧·傅嘉荒谬的笑了笑,觉得身上冰凉·想着可能是KTV里的空调开得太厉害了,就从后门走出去,在日光下站了许久,才慢慢暖过来,回去继续工作。
他刚走进去,就看到一位同事在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扭头看到他,赶忙喊一声:“傅嘉”·傅嘉走过去:“怎么了”·“去前台吧,好像有人找你。”
“找我”这一瞬间,傅嘉预感到了什么··他赶去前台,果然有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女士坐在沙发上等他,见傅嘉走近,她站起来,向他点点头:“你好,我是林先生的秘书。”
真的是林庆··傅嘉冷冷地看着她,没答话··秘书的眼里也只有冷淡:“林先生在外面等你,你跟我来吧·”·傅嘉扭开头:“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认识你,你走吧。”
秘书笑了笑:“这可不好,林先生本来就不用太喜欢这家店,如果他不愿意,你就不能在这里做服务生了·”·她的语气,让整件事看起来毫无反驳的余地。
傅嘉深呼吸,挺直背部:“你带路吧·”·秘书露出了微笑··林庆的车就停在店外,秘书将傅嘉引到车旁,敲了敲车窗:“林先生”·车窗降下来,显出车内林庆的身影。
林庆这个人,从小任- xing -到大·虽然出身在林家,但他从小学毕业后就不再读书,而是跟家里人吵着要学画画·林家给他请了美术老师,没学两天,他又要学音乐,几年下来,艺术相关的通通学了一遍。
长大一点后,他坐不住了,满世界乱跑,让家里人一年连着一年的找不到人·回来时头发留了半长,还染成金黄色,生生气病了林母··但也是这样的人,激情似火,手段百出,才攻克的下陆家出了名难搞的陆婉卿。
现在,林庆年过四十,却将齐肩的头发扎在脑后,年轻的像是傅嘉的同龄人··他微眯眼睛,说:“进来车里说·”·傅嘉没动作,秘书见状,赶忙打开车门:“进去吧。”
傅嘉这才坐进车里,秘书关上车门,将他和林庆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内独处,这让他感到一阵恶寒··他能闻到林庆身上古龙水的味道··这令他作呕。
他们之间的开场白是:“谢谢你搬出来·”林庆说·他的语速很快,前两个字轻声带过,像是他不小心说错了··傅嘉嘲讽道: “别说谢谢,我不是为了你搬的。”
林庆无声的笑了·他的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不时的上下交替··傅嘉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别开视线,盯着自己握紧成拳的手:“王老师那边是怎么回事,你派人盯着我”·林庆笑出声:“你突然搬出去,让我很好奇,十年了,你一直是条癞皮狗,怎么会突然开窍我有些担心,当然要盯一段时间。”
傅嘉气得全身都在抖·他抓紧车门把手,想要出去,但怎么用力都打不开··“开门·”傅嘉颤声说··“我们还没有说完呢。”
林庆说,“你在这里呆多久,要听我说多少话,决定权都在我,你没有资格置喙·”·傅嘉的拳头紧了紧,他咬了一口舌头,才忍住了挥动拳头的冲动。
林庆清楚的看到傅嘉额角的青筋,和颤抖不止的身体,继续说:“我很意外,你居然这么爱好学习,如果你早点表现出来,我之前就可以送你进六中·但是我很奇怪,你怎么会喜欢学习,我不是学习的料,你妈妈也不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傅晓丽……”·没等他说完,傅嘉就一拳砸在车窗上,带起一阵震动:“这和你有关吗”·林庆厌嫌地皱了皱眉:“光凭你自己联系那个王老师是没用的,你知道自己的排名吗简直就是笑话。”
“这与你无关·”傅嘉咬牙切齿道··林庆注视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你该跪下来感谢我,如果没我帮你,你这辈子都进不了六中。”
他说,“告诉我,为什么想要转学,为什么要去粘着陆齐安”·傅嘉呼吸一顿,震惊地看向林庆··“别想那些鬼把戏了。”
林庆的语气充满了厌烦, 他看着傅嘉,似乎能将他看穿·“该是你的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就得不到·陆齐安可没那么好糊弄,你再讨好他,他也不会给你好处。
你和傅晓丽一样,会缠人,但这些都没用·就像你把水倒在高处,它还是会往下流·”·他在手边的触控板上按了按,打开了傅嘉那边的车门锁:“你走吧。”
傅嘉学着林庆,无声地笑了··他其实和林庆很像,这个笑更是一模一样··他转向林庆,挥出了手··清脆的一巴掌,打偏了林庆脑袋。
林庆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把痛叫压了下去,只发出了一声叹息·他碰碰自己的脸,被打到的地方暂时没有知觉了··“傅嘉”林庆压抑着怒火,“别觉得我欠了你什么,你八岁的时候,我本来可以视而不见,任你饿死,冻死在大街上,但是我还是把你带回了别墅。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有资格指责我”··“我也不欠你的·” 傅嘉低吼回去,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狠狠咬字,仿佛这些字能代替他咬断林庆的脖子。
他撞开车门,跑了出去··林庆脸色晦暗,看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夏日的傍晚,蒸着一团将灭不灭的热气·这团热气不要命的往傅嘉身体里钻,他捂紧耳朵,它们就从口鼻进来,闭紧口鼻,就从毛孔进来。
他跌跌撞撞地闯进KTV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将脑袋放在水底下冲洗,却也洗不去那团热气··他仿佛要爆开了,从他的身体深处,血液开始沸腾·那些是来自林庆的血,来自傅晓丽的血,它让傅嘉厌恶,恶心,最后化作不可抑制的呕吐感。
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回荡在傅嘉耳边的,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他想起了陆齐安··是陆齐安说,不需要他换一个父母,换一个出身;是陆齐安说,他会客观的看待他,撇开他身边的一切。
这些话现在还算数吗·傅嘉抬起头,和镜子中自己猩红的双眼对视在一起··第14章 ·第二天,岑梦珂带了一堆朋友来傅嘉这里玩··一共十几个人,开了KTV里最大的“至尊包厢”,吵吵嚷嚷要了一大堆小零嘴,傅嘉光记单就记了三页。
送完最后一个果盘后,傅嘉被岑梦珂拉住了,包厢里吵得很,她在傅嘉耳边嘶声大吼:“你在我这玩呗,我跟你老板熟,没问题的”·傅嘉脑子都要被她吼穿了,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答应下来:“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嚷了。”
岑梦珂朝他嘿嘿一笑,也觉得太吵了,抓过桌上的话筒,高声说:“小声点,换个抒情的歌唱”·不着调的歌声一顿,大家赶紧切歌换歌,终于让室内的声音从云端沉淀了下来。
“怎么样,成绩已经出来了,考得不错吧·”岑梦珂撞了撞傅嘉的肩··提起这件事傅嘉就头疼,敷衍地点了点头··岑梦珂笑意更深了:“王老师那边也联系过了吧,那边肯定没问题。
转学籍需要你办什么手续吗,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去报道”·傅嘉敏锐地察觉到她话里不对劲的地方,疑惑道:“你为什么那么肯定王老师那边没问题”·岑梦珂打了个哈哈,掩饰- xing -地给自己喂了一块西瓜:“那肯定啊,是我给你介绍的老师……”·傅嘉第一反应就是:岑梦珂跟林庆有关系。
但他很快又想否定了这个想法·岑梦珂是因为李沁和,也就是陆齐安才认识了傅嘉,那她就不可能跟林庆扯上关系··陆家父子都极其厌恶林庆,这件事傅嘉很肯定。
问题应该出在王老师身上··傅嘉继续追问:“你怎么认识的王老师”·岑梦珂望天花板:“我就是认识啊,你老大我神通广大,你第一天知道”·岑梦珂打定主意耍赖,傅嘉什么也问不出来,这让他有些生气。
昨天的事情过后,他的心情就是灰暗的,这种情况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他站起来:“你慢慢玩,我还有工作·”·岑梦珂一把拽住他:“别走别走,我还有正事没干呢”·她知道对傅嘉来硬的是没用的,但稍一怀柔就会有奇效,就扑闪扑闪大眼睛,说:“坐下呗,这回我抓紧时间说正事。”
傅嘉瞪着她··岑梦珂继续眨眼··傅嘉无奈地坐了回去··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之前岑梦珂一直都是真心帮他的,一个女孩子,被他冷眼对待了那么多次,还是这么热情。
是他太偏激了··岑梦珂拍了拍身旁的小弟,小弟立马递给她一个大箱子,她把箱子抱到怀里,献宝一般打开来,说:“这是给你的转学礼物·”·说完,她掏出了一套崭新的六中校服。
“先给你备着,免得你嫌贵,到时候进了学校,到处跟人买二手的穿·”六中校服的质量是市里拔尖的,连带着价格也是拔尖的·联系到傅嘉的经济状况,岑梦珂自然会这样想。
傅嘉不仅没有接,还把东西推了回去:“我不能要·”·岑梦珂翻了个白眼:“喂,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小气好不好,这点东西都不敢接”她继续在箱子里翻,拽出一个还没剪标的新书包,“你看这个,这个也是给你的,你摸摸这面料,哇塞,我都想要了……”·她当然是乱说的,这个书包虽然高档,但不是她的菜。
书包是纯黑主色,部分边界用灰色的线压了一圈,配色和版型都简洁大方·傅嘉扫了一眼书包上挂着的标,厚厚一打,各种语言都有,这告诉了傅嘉这书包有多贵··傅嘉说:“谢谢你,但我不要这些东西,要是收了,和直接拿你的钱有什么区别”·岑梦珂的白眼翻得更大了:“你真的很小气啊”她一时嘴快,说,“再说了,这些东西也不是我要给你的,不算拿我的钱,是陆……”·说到这,她及时醒悟,在陆字上面生生刹住车,差点没把自己噎住。
是陆齐安买了书包,送到李沁和那里,说:“帮他备一些开学要用的东西·”,李沁和再把书包交给她,一字不落的转述了陆齐安的话,她才跑前跑后,凑齐各种东西,来这里献宝。
但是,她不能说··真是要憋死她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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