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资愚钝 by 九月买的饼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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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资愚钝 by 九月买的饼干(2)
·傅嘉疑惑地看着她:“陆”·“我真是吃饱了撑的,路过这里找罪受”岑梦珂强行把陆字拐过来,生气了,一甩书包,“你爱要不要吧,反正我不要这黑乎乎的东西,还有这校服,还有,”她踹一脚箱子,里头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撞在一起,“还有这一堆文具,又不是Holle Kitty的,我要来干什么你不要就扔了,反正我不要。”
·她气呼呼地说完,扭头就走··“岑梦珂”傅嘉想追上去,但岑梦珂的小弟手疾眼快地拦住了他··傅嘉没办法了,对小弟说:“那个箱子一会你拿回去,还给你们老大。”
小弟憨憨一笑:“好吧·”·傅嘉松了口气,离开包厢继续工作··等到深夜,他回到店里给他安排的住处休息时,一眼看到了摆在他弹簧床边上的箱子。
傅嘉:……·七月,八月··苦夏··这个假期,陆齐安从国外学习后回来,已经连续在林家别墅住了三日··这三日,他都没有抱林枫寻去庭院玩,让林枫寻有些疑惑,抱怨他:“齐安哥懒了,现在都不愿意抱我了。”
陆婉卿听了发笑:“是你又大了,变得那么重,谁还愿意抱你·”·林枫寻又气又好笑,推着母亲让她出去··陆婉卿也不爱打扰两个孩子的自由,就起身离开林枫寻的房间。
“姑姑,我和你一起出去·”陆齐安跟着站起来··林枫寻神情落寞:“齐安哥,你要走啦”·陆婉卿也十分惊讶:“你过来也没呆几天吧,怎么就要走”·“我要去爸那里住几天。”
陆齐安说,“要尽早去,不然开学后,也没有合适的时间·”·林枫寻听明白了·虽然很失望,但没有开口留他·今年陆齐安放假晚,国外那边的学习计划又紧,所以他走之前没有跟陆父告别,回来后也没有见过陆父,这么算下来,父子俩已经有几个月不见了。
陆婉卿皱了皱眉:“齐安,你爸他……”·“嗯·”陆齐安点头,“您放心,我都明白,而且也理解·”·明白且理解,却不一定释怀。
陆婉卿无奈一笑:“你和嫂嫂真是,一个脾气……”她摸了摸儿子的头,“枫枫,跟齐安哥说再见·”·林枫寻满心不舍:“齐安哥再见。”
陆齐安也揉了揉他的脑袋:“再见,我会再找时间来看你·”·陆婉卿本想亲自帮陆齐安收拾行李,还要开车送他,但刚把行李箱打开,一个工作上的电话就打过来,把她叫走了。
陈嫂接过了她手上的事,手脚麻利,速度比陆婉卿快很多··“小陆先生,你先去一楼的客厅等我吧·”陆齐安站在旁边,陈嫂根本安不下心做事。
她有点怕陆齐安··陆齐安看得出陈嫂的拘谨,点点头,下到了一楼··客厅里有人,是林庆·他坐在沙发上喝咖啡,衣容齐整,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
听到脚步声,林庆看了过来,见是陆齐安, 语气惊喜:“齐安,好久不见”·陆齐安向他点头示意:“好久不见,林叔·”·林庆向他招招手:“来,齐安,机会难得,我们坐下来一起喝杯咖啡。”
陆齐安直接拒绝了:“我不爱喝咖啡·”·林庆不觉得尴尬,还是笑呵呵的:“那我们就不喝咖啡,说说话也好·”·陆齐安没有再拒绝,坐在了林庆对面。
林庆抬头望一眼楼上,那是林枫寻房间的方向,感叹道:“多亏了你啊,常来看枫枫,让枫枫不会那么寂寞·”·陆齐安嘴边有了笑意,但眼里没有:“哪里,我不过是比林叔你来得多了些。”
一句话,直白的透露出他对林庆的厌恶··眼前这个半大的男人,并不想跟林庆假惺惺的寒暄··意识到这点后,林庆干笑一声,索- xing -放松了,没骨头一般靠在沙发靠背上:“齐安,如果你是因为傅嘉打扰你而生气,我道歉。”
陆齐安抬眼看林庆:“傅嘉的事,和我没有干碍·”·林庆故作姿态,惭愧地摇摇头:“这是我惹出来的祸,我是一定要道歉的·不过,我有件事不明白。
傅嘉搬出去后,我一直派人关注他的动向,知道他联系了一位姓王的老师,想要转去六中·我本以为是傅嘉拎不清,要去烦你,打算断掉他跟王老师的联系·”·说到这,他睁大眼睛:“没想到一查,背后牵线的人居然是你啊,齐安。”
林庆很惊讶:“为什么要这么做傅嘉这个人,跟他妈妈一样,给根杆子就往上爬,你可能只是一时好心,但他会不会继续缠着你可就不知道了。
这一回,我敲打了傅嘉,但你要是再心软,被他缠上,可就不要来怪我了·”说完,他笑出了声·在他看来,陆齐安对傅嘉心软,还施以援手,是让人发笑的幼稚行为。
然而,陆齐安也笑了··“林叔,虽然我叫您一声林叔,但严格来说,您并不算我的长辈,我要做什么,对他人是怎样的态度,都与你无关·”·他的话里讽意十足,让林庆皱起了眉头。
“听不懂吗那我简化一下·”嘲弄的笑意到达眼底,陆齐安说:·“干卿何事·”·第15章 ·八月、九月。
长夏··新学期伊始,王老师带着傅嘉办理了入学手续,然后搬进了新宿舍··六中的宿舍统一规格, 清一色的四人寝,有空调,有独卫·傅嘉进去的时候,三个室友都在。
他们和傅嘉初次见面,虽然不熟,但都十分热情,这份友好让傅嘉有些不适应··就像岑梦珂突然跳出来说“我要罩着你”一样,纯粹的善意对傅嘉而言是种陌生的东西。
因为陌生,所以难以适从··在六中,学生每过一个学期就会根据成绩重新分班,所以傅嘉的突然加入并不突兀···班主任也很贴心,没有向同学们提到他是转学生,还安排班长坐他的同桌。
班长一见面就自我介绍:“你好,叫我大头吧·”他摸了摸自己剃光的脑袋,憨笑道:“你可别觉得奇怪,我的头现在是小了,但没剃掉之前天天炸毛,害得我被人笑话,还起了大头这个外号。”
同桌之间,桌子拼在一起,距离亲近却不过分,简直就像是专门用来聊天的··大头带着微笑,傅嘉却不太习惯··初一那年,他的同桌在班会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脚踢翻他的桌子,指着掉落出来的东西,说他偷窃。
接着,坐在附近的同学纷纷站出来作证··同学们齐声喊着“滚出去滚出去”,并把书本砸在他的身上。
他不愿意出去,还不停解释,所以同桌拽住了他的手,将他拖了出去··大家用他的书桌堵住了门,他用力敲打门,嘴里语无伦次的辩解,教室内只是传出一阵嘲笑声。
傅嘉就这么走了神,但大头很有耐心,一直等着他答话··他笑了笑,问:“既然是笑话你的,为什么还要用这个外号”·大头哈哈一笑:“我也就这么是一说,朋友们跟我玩得好才会给我起外号,其实挺有意思的。”
傅嘉想了想,体会不到哪里有意思··结识大头是傅嘉转到六中之后的开始,但一切还才刚刚开始·这个光头小伙子看着憨厚,却意外的人缘好,混得开。
第一节 课下课后,大头带着傅嘉打进了本班男生的圈子,时间短,只够傅嘉做一个自我介绍,但大头的朋友们马上就跟傅嘉称兄道弟了··午休时,大头也没有放跑傅嘉,带着他一起吃饭。
七八个男生在食堂里拼桌,活力十足,吵得邻桌的女同学端起盘子便跑·傅嘉不知道该说什么,光是埋头吃饭,就有人朝他扔了一颗水煮蛋,夹一筷子他盘里的青菜,说:“老傅,咱们换着吃。”
老、老傅·傅嘉抓着鸡蛋,有些茫然··下午放学也是同样·开学的第一天,全校都不用上晚自习,傅嘉想走,又被大头堵住:“难得没有晚自习,一起去打篮球吧,我们九缺一。”
傅嘉拒绝了:“不去了,我还有事·”·他一整天都想抽空去找陆齐安,却一直被大头牵着拽着,奔赴在“交朋友”这项活动中··“你能有什么事啊,你是住校的,又不怕回家晚了被人骂。
一会打完球正好一起吃饭·”·傅嘉换一个借口:“我不会打,算了吧·”·“这有什么,我们九个人还教不会你一个人啊”大头笑得很真诚。
傅嘉看一眼窗外,看到学生们潮水一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放弃了:“好吧,但是明天就别找我了,我真的有事·”·大头点点头,笑出了牙豁子:“就这一天。”
没有晚自习的夏日傍晚,露天篮球场分外抢手·傅嘉和大头只是耽误了两句话的功夫,运动场上就满人了,再加上站在球场旁边围观的,热闹得像是在办集会。
还好大头的朋友去得早,占到了位置··“大头”他们冲傅嘉和大头招手··“来啦”大头隔空喊回去,对傅嘉说:“一会咱们先玩传球,边玩边告诉你规则,你就看看旁边人怎么打的,心里有谱了咱们就开始,这东西打着打着就会了。”
傅嘉却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要不我今天就站在旁边看好了·”·“那多不好玩啊·”大头不同意,他指了一个方向,“你看那里,是高三的学长在打,也没那么复杂,你就盯着高的人挡好了。”
逐渐下落的太阳也在那个方向,有些闪眼睛·傅嘉眯着眼看过去,瞬间愣住了··“比如那个穿白色球鞋的,是高三的陆学长,你看他很高吧,对面就专门有人负责拦他。”
大头说,“不过我们这边没有这么厉害的人,也没有他那么高的,你就随心打吧·”·他说到这里,场中的陆齐安刚好在网下接到传球,跳起灌篮,进球得分。
他已经活动开了,额角的汗随着他呼吸的起伏而滑落,腿部的肌肉绷紧,在跑动的瞬间爆发··见傅嘉盯着那边看,然后眼睛就转不动了,大头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吓到啦我们没这个学长那么厉害,你放心,随便打。”
傅嘉突然看向大头,说:“我能跟他们一起打吗”·大头:“……”·“你干嘛”大头捶他一拳,“你嫌弃我们”·傅嘉的视线又落回球场:“我没有,可是……”·“别可是了,”大头的朋友等急了,“你跟我们打都不敢,还想跟学长一起玩他们那边都是校队水平,市里比赛拿过名次的,你就委屈委屈,和我们玩吧。”
·大头深以为然,推他一把,接过朋友扔过来的篮球,转手便抛向傅嘉··傅嘉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去接,最终用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接住了。
大家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也许是因为他站在朝气蓬勃的运动场上,也许是因为大头他们笑得太符合朋友的定义, 也许是因为陆齐安就在不远处, 傅嘉握着球站稳,也忍不住笑了。
他把球抛给大头,看到了一条圆满的抛物线··同一时间,陆齐安停下脚步,队友传给他的球滚落在他脚边,被他忽略··他一停下,十个人都停了··“抱歉,”他说,“我休息一下,先让人替我。”
他走下场,李沁和也紧跟着下场,“怎么回事”·陆齐安俯身,从包里拿纸擦汗,没有回答他··李沁和扶着下巴,做思考状:“累了不可能啊,这还没到以前十分之一的强度呢。
”说到这,他对着不远处招招手···那边的长发女生眼睛一亮,叫上身边同样长发飘飘的女同学,抱着矿泉水小跑过来··李沁和拍拍手:“大家先歇会儿,喝口水。”
长发女生直直地走到李沁和身边,递了两瓶水,李沁和笑着接过,油嘴滑舌:“媳妇真乖·”·女生脸红了··看到这一幕,场上打球的也打不下去了,跺着脚起哄。
李沁和最喜欢的事就是风风光光秀恩爱,也不嫌事大,搂了一把女友··朋友们顿时闹得更凶了·这里的动静本就吸引人,闹起来后,更是把整个运动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这里面当然包括全神贯注盯着篮球,不想搞砸传球游戏的傅嘉。
朋友们在起哄,陆齐安并不参与·他轻靠着篮球架,望向傅嘉··落日将傅嘉的眼睛烧成金黄色··接着,借由两人的对视,再烧进陆齐安眼里··从傅嘉走进运动场的那一刻开始,陆齐安就注意到了他。
开学的第一天,他看起来一切都好·身上的校服是新的,书包也是新的,从头到脚没有受伤的痕迹,脸上没有纱布,也没有疤痕·不仅如此,还交上了新朋友。
球场上节奏越来越快,陆齐安找不到继续为他分心的理由··但是……以往的每一次,只要他和傅嘉能看得见彼此,傅嘉就会盯着他看··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傅嘉的眼睛没有落在他身上。
两人的对视让傅嘉惊讶地瞪大了眼,他把眼睛错开了一瞬,接着又看回来··陆齐安并没有转移开视线··傅嘉咬紧牙,向陆齐安跑了过去··第16章 ·傅嘉没跑两步,大头就反应了过来, 眼疾手快地拽住他: “你干嘛去”·“我……”傅嘉停下来,急匆匆解释:“我过去找个朋友。”
大头一脸不可置信:“朋友那边那群学长是你朋友”·傅嘉被他说得心里一堵·他跟陆齐安确实说不上是朋友,刚刚大头问得急,他答得也急,就随口胡诌了。
但是就算不是朋友,也是说过几句话的人,他过去找他,不犯法吧·“不算是朋友,但是有点交情……不对,也不算有交情……”傅嘉越说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冲动了。
陆齐安不过是看了他一眼,他就血液上头,拔腿往他那边跑,算什么·大头被他纠结的样子逗笑了:“到底是哪样啊行行行,我明白了,你是跟人家没交情,但想培养交情,是不是”他拍拍傅嘉的肩,安慰道,“没事,下回我给你牵桥搭线,你说说,具体想认识哪位学长”·傅嘉没说话,扭头往陆齐安那边看,发现他不仅没有再往这边看了,甚至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好像刚刚的对视只是傅嘉的错觉。
自从五月末,陆齐安来十六中找他那一次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陆齐安··他很自觉的没有再去去找他,因为他总是忍不住想着陆齐安在最后骂他 “你发什么疯”,然后摔门离开的样子,想得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傅嘉想了想,对大头说:“你知不知道陆齐安学长我想认识他·”·“啊”听到这个名字,大头懵了。
傅嘉怕他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陆齐安·”他并没有察觉,这三个字他咬字格外重,重到近乎咬牙切齿的地步··大头干笑一声:“这个有点难度……”·傅嘉察觉到了他的为难,但也不失望:“没事,谢谢你大头,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等等,”大头表情凝重,“这次我就试试吧,傅嘉·不瞒你说,我在学校里不说全校通吃,也算是交际一把手了,唯一的空白就是陆学长这一块,这回你请我帮忙,我就试试。”
大头的朋友听到他这样说,面色也凝重起来:“大头,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大头低下头,神色有些落寞:“如果我招惹了他,以后在学校混不下去了,你们可别抛弃我。”
朋友们对视一眼,纷纷表示绝对会跑的远远的··大头火冒三丈,抓起人就是一顿打,男孩们瞬间闹做一团,又像之前一样热热闹闹的玩了起来··在加入他们之前,傅嘉再一次看向陆齐安在的那个方向。
那里已经没有陆齐安的身影了··傅嘉心里说不出的失落,他四处打量,环顾整个体育场,目光穿透繁杂的人群,从这一头看到另一头,如此反复,却没有结果··“你还在看什么,快过来啊”大头叫了他一声。
傅嘉这才回过神来··他跟着大头一直玩到日落西山,篮球场上的人差不多都散没了·之前跟陆齐安在一起打球的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同时带走一大堆围观的人,整个球场显得空荡荡的。
傅嘉的思维没从“陆齐安”三个字上绕开多久,又绕回来了,忍不住问大头:“听你们的形容,陆齐安好像很可怕”·大头让朋友先走,自己留在球场上跟傅嘉聊天。
他用力点头:“很可怕,你能想象吗,老师经常请他帮忙给低年级出卷子,那难度,简直让人欲仙欲死·”·傅嘉回想陆齐安给自己出的题,好像没什么可怕的。
“就这些”·“这还不够 他都比六中的老师还要恐怖了,你还想要他有多么恐怖才行”大头说,“我跟你说啊,交朋友这件事,一头热是不行的,陆学长摆明了就不屑跟我们做朋友,那还有谁敢接近他”·傅嘉笑了。
还真是这么回事··胆子大到他这个地步,敢一次次跑上去拔老虎胡子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了···聊完后,大头离开学校回了家,傅嘉则回到寝室··在路上,他努力回想陆齐安有没有大头形容的那么可怕,得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虽然陆齐安一直对他冷言冷语,爱搭不理,但傅嘉从不会觉得他可怕·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他看过了太多陆齐安温和对待林枫寻的画面··实在是太多了,太多了,以至于他闭上眼睛,总会不小心把自己带入进去。
有大头答应帮忙,傅嘉暂时耐下- xing -子,专心扑在学业上·刚巧有一件事让他焦头烂额··六中居然有周考··第一次听说这东西时,傅嘉茫然的态度让大头很惊讶:“怎么,你高一的时候又不是没考过。”
傅嘉这才想起要隐瞒自己转校生的身份,就随口糊弄道:“我还以为高二会不一样·”·“你想多了,”大头苦笑,“六中这地方,没有日考就不错了。”
傅嘉烦躁地抓一把头发:“一般第一周,会考什么”·大头回忆了一下:“应该跟高一的时候差不多吧,那时候是把初中的知识跟第一周的串起来考的,这一次应该也是一样,会把高一的知识串在一起考。”
傅嘉头都大了:“会划重点吗”·大头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这才学了一周,还要划什么重点全都是重点啊。”
傅嘉只好闭嘴··于是这一周,傅嘉不仅要吃力的跟上六中老师快准狠的节奏,还要抽空去复习高一的知识,每天晚上台灯都要亮到深夜两点··如果不是大头适时的说,他找到了帮傅嘉结识陆齐安的机会,傅嘉都要撑不下去了。
傅嘉伏在桌上做题,大头就坐在旁边不停唠叨:“你还记得我上回跟你说,老师常常会请陆齐安帮忙给低年级的出卷子吧其实这个老师就是我们的教导主任刘老师,她似乎跟陆齐安挺熟的,每次陆齐安帮她出过卷子以后,就会留他在教职工食堂吃饭。”
大头说,“根据可靠消息,明天教导主任就会请陆学长帮忙出题·”·说着,大头向傅嘉凑近,不自觉的压低声音:“等到陆学长和教导主任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们就假装偶遇……”·大头哇啦哇啦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然后得意的等待傅嘉夸奖他。
结果傅嘉却只是点点头,说:“这样啊·”·两人对视一眼,大头是故作茫然,傅嘉是真茫然··这让大头觉得奇怪··傅嘉的反应,跟他预料的不太一样。
他一直以为,傅嘉跟他的目标是一致的:跟陆齐安攀关系··学校里有很多人都想结交陆齐安,大头就特别想·之前他尝试过很多次,但都没有结果,有一次做得太明显了,还被李沁和教训了一顿,吃了不少苦头。
他对陆齐安敬而远之,一直都处在想套近乎却不敢靠近的状态中·这回有傅嘉顶在前头,让他松了一口气··但是傅嘉……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天中午,大头带着傅嘉混进了教职工食堂·职工食堂不大,座位也很少,但依旧没有坐满·为了不显眼,大头和傅嘉端着餐盘坐在角落,等待教导主任和陆齐安。
十多分钟后,一位身穿职业装的女士走了进来,陆齐安就跟在她身边··傅嘉看着他们落座,突然感到有些紧张··教导主任留在座位上,陆齐安则起身去窗口点餐。
大头抓准这个机会,端起餐盘走过去··傅嘉赶紧跟上··“刘老师,这么巧啊”大头浮夸地说··刘老师见到大头,面露不解。
她思考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大头是她的学生,笑着说:“我倒不觉得有多巧,你怎么混进教职工食堂的”·大头挠挠头:“这不是教职工食堂好吃些吗,我就想进来试试。
难得碰上了,老师,咱们就坐一起吃呗·”·刘老师往陆齐安那边看了一眼,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我们打过招呼就可以了·我带了别的学生一起吃饭,你们别给我捣乱。”
大头装作听不懂:“老师,你可不能厚此薄啊·”他推一把傅嘉,说,“这个同学,他就特别敬佩刘老师,心心念念要跟老师一起吃个饭呢,你就给他这个面子吧。”
无端被当枪使的傅嘉露出僵硬的微笑,配合着点头··刘老师面露为难,她看向陆齐安,那头点完餐的陆齐安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看了大头一眼,让大头把已经到了嗓子眼的一声“陆学长”生生憋了回去。
陆齐安端起餐盘走了过来,他的视线略过了大头,放在了傅嘉脸上··傅嘉在这一刻,真切的体会到了近乡情怯这个词··他该说什么好说什么陆齐安会生气,说什么会不生气·“抱歉,齐安,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刘老师说。
“没事·”陆齐安将餐盘放下,坐在刘老师身边,“一起吃吧·”·刘老师有些惊讶,但只要陆齐安这么说了,她也没有意见··大头咧嘴笑了出来,开开心心的坐下,见傅嘉磨磨蹭蹭的,直接夺过他手上餐盘,放在陆齐安对面的椅子前。
傅嘉打的菜是他一贯的习惯·不管是在十六中还是在六中,不管是在学生食堂还是在教职工食堂,都是三个素·这还是因为食堂规定必须打满三个菜,要不然傅嘉只会点一个素。
四个人的餐食里,就傅嘉的菜式绿色显眼·但刘老师和大头都不奇怪,以为这是傅嘉个人的饮食习惯,而陆齐安看清楚傅嘉的餐盘后,却开口问:“怎么都是素菜”·“啊”傅嘉一时没敢确认,陆齐安是在跟自己说话。
陆齐安不再言语,将自己身前一筷未动的餐盘推向傅嘉,站起身来:“我再去点一份,稍等·”··这是一个诡异的瞬间··毫无交情的刘老师和大头,在此刻竟像是战友一样看向了彼此,眼里盛满了相同的问号。
第17章 ·“看不出来,陆……陆学长挺热心的……”一阵静默过后,先开口的是大头··不过,并没有人应他的话·刘老师认真地打量傅嘉:“你和齐安认识”·这个问题拯救了处在震惊中的傅嘉。
他刚刚受了不小的惊吓·在他的预想中,陆齐安应该是会无视他的,所以他脑子里也一直在想着要如何向他搭话,结果……·他低头看着被陆齐安推过来的餐盘,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食堂经典的荤素搭配,一道鱼,一道牛肉,一道西兰花。
他伸手将餐盘拉近一些,再拉近一些,用手圈起来··给了我,就是我的了··他点点头,肯定地应下来:“嗯·”·刘老师笑了:“真是难得,齐安这孩子怪得很,除了他家里人,我只见他搭理过李沁和,对别人都是不屑一顾的。”
傅嘉听了刘老师的话,心里忍不住升腾起一股得意,但嘴上却说:“也不是很熟·”·听到这话,大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哭丧着脸扒饭··“我看很熟吧”刘老师摆摆手,说,“齐安跟他妈妈一样,吃饭毛病特别多,这次竟然把自己的给你,肯定是跟你关系好。”
说到这里,陆齐安端着餐盘回来了,刘老师收住话头,用慈祥的目光看看陆齐安,又看看傅嘉,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谢谢你·”傅嘉看一眼陆齐安,说。
陆齐安也看了一眼他,说:“不用·”·大头被两人极其自然的对话彻底打击到了·他深深低下头,像是做卷子一样认真吃饭··听到他们的对话,刘老师十分开心,问傅嘉:“我以前怎么从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傅嘉吃着盘里的菜,全身上下都舒坦,大大方方说:“我叫傅嘉。”
“傅嘉啊……”刘老师一听这个名字就明白了·前些日子陆齐安找她帮忙,让她把一个十六中的一个学生转过来·那件事她虽然安排了别人去做,中途还有不知名的人掺合了进来,但她还是牢牢记住了“傅嘉”这个名字。
“你现在在哪个班”·“高二七班·”·刘老师这个年纪的女人,又是教导主任,一唠叨起来就没完了·她继续问:“你现在几岁了看着比齐安小些。”
“我上学晚,现在已经成年了·”·“这是怎么搞的你家长真是不着急·”·傅嘉心情好,就十分配合。
更何况,看刘老师这个热络的程度,还有陆齐安对她的态度,她跟陆齐安应该不止是普通师生的关系··“他们确实不太着急·”傅嘉笑了,他看向陆齐安,故意拿腔拿调地说,“我家里还有一个亲戚,他十几岁了,还不去学校上学呢。”
刘老师哈哈笑出来,以为他是开玩笑,便说:“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家里人心疼你,一直留着你不舍得让你上学·”·“可能吧·”傅嘉认同地点点头。
刘老师沉浸在发现陆齐安新朋友的喜悦中,干脆放下了筷子,专心跟傅嘉聊了起来,她从傅嘉家里的情况一路聊到傅嘉的学业,傅嘉就游刃有余的编一套谎话说给她听··刘老师聊上头了,没注意到陆齐安的情绪,但傅嘉虽然在分心跟刘老师聊天,重点还是放在陆齐安身上。
他似乎……不太高兴··所以,在刘老师问他周考复习得怎么样了后,傅嘉调转了话题:“老师你饶了我吧,饭菜都快要凉了,我还没吃上几口呢。
这样可不好,辜负了陆齐安的心意·”·这句话说得傅嘉飘飘欲仙··“陆齐安的心意”·心意·“这倒是,”刘老师露出了歉疚的表情,“我这嘴巴,平日里跟学生讲习惯了,就收不住了,其实齐安吃饭时不爱说话,我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
这点齐安就不像他妈妈,他妈妈年轻那会,多……”·说到这,刘老师突然顿住··多开朗呀··她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虽然陆齐安不喜欢在外头吃饭,但刘老师还是常借着让他帮忙出卷子的由头请他到这里吃饭。
起初她总会和陆齐安唠叨来唠叨去,来来去去说那些故人旧事,后来见陆齐安心情不佳,才渐渐收敛··陆齐安不喜欢听她唠叨,因为她总是会不小心唠叨到他的妈妈。
有些事,外人是说不得的··“不说了不说了,”刘老师说,“快点吃吧,吃完了就去学习,一个高三两个高二,都是要紧的时候,我不耽误你们了,你们抓紧吃完就回去复习周考吧。”
一直没有出声的大头听到这话,心里更伤了,他是为了什么坐在这里的啊,还要听老师催他复习·一顿饭吃完,四个人就散了·陆齐安理所应当的和刘老师一起离开,走向高三教学楼的方向。
高二的教学楼则在另一边,傅嘉跟在大头身后,一步三回头··大头干脆停在原地··傅嘉差点撞在他身上,抬头一看,大头面色苍白,眼神幽怨·他问:“你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大头摇摇头,说:“傅嘉,你耍我吗……到底是谁需要被介绍给陆学长认识啊你根本不需要我帮忙……”·傅嘉半是好笑半是歉疚,说:“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我还以为我跟陆齐安不熟呢。”
·大头苦闷地别过脸,不再理会他··傅嘉压根就是在炫耀吧·两人回了教室,自己跟自己生闷气的大头趴在桌上睡起了午觉,傅嘉却觉得浑身都是劲,哗的摊开课本,再哗的摊开习题册,开始复习周考。
他写哪本习题,就会把陆齐安曾给他出题的纸夹在第一页··习题册换来换去好几本了,纸张还是保存得完好如新··晚自习结束后,陆齐安返回自己居住的公寓。
刚走进小区,就接到了林枫寻的来电··林枫寻睡得早,他时不时会在睡前给陆齐安打电话,说些有的没的·对整日在家修养,足不出户的林枫寻来说,一周一两次的频率已经是他压抑后的结果了。
“齐安哥,你到家了吗”·“差不多了·”陆齐安回答··“哦……不好意思在你回家的途中打扰你。”
林枫寻笑着说,“我现在洗漱完毕了,药也吃完了,还有,我今天吃药前在看一本英文小说,好多地方我不明白啊,下次你来带着我读好不好,还有,我马上就要入睡了,再过五分钟陈嫂就要来收我的手机……”·陆齐安听他叨叨絮絮的说,走进了电梯里,按下了自己的楼层:“你今晚不要耍赖,按时把手机给陈嫂,别让她为难。”
“哦……”林枫寻不太乐意,拖了长音,“道理我知道,可是我今天还没有和妈妈视频的,她好几天没有回家了,我故意不跟她视频,看她着不着急”·“这不是你耍赖的理由,明天一早就和姑姑视频,明白吗”·林枫寻悄悄翻了个白眼,再次拖长音:“不好……”·楼层到了,陆齐安走出电梯,走向自己的公寓。
电话里的林枫寻在说:“就拖一分钟吧,齐安哥,我不视频,就跟妈妈说声晚安·”·陆齐安没回答··他的门前站了一个不速之客··傅嘉背靠着公寓的门,正在低头看书。
他似乎是在默念课文,嘴里做着模糊的口型··陆齐安低声对电话里说:“不行·”接着挂断了电话··他的声音让傅嘉察觉到了他的靠近,他嘭地合上书,急急忙忙往包里塞。
他显得有点不知所措,塞书塞得极为暴力,还剩一个角没塞进去就开始拉拉链,然后生生卡住··傅嘉脸有点热,干脆不管了,把书包甩在身后,当没看见··他说:“我有点学习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说完后,傅嘉挺得意的··这说辞十分完美,他要为自己打一百分··陆齐安说:“让让·”·“啊”傅嘉愣了。
“你挡住门锁了·”·“哦……”傅嘉乖乖让开··陆齐安走到门前,旁若无人的用指纹解锁,然后输密码··傅嘉别开眼睛,没去看密码,没底气的重复一遍:“我有点学习上的……问题……”·陆齐安打断他:“六中的住宿生有门禁,你现在赶回去宿管也许会宽限你一次。”
傅嘉不在意:“一次两次没关系·”·陆齐安继续说:“六中管理严格,你不抓紧时间赶回去的话,明天应该会被通报批评·”·傅嘉相当气闷。
不过他并不会被陆齐安这么简单的两句话吓到,而是没皮没脸的说:“这个没问题,明天大早我就去找刘老师,跟她说昨天晚上我去找你玩了,她一定会帮我的,对吧”·陆齐安沉默。
傅嘉不由心虚,怕自己这么不要脸会激怒陆齐安··滴一声,陆齐安却拉开了公寓的门,侧过身体对傅嘉说:“进来吧·”·第18章 ·“进来吧。”
陆齐安爽快又果断,傅嘉却愣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陆齐安看着他:“不进来”·傅嘉摇摇头,两步跨进了房门。
他的公寓还是老样子,没什么生活气息·客用鞋柜里,三双崭新的拖鞋摆放整齐,像是商店里的货品··傅嘉随便拿了一双换上,注意到鞋柜最细微的角落也一尘不染。
因为陆齐安爱干净,所以才会把他人只是穿过一次的拖鞋换掉,不是因为嫌弃他,对吗·傅嘉没有问出口··陆齐安进了客厅,傅嘉也跟着他去了客厅。
陆齐安坐在了沙发上·那是张米色的布艺沙发,除了他坐的地方外一个褶子都没有,傅嘉看来看去,犹豫着没坐下去··他问:“不去书房吗”·陆齐安端起面前的水壶和玻璃杯倒水,倒好了也不喝,搁回桌上:“不去,就在这。”
傅嘉左看右看,没坐到陆齐安身边去,而是坐在摆放在一侧的小沙发上,再将书包放在膝上,翻找里面的习题册··拿出习题册后,傅嘉翻到自己做记号的那页后才递过去,并说:“每一道题我都做了记号,不多,十道左右。”
陆齐安接过来翻看:“对你来说这些题都有一定难度,平均下来,一道题十分钟·”·“十分钟”傅嘉有些惊讶。
他是来胡搅蛮缠的,但是现在是大晚上,他再不要脸也没有到一口气占用别人一百分钟的地步·他生怕陆齐安误会,摆摆手,说:“那讲一道就够了,就一道。”
陆齐安抬眼看他:“一道”·傅嘉不敢犹豫,使劲点头:“就一道·”·陆齐安不再多说,直接开始讲题·他估算准确,虽然他讲一遍只需要三四分钟,但傅嘉一遍听不懂,他必须放慢速度再讲一遍,最后确实花了十来分钟。
·这期间,傅嘉一直很规矩的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他把题目背下了,所以不凑过去看也没关系··说好一道就是一道,傅嘉点头并说“听懂了”以后,他就直接将习题册合上,递了回去。
傅嘉伸双手接了,说:“谢谢·”·陆齐安轻描淡写的回答:“不用·”·傅嘉深呼一口气,尽量表现得无所谓:“那我就回去了。”
陆齐安看了一眼表:“现在学校已经落锁了·”·傅嘉耸耸肩,开玩笑似的说:“我看看找刘老师能不能进去吧,不能就住旅馆,再不济睡公园。”
说完,他自己给自己捧场,笑了一笑··当然,陆齐安没有笑··他不觉得好笑,因为他可以肯定傅嘉离开以后会去睡公园··傅嘉不会去找刘老师,因为傅嘉连坐在他公寓的沙发上都不敢,怎么敢去找跟他关系密切的老师傅嘉不会去旅馆,因为傅嘉三餐连个荤都不舍得吃,怎么舍得花钱住宿·他大概还觉得,今天成功进到了这间公寓,留了十多分钟,代价仅仅是在公园里躺一夜,挺赚的。
陆齐安把早早倒好的水推过去,说:“喝吧·”·傅嘉惊得瞪大眼,连忙摇头:“我不渴·”·陆齐安看着他干燥起皮的嘴唇,说:“你看起来很渴。”
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傅嘉下意识抬手,用手背蹭了蹭嘴唇:“可能吧·不过你倒的你自己喝,我的我自己倒·”说完他又一顿,“不,我现在就走了,一会出去买瓶水。”
他又是瞎说··他根本不舍得买水,大概会熬到早上回学校,去食堂喝免费的··陆齐安知道,傅嘉原本可以不这么节省·他不搬出林家别墅的话,衣食住行全部由陈嫂负责,在学校的开销也会从陈嫂拿的那张卡上划走。
更何况,就算他搬出来了,如果他没有转学到六中来,没有整日拼命学习,没有被学校限制不能打工兼职,也不必这么斤斤计较,每天战战兢兢吃着之前积攒下的老本··陆齐安都知道。
因为他知道,所以他说:“喝吧,时间不早了,你今晚可以暂时住在我这里·”·陆齐安就算在长篇大论时,语气也少有起伏·正是因为这样,旁人才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无法判断他的话是出自真心,还是表面的客气。
傅嘉心中自有一把尺,知道什么事能当真,什么不能,所以他会沾沾自喜的收下一份午餐,却没有把陆齐安现在的话当真··他摇了摇头,说:“不用,我住在这……应该不方便吧。”
盛满了水的玻璃杯摆在两人之间,没人去碰·陆齐安说:“我明知你回不去学校,还会赶你走吗不过是借住一夜,谈不上方便或不方便。”
傅嘉嗓子干涩,感到了一丝茫然··这话他该不该当真·他想了想,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去找刘老师,之前那么说,只是怕你不肯让我进来,我会去向学校的宿管求情,实在进不去才会去旅馆,说去公园睡只是开个玩笑。”
陆齐安双手交握,指节轻轻用力,像是在思考·他面上的表情没发生变化,十分平静·但傅嘉却敏锐的感觉到他的情绪不佳··直白点说,就是生气了。
一个人若认真注视另一个人十年,总会培养出点本能的反应··“你怕我觉得不方便”陆齐安问··傅嘉僵硬地点点头:“嗯。”
陆齐安抿了抿唇,冷声说:“那你走吧·”·傅嘉愣了··他仔细回想了两人的对话,意识到了什么,着急地解释:“我进门换鞋的时候,发现拖鞋全都换了新的,但是我之前只穿了一两次。
我以为你嫌弃我,所以我才……”·陆齐安皱紧眉头,打断他:“我从没在这方面要求过你·”·他在“这方面”三个字上下了重音。
傅嘉深吸一口气,把发抖的手藏在身后,说:“对,你从没要求过我,是我单方面缠着你,所以每次你说什么,我都会改,都会去学·”·把难以启齿的话说出来后,傅嘉好受了很多,手不抖了,胸口鼓胀的情绪也平息了下来。
他说:“我只是……怕惹你不高兴·你来十六中找我那一次,我就惹你生气了,不仅如此,你还骂了我·”·傅嘉已经成年了,甚至还比陆齐安大一岁,此刻的措辞和语气却像个孩子一般。
他低着头,没有察觉到陆齐安交握的双手越发用力,甚至到了指节发白的地步··他也没有注意到,陆齐安从始至终就注视着他,很少避开眼神··“你怕什么那时我只是让你好好冷静,没有说任何让多余的话。”
“你不只说了要我好好冷静,还骂我发疯了·”傅嘉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陆齐安反问他:“你突然冲上来抱住我,还在我脖子上拱来拱去,没想过要事先征求我的同意,我不应该骂你吗”·他这一说,傅嘉仿佛被带回了五月末,回想起了他在陆齐安身上闻到的好闻的味道。
他感到难为情:“你突然来看我,还帮我搽药,我以为你……可以接受的·”·这句话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那天的午后,突如其来的拥抱似火一样滚烫,只需稍一回忆,就能感受到那股莽撞的热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齐安才说:“下次要事先征求我的同意·”·傅嘉一愣··这种事……还能有下次吗·他还没想明白,陆齐安就站了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客房。
你可以放轻松,我不会生气·”··“不会生气·”——这样的承诺足以称得上珍贵··傅嘉张张嘴,说不出话,乖乖跟着他站起来。
陆齐安的公寓不大,客房面积较小,一张单人床在里面只能靠墙放,没有卫生间·虽然如此,房间窗户却开得很大,朝向也好,让室内显得通透而开阔··陆齐安让傅嘉进去,自己则站在门边:“卫生间的位置你知道,我会用我房里的,所以你可以随意使用。”
傅嘉在柜子里翻找着洗漱需要用的东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应了一声··陆齐安不再多说,伸手关门··“等等。”
他刚拉动房门,傅嘉就叫住了他··傅嘉犹豫地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想和你认识认识”·这是他第一次去六中门口蹲到陆齐安时说的话。
那天也是他第一次混进六中,用了幼稚的方式恶心陆齐安,想引起他的注意··“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原因,其实我这样缠着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和别墅里的其他人不一样,很多年前,我曾收到你送给我的创口贴,你还记得吗那一天以后我就觉得,你或许会愿意跟我一起玩……”·他把自己对陆齐安的渴望一层一层剖开,找出最根源的东西讲给他听,希望能打动他。
他掏心掏肺地诉说着,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说“一起玩”这三个字了··他表现出的孩子气让陆齐安怔了怔·恍惚间,好像夏日的蝉鸣又在耳旁响起,他的视线穿过了林家别墅的庭院,看到了蹲在杂草堆旁的傅嘉,那时他只是个小孩,可怜兮兮的躲在一旁吹手指。
- yin -云密布的天气里,杂草从中带着浓浓的- shi -意,小孩身上出了汗,衣服也被打- shi -了,整个人显得焉焉的··陆齐安自诩是一个对待事物一心一意的人,这一次却没能做到:他为捉蜻蜓而来,却被一个陌生的孩子吸引了注意力。
他故意把蜻蜓扑到小孩的身边,但小孩只知道愣愣地盯着他看,他费心用了些技巧,这笨小孩才知道用手捉住蜻蜓··他问他:“能把蜻蜓给我吗”·小孩还是一个劲盯着他看,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趣··陆齐安维持着关门的动作,手轻轻搭在门把上,没有说话··傅嘉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恨不得把心脏剖开来看的认真,说:“陆齐安,你对我挺好的。”
门扉半合,投下的- yin -影挡住了陆齐安的半张脸·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是吗·”·也不知道是在问傅嘉,还是在问他自己··“晚安。”
说着,他关上了门··第19章 ·傅嘉在陆齐安公寓里睡的第一夜,做了一夜的梦··梦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场景,只是梦见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在遥远的地方喊他的名字。
他梦到了想见的人,比如陆齐安、岑梦珂、大头,但同时也梦到了林庆、陈嫂,还有陆婉卿母子··奇怪的是,陆婉卿和林枫寻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叫过他的名字,他却清楚地听见他们母子俩面对着他,同时喊道:“傅嘉。”
这一声让傅嘉惊醒了·他睁开眼,看到了满室的黑暗,那声“傅嘉”久久萦绕在耳畔,让他回不过神来··他在枕头底下摸来摸去,找到了那支二手的按键手机,打开一看,还没到六点。
他舒了一口气,又躺回去,用手捂住胃··梦到那对母子,让他有点犯恶心··他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等待六点的日出·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外面大门开关的声音,接着,有细微的光亮从门缝透了进来。
这里安保这么好,应该不是小偷·再说了,这世道哪有一进门就开灯的小偷·傅嘉犹豫了会,没有去管,继续望着天花板发呆,但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但来人动作小心谨慎,发出的声响都很轻,让人听不出来他在做什么。
那之后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外头的灯光熄灭,又传来了大门开合的声音··确认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了,傅嘉才掀开被子下床,蹑手蹑脚往外走·他想偷偷看是谁来过,并不想惹出动静,所以没有穿鞋。
临近日出,有蒙蒙的光亮照进了公寓·傅嘉四处观察,没看到有任何人留下的痕迹,唯有空气中依稀飘着香甜的气味··傅嘉循着香气走进了厨房,看见了正在工作的烤箱,细细闻能闻到是它一直散发出面包的香味,中间还夹杂着坚果的味道。
烤箱旁还有一台豆浆机,已经进入了保温模式,没有发出香气,但白白胖胖的机身让傅嘉产生了联想,已经足够诱人了··傅嘉捂紧胃部,感到了空前强烈的饥饿感。
他想要离开厨房,到闻不到香味的房间去·可是刚一转身,灯就被人打开了··傅嘉吓得一抖,脚底打滑,差点撞到料理台上·他被烤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根本没发现后面有人的脚步声。
陆齐安把手从电灯的开关上放下,看了眼烤箱和豆浆机,又看了眼傅嘉捂住胃部的手,最后看到了他光裸的脚上,轻皱眉头:“厨房铺的是瓷砖,你穿上鞋再过来也不迟。”
傅嘉僵硬地缩了缩脚趾,感到十分尴尬,无力地解释:“我……醒的早,发现有人来过,就想出来看看·”·陆齐安说:“是照顾我的缪阿姨。”
他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倒水,没有喝,但也没递给傅嘉,而是问:“洗漱过了吗”·傅嘉更尴尬了·因为他发现陆齐安不仅穿戴整齐,还戴上了表,说明他早已完成了洗漱。
傅嘉摇摇头,说:“还没,我现在去·”·陆齐安嗯了一声··傅嘉快速地回到客房,第一时间把鞋穿上,再换上校服·昨晚,陆齐安把他领进客房后就回了自己房间,那之后再也没出来过。
傅嘉洗了衣服,却不知道该晒哪里,衣架又在哪里·好在他发现卫生间里的洗衣机有烘干功能,用它烘干了衣服···收拾好后,傅嘉走出房间,发现陆齐安已经坐在餐桌前吃起了早餐。
吐司被他切片,分两份,他吃一份,另一份放在他对面,每份旁都有一杯豆浆·傅嘉猜测那应该是给那位缪阿姨的,很识趣地移开了目光··傅嘉饿得胃里像火烧一样,强忍着装作无所谓,问:“缪阿姨呢”·一问完傅嘉就后悔了。
他不应该上来就问缪阿姨,这太明显了,难道早餐的主人不在,他就可以去吃那份早餐了吗·陆齐安知道他在想什么,说:“缪阿姨每天会来三次,我要求她跟我的时间错开,所以她再来应该是十一点。”
傅嘉一愣··这么说来,只有一个结论:陆齐安对面的那份早餐是给他的··可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陆齐安连见都不愿意见到每日照顾他的阿姨,却在昨晚,邀请他留宿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公寓内,餐厅与客厅相连,日出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填满了整个公寓,映得室内一片暖黄··就在一瞬间,傅嘉想了很多事,想到了在篮球场上,陆齐安那个没有回避的眼神。
想起了昨天中午,那个被推过来的餐盘··还有好多好多事,好多年好多年··他鬼使神差般问:“陆齐安,你是不是……不止是不讨厌我”·不止是不讨厌。
这句话能代表很多意思··陆齐安没有马上回答·在傅嘉看不到的地方,他将手交握在了一起,这能帮助他思考··片刻后,他问傅嘉:“为什么这么问”·傅嘉低下头,捂了捂发热的耳朵,说:“因为你对我很好,跟以前不一样。
我想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我这段时间改变了很多,让你对我有了不一样的看法……”·陆齐安注意到了他发红的耳朵,还注意到了他话里的“你对我很好”。
明明昨天晚上,他说的还只是“挺好”··“你确实改变了不少·”陆齐安说,“不过我一开始就明确的告诉过你,我不讨厌你。”
他想起了以前傅嘉赖在别墅楼梯上故意挡他路的事,还有傅嘉把面包压撕成屑,夹在他课本中的事,继续说,“除非你做错事·”·傅嘉听懵了:“什么意思”·他的话有那么难理解吗陆齐安面露不满,说:“你自己想。”
傅嘉忍不住求他:“就给我一点提示吧”·他的语气和眼神都不仅仅是恳求了,而是哀求··陆齐安放缓语调,说:“你想做什么是你自己的自由,我给了你一些建议,但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只听我的话。”
·傅嘉还是一脸不懂:“那你告诉我,我做什么你会觉得我做得好”·陆齐安重重呼出了一口气,说:“六中很看重周考,你要注意考出靠前的排名,这事关奖学金的评选。”
傅嘉恍然大悟:“那好,我现在就去复习·”·说完,他直奔客房·打算去拿书包·因为昨晚是借着学习这个借口来的,他在包里装了很多课本。
“傅嘉·”陆齐安叫住他,声音往下压,略有些严厉,“先吃早餐·”·傅嘉原地刹车··明明是句严厉的命令,他却感到胸口一热,脸也跟着涨红:“我……我拿本书,边看边吃。”
然后他就真的从客房里拿了本数学书出来,坐在陆齐安对面,一手拿书一手吃吐司··他拿了书,却只是做样子,眼睛一直没放在书上,而是在瞟对面的人。
陆齐安没有阻止傅嘉这荒唐的行为,而是说:“今天是周五,你知道今天要周考吗”·傅嘉心里嘎噔一声,凉了个彻底··周五,是六中固定要周考的日子。
他忘了他把周考的日期忘了个干净,满心以为还有几天时间可以复习·陆齐安放下餐具,说:“把书给我,我给你划两道题,你一会去学校不用复习别的了,就看这个。”
傅嘉呆呆的应了一声,把书递给他··陆齐安走进客厅,从桌上的杂物箱里拿了一支笔,站定在落地窗前,侧过身借窗外的光在课本上做记号··傅嘉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频频扭头偷看他。
当然,傅嘉和陆齐安之间不存在偷看,因为陆齐安对傅嘉的注视格外敏感,哪怕只是一眼··陆齐安对此视而不见,稳稳地在题号上画圈·下一秒,手却突然偏离了轨道,在纸上划出了条突兀的斜线。
他冷静地顺着这条斜线画了一另一个记号,掩盖掉了这个小失误··吃过早餐后,傅嘉和陆齐安一起来到学校,并在校内分开··傅嘉开心得昏了头,完全忘记了自己昨夜无故外宿,大大方方地走进宿舍楼,直接被宿管抓住。
宿管擒住他的手臂,将他带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两人一起开批斗大会,教训了傅嘉半个小时,并扣了他两分素质分··傅嘉心情好,一点也不为这两分感到可惜。
班主任放他走后,他争分夺秒地开始了复习··他相当听话,陆齐安让他不要复习别的,他就不复习别的,专心看他划出来的两道题··六中的周考会持续一整天天,在下午放学前考完所有科目,晚自习照旧上。
学生们的位置都不动,老师则被集中起来,随机分配到各个班级监考··这是傅嘉在六中的第一次考试·既枯燥又困难··这种痛苦的情绪一直持续了好几堂考试,直到数学考试开始,他看到了抱着卷子走上讲台的刘老师。
刘老师起初没有注意到他,等她分发完卷子,开始围着教室打转时才注意到傅嘉·接着,她就改为围着傅嘉打转···傅嘉颇有压力,本来他的数学就薄弱,还有老师在一旁看,他需要花费两倍的力气去集中注意力。
教室里开着空调,他却汗如雨下,稀里糊涂做到最后一道压轴题,本想放弃,却感到题目有些眼熟··他反复看了几遍,最终确定,这就是陆齐安给他划的题·虽然不完全相同,但方法一样,写出来的话连步骤都一模一样。
他像被打了鸡血,只花了五分钟就答完了这道题··收卷后,刘老师让另一位监考老师把卷子抱走,自己则来到傅嘉身边,轻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考得不错。”
傅嘉谦虚地笑了笑:“谢谢老师·”·刘老师也笑了:“下次你有问题,随时可以来我办公室问我·”·傅嘉点点头:“好的。”
刘老师很满意他的态度,又问他:“现在该吃午饭了,你有没有约人要不和我一起去教职工食堂吃吧·”·傅嘉吃惊地看向她:“您怎么会邀请我”·刘老师的笑意更深了:“我第一次见齐安这么亲近除了李沁和以外的人,还挺好奇的,想和你聊聊。”
傅嘉心里一百个愿意,直接答应了下来··这一次只有她们两个,刘老师坚持要请客,傅嘉则坚持不用,自己付钱点了菜,着重留意点了荤菜·虽然已经够吃了,但刘老师还是给傅嘉加了两道菜。
“我看到你和齐安来往,心里挺开心的,我其实不太喜欢李沁和那样的小伙子,感觉太轻浮了·”李沁和在六中掀起的波澜,刘老师素有听闻·今天传班花为他打架,明天就传前女友为他当街对骂,让刘老师烦不胜烦。
“我是齐安妈妈那边的朋友,跟他爸爸那边不熟,对那边的公子哥也不了解,总感觉不踏实·”刘老师苦口婆心的说,“我看你就挺乖的,虽然一开始读的是十六中,但只要转过来了,问题就不大,而且你数学的最后一题答得很漂亮。”
傅嘉脸不红心不跳的应下来:“我只是碰巧复习过那道题·”·答案当然漂亮,那是陆齐安教他的·刘老师感叹一声:“挺好的,说明你复习很全面。
齐安多跟你这样的朋友来往,我就安心多了,现在他妈妈的朋友就我一个还跟他走得近,要是他不好了,我总觉得对不起他妈妈……”·刘老师面色惆怅,好似陷入了回忆。
傅嘉对她话里的“齐安妈妈”生出了巨大的好奇心,但刘老师面色不对,他也没有贸然询问··很快,刘老师就把这个话题揭过了,转而跟傅嘉讨论学习上的问题。
他们一直聊到饭菜凉透才结束·道别时,傅嘉望着刘老师的背影,想起昨天她曾当着陆齐安的面提起过陆夫人·她显然与陆夫人交情不浅,不然陆齐安也不会对她这么客气。
只是这之中还有隐情,让她话还没说一半便脸色大变··事实上,对那位陆夫人,傅嘉也稍有了解·他在林家别墅呆了十年,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不该被他听到的事。
陆齐安的母亲名叫齐冰,在陆齐安七岁的时候,她自杀了,死因是抑郁症··傅嘉并不知道齐冰的具体患病时间,也不知道她的病因,只知道精神上的奔溃压垮了齐冰的身体,她渐渐变得生活不能自理,不能正常说话,只能发出短促的叫声。
自杀前,她甚至无法进食,也无法排泄,身上插入了各种管子··护工全天二十四小时守着她,只有她昏睡前才会离开一个小时·因为齐冰不愿意自己毫无意识的时候身边有不熟悉的人存在,这会让她发狂。
饶是如此,护工也会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守着,一直保持清醒··齐冰去世那天早上,陆致远因公事远赴海外,陆齐安被父亲的秘书带出门学习·唯有陆婉卿去陆宅看望了齐冰,可惜她没有久留,中午便离开了。
谁也没有想到,当天夜里十一点,齐冰奇迹一般清醒了·她拔掉了口中的管子,这只花了她十秒,接着,她吃下了手边整整一瓶药片——这会让她的心脏骤停。
所以当护工闯进来时,一切都来不及了··这瓶药是她还能走得动路时就藏下的,她为了自杀策划良久,丝毫不像一个精神奔溃的人··这一天没有在家陪伴齐冰,成了陆家三人一生中最后悔的事。
第20章 ·在傅嘉因为梦到陆婉卿和林枫寻而惊醒的这个清晨,这对母子也早早的从林家别墅离开,前往位于城市北边的墓园··林枫寻不习惯起得这么早,在车里打起盹来。
到了目的地后,陆婉卿没有叫醒他,自己捧了白菊走下车··到了九月,太阳就不再那么炙热了,城郊的墓园外,空气还有些- yin -凉·陆婉卿抱紧了怀里的花篮,吩咐司机不要吵醒林枫寻,如果他醒了,就慢慢推他上山,不用着急。
见司机答应下来,陆婉卿挺直背,一步步踏上登山的石阶··每年到了九月,一种压抑的氛围就会笼罩住陆家·她不敢与哥哥或侄子联系,生怕打破两人间的冰层,放出什么猛兽来,将陆家毁得七零八落。
最初,陆家三人还会在齐冰的忌日一起来到她的墓前扫墓,九月也还没有变得像现在这么- yin -森可怖·直到四年前,父子俩在墓前爆发了争吵·两人在墓前相互指责,恨不得将齐冰的尸骨剖出来质问个清楚。
最后,争吵无果,陆致远举起花篮砸在了儿子脸上··从那以后,陆齐安就不来了··也许他早就觉得,齐冰的骨灰已经被她的父母带走,这样一个空荡的墓碑又算得了什么呢·陆致远与儿子相反,以近乎顽固的态度,每年准时在齐冰的忌日出现在墓园。
这一次,轮到陆婉卿受不了了·她受不了哥哥在齐冰墓碑前长久的沉默,受不了他自顾自与死人对峙的行为··所以,她会选择九月初便来扫墓,避开真正的忌日,避开陆致远。
齐冰墓前一直清理得很干净,陆婉卿刻意来得早,所以整个山头上都看不到其他人·这样的空荡与干净,让陆婉卿升起了天地间只有她和齐冰的错觉·她蹲坐下去,献上白菊的手有些抖。
·陆婉卿一直记得,她第一次见齐冰时,这个没大她多少岁的女人一见她就笑了,说:“你好,婉卿·”·陆婉卿不喜欢陌生人,更不喜欢这个陌生人一上来就做了她的嫂子,冷淡地说:“嫂嫂好。”
齐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致远,发现他毫无主动介绍两人认识的意思,眼里有些无奈,却笑得越发努力,越发亲切:“不用叫嫂嫂,我们没差多少岁,叫我小冰姐就好。”
结婚后,齐冰辞掉工作在陆家做全职太太,每一天都跟第一天一样努力·听说在她任教的高中内,她连续几年都被评为最受学生喜爱的老师,因为她温柔又开朗,能让学生们感受到家人般的关怀。
陆婉卿逐渐被她打动,却一直没能改口,直到齐冰去世,她都没有叫过一声“小冰姐”··齐冰最后留给她的,是一个平静到死气沉沉的眼神·她还不知道齐冰手里攥着致命的药瓶,不知道她早早便决心去死,只是垂着泪求她:撑下去,撑下去。
齐冰说不了话,向她眨了眨眼睛··有了回应,陆婉卿颇受鼓舞,话:嫂嫂,你不用担心,在你好起来之前,我会帮你把家里顾好,你一定要安心养病,快快好起来。
陆婉卿从没想过,这段话会成为她一生中说过的最后悔的话··齐冰死了十年,这段话就折磨了她十年··她总是抑制不住去想,如果她当时没有这么说,事情是不是还有一线转机·远方,司机推着轮椅上的林枫寻渐渐走近。
林枫寻冲她摆手:“妈妈”·陆婉卿对他露出了微笑··她看起来一切正常··好似刚刚在墓碑前痛苦惭悔的人不是她。
下午,考完最后一科的傅嘉挺直了腰,发现自己竟然在开着空调的教室内出了一身的汗··大头迫不及待地找他讨论:“老傅,这次考得怎么样还有中午我看到刘老师请你吃饭,你必须跟我好好说说……”·他还没说完,傅嘉就拎包站了起来,打断他:“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
大头灵光一闪,试探着问:“难道是……陆学长”·傅嘉没回答,只是一下咧开嘴笑了·他不再管大头,顺着人流冲出了高二教学楼,再逆着人流冲进高三的。
傅嘉并不知道陆齐安升上高三以后在哪个班,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离开教室,一路摸索过去,最后在高三一班找到了陆齐安,他是前排靠窗的位置,正在收拾东西··傅嘉靠在后门边上,耐心等他出来。
可是他一个陌生人,靠在门上不停往里看,脸上还挂着奇怪的笑容,实在是显眼,教室里不少人都向他看了过来··陆齐安不好热闹,兀自做着自己的事,他旁边的李沁和则恰恰相反,扭头看到是傅嘉,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傅嘉视他为无物,盯着陆齐安看个不停,这让李沁和心头起火,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傅嘉走过去·同学们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纷纷给他让开路··“喂,傅嘉。”
李沁和双手插兜,毫不客气地喊道··傅嘉看向他,反应跟他一模一样··收起笑容,瞪着眼,脸色冷得能刮下冰碴子··李沁和皱紧眉头,问:“你来这里干什么”·他本身就比傅嘉高,问这句话时,还刻意昂起下巴,让自己看傅嘉的眼神变成居高临下的斜睨。
傅嘉无声的笑了··他一步跨进教室,气沉丹田:“关你屁事”·这一句吐字清晰,声音洪亮··围观的同学们都愣了,李沁和也愣了两秒,随即,他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傅嘉再一次气沉丹田:“我说关你屁事,我们不熟吧,我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要向你汇报”·李沁和气得太阳- xue -突突跳动,他上前一步,用手背推傅嘉的肩,试图将他推出教室:“出去说。”
傅嘉被他推得一晃,差点往后倒·他扶住门框,怒火也蹭得往上冒:“出去有什么好说的,我跟你有话说吗”·李沁和暗骂一声,抬手拽住傅嘉的手臂,把他往教室外面带:“我警告你,你别以为你到六中来了我就没办法整你了,你最好快点滚”·傅嘉死死抠住门框,一步也不可肯往后退,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让他特别想打人。
但他忍住了,只是咬牙切齿地骂了脏话,问候李沁和的家人··“你……”李沁和捏起拳头··见两人快要动起手来,教室内一片哗然,但李沁和身边发生这种实在是太平常了,没人去告老师,也没人阻止,只是在一旁看热闹。
陆齐安转过身,看到的就是他们两人堵在门口争吵,旁边围了一圈同学,甚至还有别的班来的·他的眼神冷下来,大声喝止:“傅嘉,你在吵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吓得傅嘉和李沁和同时一抖。
李沁和迅速放开傅嘉,将手收在脑袋边上,摸了摸后脑勺··傅嘉没想到会被他“点名批评”,心里堵得厉害,低下头,将手脚规规矩矩地收在身边··“没什么……”傅嘉说,“我是来找你的,本来想在这里等你出来,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陆齐安向他走近,语气冷淡,眼神却逐渐回温:“你不应该当众说脏话·”·傅嘉一愣,僵硬地点了点头··他不觉得对李沁和说脏话是一件羞耻的事,但是陆齐安说这样不好,那他就愿意认错,然后改正。
李沁和看着傅嘉挨批,心情大好,忍不住噗嗤笑出来··下一秒,陆齐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对准了他··“你跟我出来·”·李沁和心里一凉,想辩解:“不是,我刚刚清了个嗓子……”··陆齐安没说话,先一步走出了教室,李沁和明白这不是开玩笑的,赶紧摆正态度,跟着走出来。
两人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平台上,避过了围观的同学·傅嘉也跟了过去,但因为心里别扭,跟他们保持了一定距离··李沁和抢在陆齐安之前开口:“我知道今天是我先动手的,但他嘴巴脏,我没办法。”
傅嘉本身就怒火难平,听到李沁和恶人先告状,冷笑一声,说:“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倒是说说看,我来这里找人关你什么事”·“怎么不关我的事,”李沁和气得七窍生烟,“我是齐安的朋友,你要来烦他,我当然要阻止你”·他们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让陆齐安忍无可忍:“还要吵”·“当然要吵,”李沁和斩钉截铁地说,“这个姓傅的现在转到六中来了,不让他拎清楚情况,以后指不定要怎么烦你,今天必须把事情吵清楚”·傅嘉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彻底压不住了,一开口,嘴里几乎要喷火:“什么叫拎不清我和陆齐安现在是校友,是学长和学弟的关系,我来找他进行正常的交流,碍着你什么事了”·李沁和呸了一声,说,“正常,你哪里正常了你妈当年……”·“够了”陆齐安的脸色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难看,他对傅嘉说,“你去我的教室里等我,位置你看到了,靠窗第三个。”
傅嘉没动··他清楚地听见李沁和说到“你妈”两个字··陆齐安重复一遍:“傅嘉,你去里面等我·”·傅嘉咬紧牙,没有说话,沿着走廊回到陆齐安的教室。
陆齐安确认他进了门,才说:“李沁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即使现在傅嘉没在眼前,李沁和也是一肚子气:“我知道,我是在帮你你理会他一次就算了,二次三次是为什么傅晓丽当初倒贴林叔,给他下药,后面还拿孩子做威胁的筹码,这行径简直无耻,现在傅嘉跟她简直一模一样,- yin -魂不散的缠着你,他甚至还转到六中来了,下一步准备做什么”·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憋红了,陆齐安则始终冷眼看着他,异常冷静。
“我告诉你他下一步要做什么·“陆齐安说,“他要在六中专心学习,准备高考,在未来考取一所一线大学,拥有跟现在完全相反的人生·他以后不会再和林家或陆家有任何瓜葛,他会拥有独立的- xing -格和人生。”
陆齐安笃定道,“这些事,我会帮着他做,他之所以会在六中,是因为我在背后帮忙,他会一直粘着我,也是因为我过去刻意引导了他·”·李沁和完全呆愣住了。
“我要跟你解释清楚,你现在在干涉我的私事,我和傅嘉之间私事·”·陆齐安先把难听的话说完,见他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放缓了语调,“李沁和,多余的我不会再跟你解释,但你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不强求你支持我,我只希望你能理解·”·人与人之间,哪怕势同水火,只要能相互理解,就还能走下去··就像他永远无法释怀齐冰的死,无法释怀父亲在她生前的所作所为,却用尽力气去理解他们。
第21章 ·“你……”李沁和痛苦地说,“你要帮傅嘉”·陆齐安嗯了一声··见他这么淡定,李沁和沮丧地低下头,气势全无。
他明白,以陆齐安的- xing -格,在他做出了陆齐安反感的事情以后还能得到一句“你是我朋友”的安慰,已经十分难得了··他说:“你要我理解你,可是你什么都不愿意解释,我怎么理解”·陆齐安没说话。
李沁和知道自己要不到答案·什么都不解释确实不好·但是什么都解释了也不现实·他顿了顿,谨慎地寻找恰当的形容,“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一点,我很早以前就觉得,你对傅嘉不一样,跟婉卿姐不一样,也跟枫枫不一样。”
“当然·”陆齐安认了下来,“不同的人都会有不同的看法·”·“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里不一样·”李沁和的语气严肃,“婉卿姐还有枫枫,他们都知道这样对傅嘉是不对的,傅嘉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是在拿他撒气。
我们努力去控制自己,也只能做到不再讨厌傅嘉,对他依旧是排斥的,这是一个站在婉卿姐这边的人该有的心情,可是你完全不一样,你不讨厌傅嘉这没什么,但你只是不讨厌吗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他”·这个疑问在李沁和的心里盘桓了很多年,在此之前一直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
当他把这句话问出口时,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疑问··他和陆齐安从小一起长大,是他身边最亲近的同龄人·因为陆齐安- xing -格冷淡,所以俩人相处时,李沁和大多会跟陆齐安保持一定距离,这让他有机会去观察陆齐安,从而注意到许多不同寻常的细节。
自从齐冰去世,陆齐安原本就好静的- xing -格被逼到了极致,变成了孤僻·他连父亲和姑姑都不愿意搭理,为什么会在十年内都保持着一定的频率,去林家看望林枫寻呢·以前李沁和觉得,是因为陆齐安心疼林枫寻,才会常常过去陪他。
但现在,一个猜想让李沁和的心提了起来··李沁和所说的“喜欢”,并没有别的意思,他指的是像他对枫枫那样的喜欢,也像枫枫对他的喜欢,是基于亲人朋友间的友爱。
但是陆齐安心里,这个喜欢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吗·他从未往那方面想过,从前是想不到,现在是不敢想,未来也不愿去想··陆齐安垂了垂眼,说:“喜欢如果只是这么肤浅的感情,那倒好办。”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事不关己,李沁和却瞪大了眼,感到了恐慌···见李沁和的脸色慢慢从不解变成惊恐,陆齐安的眼里浮现了浅淡的笑意,不太真实,像是为了安慰人故意表现出来的:“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处理,你要没有别的事,就走吧,不是一直吵着说女朋友等你很久了吗”·劝走李沁和之后,陆齐安在原地站了十几秒,才走向教室。
之前三人争吵了一会,他又和李沁和聊了一会,教室内忙碌的高三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空旷的教室内,傅嘉没有坐,而是拘谨的站在着书桌旁,盯着手里的书看。
他昨天在陆齐安公寓门前等人的时候,也靠着墙看书,要是让一个不知道傅嘉过往的人来评判,一定会认为傅嘉是全校难得的好学生··陆齐安向他走近,虽然没有出声叫他,傅嘉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
他的肩膀动了动,猛地合上书,将封面对着自己,环抱在手臂里··陆齐安注意到了傅嘉怀里的书·高中的课本怎么藏都是没用的,每一科都各有特色,看个书角也能分辨出来。
他没去管,而是问:“怎么不坐”·傅嘉死死把书抱住,说自己站着会比较自在··可是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站着怎么会比坐下自在·陆齐安说:“我物理课很少做笔记,物理书上几乎是空白,没什么好看的。
你如果想看我的笔记,可以看语文·”·傅嘉讪讪地松开手,他拿的的确是物理书·他把书放回陆齐安的桌上,说:“我不是要看你的笔记,我就是在这里等得无聊,想翻翻看高三的课本,看看是什么难度……”·陆齐安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问:“什么难度”·傅嘉被问住了。
什么都看不懂算什么难度他想了想,说:“还好吧……我会努力的·”·他对学习没有把握,只能说漂亮话··陆齐安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不知道满不满意傅嘉的回答。
在傅嘉来找他之前,陆齐安一直在收拾桌子·虽然学校没有强制规定周考时要重排座位,但陆齐安的班主任要求严格,周考是一定要打乱座位的·坐在陆齐安座位上的那个人动乱了桌子里的东西,所以物理书才会随意摆在桌面上。
他将书收进去,问:“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听他这样问,傅嘉才发觉自己憋很久了·现在没有任何人打岔,他兴冲冲地说:“因为周考结束了,我想来告诉你,数学考到了你给我圈的题目,我答出来了,应该考得不错。”
陆齐安看着他,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所以呢”··傅嘉心头的火热瞬间被这个眼神被浇灭了一半·他没有想太多,只是费了很大劲才把整整一天的考试考下来,心里有些许成就感。
他迫切地想要告诉某个人,迫切得想要得到……·一个夸奖··“就这些”陆齐安问··傅嘉迟疑地点头:“就这些。”
他点头点得太缓慢了,看上去更像是摇头··陆齐安耐下- xing -子:“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傅嘉四下看看,没有说话·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只剩几个人还坐在座位上。
虽然没有往这边看,但也有可能默默关注着这边的动向··傅嘉说:“你现在要回公寓休息吗我送你出校门吧,我们边走边说·”·陆齐安同意了:“好。”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然后一前一后的下楼· 楼梯宽敞,也没有别的人,俩人大可以并排走,但傅嘉刻意落后一步,跟在陆齐安身后··他还在想要怎么说,或者是要不要说。
分排走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两人走出教学楼,陆齐安放慢了步子,等傅嘉自己走上前,但傅嘉还没想清楚,就跟着慢下来··通往校门的长道两旁,种着两行香樟树。
他们走在树荫里,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陆齐安转过身,说:“就在这说吧·”·傅嘉差点撞在他身上·他还没准备好,说:“边走边说吧。”
陆齐安看着他:“从这里走出校门只需要三分钟,你说得完吗”·“可是……我会不会耽误你回家休息”·“没事。”
傅嘉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鼓足勇气说:“其实……我想向你要个奖励·”·他的声音有些抖··“我的意思是,虽然你给我圈中了一道题,但我在周考里拿名次也挺不容易的,所以我想向你要个奖励。”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以前不就是这样鼓励林枫寻吃药的吗”·傅嘉讨厌提到林枫寻,更何况是只有他和陆齐安独处的时候,尤其讨厌。
他说得模糊不清,但是陆齐安明白了··他曾让傅嘉看到过他拿着一箱礼物哄林枫寻吃药·那一次林枫寻因为药苦而吐了,惹陆婉卿生气,接着林枫寻就拒绝吃药了。
傅嘉从窗子里看到了整个过程,跑庭院来问他:“一个人没有人鼓励,也没人夸奖,要怎么坚持下去呢”·他当时像模像样地给出了一番答案,告诉傅嘉要靠自尊心激励自己。
但是现在看来,他做了一件残酷的事,他把美好展现给傅嘉看,吸引得他目不转睛,最后却丢给他苦涩的果子··陆齐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说清楚点。”
傅嘉没有马上说出口,他看着陆齐安,脸上慢慢泛起红色··“就当是我请你帮忙,好吗”傅嘉说,“如果我周考能排进班级前二十名,你就……就让我抱一下……”·傅嘉的声音逐渐变低,最后一个字甚至只是做出了嘴型。
他把头低得很低,几乎埋到了自己的胸前··这让陆齐安看到了他干净的后颈——傅嘉把头发理得很整齐,从来不留多余的碎发···没有理由的,陆齐安突然升腾起一股冲动:他想要碰一碰傅嘉的后颈,仅仅是用指尖轻触一下就够了,他想知道那一块皮肤是凉的还是热的,想知道透明的汗毛是不是如他想的一般柔软。
但是,陆齐安善于压抑自己的冲动,这几乎是他的习惯··“为什么要抱”陆齐安说,“不行·”·他的语气果断,而且不容质疑。
傅嘉的热血凉了一半,但还是说:“那就前十名吧,如果我考进班上前十名,你就让我抱一抱,只是普通的拥抱,我保证不会像十六中那次一样,还蹭你的脖子……”·说着说着,傅嘉的脸就红透了。
哪怕他知道自己提出“进前十名”这样的条件已经和放弃没差别了·就算陆齐安把数学考试所有的题目都圈给傅嘉,考进前十也希望渺茫··陆齐安看着傅嘉的眼睛,眼神饱含穿透力,仿佛能把傅嘉的内心也看透。
“为什么一定要抱我你可以要别的东西·”·一瞬间,傅嘉的心几乎跳出胸口··傅嘉为什么一定要个拥抱,陆齐安不懂吗·他能不懂吗·“我想要这个。”
傅嘉说,“我就要这个·”·第22章 ·“我就要”或者“我就不”,傅嘉几乎没有这样说过··撇除掉吵架的情况,一般只有孩子在商场里吵着要买什么东西时,才会对长辈说:“我就要这个。”
在傅嘉的记忆里,林枫寻是最常这样说的人,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任- xing -的资格,而长辈们也总是会纵容他··对傅嘉而言,陆齐安既不是他的长辈,也不会纵容他的任- xing -。
他这样说,只是因为忍不住··在短暂的思考过后,陆齐安给出了答复:“不行·”·意料之中的答案··虽然想得到,但傅嘉还是十分失落。
“那……”他张了张嘴,说不下去··他还能怎么说,难道要把条件改成进入班级前五名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如果傅嘉能在毕业前达到这种程度,他做梦都会笑醒。
想来想去,只能说:“那就当我没说过吧·”·好几秒后,陆齐安嗯了一声··这宣告了两人这场谈话的终结··六中周考的成绩一般在次周周一公布,但无论考成什么样对傅嘉来说都没有差别,所以他对此并不在意。
周末这两天,傅嘉规规矩矩的学习,规规矩矩的交朋友·他强迫自己忘掉陆齐安的事,忘掉林家的事,尽可能的放下对身边人的警惕心,一切就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在大头的帮助下,他在班上结识了更多的朋友,中途还和室友一起去校外吃了一次火锅·期间,室友们得知傅嘉年龄最大,给了他起了“傅老大”的绰号。
大头则要紧张多了·作为班上的班长,他的压力巨大·六中是一所重视学业的学校,无论大头其他方面的能力有多么强,只要他的学习不够格,他在老师眼里就是不够格的班长。
星期一,大头拿到成绩单了也不马上看,而是翻面压在桌上,嘴里念念有词,将傅嘉听过的没听过的神佛都拜了一遍··最终,他翻开成绩单——·班级排名第三。
大头哇一声,捂住了自己笑得合不拢的嘴··傅嘉低头看自己的成绩单:第十八名··心情瞬间低落到了谷底··他估算得很准确,虽然陆齐安给他圈中了数学考试里分值最高的压轴题,他也只能进入前二十名了。
而且这个前二十还很勉强,英语是碰运气低空飞过及格线的··大头在一边捧着成绩单亲亲抱抱,向四周炫耀了个遍,最后凑到傅嘉手边,想偷看他的成绩单,傅嘉手疾眼快地把成绩单揉成一个纸团,攥进手心里。
“怎么了我看你学习这么认真,不可能考不好的,给我看看”大头边笑边说··傅嘉将纸团藏得更深:“我的排名倒着数比正着数更快,你别问了。”
大头以为他开玩笑:“不可能,你快给我看看·”·大头不是故意取笑傅嘉,他是真心认为傅嘉的成绩好··这个班上不止他一个这么认为。
傅嘉在六中的第一周,努力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在课余时间,别人会聊天打球玩PSP,乖一点的也会偶尔看看课外书,只有傅嘉会一直坐在桌前学习,没人叫他玩他是不会自己主动休息的。
这让大头叫傅嘉一起玩的时候,常常有负罪感··稍一接触傅嘉,大头就更惊奇了,因为傅嘉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也没有任何课余爱好·他不抽烟喝酒,也没接触过电子游戏;没接触过篮球足球,也没有玩过哪怕一台赛车玩具。
大头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傅嘉的家教很严··傅嘉越藏着,大头就越好奇,上午整整三节课都不依不饶地问傅嘉要成绩单··第四节 课是体育课,全班都要离开教室去田径场上课。
傅嘉将自己做的单词卡揣进兜里,准备去上课,结果稍一偏头就看见大头的手鬼鬼祟祟地伸向了他的课桌··“嘿嘿……”大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尴尬的笑了。
傅嘉叹口气,把团成球的成绩单拿出来,小心地摊开,再用拇指压平褶皱··“你看吧·”傅嘉把成绩单递给大头,“才十八名,我不好意思给你看。”
大头接过来,很快就看清了“十八”两个字·但他的反应很快,没有表现出惊讶,而是笑着说:“本学期第一次周考嘛,下次进步,下次进步,而且你看,这次数学的题这么难,你考得很好啊。”
“是吗”傅嘉把成绩单拿回来,顺手收进了口袋里·大头肯定想不到陆齐安给他透了题,如果大头也提前复习了那道题,说不定可以考第一名。
··大头鼓励地拍拍傅嘉的背,揽住他,叫上其他朋友们一起去上课··规定上,体育课的前半节课需要听从老师安排,全班集体活动·不少老师会顺势把集体活动的时间减少,从而减少自己工作的时间,但傅嘉班上的体育老师是年年拿锦旗的人,所以说是半节课就是半节课,不多也不会少。
集合完毕后,他指挥全班先跑个百八米热身··女生们的怨气冲天,但也无力反抗,只能向老师请求跑在男生前面,然后尽可能地拖慢队伍的速度··全班在女同学的带领下慢吞吞的从田径场的东头跑到西头。
这边靠近室内体育馆,篮球场也在这边·傅嘉不经意地看过去,一看就愣住了··他已经很努力的去控制自己了:不要想陆齐安,不要总是去想··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陆齐安。
他也在上体育课吗,为什么上个星期一没见到他·陆齐安没在场上打球,而是和李沁和一起站在一边·这时,有一个女生从旁边跑过来,先给李沁和递了一瓶水,再给陆齐安递一瓶水。
陆齐安接过水瓶,低声说了句什么,看嘴型应该是谢谢··傅嘉跑了神,步子就慢了,后面的男同学没注意,一脚踩中了傅嘉脚后跟··“嘶……”·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踩到他的男同学吓了一跳,赶紧扶着他往旁边走,傅嘉跟着他一瘸一拐的跑出队列,忍不住蹲了下去··男同学也跟着他蹲下去:“对不起,你没受伤吧”·傅嘉看了一眼,被踩中的地方破皮了,稍微有点渗血,但问题不大。
他知道这不是别人的错,是他先走神了,所以他摆摆手,将鞋带解开,半掩着受伤的地方把鞋后跟提回去:“没事,只是鞋跟脱了·”·穿回去时,鞋子蹭过了伤口,疼得傅嘉一哆嗦,他忍着没叫,装作没事人一样站起来。
男同学松一口气,说:“那就好,我们跑吧,去追他们·”·“好·”傅嘉点点头··男同学先跑了起来,傅嘉跟在他后头,每跑一步都疼痛难忍。
他尽力忍耐,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他不想被陆齐安发现他身上发生了这样的蠢事·哪怕陆齐安只有很小的可能会注意到他这里的动静,他也要小心注意自己跑动的每一步。
脚步要轻快,腰背要挺直··要跑得好看一点··他抬起手,假装要擦额头上的汗,遮掩着望向陆齐安,却意外的发现,陆齐安也正在望着他··这很难得。
不是他先看过去,等着陆齐安看过来,而是他不抱希望的转头,一下撞进陆齐安的眼睛里··匆匆一眼,傅嘉好像能读懂他的眼神··像是在说:·“傅嘉,过来。”
傅嘉迅速将视线收回来,直视前方,却久久都无法聚焦,连带着脚步也有些虚浮··陆齐安什么时候注意到这边的·体育场这么大,陆齐安没道理会在一众人中看到他。
难道他被踩到脚的时候叫出声,陆齐安听到了·傅嘉加快脚步,很快就转过了跑道的拐弯处,把篮球场甩着了身后,但他太在意身后了,背部的汗毛几乎全部都竖了起来,有些发痒,让他很想抓一抓。
这一次的对视,与傅嘉开学第一天在篮球场上遇见陆齐安时的那一眼十分相似··那时傅嘉的感觉还没有这么清晰,甚至还不太相信自己是真的和陆齐安对视在了一起,反应过来时,已经迈开了跑向他的步子。
那时候他敢,为什么今天不敢·傅嘉喘不匀气,抬手捶了捶胸口,边帮自己顺气,边停下了步子··擅自脱离了队伍,没有向老师请示,被发现了肯定会被骂,甚至被扣分。
但是,傅嘉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深呼吸,然后转身,准备走过去找陆齐安,却发现陆齐安已经不在原地了·他有些茫然,在篮球架下找了两眼,才把视线往前推——·他看到陆齐安向他走了过来。
走了过来……·怎……怎怎怎怎么会走过来·傅嘉像个陀螺一样转回去,肩膀也缩了起来··两秒后,他才意识到他做了一件多么明显又愚蠢的事。
“傅嘉”是陆齐安的声音··傅嘉僵硬地转身,面对他··他们的距离已经不足三步·傅嘉抬头,将陆齐安的眉眼看个清楚,这对一直以为陆齐安会在篮球架旁边不会动的傅嘉而言,无疑是有巨大冲击力的。
傅嘉的脑子充血,一片空荡,憋不出一个字··陆齐安眉头轻皱,视线往下移,看向了他的脚·他也是来上体育课的,上个星期的这节课被别的老师占用,所以他并不知道傅嘉的体育课跟他是同样的时间。
在这里看见傅嘉是巧合·之前他和李沁和都没有打球,站在一旁休息,这让李沁和感到无聊透顶,就看着跑道上跑步的女孩子当消遣·刚巧傅嘉的班级跑了过来,女生还跑在前面,让李沁和十分兴奋,撞了撞陆齐安的肩让他也看。
陆齐安对李沁和热衷的事没有任何兴趣,随意地往那边扫了一眼,意外地看到了傅嘉,视线就此定格··具体定格了多久,陆齐安并没有去计算·他在傅嘉注意到他之前别开了眼睛,却一直关注着那边,所以他没有漏看傅嘉因为走神而被踩到脚的事,也没有漏看他蹲下去时,脚后跟露出来的红色。
“受伤了就去医务室,为什么还要继续跑”陆齐安的语气有些责备的意思··傅嘉不知道他看到了,说:“没受伤啊·”·陆齐安的眉头皱得更深。
本来脸色就不好看,现在更是明显··他没说话,直接半蹲下去,伸手解开了傅嘉的鞋带··傅嘉抻直手臂,像钉子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解开鞋带后,陆齐安用手指轻轻抵住傅嘉的鞋跟,说:“把脚抽出来。”
傅嘉拼命摇头:“不……”如果不是陆齐安的手指就搭在他的鞋上,他可能会撒腿就跑,直接跑出十几步远,找到一个可以听清楚陆齐安说话,却看不清他的脸的绝妙的位置。
傅嘉心情复杂的低下头,陆齐安则半蹲在他面前,仰起头,用不愉快的眼神看着他··从第一次遇见彼此已经十年了,这是头一回——·“抽出来。”
陆齐安又重复了一遍··傅嘉闭上眼睛,有些受不住··头一回,陆齐安在仰头看他……·在这样的角度看陆齐安,与平时截然不同。
眉骨与鼻梁连接的弧线凸显了出来,眼眶便显得格外深邃,在这样的眼眶里是一双往上看的眼睛,眼角与眉尾一起扬了起来,有些锋利··傅嘉从没像现在这样为之着迷,他不受控制,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乖乖把脚从鞋里抽了出来。
他不管这是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管自己穿了一上午的运动鞋,脚会不会有气味,他没办法去管··陆齐安撑着傅嘉脚踝的前侧,看脚踝的后侧和脚跟,不用把袜子脱下来,都能看清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本不至于如此,但傅嘉受伤后穿着鞋跑了大半圈,伤口被并不柔软的鞋子摩擦,恶化了不止一倍··再看鞋子,里头的大片血迹让这一切看上去更加惨烈了··傅嘉动了动脚,想把受伤的脚藏在另一只腿的背后。
虽然没有他没有闻到,但天气尚热,又运动过了,脚上怎么可能没有味道·“你不要看了……”傅嘉说,“没伤到什么,不痛。”
他确实不觉得痛,甚至觉得被陆齐安碰到的脚踝前侧在发热,更让他在意··陆齐安沉默着放开手,站立起来,转身背对傅嘉,说:“我背你去医务室。”
傅嘉有些愣神··他不哭疼,好像就不疼了·可是现在有人觉得他会疼··一瞬间, 伤口上的疼痛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他低低的嗯了一声。
陆齐安屈膝放低了身体,方便傅嘉把手搭在他肩上··傅嘉的动作很小心,不太敢碰陆齐安,身体往后倾,不去贴着他,手也只拽着他肩上的衣服··陆齐安却很果断,直接用两手托住傅嘉的大腿后侧。
傅嘉觉得被他碰到的地方又痒又麻,更加不敢贴近他··“你往前倾,这样背不起来·”陆齐安说··傅嘉憋红了脸,用手虚虚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往前倾·”·傅嘉磨磨蹭蹭地往前倾了一厘米··“……·”陆齐安静默片刻,突然开始用力,将他往上托了托。
傅嘉重心不稳,直往后倒,差点掉下去,下意识地收紧双臂,紧紧贴在他背上··“抱稳了”陆齐安问··他们没有缝隙的贴在一起,一人说话,另一人就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震动。
心跳也是同样,傅嘉想·他的心跳这么快,陆齐安一定感受得到··“没有……”傅嘉说着,搂他更紧··第23章 ·傅嘉在发抖。
他的手环抱得越来越紧,越紧颤抖就越明显··他太过用力,让陆齐安的脖子和肩膀都感到了不适,但陆齐安并没有出声提醒他··学校的医务室在靠近住宿区的地方,离田径场有不短的距离,所以陆齐安将傅嘉带去了体育馆内的应急医务室,这里虽然近且方便,却时常没有老师值班。
老师不在,但医务室并没没有上锁·陆齐安走进去,在沙发前半蹲下来:“下来吧·”·傅嘉迟迟没有反应··陆齐安换了严厉的口气:“下来。”
这一回,傅嘉乖乖松手了·他用脚着地,一只脚踩在了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这才发现他们俩把他脱下的那只鞋丢弃在了田径场,他现在光着一只脚··傅嘉缩了缩脚趾,小心的瞟了一眼陆齐安。
陆齐安装作没看见,说:“你先呆在这,我去找老师·”·傅嘉着急地摇头:“不用你就待在这里吧……”·他的眼睛到处乱瞟,“这里没有关门,说明今天是有老师值班的,也许他过一会就来了,我们可以一起坐在这里等他。”
虽然说这段话时傅嘉很有底气,但说完以后就不自信了,犹犹豫豫地加了一句:“可以吗……”·陆齐安站直身体,说:“隔壁办公室有人,我去问问。”
傅嘉坐在沙发上,纠结地揉了一把沙发垫,点了点头··傅嘉担心他一去不会,但陆齐安说很快回来,确实在五分钟之内回来了··“值班老师临时有事,我已经联系到她了,她会尽量在二十分钟之内赶过来。”
傅嘉嗯了一声,心里却并不在意老师会不会来,对他说:“谢谢你……那你现在去哪里,你要回去上课吗”·他看着陆齐安,眼神直白。
他想要陆齐安留在这里··“我既不是病人也不是医生,没理由留在这里·”陆齐安说··一瞬间,傅嘉的眼神黯淡下去,肩膀也耷拉下来,连背部都弯曲了不少。
他用他身上所有能表现出情绪的地方来表现他的低落··他低声说:“你做什么都要理由·”·他的声音很轻,仿佛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你说什么”陆齐安皱了皱眉。
·傅嘉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腰背,说:“我的脚很疼,我害怕,我想要你在这里陪我,这个理由够不够”·陆齐安微愣··正常人会这样吗把“我害怕”说得中气十足,还一脸笃定的样子。
陆齐安没有马上回答·他明白傅嘉在无理取闹,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应该回去上课·他没有向老师请假,傅嘉也没有·他应该回到田径场,先向自己的老师说明情况,再向傅嘉的老师解释,不然上课途中学生突然不明去向,会给老师带去不小的困扰。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也明白自己不该做什么,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傅嘉··傅嘉说疼,说害怕··想了很多后,陆齐安心里只剩这一句话··最终,他选择坐在傅嘉旁边。
医务室的沙发很小,刚好坐得下他们两个人,留出的空隙不过两个拳头,伸手就能碰到彼此··好半天,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仅仅是坐在一起··傅嘉的手心渐渐被汗濡- shi -。
“我……”他说,“我只需要你陪我等到老师过来就好,只要二十分钟·”·陆齐安没有看他,低低的嗯了一声··傅嘉偷看了他两眼,见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皱眉头,心情稍稍放松了些。
傅嘉绞尽脑汁想着要说些什么话让陆齐安开心起来,很快就从学习联想到周考,再联想到成绩单··“我身上刚好带着这次周考的成绩单,”他的语气像是在献宝,“可以给你看。”
之前因为大头想要偷看,他就顺手把成绩单收进了口袋,现在兴冲冲地拿出来,上面被人揉捏过的褶皱格外明显·之前给大头看的时候觉得无所谓,现在拿到陆齐安面前,傅嘉就觉得拿不出手了。
他说:“等一下·”便用力去捏平纸张上的褶子··陆齐安看到他手中破破烂烂的纸,想到了那次傅嘉拿着自己用胶带粘起来的习题集,来他的公寓找他补习的事,那时他脸上还带着伤。
两次的情况十分相似,他问:“为什么皱了”·傅傅没想起上次的事,说:“我自己揉的·”·陆齐安的语气冷漠:“傅嘉,你自己摔跤,可以在脸上摔出刀伤,自己把书撕坏了,还自己粘好,现在又自己把成绩单揉皱,下一步是不是要说你今天是自己把脚后跟踩伤的”·话说出口,陆齐安有些惊讶。
他居然因为傅嘉小小的谎言而说出这么不理智的话,像是一个被气坏的人··傅嘉一愣,汗- shi -的手失了轻重,将成绩单上的油墨字蹭花了··他的双手僵住,说:“这次是真的。
因为有人要看我的成绩单,我觉得不好意思,就把它揉成纸团了·”·他把成绩单覆盖在手掌底下:“那……那就不看了·”·陆齐安收拾好情绪,说:“没关系,给我看。”
傅嘉说:“纸太脏了,我给你念吧”·陆齐安伸出手,推开傅嘉的手指,直接抽走了成绩单··傅嘉的手就这么维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僵住了。
纸上,“第十八名”的字迹是最清晰的,除此之外,整张纸上都没有红字,这说明傅嘉没有挂科的科目··对一个刚从十六中转到六中的差生来说,第一次接触六中的变态周考就能够考出这个成绩,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虽然……陆齐安给傅嘉透了题··“为什么要不好意思考得不错·”说着,他把成绩单对折,递还给傅嘉。
傅嘉十分惊喜:“我考得不错吗”·他太高兴了,忘了用手去接··他不接,陆齐安就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心拉近,放入折好的成绩单。
“虽然不错,但也不算好,还有进步空间,不要松懈·”·傅嘉愣愣地看一眼手心,再愣愣的看回陆齐安··是他的错觉吗·陆齐安夸奖了他,态度还这么温和。
他只有十八名啊……这样的成绩也可以吗·可以讨他喜欢吗·在陆齐安要松开他手的那一刻,在指尖要抽离的那一刻,傅嘉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陆、陆陆齐安,我……我有话和你说”他有些磕巴,但是语气很果断··突然被握住手,陆齐安难以保持冷静。
他绷起了脸,但好歹没有甩开傅嘉的手,也没有皱眉··“你要说什么就说,说话并不需要握手·”·这语气冷淡,是傅嘉熟悉的陆齐安··他松开了手,但手指却流连的蹭过了陆齐安的手背。
这行为称得上变态了,傅嘉有些唾弃自己,可是他却不受控制··“我想说的是,陆齐安,你对我太好了……”傅嘉的声音低下去,又高起来,“你太好了,所以我想要你,我很想要你。”
说出这句话后,傅嘉脑中绷紧的弦就松开了··不是放松了,而是彻底断裂··因为陆齐安不喜欢他的粗鲁和不讲理,所以他努力让自己变得乖巧懂事。
他做到了,但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的本- xing -还是没变··他是给一点好处就会上杆爬的人··是给一点希望,就会不管不顾地把东西抢到手中的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我想要你”,会是什么意思·这能有很多解读,疯狂的,正经的,甚至色情的。
陆齐安没有多少惊讶,甚至还很冷静:“你要我,怎么个要法”·傅嘉的心情复杂··他从前也不明白,他是怎么个要法···最开始,傅嘉甚至没想要接近陆齐安。
直到某一天,他梦到自己在梦里殴打了林枫寻,从他身边夺过了陆齐安,他才发现他对林枫寻升起了嫉妒之情··他从没嫉妒过林枫寻有父母的关爱,有优渥的物质条件,他甚至还会可怜这个缠绵病榻的弟弟。
可是当他从小窗看到陆齐安时,他开始嫉妒了··陆齐安是一个爱教训人,还故作老成的哥哥·不爱笑,整天都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可他又是这么无微不至,温和体贴。
他知道林枫寻想知道的所有事,能帮他解决所有的问题··这样的人,傅嘉也想要··不仅如此,他想要林枫寻不再拥有陆齐安,想要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拥有。
从这种嫉妒一步步走到今天,傅嘉对陆齐安的渴求成了他对感情的唯一诉求··爱情,友情,甚至情亲,他都寄托到陆齐安的身上··他想要他,想得要疯了。
“我想要你爱我·”·傅嘉笃定地说··医务室内安静了好几秒·陆齐安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时,他的眼里只有平静与冷漠··他说:“不可能。”
傅嘉狠狠盯住他,被这无情的一句话激得浑身发抖··他深深呼吸,当新鲜的空气进入到身体里后,他一把拽住了陆齐安的衣领,往他身上压过去,找他的唇。
陆齐安猝不及防,有一瞬间被他压得没办法动弹,傅嘉抓住这个机会,闭着眼睛吻在他的唇上··像是吻,又不像是吻,因为傅嘉是撞过来的,除了用自己的嘴巴用力去磨蹭陆齐安的双唇,不会做任何别的事。
陆齐安因为惊讶,嘴唇没有完全的闭合上,他也没有抓住机会趁虚而入··很快,反应过来的陆齐安将他推开,并反压在沙发靠背上··陆齐安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但几乎一半力气落了空,因为傅嘉的身体软绵绵的,一推就离开了。
除此之外,他的脸色红得不正常,眼睛里也有不正常的水雾··陆齐安的脸色又青又红,他用手背蹭一把嘴唇,皱紧了眉头··傅嘉看着他,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他的感觉用飘飘欲仙来形容丝毫不过分。
他不为在学校的医务室里亲吻而羞耻,也不为强吻别人而羞愧,他只觉得回味无穷,还想再来千遍万遍··陆齐安的眼睛里面满是怒火,傅嘉却一点也不害怕,他咽了咽口水,身体又往陆齐安那边倾。
“不可以·”陆齐安说,“我们约定过,你做这种事必须征得我的同意·”·傅嘉点了点头,问:“那我可以亲你吗”·陆齐安的脸色瞬间沉下去:“不可以。”
傅嘉还是没有受挫,继续说:“从今天开始我要追求你,像追求情侣一样追求你,可以吗”·陆齐安表情复杂,没有马上回答··突然,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由远至近,逐渐清晰·几秒后,一位女教师喘着气走进了医务室··“久等了,同学·”她一手拿着自己的包和外套,另一手还抱着个鞋盒,“伤势如何,没有继续流血了吧。”
她边说着,边将手上的东西扔在办公桌上,这才有空去看坐在室内的两个学生··这一看,却觉得十分诡异··因为这两个男生坐得十分近,其中一个几乎贴在了另一个身上。
两人脸上都有红色,但其中一个眉头紧皱,眼里的怒气几乎要喷出来··她正想出声询问,脸色差的那个就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她点点头,说了声“您好”,就离开了医务室。
“怎么了这是……”她直觉是两个学生闹了矛盾,有些好笑,但当她看向了那个留下来的人时,她就笑不出来了··傅嘉双眼通红,失焦地盯着地板。
他没有流泪,但女老师却很担心·如果不是事先从电话里听到了他的伤势,她一定会以为傅嘉伤到了骨头或内脏··第24章 ·女老师蹲下去,小声询问:“同学,你怎么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傅嘉抬手,用力揉了一把眼睛,眼睛更红了,脸色却好了一些··他把脚伸出来,让老师查看··老师看过以后,确定这并不严重,松了一口气,柔声说:“我先帮你清创,然后上药。
会有点疼,你忍耐一下·”她说着,从柜子里取出了药品··在给傅嘉上药的途中,女老师的动作尽可能的轻柔,还频频观察他的表情·在她看来,傅嘉因为这个小伤红了眼睛,一定是个怕疼的人,上药时说不定会痛得哭出来。
可事实上,整个过程傅嘉都显得有些呆滞,毫无反应·上完药后,老师连说了两遍“好了”,他才回过神来··老师有些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她拿过进门时随手放在桌上的鞋盒,说:“你来试试,看这双鞋合不合脚·”·她之前虽然不在这个医务室,但距离也不远·之所以要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赶过来,是因为陆齐安联系她时,特意拜托她买一双鞋,还要买可以把鞋后跟踩进去的那种。
至于所花的费用,他会让教导主任,也就是她的顶头上司刘老师转交给她··一听到刘老师的大名,女老师就答应了,还特地开车出校门,去了附近的商店找符合要求的鞋子。
傅嘉看到鞋盒里崭新的鞋,有些茫然··老师疑惑地看他一眼:“怎么了”陆齐安联络她时,伤情、鞋码都说得很清楚,连费用问题都解决了,没想到傅嘉本人却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傅嘉摇摇头,说:“没事,谢谢老师·”·他踩着鞋后跟把鞋穿进去,不大不小,刚刚好··傅嘉很快就想明白,这是陆齐安麻烦老师帮他买的,而且以他做事的风格,费用也一定不会让他出。
·傅嘉想不通的是,陆齐安会注意到他丢了一只鞋也就算了,为什么会知道他的鞋码·傅嘉提不起精神,很快就放弃了思考·之前冲动的告白耗费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现在又累又难受,只想回到宿舍大睡一觉。
从医务室离开后,傅嘉返回到- cao -场找自己的体育老师·但是他在医务室呆了那么久,现在早已经下课了,到了午休的时间,- cao -场上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学生。
他在- cao -场上转来转去,找不到教师办公室,又不想去问别人,干脆放弃了,直接回到宿舍··室友和傅嘉是同年级的,但并不同班,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看他们没有反应,傅嘉就知道自己课上突然消失的事没掀起什么事端,就彻底放松了··他用冷水洗了把脸,躺在床上,尽可能地把身体蜷成一团,再用被子把脑袋蒙住。
从躺下到入睡,傅嘉只花了十几秒,或者更短·因为睡得快,他脑中什么事也没有想,也什么都没有梦到··九月中旬,气温凉了下来,但室内仍然比室外暖和很多,傅嘉只睡了半个小时就被热醒了。
他全身都出了汗,上半身比较严重,衣领子- shi -透了·因为他是半趴着睡的,额头贴在枕头上,所以枕头也- shi -了一大片··不过,枕头上的也不一定全是汗。
身上不爽快,但傅嘉的精神却很好,意识清晰·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淋了一场秋雨,不冷,很清爽··室友都在午睡,傅嘉蹑手蹑脚地下床,去卫生间里开小水冲了个凉,换掉了汗- shi -的衣服。
冲凉时他很小心让伤口不要碰到水,但还是避免不了被水溅到·有点疼,但傅嘉觉得无所谓··他不会因为这点事而被打垮··无论是受伤的事,还是表白被拒绝的事。
下午上课,傅嘉被大头揪着衣领子教训了··“你居然逃课”大头愤愤地说,“还好我机灵,跟老师说你拉肚子了·你快说,你跑哪里去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傅嘉向他道歉,指了指自己的脚,“也不算逃课,出了点小问题,就去医务室了。”
大头听到“医务室”三个字,懵了两秒·他弯下腰看了看,见傅嘉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贴着一块厚纱布,脚上一只鞋好好的穿着,另一只鞋却踩着鞋跟,不厚道地笑了出来:“傅嘉,你这样像是去田里插秧的。”
傅嘉一愣,当真了:“那我把鞋穿好·”说着就要蹲下去··大头赶紧拦住他:“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傅嘉原本觉得没什么,被大头一说,心里开始别扭起来:“是不是很邋遢”·大头安慰他:“没事,你又没有女朋友,也没在追别人,怕什么,邋遢就邋遢点,先把伤养好。”
他还没说完,傅嘉的脸就黑了··他一言不发,直接弯腰把鞋跟提了上去··“靠”大头大呼出声,“你对自己这么狠”·傅嘉动了动脚,并没有感觉到不适:“不走动就没事,反正上课要坐在位置上不能动,先穿着吧。”
大头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深思··原来傅嘉是这么注重自身形象的人吗或者是……他有喜欢的女生了·他还在思考,听见傅嘉说:“大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大头说,“你问,你随便问·”·傅嘉认真地说:“男生……一般都怎么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啊”大头傻了。
片刻后,他一拍桌子:“不会吧,你真有喜欢的人了”·傅嘉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没有没有,你小声点,小声点·”·大头配合着把声音压下来:“那你为什么这么问”·傅嘉抓了抓脑袋,有些为难。
他常常说谎,但是有关这种事的谎话,他却不会编,也是头一次编··他犹豫地说:“我……我有个朋友……”·“哦……”大头拖长声音,打断他,“你朋友啊。”
他很配合的没有深问,而且还一本正经地回答起来:“追女孩子嘛,就是要投其所好,这个年纪的女生很好懂啊,送她上下学啊,给她买早餐啊,送她首饰啊,化妆品啊,很简单的。”
大头下意识就认为是女生,而且绝无想到其他- xing -别的可能··傅嘉皱了皱眉:“不是这种……”·送他上下学陆齐安不像是需要人护送的样子。
买早餐陆齐安的公寓里每天都有阿姨负责好三餐·首饰、化妆品,那更可笑了……·“不是这种”大头一脸了然,“我懂了,你是不是到了可以进行下一步的程度了那你就大胆点啊,上去抱她,亲她啊,女孩子嘴上说不要,其实心里是很期待的。”
说到这,大头发出了诡异的笑声··傅嘉脸都青了··嘴上不要,心里期待……·狗屁,大头说的完全是狗屁不通··傅嘉敷衍地道了谢,不再理会大头。
无论大头怎样缠着他问“那个女生”的事,傅嘉都没有理他··一整个下午的课,傅嘉时不时就会走神··他现在要追求陆齐安·虽然没有取得对方的同意,但是他已经当着陆齐安的面宣告过了,他就一定会坚持。
问题是:怎么追·冥思苦想一个下午,傅嘉终于想到,也许他应该去找个女- xing -朋友问问··第二天中午,傅嘉约了岑梦珂在他暑假曾经打过工的KTV见面。
忽略KTV内光怪陆离的灯光,还有忽大忽小的鬼哭狼嚎,这里算得上是个隐秘的地方,可以用来谈正事···岑梦珂没怎么变,校服上衣底下还是一条超短裙·两只耳朵加起来一共戳了十多个孔,戴满了五颜六色的东西,在灯下格外闪烁。
她坐在傅嘉身边,夸张地说:“哇,你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是吗”·“是啊·”岑梦珂说,“读书人气质就是不一样。
以前你看起来……”她顿了顿,“很不开心也不对,总之挺让人担心的,怕你一言不合就打人·”·她的语气和用词都像是闹着玩的,傅嘉笑了笑,没有当真。
不过,“打人”这个词对傅嘉来说已经变得陌生了·从前他会时时刻刻把美工刀带在身边,有时还会买砂纸磨刀··现在都不需要了··傅嘉说:“我今天约你,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岑梦珂点点头:“我知道,你电话里说了,你问吧·”·傅嘉清了清嗓子,平静地问:“我想知道,你们女生是怎么追求男生的……”·“什么”岑梦珂以为自己听错了:“追男人你说反了吧。”
傅嘉的耳朵发烫,烫到影响他的冷静·他用手捂着,说:“没说错,我就是想问你们女生是怎么追男生的·”·岑梦珂愣了愣,从怀疑傅嘉变得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这是六中不为人知的新风潮或者说……学习好的人都爱研究异- xing -的心理·好在傅嘉提前想好了借口,解释道:“我在六中交了一个朋友,她是女生,最近想追求喜欢的人,所以让我帮她问问你。”
岑梦珂觉得这说不过去:“我又不认识她,犯得着拐个弯来问我吗”·傅嘉硬着头皮说:“她听说过你,你在六中不是挺受欢迎的吗也许有什么好方法。”
岑梦珂恍然大悟··“这样啊·”她接受了这个理由·从上初中起,她就一直颇受男生欢迎·虽然她从不拿这个吹牛逼,但听别人提起来,她还是很自豪的。
“这个嘛,很简单啊,女追男隔层纱,一般只要女生有意思,男生就没有不同意的·”岑梦珂微昂下巴,满脸自信··傅嘉说:“如果对方很难搞呢”·“难搞”岑梦珂有点发愁了。
什么是难搞她的人生里就没出现过难搞的男人··她努力回想自己姐妹们追男友时的做法,说:“那就……努力关心他,感动他咯。”
傅嘉重重点头,心中豁然开朗··看来问岑梦珂是可靠的·他追问:“具体怎么做”·岑梦珂边回忆边说:“你看啊,女生的特质就是温柔细腻,对应到行动上,那就是细物润无声。”
傅嘉点点头·两人都很激动,没注意到她话里用错的诗句··“首先,情书是要写的·女生都是很害羞的,写在纸上再给对方看就好很多。”
岑梦珂说着,开始结合记忆瞎编,“然后就是送吃的,这里注意了,要送自己亲手做的,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的贤惠·”·“还有呢”·岑梦珂嘿嘿一笑。
这一天,傅嘉在她这里学到了很多··次日清晨,当陆齐安来到学校时,他发现自己的座位里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盒牛奶。
包装外面还用粉色的丝带绑了一个信封,也是粉色的··他皱起眉头,想要把这烫手的东西扔掉,却注意到信封角落上写着一个小字——·嘉··第25章 ·陆齐安就这么举着牛奶盒,手悬在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坐在他附近的李沁和第一个察觉到他的异样·看清牛奶盒和粉红色的信封后,他嗤笑出声:“这是哪个班的女生根本没搞清楚情况啊,你乳糖不耐居然还给你送牛奶。”
他伸手,想把牛奶盒从陆齐安手里抽走:“我帮你喝了·”·他抽了一下,没抽动··再抽一下,还是没动··当他不信邪地想要再抽一次时,陆齐安抬起头,冷冷的打开他的手:“不要碰。”
陆齐安的动作毫不留情,让李沁和十分委屈·他捂住被打的地方,说:“你不是乳糖不耐吗……为什么不给我喝·”·女生把礼物送到陆齐安这里是常有的事,而陆齐安无一例外会把东西扔掉。
这其中,送牛奶的少之又少,而且多半发生在高一新生入学的时候,因为女生们只要稍一了解,就知道陆齐安乳糖不耐的事了··陆齐安盯着手上的牛奶和信封,脸色- yin -晴不定。
李沁和看着看着,不敢再招惹他,安静地坐回自己的座位,连眼睛都不敢乱瞟··没人打扰,陆齐安逐渐冷静下来·他坦然地拆开信封,拿在手里阅读··信里是这样写的:·陆齐安:·你好吗·衷心的问候你。
几经权衡之后,我选择用书信的方式向你表达我的心意·当我写下这些字句时,我的心像被放在火上灼烧一般,对你的爱意已让我无法忍耐,像是酷刑一样将我折磨,却又像身处天堂一般让我沉醉。
我何其有幸,在生命中遇到如此优秀的你··请你接受我,让我对你好··想你,想你,想你··祝你开心··傅嘉·李沁和沮丧的坐在位置上,用手机短信向自己的女友撒娇诉苦,突然听到身边传出了一声极压抑的笑声。
很短促,只是一个音节··他仿佛见鬼了一般看向陆齐安,看到他头偏向另一边,拿拳头抵在唇边,嘴角有微小的弧度···陆齐安在笑·接下来,他看到陆齐安放下手,又恢复了一张冷脸,却仔细地将信纸折叠好,收回了信封中。
看那爱惜的动作,似乎是要将这封信留存下来··李沁和错乱了··“齐安,你没事吧”他小心地问··陆齐安没有回答。
并非是他不想回答,故意无视李沁和,而是他没有听到··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在手中粉红色的情书吸引了··看着他的表情,李沁和突然意识到,以陆齐安的- xing -子,怎么会急吼吼地在教室里就打开别人给的情书还一副等不及的样子。
李沁和心里咯噔一声··完了··接下来的一周,每天早上陆齐安都会从桌子里拿出一盒牛奶还有一封情书,陆齐安也每天会在第一时间拿出来看··李沁和抓住这个机会,坐在旁边死死盯着陆齐安。
他没有勇气把情书抢过来看,也不敢偷看,只能趁现在观察陆齐安的表情,试图看出点端倪·可惜的是,除了第一天陆齐安笑了以外,之后的一星期他都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读情书。
从拆信到读信,到再把信装回去,一整套动作滴水不漏,毫无破绽··意外发生在新一周的周一··牛奶和情书同时断了··那一个早晨,陆齐安看起来神色如常,但熟知他的李沁和知道他他有哪里不对。
陆齐安比往常更冷漠,长时间处在低气压状态,让人不敢靠近,不敢搭话·不仅如此,陆齐安时不时还会走神,目光停留在某一点上一动不动··看到他这样,李沁和彻底拜服了。
高手,写情书的一定是个高手·还有谁能这么自如的玩弄陆齐安的情绪这一招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先用一周内连续不断的情书和牛奶打出猛烈的攻势,当陆齐安习惯之后,让这一切戛然而止。
这手段,必然是高手·李沁和心里痒得不得了,迫切的想知道这位“高手”是谁·他拿出手机,一个个问自己熟识的女- xing -朋友,看是否有消息。
李沁和下辈子也想不到的是,他心中所谓的高手会是傅嘉·下下辈子也不会想到的是,傅嘉突然停止送牛奶和情书的原因,竟然是——·他没钱了··傅嘉谨遵岑梦珂的教诲,从送牛奶和写情书开始追求陆齐安。
事实上,岑梦柯并没有出过“牛奶情书一起送”的馊主意,她只是举了两个例子,说送牛奶和送情书都是细水流长的好方法,长久坚持下来,很容易感动人··在傅嘉看来,既然两种方法都有效果,何不双管齐下呢·因为是送给陆齐安的,傅嘉没有马虎。
牛奶选的是校内商店里最贵的,写情书的信封和信纸也是如此··傅嘉一开始信心满满,做好了长时间省吃俭用的打算,下定决心要送满一年·可是上周末,学校要交一笔教材费的通知传达下来,让傅嘉差点吐出血。
他送不起牛奶了,就算还能送一天两天,未来也绝对送不起一整年··在迎来周一清晨的前一晚,傅嘉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没睡··天亮之后,他起了个大早,在商店门口转来转去,最后买了一瓶水。
一瓶普通的矿泉水··他捏紧瓶子,为自己加油打气··周一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因为傅嘉的班级和陆齐安的班级会在同一时间上体育课··脚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上课时傅嘉向老师请假,坐在花坛旁边休息。
傅嘉带好自己早晨买的水,远远地目视着前方的篮球场··不出所料,陆齐安在和同学们打篮球··傅嘉站起来,坚定地向篮球场走过去··一个陌生人突然靠近,并没有引起陆齐安班上同学的注意,因为陆齐安、李沁和等人在一起打篮球时,常常有无关的人凑过来观看,所以无论是站在一边的同学们,还是在篮球场上打球的人——比如李沁和,都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傅嘉。
直到中场休息,大家走到场边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时,李沁和才觉得有些怪怪的··刚刚,陆齐安是不是走神了还犯了几个低级错误,不知道眼睛看到哪里去了。
·李沁和感觉有股似曾相识的味道,因为陆齐安突然在篮球场上走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李沁和想去问问,就在他迈开脚步时,他捕捉到了傅嘉的身影,看到他穿过人堆,挤到了陆齐安身边。
傅嘉将手臂抻得笔直,高高举起水瓶,大声说:“陆、陆学长,你渴吗要不要喝岁”·完了,结巴了,水字还念错了·傅嘉手里的水瓶开始随着他手臂的颤抖而摇晃。
傅嘉今天的计划是:给陆齐安送水··这不是岑梦柯教的,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办法·灵感来源是上一次体育课时,他看到有女生给陆齐安递了一瓶水,陆齐安接了,当时他心里很不舒服。
别人会送,他不会送吗·现在,他送是送了,可是整个篮球场都因为他的一句话静了下来··同学们受到了惊吓,李沁和气都喘不上了,连陆齐安也十分吃惊。
这都是谁教给傅嘉的·如果被追的人不是他,让傅嘉这样胡来,一定会被吓跑··刚刚运动完,陆齐安的呼吸还有点急促·他深呼吸,再长吐息,稳稳地接过了傅嘉手上的水瓶。
傅嘉很激动,脸色发红:“我……我是来给你送水的·”·“我知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他的声音也很稳··傅嘉心头一热,问:“换地方干嘛”·“说话。”
他拉住傅嘉的手腕,带着他一路走远·这期间他们一前一后,傅嘉始终很听话地跟着陆齐安的步子··他们最终停在一个篮球场看不见的树荫下···两人一周不见。
不见还好,见了傅嘉才知道自己写在情书里的三遍“想你”有多贫瘠··绝不止三倍“想你”那么简单,是想极了,想疯了··忽略掉傅嘉望着自己闪闪发亮的眼睛,陆齐安举起手中的水瓶,问他:“这是谁教你的”·傅嘉如实回答:“我自己想的。”
陆齐安轻皱眉头,明显不信:“那牛奶和情书呢”·听到他直接地说出“情书”二字,傅嘉脸有些热,说:“我……我看书学的。”
他没有供出岑梦柯··陆齐安想起那些情书,撇除开头结尾后只剩下满篇酸倒牙的抒情句子,颇为头疼··“把这些都停下来·”他肯定道。
“我不停·”傅嘉也肯定道··他是绝对接受不了停止的·他开始之前就做足了心理建设,去咨询岑梦柯后更是得到了鼓励··他绝不放弃。
陆齐安的语气变得更加冷漠:“这些我都不喜欢·”·傅嘉坚持着不退让,反问他:“那你喜欢什么”·陆齐安抿紧唇,沉默了。
傅嘉也不说话,等待他答复··傅嘉的眼神一直很固执,陆齐安知道·从傅嘉第一次从佣人房跑到林家别墅的庭院,理直气壮地问他问题开始,就一直这么固执。
良久,陆齐安说:“我什么都不喜欢·”·他话里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傅嘉张了张嘴,说:“不可能的,人不可能没有喜欢的东西,你以前也说过,你喜欢学习好的。”
陆齐安的原话不是这样,但并不妨碍他这么解释··他说:“上周周考的成绩出来了,这次没有你给我圈题目,但我还是进步了,十四名,我再努力一点就可以进前十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傅满怀期冀地看着他,陆齐安从中看到了请求··陆齐安捏紧双手,指间发麻·每当他强迫自己冷静却又做不到时,他的手指就会发麻,好像血液冻住了,到达不了指尖。
他告诉自己:不可以,不可以··“我不喜欢你·”·他说··仿佛寒冬时节,往胃里吞了一块冰··第26章 ·后来很多天,陆齐安都能梦到他明确拒绝傅嘉时,傅嘉瞬间苍白的脸色。
他像个年幼的孩子一样,用手揪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眼睛四处看,像是不敢置信·他想说话,但是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他跑走了··他脚上的伤应该还没好全,但来见他的时候,鞋子都好好穿着。
跑走时应该是顾不上了,明显能看出有一只脚不适··他站在原地看着傅嘉的背影,血仿佛被冻住·这一刻的感觉每每会在梦境的最后一刻出现,让他出一身冷汗后惊醒。
这夜也是同样··陆齐安看一眼钟表,才凌晨三点··但他已经睡不着了··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的柜子,傅嘉写了一周的情书都被他收在这里·柜子会上锁,缪阿姨不能打开,就算偷偷打开了,他也能看出痕迹。
他拿出一封,借着床头壁灯的微弱灯光阅读·光线不够,但也没关系,情书的内容他早已熟记于心··傅嘉的情书每一封都很相似,开头先问候陆齐安,中间写满他不知道从哪里抄写或改写来的酸腐情话,陆齐安一边嫌弃着,一边记下了。
到了末尾的字句,大概才是出自傅嘉自己之手··想你,想你,想你··祝你开心··陆齐安神色如常地将情书放好,关灯,躺回床上,手指却在颤抖。
他应该会忍受一夜手指的冰凉和麻木··自从母亲去世,陆齐安就少有开心的时候··失去至亲令人沉郁,但仅仅如此或许还阻止不了陆齐安走出悲伤,积极地面对人生。
因为他和母亲并不熟·不仅不熟,陆齐安还有些排斥她··齐冰在陆齐安懂事之前就病了,一个人居住在别墅的三楼·陆齐安一直被父亲和姑姑叮嘱,不要打扰齐冰静养,也不要去她房间里吵闹。
再加上佣人和医护人员来来往往,神情严肃,陆齐安就越来越少登上三楼··被外婆外公催促了,陆齐安就一天去一次,没人盯着了,他就一周去一次··但他从不靠近,只是站在门口,小声地喊一句:“妈妈。”
这个时候,齐冰就会从病床上费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这眼神太过热烈,仿佛要将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脏器都看透彻,让陆齐安背脊发寒,想要逃离。
久而久之,齐冰所在的三层就成了陆齐安童年里最害怕的地方··母亲去世,他懵懵懂懂地跟着家人参加丧礼,一滴眼泪都没掉过··葬礼也是他见外公外婆的最后一面,外婆被外公抱着,还有他的舅舅扶住她的手脚。
但就算是两个人限制住她,她还是拼命往前倾,歇斯底里地骂:·你们陆家人都是冷血的,我女儿就是被你们害死的·还有不少含糊不清的咒骂,陆齐安已经记忆不清。
他被姑姑护住,躲在父亲的背后,看着父亲僵硬的后背,奇怪地想为什么父亲不否认··直到某一天晚上,年幼的陆齐安躲在房间里偷看齐冰的旧照,翻到一张齐冰将他抱在怀里,疼爱地望着他的照片。
齐冰的眼神柔和似水··一瞬间,陆齐安恍然大悟··每当他去看齐冰时,齐冰看他的眼神并非是要吃掉他,也不是要打他,她没有任何伤害儿子的意思,她只是想借眼神告诉陆齐安,走近一点,到她床边陪陪她。
丈夫不爱她,努力多久都不爱;小姑也不喜欢她,努力多久都不喜欢·她只有儿子,有且只有一个儿子···她看着儿子,除了让他在自己房间多呆一会以外,别无所求。
面对这样的的齐冰,陆致远整日工作,鲜少看望她;陆齐安因为害怕,避她如蛇蝎·去得最多的反而是陆婉卿,可她却待齐冰十年如一日的疏离··他们都是杀人凶手。
这其中,毫无疑问就有他陆齐安的一份··一时之间,天翻地覆,世界崩塌·摧心剖肝都不足以形容陆齐安的痛苦··他年纪太小,不知如何排解这份痛苦,也不敢跟任何人倾诉,每晚他都紧锁房门,把藏在枕头里的母亲的旧照拿出来,抱在怀里挣扎很久,才能浅浅睡着。
没到天亮,他又会惊醒,将照片仔细地藏回枕头里,睁着眼睛等待照料他的阿姨叫他起床··他不觉得自己可怜,也无意去改善这种糟糕的状态·他认为自己罪无可恕,就这样折磨自己,或许还更好。
改变这一切的,是他与傅嘉的相遇··初见时躲在草丛里哭泣的男孩让他觉得有趣,只因为他给出的一个创口贴就呆呆盯着他看,让他觉得更加有趣··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了兴趣,而这往往就是人与人之间所有事的开始。
那天之后,傅嘉就开始从窗户里偷看他,小孩子不懂得遮掩,几乎整个身体都探出了窗口,这还怎么算得上偷看呢还好陆齐安用身体遮住了林枫寻的视线,还把林枫寻哄睡,这才替傅嘉瞒住了。
他没想到的是,傅嘉会跑过来找他,还拿他随口讲出来哄林枫寻吃药的话问他问题··他本不想理他,但傅嘉的眼神让他很受触动··又可怜,又坚决,还充满渴求。
是对他的渴求··就这样,陆齐安被傅嘉拽离了悬崖··从那天起,他借着陪林枫寻玩的借口,越来越频繁地出入林家别墅,在庭院弄出声响,吸引傅嘉来看。
傅嘉并不知道陆齐安能注意到他,但陆齐安却深知这是一件有交流的,双向的事情·他享受着傅嘉对他的依赖,对他的需求,而他正好站在这里,回应了傅嘉··仿佛在赎罪。
也是从这天起,陆齐安不再需要母亲的照片才可入睡,也不再每夜辗转反侧,噩梦连连··就这样过了几年,陆齐安在母亲忌日时和陆致远爆发了争吵,陆致远将花篮砸在他头上,他血流不止,血甚至流进了眼睛里。
姑姑吓哭了,跪在墓前向齐冰哭诉,过一会,又崩溃地问她问什么要寻死,将他们家弄成现在这样··陆齐安内心麻木,不知道恨该恨谁,干脆从陆家搬出去,独自居住在公寓。
搬家初期,他又恢复了以前糟糕的睡眠状况,这一次就算是母亲的照片也不管用·后来,他试着在睡前想象傅嘉就在他的身边,用依赖的眼神望着他,果然睡得深沉又安宁。
同年,陆齐安定下决心,要将傅嘉带出深渊··他已经错过了拯救母亲的机会,决不能眼看着傅嘉也在他身边沉沦,崩溃,最后死亡··他坚信自己能做到,而他也确实做得很好。
成年后,傅嘉听他的话离开了林家别墅,也听他的话努力学习,转学到了六中,没有一日懈怠··如果……·如果傅嘉没有喜欢上他,一切都会进展得十分完美。
他会远远目视傅嘉考上优秀的大学,一步步离林陆两家越来越远,有知心的朋友,爱人,还有成功的事业··如果他也没有喜欢上傅嘉,一切也还是这么完美··他不会动不动就心软,帮助他,关心他,会狠下心来拒绝傅嘉,让他断了心思。
再往前溯回,他也不会总是在庭院中费尽心思地展现自己的优点,像是求偶的公孔雀··他无论怎么克制,冷静,也不能让如果变成现实··太可笑了,面对感情他竟然这么懦弱。
无论是学习,体育,还是社交,他都有绝对的自信,但他却没有自信能够爱护好恋人··他是陆致远的儿子,和他一样只有家世样貌上的优势,- xing -格则毫无优点。
他们不温柔也不开朗,沉郁得像是老头··他是要把傅嘉带出泥潭的,如果他选择去爱傅嘉,非但不能救他,反而还像陆致远对齐冰做的那样,将傅嘉推向了更深的深渊,那怎么办·他不能这样做。
要忍住··陆齐安睁着眼睛,从凌晨三点生生熬到了日出··他正常地洗漱,戴好表,走出房门··时间太早了,缪阿姨还没有离开,她吃惊地望着陆齐安,说:“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陆齐安抬手看表,才发现自己看错了时间。
他说:“没事,你继续·”接着又回到了房间··他坐在椅子上,全身疼痛··他不可以··但果然还是——·想你,想你,想你。
第27章 ·傅嘉盯着眼前的成绩单,呆愣住了··过了一会,他拍拍身边的大头,说:“大头,你来看看这个上面写的是什么字……”·大头偏头,看到他痴痴盯着自己的成绩单发愣,又好笑又奇怪,说:“这上面这么多字,你说的是哪一个啊”·傅嘉指着“第九名”中的“九”字,说:“这个。”
大头翻了个白眼··在六中的第四次周考,傅嘉考到了全班第九名·当他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刹那,他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他这么厉害吗,他真的这么厉害吗·这可是前十名·开学已经有了一个月,明天就是十月一日,是学生们期盼已久的假期。
周围的同学课后都在讨论国庆假期要去哪里玩,要怎么利用这被补课压缩到了三天的假期·傅嘉则无心关注这些,美滋滋地捧着自己的成绩单看个没完··真想拿给陆齐安看,他想。
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自从被明确拒绝后,傅嘉就过着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好像完全放弃了追求陆齐安·但事实上,他非但没有放弃,还很后悔被拒绝时自己一句话没说就灰溜溜地跑了,显得没有骨气。
现在,他憋着劲要向陆齐安展现自己的永不放弃的决心,暗地里筹备一件礼物··午后,傅嘉拒绝了朋友吃饭的邀约,火速回到还没有其他人回来的寝室,拿走一个小包,再火速拿着包离开,在校园内找到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
他四下张望,见周围都没有人,才把小包打开,从里头拿出两根长长的木制毛线针,下面拖着已经织好的一小块……·围巾··没错,他要给陆齐安织一条围巾·那天他跑走之后,就开始搜肠刮肚地找有什么更劲爆,更有冲击力的方法追求陆齐安,然后就想到了这个。
方法的来源是岑梦珂,当时她是这么说的:“写情书什么的如果都没效果,很有可能说明对方不喜欢这种虚的,是一个讲实际的人,那我们就跟他讲实际,亲手给他织围巾,织手套,再不感动就不是人了。”
傅嘉觉得有道理,但当时的他认为织围巾太女气,还难学,就把它略过了··最重要的是,哪有人九十月份就送围巾的一般都是圣诞或元旦再送。
但现在,傅嘉没得选··包中还有一本泛黄的旧书,是傅嘉从图书馆中找到的《毛织大全》·他将书摊开,放在腿上,再小心翼翼地拿起毛线针,整理好毛线,照着书上的图片将手势摆好,嘴里无声念叨着:“穿过去……搭上来,拐一下,再放掉……”·边念着,他边笨手笨脚地跟着做。
他选的是深灰色的羊毛线,价格不便宜·相对的,毛线针用的就是便宜货·第一次上手时,傅嘉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摆,也没有检查用具,结果被劣质毛线针上的毛刺扎进了掌心,让他差点放弃。
刺太小,日光下根本看不见,碰到了又会疼,简直烦人至极·傅嘉在台灯下拿小刀挑,挑破两层皮才把刺挑出来··这么多天过去,傅嘉越来越熟练,粗糙的木制毛线针也被他的手打磨光滑,不再扎手。
傅嘉一直织到午休时间结束,期间吃了一早买好的面包当做午餐·他扯开织好的那一小块反复查看,没觉得自己一中午的努力有让这一小块增长多少,不由叹口气。
他将东西都装回包里,若无其事地回到寝室··室友都睡醒了,在收拾东西准备上课,看他拎着包走进来,笑了:“又去树林里背书啊”·傅嘉把小包藏好,说:“是啊。”
另一个室友也觉得好笑:“下次就在寝室里背呗,咱们三个睡觉雷都打不醒,你随便背·”·傅嘉摇摇头:“那多不好意思·”·他们一起离开宿舍,各自去各自的班级上课。
下午放学也是同样·傅嘉一听到下课铃就振作精神,准备第一时间冲出去·一旁的大头看他浑身绷紧,联想到他这几天的异状,忙将他拦住:“唉唉唉,你急什么”·傅嘉早就想好了说辞:“去食堂。”
大头啧一声,十分不屑:“明天就放假了,一餐不吃有什么别急别急,我有事跟你商量,你这顿我请·”·傅嘉面露难色,说:“一定要请我吗”·大头的脸立马拉了下来:“请你你都不要啊”·傅嘉没办法了,点点头:“好吧好吧。”
大头向身后比了个耶的手势,一堆男生就哦哦耶耶的叫着,向大头聚了过来··傅嘉吓一跳,问大头:“怎么这么多人”·“嘿嘿,大家都想托你办事嘛。”
大头揽住他的肩,其他人也涌了上来,半拖半拽地把傅嘉往食堂带··路上,傅嘉屡次挣扎未果,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但他语气还维持着和善:“先说清楚什么事,我不能不明不白就吃你一餐饭。”
大头安慰他:“好说好说,就是一点小事·这不是十一假期吗我们哥几个有拿到驾照的,想约朋友一起去郊外自驾游·”·傅嘉哦了一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可我不会开车啊”·大头一脸无语,拍了拍他的脑袋:“我是那种忽悠别人当苦力的人吗我是想请你一起来,顺便再叫点你的朋友。”
傅嘉明白了,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啊,我误会了,可是我假期没有空,我要……”·眼见他要拒绝,大头赶紧打断他:“老大,傅老大,你就帮哥几个一个小忙,大家一起玩,多好啊,自驾游,多自由啊你不是认识陆学长吗帮我把他叫来好不好”·傅嘉一愣,脚步生生刹住,停在原地。
“不行·”他毫不犹豫地说··见他语气笃定,毫无商量的余地,大头急了:“别这么快拒绝啊,你就帮我问一句,问他愿不愿意来就行。”
傅嘉快生气了:“我不能做这种事·”·大头耐心地劝:“别别,我们先进食堂里再说怎么样先吃饭吧,我们今天不吃大火灶,吃小炒,行吧”·他们已经快进入食堂了,傅嘉不肯走,他们一拨人就卡在食堂门口,十分尴尬。
“不行就是不行,我要走了·”傅嘉说··大头把语气放得更低,一手拉住他:“傅老大,你再想想反正你和陆学长熟,这点小事没关系。”
听到“熟”字,傅嘉的怒火蹭地就上头了,他大声说:“谁说我和陆齐安熟的,我们不熟,我要是做这种事他会生气的”·大头面色一僵,有些下不来台。
任谁都看得出来,傅嘉是真的生气了··气氛一时僵持不下,大头的朋友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有人眼尖地看到不远处的两个身影,兴奋道:“那不是教导主任和陆学长吗”··大家转头看过去,果然是刘老师和陆齐安,他们正往食堂里走,但跟普通学生不是一个方向,那边是教职工食堂。
男生的声音又高又洪亮,刘老师历练多年,对“教导主任”四个字极其敏感,直直地往这边看了过来··男生们被发现了也不怕,齐刷刷对她喊:“教导主任好”·刘老师苦恼地摇摇头,对身边的陆齐安说:“不好意思,这群毛小子真是……”·她好不容易逮到陆齐安一起吃饭,真不想被人打扰,从而给陆齐安带去不好的影响。
“没事,您请便·”陆齐安说着,眼睛望向了那堆男生··傅嘉被簇拥在中间,一脸不自在,眼睛低垂着,不知道在闪躲什么··还有人挨蹭着他,抓着他的手臂。
抓着他的手臂··“你们在食堂门口堵着干什么要吃饭就好好吃饭,不吃就散了”刘老师训道··男生们笑嘻嘻地说:“知道啦”·刘老师叹口气,对陆齐安说:“好了,我们走吧。”
陆齐安没动,微垂下头,对她低声说了些什么··刘老师听后很惊讶:“是吗”她在那堆男生里仔细看,果然看到了让她面熟的孩子。
“傅嘉,你还没吃晚饭吧,既然碰到了,就跟我们一起吃吧”刘老师发出了邀请··被点名的傅嘉本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起哄的男生们推倒了最前面。
“我……”他心惊胆战地用余光偷瞄陆齐安,下意识想往后退··身后,大头微笑着顶着他,眼里满满写着:“兄弟,就拜托你了”·刘老师和蔼一笑,冲他招手:“来吧。”
傅嘉知道自己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刘老师和陆齐安挪了过去··他身后的男生们见到这一幕,欣慰地笑着,一起进了学生食堂。
傅嘉:“……”·陆齐安:“……”·刘老师……·“嗯”她疑惑地看着两个孩子像桩子一样面对面站着,不说话也不对视,还不肯动脚走,就说,“站着做什么,咱们也走吧。”
陆齐安嗯了一声,率先迈步,接着傅嘉也动了··刘老师跟着他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刘老师这次主动为傅嘉点了丰盛的晚餐,对比之下,傅嘉打肿脸充胖子点的荤菜就像是难民的救济粮。
傅嘉无法推辞,不断说着谢谢,接受了刘老师的好意··“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齐安·”刘老师笑着说··傅嘉捏着筷子,忸怩半天,才小声说:“谢……谢谢学长。”
说完赶紧往嘴里喂了一口白米饭··陆齐安神情冷漠,说:“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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