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浪 by 余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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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浪 by 余酲(6)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道:“找到就行,反正迟早……”·话说一半,被隋懿轻巧打断:“王哥,我想先请两个月的假·”·那边王旭正被手下艺人整出来的破事弄得焦头烂额,星光娱乐另一头,录完音从棚里出来的方羽得知隋懿在泉西的消息,开车一路向西,两个小时后在泉西街上猛踩刹车,险些撞上前面停着的迈巴赫。
下车匆匆地往小卖部走,看见在门口傻站着的隋懿,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径直越过去敲门··起初没人开门,方羽对着门缝冲里面喊:“澜澜,是我,我是方羽,你连我也不想见了吗”·少顷,门打开,隋懿眼睁睁地看着方羽进去了。
又过大约半小时,一辆宝蓝色的跑车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驶来,到跟前还玩了个漂移,才在方羽的车后面停稳··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陆啸川从驾驶座上下来,摸不着头脑地一阵东张西望,看到隋懿立刻摘了墨镜,跟见到亲人似的边挥手边跑过来:“队长,你见着方羽了吗”·隋懿看一眼紧闭的小卖部大门:“在里面。”
陆啸川仗着身高跳起来往里张望,什么都没看到,敲门之前意识到哪里不对,疑惑地问隋懿:“队长你怎么不进去啊”·隋懿薄唇轻抿,没有回答。
陆啸川终于琢磨出点什么,暂时打消了进去的念头,走到隋懿边上跟他一起靠墙站着,酝酿一阵,开口道:“小羽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他没告诉我,今天也是听公司里人说,才给他打了电话,他说已经在路上了。”
隋懿“嗯”了一声··按照方羽开始给视频点赞的时间推算,也就两三个月的事,他没告诉任何人,听说隋懿来了才现身,应该是不想打扰宁澜的生活。
·以宁澜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再回去,待在这里说不定才是最好的选择··“他……我说宁澜,还在生气”陆啸川小心翼翼地问。
隋懿摇头··“那你为什么不进去”·隋懿又朝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我怕他生气·”·陆啸川挠头,不懂他们俩在搞什么鬼,瞧隋懿失魂落魄的样子,难免生出点惺惺相惜之情,搭着他的肩膀给他支招道:“他既然能跟小羽玩到一块儿去,- xing -格应该也差不多,队长你就甭管三七二十一,拼命往他跟前凑,他要什么你给他什么,要打你也把脸凑上去给他扇。”
见隋懿不说话,陆啸川还以为他一本正经惯了,拉不下脸,接着撺掇道:“这个时候脸皮啊自尊啊什么的,跟媳妇儿比起来,那都不是事儿,相信我,但凡他还有一点喜欢你,这招保证奏效。”
听到最后一句,隋懿怔了下,旋即轻声应道:“嗯,谢谢·”·方羽在里面待到半下午才出来,出来的时候眼眶红通通的,好像刚哭过,把陆啸川心疼坏了,“乖宝宝”、“心肝肉”地哄,夸张卖力的程度像刻意在给隋懿做示范。
隋懿的注意力却放在其他地方,方羽擦干眼泪要走,隋懿上前问他:“宁澜怎么样了”·方羽美目一瞪,凶道:“你谁啊凭什么告诉你“·隋懿抿了抿唇,侧身过去要敲门,方羽追上来阻拦:“他不想见你,你别吵他。”
“是他说的”隋懿有些迟疑地问,“他说不想见我”·方羽冷哼一声:“不然呢”·隋懿抬到一半的手僵硬地悬在空气中,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放下。
他默不作声地返回原地,继续驻守··傍晚,收到陆啸川问要不要帐篷睡袋等露营设备的时候,隋懿的手机电量已经见底,刚按下“不用”两个字准备点发送,就忽然震动一下,自动关机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抱臂,仰头望在湛蓝夜幕中穿梭的云··一整天没吃饭,只喝了几杯咖啡,胃里翻江倒海地抽痛,他恍若不觉··宁澜被他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了,现在与他仅仅一墙之隔,这个认知让他感到踏实,仿佛在沙漠中远行的人看到水源,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
没了水,尚且可以苟延残喘地存活几日,找到水,才能重获新生··宁澜就是他的水··他早该知道的··泉西街没有夜生活,家家户户关门熄灯都很早,隋懿见小卖部里灯还亮着,一直守着没敢离开。
门“吱呀”一声打开,隋懿站直身体,看着宁澜从里面出来,然后一步步往自己这边走过来··他举起手上的东西:“这是你丢在店里的吧不好意思刚刚才发现。”
隋懿借着路灯光观察宁澜的脸色,目测比上午好了许多,脸颊也有了红晕,总算稍稍安心·接着视线往下,看到他手上拎着的袋子,眸色顿时一沉··宁澜见他不接,直接把东西放在地上,平静道:“衣服上的咖啡渍没洗掉,多少钱,我赔你。”
第66章 ·隋懿目光滞涩,里面酝酿着些许隐而不发的情绪··钱,是他和宁澜在那两年中提及频率最高的话题··他们没有聊过过去和将来,也没有聊过爱好和雷区,在这段开端畸形的关系中,一个渐渐动了真心,因为固留在心底的不堪印象和几许可笑的高傲,不愿承认;另一个早就爱上,因为深入骨髓的自卑和自尊,不敢宣之于口。
他们像大千世界中无数戴着市侩面具的人一样,一个给钱,一个卖笑·两人的关系始于金钱,又在那张银行卡被还回来时,被猝不及防、毫无预兆地斩断··现在想把断掉的绳子系回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沾上“钱”这个字。
“那件衣服本来就要扔,你把它扔了吧·”隋懿不擅长说谎,幸而天生语调平缓,很难听出刻意的痕迹··两人虽然面对面,中间却拉开一米远的距离。
宁澜无声地否定了他的提议,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说:“先给您一千,我会去店里问价格,多退少补·”·“不用·”隋懿着急拒绝,灵机一动道,“是粉丝送的,不是店里买的。”
宁澜想起那件衣服领口袖口都没有商标,便信了七八分,眉宇微蹙,开始犯难··“等下次见面会,我会问她在哪里买,到时候你再赔给我·”隋懿撒谎撒得心慌,说完试探着问,“你看这样……好不好”·宁澜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无奈之下点头表示同意。
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漂亮的眼睛,隋懿想帮他拂开,抬手的瞬间,忽然回想起上午宁澜在他亲密举动下的抗拒反应,握了握拳,打消了这个念头··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很晚了,进去睡吧。”
隋懿道··三年多都等了,没必要急在这一刻··小卖部在闭门两天后恢复营业··时间的齿轮继续向前转动,一切与往常一样,仔细留意又有些微不同。
比如隔壁澡堂修屋檐剩下点材料,顺便帮小卖部也弄了个遮阳篷;比如铁门年久失修,刚跟修车行的大爷借来工具准备自己捣鼓,就发现门突然好了,开关顺滑,跟新的一样;再比如买苦瓜老板搭送一把韭菜,买半斤肉被多塞一斤排骨……·泉西街上邻里关系融洽,经常互帮互助,这样的幸事以前不是没有,只是没有这阵子如此频繁,几乎是刚遇上点麻烦,什么都还没做,就迎刃而解了。
这天下午,宁澜趁批发市场的送货员还没来,踩着自行车去五公里外的连锁超市买做章鱼小丸子需要的配料,日式照烧酱一瓶,沙拉酱一瓶,木鱼花、海苔碎各一袋,这些都是附近买不到的食材。
结账时,神秘的幸运女神再度降临——超市搞活动,凭购物小票参加抽奖,宁澜手伸进去随便抓一张,展开一看:电动车一辆··以六十块不到的消费换到一台电动车,换做是别人做梦都能笑醒,然而宁澜却把这事跟之前一连串的匪夷所思的事联系起来,得出了一个令心中警铃大作的结论。
他没要那电动车,踩着自行车飞奔到家时,送货车已经停在门口·送货员还是经常合作的那个小哥,平时每次来都火急火燎地把货放在门口就走,这回不知道哪来的耐心,正把货一箱一箱往店里搬,已经搬进去的货在墙边码得整整齐齐,既不妨碍走路,也不影响美观。
·宁澜当机立断地追出去,沿小卖部四周溜达一圈,把误入死巷的隋懿堵个正着··隋懿似乎刚干完体力活,浑身大汗,头发也散开几缕在额前,一边衣袖挽到肩膀,露出整条结实的手臂,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即便累这样,都不曾把脸上的口罩拿开··从前练舞累了,他也会这样把短袖拉到肩上散热·那时候,宁澜喜欢极了他流汗的样子,叫他不如穿背心好了,未等到他回答,忙又摇头说不行不行,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宁澜别开目光,问:“你在干什么”·隋懿:“跑步,路过·”·“顺便帮送货小哥搬个货”·“嗯。”
宁澜简直要被气笑,咧开嘴却弯不出笑容的弧度,冷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小巷里没有别人,隋懿把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三年多几乎没有变化的一张俊脸,薄唇轻启,道:“想你过得好。”
这个回答让宁澜懵了一会儿,不过须臾,眼神便重新恢复清明··“我现在很好,”宁澜说,“麻烦你收起无聊的同情心,我不需要任何帮助。”
尤其是来自于你的··隋懿很快收到一笔退回的钱··姜婶为难道:“宁宁非要给我的,他有多倔你肯定知道,我都说了要不了这么多,他往我桌上一放就跑,追都追不上……”·宁澜的“斤斤计较”,没有人比隋懿体会更深。
晚上,隋懿给老师打电话··老师佯装不满道:“找不到人诉苦,就想到我啦”·隋懿躺在姜婶家租来的客房里的小床上,轻轻动一下就嘎吱作响。
他心中苦闷,无暇顾及条件简陋,把这通“咨询电话”当作救命稻草:“他不肯理我,不接受我的好意,我……我该怎么办”·老师“啧”了一声:“你打错电话了,这得问你爸。”
隋懿这回没被逗笑,望着斑驳的天花板,眼中焦虑蔓延··他曾在宁澜不在的三年了做了很多计划,该怎样对他好,怎样把他捧在手心里疼爱·可这些设想都以宁澜还在意他为前提,现在宁澜眼里没有他,不仅对他的所有补偿的行为都视若无睹,还想尽办法跟他撇清关系,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第一次感受到生杀大权掌握在别人手中,只能坐以待毙的的无力感·天知道这几天在暗处偷看宁澜时,他有多想把宁澜绑回去,让他整日待在自己身边,哪儿都去不了。
他实在太怕了,怕宁澜再次消失,怕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还在听吗”老师在电话那头喊他··隋懿把自己从深不见底的漩涡中拖拽出来,重重呼出一口气,应道:“在。”
“我觉得,这样反而是一个契机·”老师道,“你不如换个身份,作为追求者,好好追他一次·”·翌日清晨,宁澜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看到窗台上横放着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花。
他不是女孩子,对花没有什么特殊感觉·拿着它走到垃圾桶跟前,又于心不忍,干脆往灶台边上一丢··当天晚上,有眼尖的网友在美食博主“不会炸鸡翅”发的章鱼小丸子制作视频中发现一朵玫瑰花,跑到评论中疯狂追问是不是男票送的,下面一堆人呜呼哀哉,感叹会做饭的贤惠小哥哥都被野男人追跑了,单身狗只能烧水泡碗面含泪吞下。
隔天,吃章鱼小丸子的鲁冰华来了,看见被婆婆随手插在瓶子里的两支花,第一反应也是以为有人在追他,抱着他的腿哭天喊地,求他坚定做自己的大嫂··宁澜无动于衷,被吵得耳膜发疼,才叉了个丸子,返身塞进他嘴里。
鲁冰华鼓着腮帮子往门口张望,问:“欸,前几天在你家门口那个人形立牌怎么不见了”·“搬走了·”宁澜道··“啊……没意思。”
鲁冰华吞下嘴里最后一口食物,撅嘴道,“哥你真不打算回家啊”·宁澜愣了下,低头放下手中的盘子,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鲁冰华眯起眼睛,喜滋滋道:“那明天,我和我大哥可以来你家蹭饭吗”·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第二天宁澜起床翻日历,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早上婆婆给他做了碗长寿面,吃完没多久,鲁冰华摇头晃脑地出现,神神叨叨地一会儿让他看天上,一会儿让他看背后,企图卖关子的心思昭然若揭··最后还是宁澜受不了,站起来说不要了要不起,鲁冰华才把背在身后的一套碗碟拿出来,摆在柜台上展示给宁澜看,得意道:“以后录视频用这套餐具吧,怎么说也是20万粉丝的美食博主,泉西街最大小卖部CEO,必须有排面”·中午饭前,宁澜收到来自方羽的一束鲜花,卡片同时抵达:【把我自己送给你,生日快乐我的小澜澜】·方羽最近跟他一直有联系,说这阵子忙新专辑,忙完了就再来看他。
宁澜难得心情大好,将那几支玫瑰从瓶子里拿出来,把新鲜的花插进去,然后回了方羽一个么么哒··傍晚,鲁浩提着蛋糕来了,宁澜和婆婆一起张罗了一桌子菜,四个人吃得肚胀腰圆。
鲁冰华还惦记那个蛋糕,非要给每人都切一块··宁澜吃完撑到快吐了,站起来到院子里跑圈,鲁浩跟出来,提醒他速度慢些,小心旧疾复发,宁澜于是放慢脚步,跟鲁浩一块儿在五米见方的小院子里溜食。
刚转一圈,两人就险些踩到对方的脚,鲁浩笑道:“咱们出去走走吧,这里转不开·”·迎面吹来的夏风带着些夜晚的凉意,吹得人毛孔舒张,惬意非常。
宁澜边踢石子边往前走,经过以泉西命名的小桥,抬脚把石子踢进河里··鲁浩很给面子地在一旁鼓掌喊“好球”,宁澜弯起唇角笑,月光给他的线条柔和的脸镀上一层浅淡的边,使他本就澄澈的眼睛亮如星辰。
宁澜不是感觉不到鲁浩的悸动与试探,回去的路上,两人的手几次不小心相碰,他都飞快躲开,在心里暗暗后悔跟鲁浩一起出来,生怕他说出什么自己无法回应的话··鲁浩大约也感觉到宁澜的警惕,临近小卖部门口,才开口道:“下周有空吗”·“啊有……有吧。”
·“抽半天时间跟我去趟医院·”·听到这话,宁澜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放松,随即又一脸苦大仇深:“真的要去啊”·“真的。”
鲁浩说,“听话的小朋友有糖吃·”·宁澜撇撇嘴:“我看您更适合做儿科医生·”·鲁浩不置可否··走到门口,宁澜刚把钥匙插进锁眼,就听见身后的人说:“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需要保护的小朋友。”
深夜,宁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鲁浩那句话比表白还要令他惶恐,他知道自己无法回应这份感情,可他又极度渴望被爱、被保护··好比他明知自己与张婆婆毫无瓜葛,却还在从她身上恣意摄取母爱。
好比他明知道隋懿那样高傲的人,被他这般冷眼对待,必定会忍受不了转身离开,却还想打开窗户,看看他今天有没有送花来··隔壁张婆婆已经熟睡了,宁澜赤脚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月上梢头,窗台上除了一朵花瓣已经开始蜷曲的玫瑰花,还有一个长方体状的小东西,在月光下反- she -着细腻的光··是一支录音笔,以前跟组合其他成员一起接受杂志采访时,见过这个东西。
宁澜犹豫了一会儿,把两样东西拿起来,坐回床边,放下花,捧着录音笔仔细看··他没开灯,不知道那个按钮是录音,哪个是播放··墨菲定律总在关键时刻生效,越是不敢乱碰,左手拇指就越是不小心地一勾,按下去一个键,有丝丝电流声从外放口传入耳中,宁澜手忙脚乱地想把它关掉,还没摸准按键,就有一段旋律从小小的录音笔中缓缓流出。
小提琴的声音··宁澜自认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只能勉强辨别不同乐器的音色,这首曲子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又没有··但是他能听出旋律的优美婉转,如同落入水中的石子晕开的涟漪,轻灵又安静。
不知不觉间把整支曲子听完,宁澜有些懊恼,他原本没打算听的··这时,录音笔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自动跳转到下一部分,处在黑灯瞎火中的宁澜再次没能摸到暂停键,反而把音量调高不少。
他听到刚才拉琴的人说:“澜澜,生日快乐·”·心跳和生硬的断句同时停跳一拍,录音笔将人的呼吸声都记录得一清二楚··拉琴的人或许是怕他不愿意听下去,平缓的语气中生生带了几分急切。
在送上一句人人都可以对他说的“生日快乐”后,拉琴的人夹带私心,嘴唇贴近收音口,用他比琴音还要醇厚悦耳的声音,轻轻说:“我爱你·”·—————————————————-·舒伯特《水上吟》·第67章 ·隋懿这几天不是故意不出现,王旭那边帮他申请假期,公司勉勉强强只给批了一个月,而且已经接了的工作必须按时完成。
隋懿同意了·他还有本地的一支广告、一个访谈和某真人秀的最后两期没录,于是这几天早出晚归、披星戴月,每天在市区与泉西两头来回往返,时间不够就用睡眠时间里挤。
助理米洁眼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憔悴,不忍道:“要不……我帮您去送花吧说不定还能帮您说两句话·”·隋懿捏着眉心摇头。
追求这种事,怎么能假手他人·那天晚上收工回泉西,他看见早上放在窗台上的花和录音笔还在,房间里的灯却是暗的,站在角落里守了一阵,不久便看到宁澜和那个男人散步回来,两人靠得极近,那男人还在进门前对宁澜说了十分暧昧的话。
幸好那男人进去没多久就和他一起弟弟出来了,不然隋懿自己都不敢保证会不会干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米洁见他疲惫得不想说话,打算把化妆室留给他休息,出去前叮嘱道:“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跟我说啊。”
隋懿喊住她:“你上次看的那个佛经还有吗发我一份·”·“佛经”米洁不解,“您是说那个《莫生气》吗”·“对。”
米洁把自己包里厚厚一本书拿给他:“这是原版·”·翻开第一页,序言第一句话就是:一个只会生气的人是蠢人··他闭了闭眼,呼出胸口浊气,才勉强作为一个“聪明人”开始念经,以求心态平和。
今天要录的是访谈节目,这种节目谈艺术人生是假,见缝插针地套明星私生活才是真·开场不到二十分钟,女主持人就把话题从演戏转到古典乐,待时机成熟,不着痕迹地问:“您从小学琴,是受谁的影响呢”·隋懿:“自己想学。”
“听说您的老师不仅是著名的小提琴家,还是您父亲的……”·主持人欲言又止地拖延,隋懿看破不拆穿,直接回答:“合法配偶。”
“是这样·”主持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旋即满脸堆笑,“上回有人拍到你在父亲节那天亲自买花送回去,有你这样如同亲生儿子般优秀又孝顺的学生,老师一定很欣慰。”
隋懿知道这主持人打的什么主意,道:“尊敬师长是传统美德·”·没挖出关于家庭的料,主持人在失望之余,灵活地切换话题:“话说刚结束的那场演唱会,邀请到的钢琴伴奏是著名女演奏家杨珂,杨女士从不轻易接受这样的邀请,观众们都很好奇您是如何请到她的”·“我答应为她年底的演奏会伴奏,她又刚好有档期。”
“听说杨女士的儿子,也就是影帝纪先生,与您关系甚密……”·“请问您是从哪里听说的”隋懿反问主持人,“我和纪老师是有过几次合作的普通朋友。”
主持人察觉到他的不悦,又不甘心就此打住:“这样啊……您和纪老师合作的那首《爱的礼赞》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说真的,我第一次听的时候还以为你们俩至少是至交好友,比那些绑定的情侣搭档还要默契。”
隋懿说:“因为那支曲子旋律优美,而且相对简单,稍微磨合一下就能呈现不错的效果·”·主持人翻开台本,装模作样道:“我这个音乐盲也是做了些功课的,据说《爱的礼赞》是英国作曲家爱德华.埃尔加为他心爱的未婚妻而作,我就替大家好奇一下,您在拉这支曲子的时候在想什么呢”·隋懿笑了笑:“大家都知道纪老师与他的配偶伉俪情深,您在这儿挖坑给我跳,是不是不太厚道”·虽然不擅长面对这种场面,可怎么说也在圈里混了五年多,这种小状况隋懿还应付得了。
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正式上`访谈节目,主持人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这么不好糊弄,顿时面露尴尬,差点忘了接下来要问什么··隋懿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我拉那支曲子的时候,在想一个人·”·节目录完,王旭在后台险些腿软到跪下:“我的大少爷,您是要吓死我好自己当家作主吗我的刀都捏在手上了,就等你说出口,我立马架在制作人脖子上威胁他把这段给剪了。”
隋懿接过米洁递过来的咖啡,但笑不语··若不是顾及宁澜现在的状态,他刚才真的有干脆说出来的冲动··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宁澜是他的,谁都别想打宁澜的主意。
隋懿把王旭和米洁遣走,自己下到地下停车场,刚走出电梯,碰到来隔壁演播厅录节目的方羽,还有跟他一起来的张梵和安琳··张梵擅长带歌手,方羽作为个人歌手出道后便由她接管,安琳则是从单飞后就一直跟着他。
方羽见到隋懿就没好脸,摘掉墨镜- yin -阳怪气道:“哟,这不是我们嗷呜的队长吗原来大明星也会来这种小演播厅录节目啊”·隋懿“嗯”了一声,说:“这么巧。”
每次的挑衅都被他这样轻飘飘地揭过去,一拳打在棉花上,方羽气哼哼地越过他,大步往前走··张梵和安琳停下脚步跟隋懿说话··“听说找到宁澜了我和安琳正打算找个时间去看他。”
张梵道··隋懿点头:“不过他状态不太好,不太想被打扰,你们……”·话未说完,已经走到电梯口的方羽回头冷笑道:“别在这儿危言耸听,他只是不想被你打扰。”
回泉西的路上,隋懿想了很多,不得不承认方羽说的是事实··生日那天放在窗台上的录音笔,第二天还好好地在原处放着·他不知道宁澜有没有听,如果听了,为何之后的几天看到他依旧是那样避之不及的反应那反应不是害羞,而是赤裸裸的排斥。
隋懿像每个对心上人表明心意的毛头小子一样,迫切地渴望得到回应·他生怕自己的攻势太猛招至厌恶,又怕按兵不动被敌人抢走··他的宁澜那么好,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目光被他吸引、喜怒哀乐都被他牵动的滋味。
光这么想着,他就心急如焚,想见宁澜,想抱他,想吻他,想让他永远不离开自己的视线··隋懿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可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首都某医院里,宁澜正在心理咨询室外的长椅上坐立不安··鲁浩进去不到五分钟,出来的时候表情自然,在门口跟心理医生约了下次一起吃饭,便带着宁澜出去。
回程路上,宁澜欲言又止,几度开口话题都绕不到点上去,一会儿抠手,一会儿看窗外,“纠结”俩字都写在脸上··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座椅上有钉子”·“啊”宁澜愣愣地转头,“没有啊。”
鲁浩笑了:“想问什么就问吧,别把自己憋坏了·”·宁澜踌躇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问:“我的病是不是更严重了啊”·“医生告诉你的”·“不是,我……猜的。”
“不要乱猜,你很好,医生说你比上次来的时候开朗多了·”·宁澜不由得拔高语调:“真的吗”说完又有些疑虑,耷下肩膀,“可是……”·鲁浩侧头看他:“可是什么”·宁澜摇头,抿唇不语。
鲁浩能猜到和最近来泉西看他的那些人有关,尤其是其中那位个子最高,来得最频繁的年轻男人··其实他藏着许多事没对宁澜说,比如他已经知道那个年轻男人是谁,也知道宁澜原本是做什么的。
他搜宁澜的名字时,出现在屏幕上成堆的负面新闻,足以证明宁澜的心理障碍是怎么来的··但是,还差一点··心理医生告诉他,宁澜还藏些着什么不愿意说,无论从正面直击还是从侧面敲打,都没办法让他透露分毫。
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决定了他们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不愿面对,可是不去面对,就只能活在那段噩梦中,一天一天自我消耗··想到这里,鲁浩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事情跟那个年轻男人有关·第一次见面时,宁澜回避的眼神和发抖的身体,就说明了那个男人在宁澜心里的地位不一般··说不定他才是能解开宁澜心结的人。
宁澜见鲁浩皱起眉头,以为他不高兴,心虚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鲁浩转脸面对他时,脸上又带了笑容:“不得先看看网友们想看你做什么吗”·宁澜在鲁浩的监视下,拿起他的手机,硬着头皮上自己微博翻了几条评论,刚好途径超市,下车买了些新鲜食材。
第68章 ·车子驶入泉西街时,太阳刚落山··离小卖部还有一百米,宁澜就察觉到不对劲··他怕自己万一回来晚,婆婆够不着开关,出门前就先把灯打开了。
然而现在店里没有亮光,门却是虚掩着的··车还没停稳,宁澜就打开车门慌张地跳下去,店里没有人,屋里也没有,有张椅子倒在墙根旁,上头距离地面有两米高的电闸门敞开着。
他心里直打鼓,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心惊肉跳··转身往外跑时,险些撞上一个人··隋懿见宁澜碰到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后退两步,脸色倏地沉下来,偏头看一眼停好车走过来的鲁浩,问宁澜:“你跟他去哪里了”·宁澜没理会,侧过身想出去,被隋懿伸胳膊拦住:“婆婆扭伤腰,现在在街道诊所。”
宁澜抬头,骇然道:“扭伤腰怎么回事”·隋懿用眼神指了指那边翻倒的椅子:“跳闸,她爬凳子上去拉开关,不小心扭到,现在没事了,医生正在给她按摩。”
他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当时张婆婆已经站不稳往后仰倒,如果他晚到一步,或者反应慢上半拍,怕是不止扭腰那么简单了··宁澜听了他的话,错乱呼吸渐渐平稳。
他回屋里拿了钱,一只脚刚跨出去,又折返回来问他:“医药费是你垫付的吗多少钱”·隋懿本就心情郁结,这一问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又看了一眼在门口鲁浩:“你跟他出去,坐他的车,也会给他钱吗”·宁澜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低头把手上的钱数一遍:“加上上次的衣服,两千够不够”·隋懿从看到宁澜和鲁浩一起回来开始,太阳- xue -就突突跳个不停。
宁澜和他明明是最亲密的关系,不该像现在这样,张嘴只谈钱·可宁澜愿意给任何人笑脸,就是不愿意施舍给他哪怕一个补偿的机会··“不够·”隋懿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亲妈”·宁澜猛地瞪大眼睛,嘴唇颤动几下:“你……你给她钱了”·隋懿勾起嘴角,嘲笑自己只能通过这种方法引起他的注意。
“你给她钱了给了多少”宁澜追问··“记不清了·”·宁澜上前两步,不依不饶地问:“到底给了多少”·鲁浩怕他们俩打起来,上去拉宁澜:“我们先去看婆婆。”
宁澜甩开他的手,平静道:“麻烦鲁大哥先帮我去照看婆婆,我跟他结完账,马上就来·”·鲁浩走后,隋懿轻笑出声:“结账”·原来他就是这么定义他们俩的关系的吗·宁澜转身,从柜台下面拿了纸和笔,摆在隋懿面前:“卡号写在这儿,我打给你。”
隋懿看都没看一眼,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宁澜不回答,把纸笔往他跟前推:“写卡号·”·隋懿受够了他对自己的回避,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自己:“我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宁澜皱眉:“放手·”·这次隋懿没有听他的话,死死攥着不肯放··他隐隐猜到宁澜和那男人关系非同寻常,那男人可以随便进出他的家,那男人的弟弟还喊他“大嫂”,连婆婆都向着那个男人,扭伤腰不肯去医院,说要等鲁医生来。
他好像才是多余的那个,他打扰了宁澜的生活,阻碍了宁澜的幸福·可他不相信,他想从宁澜口中得到答案,想问他是不是真的不需要自己了···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宁澜的肩膀被捏得生疼,见隋懿大有不逼问出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耷拉着的眼皮说:“关你什么事”·隋懿仿佛被一记从天而降的重拳击中,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曾几何时,他也是用这句话,逼得宁澜放开手,如今轮到自己,才知道杀伤力有多大··他有些无措,用不太有把握的语气说:“我……我喜欢你。”
明知道时机不对,他还是说了出来·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这回轮到宁澜笑了·他终于抬头看隋懿,一字一句清晰地提醒他:“你不是喜欢纪之楠吗”·隋懿眼前闪过一片虚影,面前的笑容和影子重叠,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你看我这样,像不像他”·这样的宁澜经常出现在隋懿的梦里,他的不安和焦虑堆积到极点,捉住宁澜的手:“你不像,你谁都不像。
跟我回去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跟我回去……”·“隋懿·”·隋懿一下子怔在那里··这是宁澜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宁澜在笑,眼底却是冷的:“让我滚的是你,让我回来的也是你,怎么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啊·”·隋懿嘴巴动了动,突然哑巴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宁澜的嘴角越弯越高:“你是不是还想睡我”·说罢就抬起另一只手,开始解衬衫扣子,边解边说:“早说啊,你借我钱,借我妈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给点利息是应该的……”·每个字都化成针往心头扎,隋懿急急捉住他的手:“别说了”·宁澜一点也不害怕,偏要继续:“如果不够,你多干几次,干到爽为止,我……唔。”
接下来的话全消失在来势汹汹的吻中·隋懿狠狠捏着宁澜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舌头在他嘴里攻城略地,唇瓣也紧缠不放,凶狠得像要把他拆吃入腹。
突然舌尖一痛,隋懿手上松了劲,宁澜猛地将他推开··宁澜喘得厉害,胸膛急促起伏,口气却依旧是冰冷的:“不干就滚,别在这儿浪费时间·”·隋懿口中腥味蔓延,他面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怒火已然燃至临界点,他怕自己在极端的情绪下再说出什么无法收回的话,抹了一把溢出嘴角的血,转身走了出去··宁澜在他身后抬起头,涣散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融入夜色,越走越远。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背靠着墙慢慢蹲下,把自己的身体蜷起来,等待被黑暗吞没··隋懿回到车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陆啸川说,偶尔抽上一根,不说快活似神仙,至少可以短暂地抛去烦恼。
他点燃一根,却没有抽,看着火星明灭,一截一截的烟灰蓄长,然后不堪重负地掉落··车里烟雾缭绕,充盈着呛人的味道,他置身其中,待到心绪平静,烟也燃到尽头,扭头看窗外时,才发现下雨了。
夏天的雨裹挟着青草和泥土味,却因气压太低,叫人嗅不出所谓的清新和芬芳··斜对面的小卖部还是没有开灯,宁澜应该是去小诊所找婆婆了··舌头疼过之后便是麻木,偶有一丝腥甜顺着唾液滑入喉管。
隋懿把手伸到外面,任由雨水打- shi -掌心,苦中作乐般地想,他的宁澜生气了还会咬人,跟从前一样可爱··可爱到他想为他拉一支曲子··隋懿下意识找自己的琴,副驾和后座上空空如也,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进小卖部时顺手提着琴盒,看见张婆婆即将摔倒,便将琴盒随手扔在地上。
等到宁澜晚上回来发现了,说不定会直接拎起来丢到外面··隋懿顶着大雨冲到小卖部门口,他知道宁澜出门时一般不上锁,一拉把手,门就开了··里面黑漆漆的,隋懿打开手机作为光源,才看清楚躺在货架旁的琴盒。
·还有墙角边缩成一团的人··屋里很静,却听不到那人发出的声音,只能听到雨滴敲打屋檐的闷响··隋懿的心跳突然变重,咚——咚——咚——一下一下敲着他的耳膜,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掷地有声的心跳。
宁澜的头深深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解开到一半的衣服没有扣上,一边肩膀裸露在空气中,单薄得让人心颤··走近了也听不见喘息声,他好像把自己完全密封起来了。
隋懿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去摸他的手,轻声唤他:“澜澜·”·宁澜把自己抱得很紧,隋懿抓住他一截冰凉的手腕,却怎么都掰不开,仿佛一块冻住的石头,只有温暖的东西能让他慢慢解冻。
隋懿找不到施力点,干脆双膝跪地,把宁澜整个人按进怀里·这下终于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细细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太冷··隋懿亲了亲他露在外面的耳尖,继续喊他:“澜澜。”
宁澜并不排斥他的亲近,或许意识不清无暇抵抗,重逢以来,这是隋懿第一次把这么乖的他抱在怀里··可隋懿高兴不起来,他宁愿宁澜起来打他,骂他,咬他,让他流血,让他疼。
只是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他刚才就该发现宁澜不对劲的·宁澜心那么软,说出的话却句句带刀,在扎伤对方的同时,何尝没有伤了自己呢·他不愿用脆弱的一面示人,就以这样的方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傻得叫人心疼。
“澜澜,你抬头,抬头看看我,嗯”·在隋懿的耐心哄劝下,宁澜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恨不能埋到地底下的脑袋也晃悠悠地抬起来··宁澜没有哭,这让隋懿松了口气,他用温暖的手去碰宁澜冷冰冰的脸,试图把温度透过紧贴的皮肤传输给他。
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原本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宁澜黝黑的瞳孔紧盯着他,像个刚睁眼打量世界的小孩,眼中有几分惊讶,还有几分茫然··隋懿捏了捏他的脸:“不认识我了”·宁澜小幅度地摇头,一刻也未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地上凉,我们先起来·”·隋懿松开揽着他腰的手,准备自己先起身,再去抱他·宁澜却突然慌了,一把抓住他的衣摆,不让他动··隋懿听见宁澜在说话,声音细若蚊呐,他不得不弯腰凑过去,捧着宁澜的脸,半开玩笑地说:“刚才不是很凶很大声吗现在怎么……”·剩下来的话尽数被堵了回去。
隋懿看见宁澜眼里那汪水剧烈地翻涌,接着两行泪溢出眼眶,划过脸颊,淌在他手上的时候已经是冰凉的了··宁澜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摆,像三年前他转身离开时一样。
“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走,别走,别不要我……”·隋懿眼前蓦地一黑,紧接着就被一阵幕天席地的疼痛席卷全身。
宁澜哭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边哭边说话的时候,才能听出哽咽·如今这些小心翼翼的抽泣,全化作一支支利箭深深刺进他的心里··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即便在找不到宁澜的那三年里,他也一直强迫自己往前看,他相信宁澜在世界上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努力生活,就像他来到泉西街所看到的一样··可是他不知道,他给宁澜的伤害有这么深、这么重,重到宁澜只能拖着一副空壳踽踽前行,而因为不堪重负而被丢掉的灵魂,在无边的黑暗里待了三年,一直没有找到出来的路。
第69章 ·宁澜难得睡了个安稳觉··他习惯浅眠,一个晚上醒来无数次是他的日常·这回睁开眼,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居然是白色的··天亮了。
脑袋还懵着,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敢确定没看错··突然有个声音响在耳边:“醒了”·宁澜扭头,对上床边的那张脸,当场愣住。
隋懿抬手摸他的头发,温热的指尖轻扫过额头,宁澜条件反- she -地缩了缩脖子··他和他也曾有过这样耳鬓厮磨的时光,只是太少太少,少到他偶尔回忆起来,恍惚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是我,别怕·”隋懿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宁澜嘴巴微张,昨晚的记忆如同倾闸而出的洪水,瞬间涌入脑海··“我在这里,我不走,不走,别怕……别哭。”
声音犹在耳畔,和酸涩的眼眶一同提醒他——昨天他哭了,当着隋懿的面··宁澜懊恼又无奈地闭了闭眼睛··所有事情都被他弄得一团糟。
张婆婆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宁澜正坐在床上,盯着毯子上的向日葵发呆··隋懿去接婆婆手里的东西,被她护食般地躲开:“这是给宁宁的,没你的份·”·隋懿悻悻地收回手。
他当然知道没他的份,他只是想喂宁澜吃饭··婆婆端起粥碗,舀一勺往宁澜嘴边送,宁澜不好意思让老人家伺候,挪到床边想自己吃,抬手刚接过勺柄,当啷一声,瓷勺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隋懿眼明手快地把碎勺捡起来,去厨房拿新的··婆婆嘴里念叨两遍“碎碎平安”,把宁澜发抖的右手捏在手心里揉:“拽着那小子的衣裳整夜都没放,现在知道疼了吧”·宁澜的手指关节现在动一下都费劲,滞涩得像刚接上的假肢,足见婆婆说的“整夜”完全没在夸张。
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除了眼睛和手,头也开始隐隐作痛,恨不得倒回去再睡一觉,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与现实无关的梦··隋懿拿了新勺子递给他,宁澜垂眼接过,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如芒在背地吃,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问婆婆:“鲁大哥呢”·婆婆说:“他昨天晚上就走了,让你醒来给他打个电话。”
宁澜吃完放下碗,从抽屉里拿出两瓶药,就着白开水各吞两粒,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半个手掌大的老式手机拨鲁浩的号码··“喂,鲁大哥……我没事,挺好的……吃过了,嗯,饭后吃的……昨天说好了请您吃饭,结果睡着了……您晚上还有空吗……那我做好了送过去……没关系,反正我在家闲着没事……嗯,好,中午见。”
·婆婆收拾完碗筷,待他挂了电话,笑眯眯道:“要去给大鲁送饭这都快八点了,抓紧时间·”·宁澜从床上坐起来,打开衣柜拿了干净衣裤,经过隋懿身旁,说:“昨天谢谢你,如果不介意的话,留下来吃顿饭吧。”
隋懿一夜没合眼,形容疲惫,听了宁澜的话,愁云惨淡的脸上这才有了点神采··菜是昨天从超市买回来的,冬瓜切厚片,锅里排骨熟后下锅煮;黄瓜去头尾,切成薄片,和鸡蛋一起炒;鱼处理好摆上葱姜蒜上锅蒸,三个菜就成了。
两只灶头都开着火,宁澜在边上游刃有余地一勺粉一勺水往小汤锅里加,用筷子快速搅拌·搅匀后鱼也蒸好了,把飘着香味的蒸锅撤下,汤锅放上灶,转小火煮到冒泡,最后关火放凉。
隋懿去卫生间简单洗了脸漱过口,就在厨房边上站着,想搭把手一直寻不到机会··宁澜把锅放进冰柜,打算把昨天买的西瓜拿来备用·昨天鲁浩大概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把西瓜放在货架最顶层,宁澜踮脚够得吃力,隋懿上去帮忙,把宁澜的半个身子揽在怀里,一抬手就把西瓜推出来接在手里,然后递给宁澜。
宁澜抱着西瓜往后退两步,干巴巴地说:“谢谢·”·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十点刚过,张家小卖部早早地摆桌吃午饭··宁澜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把案板上的西瓜劈开,用圆勺一勺一勺挖进透明饭盒里装好封盖。
另一只有隔层的饭盒里从下往上依次装了白米饭,黄瓜炒蛋,冬瓜排骨,最后从电饭煲里夹出一条和米饭一起煮的香肠,切成片摆在米饭上,两个饭盒分开用泡沫袋装好··桌上没有香肠,只有隋懿不喜欢吃的鱼。
那香肠显然是单独给鲁浩准备的··隋懿如鲠在喉,婆婆还在边上哼哼唧唧地冲他翻白眼,就算是宁澜亲手做的饭,也吃不出什么滋味来了··他匆匆扒完碗里的白米饭,站起来要跟宁澜出去。
“你干什么去”婆婆大着嗓门喊··“送他·”·隋懿夺门而出,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上车启动一气呵成。
昨天半夜雨就停了,太阳一出来,地上的水份就迅速蒸发··隋懿不紧不慢地跟了一路,宁澜宁愿被晒也不肯搭他的车,径自走到公交站台边上站着·隋懿找了个空地把车停好,跟他一起等公交。
城际公交发车频率低,好一会儿才有车来,宁澜刷卡上车,隋懿跟在后面,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司机没耐心地冲他挥手:“找不开找不开·”·宁澜原本已经坐下,还是站起来走到门口给隋懿刷了卡。
回到座位上,邻座也从泉西站上车的大婶问他:“这是你朋友啊宁宁”·隋懿刚上车,司机就急吼吼地拉手刹起步,他被颠得险些没站稳,扶着宁澜的座椅背刚在后排落座,就听见宁澜对邻座大婶说:“以前的同事。”
“前同事”隋懿稳住心态,跟着宁澜在市区下车,然后和他一起去转乘地铁··去服务台兑换零钞、买单程票费了些时间,下去乘地铁时门正要关上,隋懿长腿一迈跨进去,和宁澜肩挨肩站。
这条线从早到晚都是爆满状态,幸而车上的乘客都只顾着低头看手机,没人注意老弱病残专座旁的鹤立鸡群的某个大明星··下地铁后,隋懿仍亦步亦趋地跟着,拐到通往医院的林荫道,宁澜终于忍不住,回头道:“你跟着我干嘛”·隋懿站定脚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宁澜也没指望等到他的应答,又说:“我吃了药,不会发病的,你不用跟着我·”·隋懿听到“发病”两个字,目光一滞,连带着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目送宁澜上电梯,在一楼的花坛边等他··一等就等到半下午··几次上去找姓鲁的医生,从护士口中得到的答复都是“鲁医生在手术”·隋懿楼上楼下跑了几遍都找不到宁澜,把电话打到姜婶家,姜婶去小卖部侦查一圈,回来告诉他:“宁宁已经回来了,刚到家”·隋懿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种无计可施的无奈。
他在诊室门口等到鲁浩做完手术回来··鲁浩看见他好似并不意外,请他进到办公室,把两只空饭盒拿出去洗干净,才坐下跟他谈话··隋懿先发制人:“澜澜得了什么病”·鲁浩挑眉看他:“这话该我问你,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把他弄成这样”·宁澜的精神状态虽然一直不太好,表象化的症状只有失眠和记忆力衰退,从未出现过昨天晚上那样情绪失控的状况,任何话都听不进,几乎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死死拉着隋懿不肯松手,哭着求他不要走。
心理医生说的没错,宁澜的开朗都是伪装出来的·他的坚强源于内心,也是从内里开始溃烂、崩塌·昨天若不是那样的状况,说不定到明年这时候,他还是窥探不到宁澜的症结所在。
“以前,我对他……不好·”隋懿低声说,眼中有惭愧,也有不堪回首的艰涩,“我不知道他生病了,如果我知道的话……”·如果知道的话宁澜就不会走了吗·不,还是会走的。
因为他从未给过他信任,从未尝试去了解他,连放下作为掌控者的姿态好好跟他说说话,都不曾有过··如果不是昨天的事发偶然,他们可能再次- yin -差阳错,像从前那样,一个口不对心,一个踌躇不前,生生错过那么多好时光。
“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隋懿重复昨天抱着宁澜时说的话,抬头问鲁浩,“他的病怎样才能治好要吃什么药去哪家医院比较好我……可以做些什么”·只要宁澜好好的,他什么都愿意做。
鲁浩面色凝重,迟迟不语··正当隋懿以为情况很严重,心绪被不安占满时,鲁浩终于开口:“你什么都不要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陪在他身边就好。”
鲁浩自认是个骨子里掺着骄傲的人,若是早些遇到,他未必会这样窝囊地主动退出··然而造化弄人,他想做宁澜的避风港,可宁澜需要的,偏偏是面前这个年轻男人羽翼未丰的臂膀。
晚上小卖部关门时,最后一位客人还在店里喝咖啡··宁澜把柜台仔仔细细擦一遍,抹布扔到小桌子上时,隋懿拿起咖啡杯往里面挪了下,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擦完桌子,宁澜冲里屋喊:“婆婆,吃饭啦。”
家里就一老一小两个人,夏天经常把饭菜端到店里的折叠桌上吃,吹晚风,吃凉粉,可以说是一天中最轻松愉快的时光··这份愉快自然不包含隋懿的份。
他被婆婆拎着簸箕轰出门,险些被垃圾浇一身··“中午那顿饭是宁宁要还你人情,你小子还赖上不走了赶紧滚,打哪儿来滚哪儿去·”·张婆婆只护着自家孩子,对外人堪称“用完就丢”的典型。
隋懿杵着不动,她就把垃圾袋放他脚边,嫌弃道:“和垃圾一起滚·”·屋里,宁澜吃完饭,换手机发做凉粉的视频··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家里没WiFi,他举着手机从屋里走到店里,各个犄角旮旯找信号。
在传输到95%时,一脚踢到货架下面的东西··拎出来一看,是一个琴盒·他的头脑远没有从前好使,却还记得这琴盒长什么样子··抬头往窗外瞧了瞧,那人还在。
宁澜一寻思,觉得这有可能是个- yin -谋,决定明天早上起来,直接把它扔门口··结果在床上烙了半个晚上的饼,开着电风扇嫌声音吵,关了又冒汗,烦躁得睡不着。
宁澜干脆起身,准备趁夜深人静,把那琴盒丢出去··后院门正对死巷,他不敢往那儿去,蹑手蹑脚穿过前院跑到店里,拧动门锁把往外推,奇怪,推不动··他以为铁门又被雨水淋锈了,使了些力气用膝盖一顶,古怪的阻力突然消失,换来一声更古怪的闷响。
宁澜有些害怕,探出去半张脸,看见隋懿坐在地上,支着一条长腿,捂着脑袋愣愣地看着他··“你在这儿干嘛啊”宁澜脱口而出。
“陪你·”隋懿扶着额头的手放下,另一条腿也曲起,使劲一蹬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打了个瞌睡·”·宁澜知道他昨天整晚没睡,所以更不能理解他这样做的目的。
“昨天是我失态了,对不起·”宁澜走出去,把琴盒递给隋懿,“我不会再抓着你不放了,你走吧·”·隋懿伸手去接琴盒,顺便握住宁澜的手。
宁澜浑身一颤,触电似的要把手抽回来·隋懿的左手常年按弦,手指长且有力,十分轻松地把宁澜手包住··“不是你抓着我不放·”他说,“是我不想放。”
他的人生本该循规蹈矩,哪怕进入鱼龙混杂的娱乐圈,也未忘初心,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宁澜之于他,是个离经叛道的存在·他们太不一样了,他从小被整个世界围着转,宁澜则是追着世界拼命地奔跑。
或许正因为迥然不同,才会产生如同船头撞冰山般惊天动地的吸引力·等他回过神,想转动船舵调转航向,已经来不及··他抗拒过,挣扎过,情不自禁地触碰过,也言不由衷地伤害过。
最后,宁澜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的衣摆,却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至今仍在的痛感时刻提醒着他,这世间的其他都无足轻重,只有宁澜的手,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
第70章 ·翌日,早起开店门的是张婆婆··宁澜在房间里听着从店里传来的鸡飞狗跳声,掀起毯子蒙住头··睡是肯定睡不着了,闭眼眯一会儿也是好的。
眯到九点多起来,外头已经没了动静·宁澜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猛冲,通过物理降温缓解从昨天半夜开始的谜之发烫,细看手背还有点红,不知道那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大得像头牛。
洗漱完毕去院子里拔几根葱,待会儿录视频要用,回来就看见婆婆拎着小提琴往炭炉里送··宁澜大惊失色,急忙上前阻拦:“婆婆这个不能烧,不能烧”·昨晚,为了从隋懿手中挣脱,宁澜迫不得已故技重施,趁他精神不济神智昏聩,抬脚踹他小腿,然后敏捷地窜回店里。
逃是成功逃脱了,低头一看,琴盒还在手上··“一块破木头,怎么烧不得”婆婆比划两下,又有点嫌弃,“就是大了点儿,先烧那根细的吧。”
说着就要去拿琴弓,宁澜忙把把琴夺过来,又去跟婆婆抢弓子:“这个也不能烧,抹了油,点不着的·”·两人一个扯着弓根,一个拽着弓尖,争来抢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弓从头部断成两截。
宁澜心口也跟着一抖,看着软塌塌的马毛无力地垂在地上,愣在那儿眼睛都忘了眨··婆婆对隋懿的敌意来源于他要跟自己抢人,烧他的琴也是装腔作势闹着玩·如今真把人家东西弄坏了,又怂怂地问宁澜:“这根棍子是干什么的啊不会很贵吧”·直到把弓平放桌上,宁澜才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他捏着旋钮把弓翻过来,看到弓根处歪歪斜斜的三个字,眸色一深,摇头道:“不贵,没事·”·做菜的时候,宁澜频繁走神··他录视频习惯把手机架在旁边,正对灶台,食物下锅后再换个位置,正对锅口,最后随便剪辑一下,就可以发了。
今天解冻鸡翅时,忘了按开始拍摄,加料腌渍时,忘了换视角,总之各种低级错误层出不穷··连来串门的鲁冰华都瞧出他状态不对,揶揄他:“是不是我哥向你表白了啊魂不守舍的。”
宁澜忙“不是没有别瞎说啊”否认三连··“表白”两个字着实让他心惊肉跳·他四年前刻在弓上了“我爱你”,不久前隋懿也说了这三个字,这个词突然毫无预兆地频繁出现,以至于他摸不着头脑地开始怀疑它的含义。
他曾经很渴望得到它,为了得到一星半点的爱做尽傻事,现在这东西轻易地摆在他面前,他却不敢信,也不敢再碰了··鸡翅下锅,两面煎黄,冰糖化开,宁澜在瓶瓶罐罐中一顿翻找,发现自己忘记拿可乐。
可乐鸡翅是一种很简单的家常菜,他本意是想做些稍有难度的,或者不太常见的菜色,然而他翻了下私信,很多粉丝对他不做炸鸡翅这件事颇有怨念,请求他无论如何做一次鸡翅,哪怕不用炸的。
宁澜很少看评论和私信,但凡看一眼,就把粉丝说的话认真放在心上,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可乐鸡翅,顾名思义必须要有可乐·宁澜这边开着大火,他做饭习惯心无旁骛一气呵成,头也没回地喊:“冰冰,帮我拿罐可乐。”
无人应答··宁澜又喊了两声,正当他等不及了准备关火自己去拿,一个拿着可乐的手出现在眼前··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怎么才来啊。”
宁澜接过可乐,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全倒进锅里··等到发现情况有异已经迟了·宁澜用铲子搅了搅颜色诡异的汤汁,再拿起可乐瓶一看,瞪眼道:“干嘛拿蓝可乐这个巨贵”·然后眼睁睁看着锅里的金黄油亮的鸡翅中和了可乐的蓝色,变成绿中带黄的不明物,怨念道:“完了,成黑暗料理了。”
身边的人沉默片刻,说:“抱歉,太着急,没注意看·”·这声音,哪里是鲁冰华小朋友·宁澜受到惊吓,一个大步后退,侧腰撞在灶台边上,“嘶”地倒抽气,用见了鬼的表情看着隋懿:“你你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隋懿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打理过,看上去比昨天精神不少。
他伸手扶宁澜,拖着他的小臂把他从灶台边拉开,顺手关上火,说:“来了有一会儿了·”·答非所问··宁澜猜他是趁婆婆打瞌睡没注意,偷偷溜进来的。
横竖跟蹲大门差不离,用的都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路数··隋懿看到他架在边上的手机,问:“要重新做吗”·宁澜看了眼锅里的不明物,不死心地弄出来摆盘撒葱,得到的成品咋眼看去神似一片绿得不均匀的大草原。
宁澜非常惋惜,心疼得五官都皱到一起·隋懿自顾自拿了双筷子来:“我还没吃早饭,这份给我吃吧·”·可乐鸡翅特辑失败,美食博主“不会炸鸡翅”猜测或跟名字犯冲有关。
手边食材种类不够丰富,宁澜摸着下巴一寻思,决定做更简单的紫菜包饭··在煮饭的半个多小时里,隋懿把一盘鸡翅吃得葱都没剩一根··宁澜不忍直视,埋头切萝卜条黄瓜条火腿条,隋懿吃完过来帮忙,嘴边还残留一点颜色恐怖的汤汁,宁澜看得心慌,拽了张面纸扔给他:“擦擦。”
隋懿接了纸,边擦边咧嘴笑·宁澜更慌张,以为相斥的食物产生化学反应,把孩子给吃傻了··卷饭的时候,刚盛出来的饭还有点烫手,宁澜捏了两下,手心就烫得通红,隋懿蹙眉,不由分说抓起他的手吹吹。
宁澜头皮倏地炸开,浑身汗毛倒竖,一蹦而起,以拿寿司帘为借口遁逃··回来就看到隋懿笨手笨脚地把紫菜往饭团上拍,饭团捏得方不方圆不圆,贴着块紫菜活像穿了件不合身的衣服,丑得十分独特。
最后长得丑的饭团都进了隋懿的胃·宁澜平时研发新菜式也不是没有失败的时候,把菜倒掉对勤俭持家的他来说是件非常残忍的事·这回有人充当垃圾处理器,做菜也不由得放开许多,没那么缩手缩脚、瞻前顾后了。
终于到了宁澜最享受的摆盘上桌的过程,紫菜包饭切成粗细均匀的片状,在案板上一个叠一个摆两排,红绿黄白搭配完美,堪称赏心悦目··录完视频,宁澜忍不住用手机各个角度拍了几张,拍完一回头,就看见隋懿站在角落里抱着胳膊,头抵着墙睡着了。
两个晚上几乎没睡,铁打的人也撑不住··隋懿的睡相算不错,只不过腿长脚长有些占地方·两个人挤单人床时,宁澜总是无处藏身,最后被他简单粗暴地按在怀里,往往还会闭着眼嘟哝一句:“别闹。”
宁澜见过他无数次熟睡的模样,这回仍旧驻足看了许久,把这个深刻于心的轮廓,再次仔仔细细地勾画一遍··中午婆婆醒了,隋懿毫不意外地又被扫地出门。
半下午,用炭炉煮完鸡汤的婆婆就把用过的碳碾碎,掺着一桶石子,在门口铺了一大片,美其名曰“防滑减震”··“孩子,那门口是真不能蹲人了,好好的屁股都能给坐穿了,”热心的姜婶拿出一个小马扎,“如果非要去,带上这个吧。”
姜婶的女儿憋不住,在边上捂嘴偷笑·隋懿不明白她笑什么,只觉得带道具显得很没有诚意,委婉拒绝了姜婶的提议··他第一次追人,为求稳妥才墨守陈规,但并非冥顽不灵,此路不通,换个思路就好。
夜幕降临后,隋懿直接大剌剌地蹲到宁澜房间的窗户底下··因着每天都来送花的关系,隋懿早就把这一片的地形摸了个清楚·等房里的灯亮了,就在窗边偷偷往里看,企图透过厚实的窗帘捕捉宁澜的身影。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实际上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宁澜把他畏畏缩缩的轮廓瞧得一清二楚··整个泉西街属鲁家兄弟个头最高,比鲁冰华还高的傻大个,除了某位前同事不做他想。
宁澜走过去,隔着窗帘叩了叩玻璃:“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外面的身影飞快地缩回去,又慢吞吞地挪出来··“是我·”·宁澜扶额,他当然知道是他。
“回去睡觉吧·”不是困到站着都能睡着了吗·宁澜省略了后半句,说罢便走到床边,关掉台灯··“我就待一会儿,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窗外隋懿的语气罕见的有些急切,屋里没再出声,语速才渐渐放缓,“上次录音笔里的那支曲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还有演唱会最后一支曲子,也是送给你的……我还有很多曲子想拉给你听。”
此时看不见宁澜冷漠的脸,听不到拒绝的话,胸中莫名平添不少勇气··“琴不在身边,我……我用唱的,好不好”·里头的宁澜差点跳起来开窗堵他的嘴。
隋懿唱歌什么样没人比他更清楚,音域太窄,音色偏硬,不破音已是万幸,宁澜怕他一开嗓,整个泉西街的乡亲们都被吓醒··刚要出声阻止,轻缓的嗓音已经从窗户那头传了进来。
这大概是一首没有歌词的纯音乐,隋懿选择了哼唱的形式,平缓轻柔的低音旋律,刚好帮他扬长避短,低沉磁- xing -的声音与夜晚轻敲窗棂的风一起,融洽得仿佛睡不着时会听的大自然音。
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宁澜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想假装睡着··一首歌的时间还没到,他就真的睡着了··次日又是个大晴天,张婆婆吸取昨天的教训,守在柜台前愣是没合眼休息,严防死守的架势,怕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来。
宁澜心想隋懿今天不会来了,叹了口气,觉得还是轻松多过遗憾··去后院晒衣服的时候,听见墙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抬头一看,隋懿一条长腿已经跨到院子里面,两人视线猛然相交,双方都有点尴尬。
敢情昨天是这么进来的·宁澜如是想··隋懿另一条腿利落地跨过来,从矮墙上直接往下跳,跟从上铺跳下来一样轻松,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让他尴尬的并不是进来的方式不光彩,而是他翻墙时把无处安放的玫瑰花横叼在嘴上,这破坏形象的蠢模样就这样被宁澜看了去。
宁澜手上拎着一件- shi -漉漉的衣服,看着他从天而降的出场方式,一时忘了下一步动作··隋懿把花从嘴巴里拿下来,慢吞吞地举到宁澜面前,磕巴道:“今天的……花。”
第71章 ·宁澜本没打算接,隋懿举了半分多钟,手都举僵了,突然听见电话铃声,他去摸翻墙时不知随便塞在哪个兜里的手机,慌乱中花没处放,宁澜无奈地把衣服丢回盆里,伸手接了那朵花。
“我的大少爷·”电话刚接起来,王旭就拉长语调,有气无力地喊,“您就不能低调点儿吗底`裤都快被人扒干净了·”·隋懿转身走到角落里,问:“什么底`裤”·“有人拍到你和宁澜的照片,发匿名论坛上问怎么回事,不到俩小时,那些粉丝就把你们俩扒了个底朝天,连你点赞的那个美食博主可能是宁澜的都被猜到了。
幸好米洁发现早,我去找人给删了,不然事情被媒体逮住发酵起来,你剩下的半个月假也别想放了·”·隋懿对艺人这份工作还是比较满意的,不仅专业对口,而且可以继续拉琴。
唯一难以忍受的就是有时候出门口罩帽子全副武装都不顶用,私生活被全国人民紧盯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扒就扒吧,”隋懿说,“我刚好准备公开了。”
“什么”王旭那头传来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大少爷你疯了吗现在公开,你粉丝还要不要了前途还要不要了”·隋懿道:“我以为我的态度够明确了。
当年为他说话发的微博,还有演唱会上的举动,就是在给粉丝们缓冲的时间,这些年我也从未避讳提到在找他这件事,现在人找回来了,为什么不能公开”·王旭按住额角,深呼吸后道:“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是你就这么单方面决定了,问过宁澜的意思吗他躲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吗你觉得一旦公开了,他会怎么样”·隋懿沉声道:“我会保护好他。”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他既想给宁澜安稳的生活,又想堂堂正正地给他名分,前者是宁澜幸福的来源,后者则是他唯一能给宁澜的安全感··隋懿除了是星光娱乐的王牌艺人,更是家庭背景雄厚的真.大少爷,王旭拧不过他,怕他执拗起来真的撂挑子直接退圈,只好退而求其次:“行,公开可以,咱们可以找个时间跟公关部坐下来好好谈,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公开,把对粉丝的伤害和舆论影响降到最低,不管不顾地发布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隋懿松了口气:“嗯,我知道·”·王旭又啰啰嗦嗦地交代几句,让他藏好,小心被狗仔拍到,隋懿一一应下。·挂掉电话回头,宁澜已经晒到最后一件衣服,那支花被他用夹子固定在晾衣绳上,花瓣迎风飘荡,走近还能闻到甜淡的花香··宁澜躬身拎起空盆进屋,隋懿跟在后面没话找话地问:“吃早饭了吗”·“吃了·”·把盆放到水池底下,宁澜拧开水龙头洗手。
隋懿看了一眼厨房灶台边上剩下的两个包子,渴望之情溢于言表··宁澜洗完手回房间吃药,隋懿跟着;去客厅扫地,隋懿也跟着;去前院小菜园摘葱,隋懿继续跟,还求知欲很强地问:“这是大蒜吗”·宁澜被他打败了,妥协地把那俩包子热了给他吃,希望他吃完赶紧走,不然别说张婆婆,他自己都不一定克制得住打电话报警的冲动。
包子放进蒸笼刚开火,外头突然传来鲁冰华撕心裂肺的嚎叫:“婆婆,婆婆你怎么了宁宁哥你快出来,婆婆晕过去了”·泉西街只有一家小诊所,隋懿背着张婆婆,宁澜在后面扶着跑。
年轻人脚程快,不到十分钟,就把老人平放在诊所的小床上··天气炎热,是中暑和热伤风的高发期,诊室里挤满了人·医生过来听心跳、量体温,询问患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症状,得到宁澜否定的回答后,给拿了瓶藿香正气水,然后抽血化验。
宁澜捏开婆婆的嘴,给她灌了点药·婆婆平时吃东西很挑嘴,现下藿香正气水那么呛的味道都没能让她醒过来··化验结果是隋懿帮忙去拿的··“医生说,婆婆年纪大了,身体免疫力弱,建议带她去大医院全面检查身体。”
隋懿见宁澜表情紧绷,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帮他放松,“别担心,我们现在就去·”·时隔多年,宁澜再次坐上隋懿的车·他和婆婆一起坐后排,经隋懿提醒,在路上打电话叫鲁冰华帮他关店门。
隋懿带他们来的是一家全市医疗条件领先的私立医院,宁澜起初还有些犹豫,后来想到公立医院的人满为患,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排到他们,还是咬牙把婆婆送上了担架。
病人刚推进去就安排好了各项检查,全程医护人员陪同··隋懿把宁澜安置在等候室,给他倒了杯水,安抚他道:“这里的医疗设备先进,医护人员专业,放心,婆婆在这里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宁澜点了点头,捧着杯子慢慢坐下··中午,婆婆悠悠转醒,睁眼看见病房里的高档设施,非要出院回家,听宁澜说已经付了今天的钱,才不情不愿地躺下,嘟哝着说:“晚上咱们就走,明天坚决不住了啊。”
下午婆婆又睡了过去,隋懿给宁澜带了午餐,宁澜见他手上没拿着化验报告,紧张地问:“结果怎么样有没有事”·隋懿道:“你先把饭吃了,再跟婆婆一起睡个午觉,我就在那儿等着,拿到结果第一时间让你知道,好不好”·宁澜被他的话语安抚,病房里温度适宜,他趴着睡了会儿,醒来时发现身上被盖了条毛毯,隋懿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出神。
宁澜很少见到隋懿发呆,心中的不安愈发浓厚,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打颤:“婆……婆婆怎么了”·隋懿拉着他的手,带他到病房外面的走道上。
宁澜有点不敢听接下来的话,可他是婆婆唯一的亲人了,他必须得听··隋懿捏捏他的手心,道:“现代医学发达,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宁澜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哑着嗓子问:“到底怎么了”·隋懿也没打算隐瞒,看着他道:“肿瘤,不确定是否扩散到器官外,今明两天还要做几项检查。”
或许是做过思想准备的关系,宁澜只是心口揪痛了一下,茫然后便开始找借口质疑:“不……不可能啊,婆婆平时身体很好,连头疼脑热都很少有,怎么……怎么会……”·隋懿不想用“生老病死,世事无常”这种虚无缥缈的话来安慰他,只握紧了他的手,说:“等见了医生再说,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傍晚见了医生,初步检查确诊为卵巢癌··“这种癌在绝经期未育妇女身上发病率较高,早期几乎没有其他症状,且易与其他病症混淆,所以很难被发现。”
医生说··“那……那还能治好吗”宁澜急切地问··“通过手术和放化疗,可以尽量延长患者的寿命。”
医生的话已经有所保留,言外之意就是此病无法根除,从现在开始,张婆婆的生命就进入倒计时阶段··宁澜愣了一会儿,也觉得自己这问题着实好笑·恶- xing -肿瘤,哪有治得好的·晚上宁澜准备回趟家,拿些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
虽然医院里什么都有,婆婆还是住得浑身难受,吹空调不习惯,加- shi -器也用不习惯,问得最多的就是“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婆婆不乖哦。”
宁澜按住她闲不住的手,“我先前不愿意看医生,婆婆总拿隔壁小孩儿怕打针躲起来的事嘲笑我,现在轮到您自己了,可不能双标哦·”·婆婆成天和年轻人混在一起,也知道“双标”的意思,讷讷地躺回去:“那行吧,你让医生快点治,开点特效药,我想早点出院。”
宁澜笑着应下··刚走出医院,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宁澜抬起头,木然地望夜空·隋懿知道,那是一种悲伤绝望却又只能听天由命的疲惫··隋懿在回去的路上下车给他买了一块草莓蛋糕,宁澜没拒绝,捧在手上盯着看了一路。
红灯停在路口时,隋懿倾身帮他打开,小勺子放在他手里,他却不肯吃,兀自看着,一动也不动··回到家里,宁澜就拿了个包开始往里面装行李··他整理东西远没有从前动作麻利,收拾到一半就不停地回头检查之前放进去的东西。
隋懿上去帮忙,宁澜不要,隋懿于是想喂他吃点东西,把蛋糕上的草莓叉起来送到他嘴边,他不耐烦地抬手挥开,力道有点大,推得隋懿往后踉跄一步,叉子和草莓掉在地上。
空气静止几秒,宁澜深喘了几口气,说:“你走吧,谢谢你今天的帮忙,医药费我会拜托方羽带给你·”·说着,他转身去房间把琴盒拎出来,打开摆在隋懿面前:“你的弓被我弄坏了,如果还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赔你一支一模一样的。”
隋懿低头看坏掉的弓,断裂部分用胶带缠了几圈,看起来有点滑稽,就跟碎掉的珠子强行用金属固定住一样,掩耳盗铃般地在掩饰着什么··“一模一样”隋懿重复这个词,又像在自言自语,“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完全相同的弓”·这支弓上刻着宁澜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现在弓断了,代表宁澜对他的爱也没有了吗·隋懿控制不住自己这么想,他呼吸滞涩,心慌躁郁一齐涌上心头··未待他稳住心绪,宁澜幽幽地问:“那,世界上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吗”·隋懿抬头,犹疑地看着他。
“我现在是张宁,不是宁澜·”宁澜冷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凑近了才能看见他眼底坑洼不平的裂缝,“我为什么改名换姓,为什么走,你还不知道吗”·“澜澜……”·隋懿轻声唤他,还想再说什么,被宁澜打断:“因为做谁都好,我不想做宁澜。
只要不叫宁澜,就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没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踩我,骂我,也没有人怀疑我,赶我走·”·自问自答之后,他的目光逐渐涣散,仿佛陷入某个自我怀疑的困境,茫然道:“……除了抱有不该有的期待,我还做错了什么啊你告诉我,我还做错了什么”·说到最后,声音里都带了孱弱的哽咽。
这些年,他从来没有自怨自艾过,家人不喜欢他,粉丝抵制他,喜欢的人也视他如草芥,他都捱过来了··人喝不到水会死,没有所谓的爱,又能如何·他承认自己自私,对张婆婆的好也掺杂了其他目的,他为了那一丁点回报,什么都愿意付出。
可是老天为什么要在他好不容易得到些许温暖后,又要将它残忍地收回·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他得到的报应还不够多吗·“你错了,你确实错了。”
隋懿沉忽然开口,沉下一口气,声音坚定道,“你把满腔热情都给了不值得的人,你错在爱别人,却不爱自己·”·宁澜被他的话弄发懵,愣怔地看着他一步步上前,除了嘴唇发抖,竟忘了其他反应。
隋懿抬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托着他的后颈,视线毫无阻挡地凝视他:“你对自己这么狠,何尝不是对爱你的人狠弓断了也好,也好,以后不要再爱别人了,对自己好一点。
如果你觉得还不够、还不够旗鼓相当……”·说到这里,隋懿执起宁澜的一只手,贴到自己起伏的左边胸膛上:“从现在开始,就别再爱我了,我爱你就够了。
你把我的爱全都拿去,然后狠狠报复我,骂我,践踏我,让我把你承受过的痛加倍奉还·”·搏动的心跳如同战鼓般擂在掌心,宁澜看着隋懿眼睛里两个小小的自己,觉得害怕极了,他边摇头边要把手收回去,被隋懿紧紧按在胸口,动弹不得。
“我不,我不要……”·他不断往后退缩,肩膀却被隋懿另一条胳膊压住,狠狠按进怀里··隋懿几乎咬牙切齿,浓烈的眉目间也带了些凶狠的煞气,下颚因为太用力绷成一条冷硬的线。
·他不想宁澜再看到他这副样子·从前是没有软肋,现在软肋就在他怀里,一碰就会碎,他怕吓到他··隋懿摸了摸宁澜柔软的头发,听着他错乱的呼吸,使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不想做宁澜,就不做宁澜了。
不爱我也可以,不认识我也可以,报复我也可以……想做什么都可以·”·感受到宁澜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放松,发出小猫一样的柔软呜咽,隋懿也奇迹般地松弛下来,嘴角向上勾起,柔声道:“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第72章 ·两人抱了很久··松开时,宁澜率先转过去,不让隋懿看自己的脸,把拿出来的东西胡乱往包里塞,背对着他说:“我得走了,婆婆还在等我,您请便吧。”
这回轮到隋懿懵了,他还等着宁澜打他骂他,没想到好好的一个求得原谅的机会,就这样轻飘飘地从指缝间溜走·他甚至不知道宁澜有没有听清他的话,信了几分。
还是……一句都不信·现实并没有留给他犹豫的时间,宁澜飞快地收拾完,拎着包就往外走,隋懿在门口将他拦下:“我送你去,这么晚公交车已经停运了。”
宁澜难得地没跟他客气,把包扔在后座,爬上副驾坐好··一路无话··回到病房,婆婆已经睡了,宁澜挤了块毛巾给她擦脸擦手,然后把拿来的东西在柜子里放好,自己也简单洗漱,便躺在旁边的沙发上准备休息。
隋懿压低声音道:“单人病房配有家属休息室,里面有床,你去那儿睡·”·宁澜把毯子盖在身上,摇头道:“婆婆晚上可能会起夜·”·“过一会儿守夜护士就来了,让她照顾婆婆的起居比较方便。”
宁澜垂眼思考片刻,觉得有道理·婆婆毕竟是女- xing -,有些事情确实不适合由他来做··他抱着毯子进去,看见里屋的床上被子枕头一应俱全,又把毯子抱出来,放回沙发上。
隋懿看着宁澜爬上床盖好被子,站在门后道:“那……我先走了·”·宁澜自然不会留他·隋懿不确定有没有听到一声“嗯”,想再说点什么,又怕打扰屋里人休息,只好轻手轻脚带上门,恋恋不舍地离开。
次日天蒙蒙亮,宁澜就起来了··外面果然有女护士守着,正在往暖壶里添水,看见宁澜微笑着同他打招呼·宁澜让她去休息,她客气应下,说床边就有服务按铃,有什么需要随时叫她。
张婆婆靠在床上翻报纸,护士刚出去,就心急火燎地催道:“昨晚上怎么没叫醒我咱们赶紧去办出院手续,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住这儿一天得花多少钱。”
宁澜不想影响婆婆的心情,告诉她是高血压,这会儿谎没法圆,胡诌道:“您就安心住着,这医院是我朋友开的,给打了对折,还能用医保卡,这么算下来就没多少了。”
婆婆将信将疑:“有这么个朋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宁澜笑眯眯:“前阵子来咱们家的那几个,不是也没跟您说过吗”·说到这个婆婆就生气:“别提那几个马后炮,尤其是昨天那个,成天惹你哭,可别跟他们走,回去又要受欺负”·昨天晚上刚被惹哭的宁澜心虚地摸了摸酸涩的眼眶,说:“不回去,婆婆在哪儿我在哪儿。”
刚喂婆婆吃过早餐,病房里就来了探视者··鲁浩捧着花进来,鲁冰华在后面拎着果篮和牛奶,放下东西就先掰了根香蕉吃,被长兄教育一顿,也不以为耻,说香蕉容易烂,大家抓紧时间分着吃掉。
张婆婆喜欢跟年轻人处在一起,笑得见牙不见眼,直叫宁澜洗苹果给他吃··宁澜洗完水果,跟鲁浩去外面走廊里说话··鲁浩听完他描述的情况,道:“我们医院的肿瘤治疗中心也是全国顶尖,不如把婆婆转过去,我跟那边的人打个招呼,也好有个照应。”
宁澜摇头:“谢谢你鲁大哥,我们就在这儿治吧·婆婆最近睡眠不踏实,需要安静的环境,您不是说了吗,这种病最忌受到刺激或者心情不佳,我想让婆婆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鲁浩沉吟片刻,终是赞同了他的选择··“还有一件事拜托您·”宁澜道,“婆婆的真实病情,请不要告诉其他人,冰冰那边也请您保密,人多嘴杂,越少人知道越好。”
鲁浩应了,见宁澜眼中满是疲惫,却还要在婆婆面前强撑笑容,不由觉得心疼,想拍拍他的肩给他安慰·抬起的手还未落下,就被一个声音横空打断··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澜澜。”
隋懿从走廊的东头快步走来,几乎是用跑的,站定在宁澜面前时,将将把他和鲁浩隔开··宁澜的话已经说完了,没看隋懿,径直转身进屋··隋懿跟在后面,后知后觉地想扇自己的嘴。
昨天宁澜刚说不想做宁澜,他今天就傻乎乎地喊人家名字,宁澜没对他甩脸已经十分客气··张婆婆看见他进来,倒是直接挂了脸,碍于昨天受他照顾才没开口赶人。
鲁冰华则好奇地把隋懿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宁澜去卫生间洗毛巾,他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问:“这就是那个大明星啊,嘿果然跟我们不一样啊,站那儿就闪闪发光的。”
宁澜白了他一眼,出去的时候,视线忍不住多往隋懿身上瞟了又瞟·隋懿今天穿着普通的短袖加长裤,跟路人没什么不同,能与普通人区别开的矜贵气却是与生俱来的,与娱乐圈没有半点关系。
隋懿察觉到宁澜的视线,在他最后一次偷瞟时展颜一笑,宁澜慌乱地别开目光,险些把皮削到一半的苹果塞进嘴里··鲁家兄弟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婆婆不喜欢隋懿,任他怎么示好献殷勤,都横挑鼻子竖挑眼,频繁暗示他赶紧走。
“宁宁啊,你说说现在的明星是不是太好当,跟那些个无业游民也差不多了·”·隋懿再迟钝也听出自己不受欢迎,于是起身道别··宁澜把他送到门口:“婆婆就是这样,嘴巴坏心眼好,她没有恶意。”
毕竟是帮了大忙的恩人,还欠着人家钱,宁澜觉得多少得客气些··隋懿却听出了别的意思:“你也是这样的吗”·这话宁澜没法接,他抿抿唇,刚要进去,隋懿叫住他:“等一下。”
·宁澜站定脚步,等他继续说··隋懿似是有些说不出口,忖度半晌才道:“以后……以后我不叫你那个名字了,你想听我叫你什么”·宁澜没想到隋懿纠结半天就为这事,看他一脸庄重,竟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丢下一句“随便你”,便转身进病房。
刚把牛奶热上,宁澜放在口袋里的老式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看,是条短信,发件号码尚未存储,内容是:【还叫你浪儿好不好】·隋懿在医院休息区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当真有点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手机根本没响过,宁澜迟迟不回复,不知道是不喜欢这个称呼,还是干脆不喜欢他这个人了··无论哪一种都让人坐立难安··眼看天渐渐黑了,隋懿索- xing -躺下来,胳膊放在脑后充当枕头。
昨晚就在这儿凑合睡了一觉,今晚打算如法炮制·他不放心宁澜,又不想让他知道,只好出此下策··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今天上午要不是他出现得及时,那个医生的咸猪手就伸到宁澜身上了。
睡到半夜,隋懿无处安放的胳膊被金属靠背挤得酸疼,抬起胳膊活动活动,不出意外地又从窄小的座椅上滚了下去··这回脸着地,隋懿揉了揉鼻梁和下巴,迷迷糊糊中发现地上的手机亮了。
他精神大作,忙不迭接起来,电话那头的人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快接,吓了一跳:“队长你是在等我的电话吗”·听出是陆啸川,隋懿从地上坐起,低哑的声音难掩失望:“不是,刚好醒了。”
“医院还睡得习惯吗”·隋懿不好意思说他门都进不去,捏捏眉心,说:“习惯·”·陆啸川嘿嘿直笑:“我家宝贝儿都跟我说啦,宁澜没让你留在病房。
让我猜猜你在哪儿啊……医院卫生间,或者休息室的长椅上,对不对”·谎言秒被拆穿,隋懿没空关心自己的面子,追问道:“方羽和宁澜联系了”·“是啊,还约了明天去医院看他呢。”
“宁澜同意了”·“是啊·”·隋懿心口一堵,陷入沉默·陆啸川洞悉一切,主动问他又遇上什么难题。
隋懿想了想,道:“他不让我喊他名字,我不知道他喜欢听我喊他什么·”·陆啸川愣了会儿,继而发出爆笑:“队长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这么简单的题都答不上来亲爱的,宝贝儿,哈尼,小心肝,老婆,媳妇儿,小乖乖,这不都任你选吗”·隋懿皱眉:“他不喜欢听这些。”
话音未落,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方羽的声音:“叫我干嘛”·陆啸川:“没事儿,想你了就喊喊你,快去洗澡吧,MUA~”·隋懿:“……”·陆啸川晃着腿,老神在在地说:“你看,他们嘴上说不要,其实可喜欢你这么喊他呢。
同理,表面上害羞,其实心里就盼着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表白,不信你试试”·隋懿在长椅上辗转反侧到天亮,一边觉得陆啸川不靠谱,一边口嫌体正直地拿起了手机。
宁澜一整个上午都没看手机,他和护士一起推着婆婆去做检查,并和医生一起制定了具体的治疗方案··清除病灶的手术安排在下周,宁澜跟婆婆说做完手术恢复得好就能出院,婆婆还嫌手术时间太晚,问能不能安排到下午。
“不行·”宁澜笑着道,“下午有小朋友来陪婆婆玩·”·方羽来之前给宁澜打电话:“舟舟和宸恺从国外回来了,介意他们俩跟我们一道吗”·婆婆喜欢和年轻人玩在一起,宁澜当然不介意。
挂掉电话,看见屏幕上提示有两条未读短信··第一条:【那我叫你“宝宝”,好吗】·第二条:【不回答就当作默认了】·还学会威胁人了。
宁澜有些局促地咬了咬嘴唇,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决定不理会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神经病··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半小时后,四位来访者抵达病房,方羽扑上来就把宁澜抱了个满怀:“我想死你了宝贝儿”·宁澜细心地察觉到方羽瘦了,问他是不是出新专辑行程太忙,方羽可怜巴巴地点头,说:“做梦都想吃你做的酸菜鱼。”
宁澜捏捏他的脸:“晚上做给你吃·”·屋子里多了四个人,空间突然变得紧张·陆啸舟挤开方羽,跟宁澜说了一会儿话,顾宸恺也巴巴地凑过来,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挺好的啊·”宁澜把刚削好的苹果递给方羽,拿起下一个继续削,“倒是你们俩,什么时候凑一块儿的”·两人对视一眼,陆啸舟道:“在国外不小心碰到了,偶尔一起玩。”
顾宸恺原本笑着的脸瞬间沉下来,站起身时胳膊肘拐个弯,重重撞了一下陆啸舟的脑袋··陆啸舟“嗷”了一声,顾宸恺斜睨着他,得意洋洋地说:“不小心碰到了,不好意思啊。”
宁澜把他们当弟弟看,见他们打打闹闹只觉得有趣··那边方羽和陆啸川在跟婆婆打牌,两人一唱一和地故意输给婆婆逗她开心,婆婆笑得嘴都合不拢,宁澜见她高兴,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和乐融融的气氛在隋懿踏进病房后陡然发生变化··方羽和婆婆同仇敌忾,横眉竖眼地瞪他;陆啸舟还记得这个人对澜澜不好,自然也摆不出好脸;陆啸川迫于压力不敢吱声;只有不明真相的顾宸恺高高兴兴地蹦到表哥跟前:“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啊我刚下飞机就过来了,可真巧”·隋懿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先把昨天的花从花瓶里拿出来,换上自己带来的新鲜向日葵,然后从袋子里拿出另一束小巧些的,玫瑰配洋桔梗,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顾宸恺惊喜道:“哥你……你知道我要回来,特地准备的吗嗨呀咱们是兄弟,这么客气干嘛”·他伸手去接,被隋懿撤手躲开:“这不是给你的。”
顾宸恺不解:“那是给谁的啊”·隋懿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看着宁澜道:“给我的……宝宝·”·空气静止了足有半分钟,一屋子人都没说话。
·陆啸川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其他人多数处在懵逼状态,顾宸恺满屋子找“宝宝”,方羽愣了会儿,目光转移到宁澜脸上,再转移到他肚子上,吐字艰难:“你……有了”·第73章 ·晚上出去吃饭时,宁澜的耳朵还在发烫。
陆啸川和方羽都开了车,隋懿也有车,坐七个人绰绰有余··方羽原本还在吐槽隋懿,蛮横地不让他加入,然而他的车后座空间最大,为了婆婆坐得舒服,只好先闭上嘴。
去的是市中心的望江楼·宁澜一门心思要给方羽做酸菜鱼,跑去前台问能不能借厨房一用,被方羽拽回来:“哎呀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哥哥是带你来享受的”·宁澜囧:“我比你大。”
方羽回捏他的脸,硬给他掰出一个笑容:“再大也是我的宝贝儿·”·隋懿听见他们的对话,偶然想起宁澜曾经对他说的:“你也比我大啊,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宁澜甚少对他服软,说这话时算一次·可惜他那时候不知道宁澜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听出了他的委屈,却没有察觉他隐忍的痛苦··七个人凑了个小圆桌,宁澜左边是张婆婆,右边的位置本来是方羽的,他不过去了趟洗手间,座位就易主了。
席间,方羽气哼哼地对抢了他座位的隋懿道:“这儿满桌的菜,你知道澜澜最爱吃什么吗”·隋懿被问住了,宁澜从未在他跟前表现过明显的喜好。
他虚心求教:“不知道,是什么”·方羽用筷子指了指一堆大菜中间最不起眼的那盘绿色蔬菜:“他爱吃四季豆的豆·”·隋懿盯那盘菜看了一会儿,便伸筷子去夹。
他没直接夹到宁澜碗里,而是拿了一只干净的盘子盛放,用两根筷子艰难地将豆荚分开,把里面的丁点大的豆子挑出来··宁澜的注意力都放在婆婆身上,只顾着给她夹菜添水,听方羽的回答还笑他调皮,根本没想到隋懿真的会给他弄“四季豆的豆”。
等到一小蝶小豆子摆在他面前,他才大惊失色,吃惊的同时耳朵又开始泛红,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烫“蹭”地又上来了··顾宸恺咬着筷子揶揄道:“啧,这待遇,以后我该叫嫂子,还是跟着叫宝宝啊”·陆啸舟喝水猛地被呛,扭头拼命咳嗽。
隋懿绷着脸,眼中寒霜凝结:“宝宝是我一个人叫的,你们都不许这么叫他·”·AOW单飞两年多,队长大人地位稳固,威严仍在··回去后,方羽才暗戳戳给宁澜发短信:【宝贝儿你不会因为今天的一句“宝宝”和一碟四季豆就接受他了吧】·宁澜不知道该怎么回,方羽急- xing -子,接着道:【就这么接受他,我都替你不甘心啊。
再磨他一段时间,让他把你当年吃的苦都吃一遍】·宁澜哭笑不得,方羽这番言论跟隋懿那天晚上说的话居然不谋而合··可他依然迷茫着。
爱或许应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拉扯,怨也是一样吗明知黑暗的世界不是由他一个人造成,明知自己也有原因,就因为他向自己张开双臂,就变本加厉地把所有炮火转移到他身上,这样真的是对的吗·宁澜抬手捂住眼睛,不敢再去想。
睡前,再次收到无名号码的短信:【明天想吃什么】·宁澜此刻精神紧绷到有些草木皆兵,晚饭的羞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胸口压着巨石般的闷重感。
人的贪欲无穷无尽,尝过一点甜头,就妄想着要全部·这个劣根- xing -在他身上扎根已久,至今无法拔除··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让这个人离开。
【你闹够了吗】这是宁澜给无名号码的第一条回复··对方回得很快:【没有】·理直气壮得叫人害怕··宁澜放在键盘上的手指仿佛被冰雪冻住,一个键也按不下去。
理智告诉他,该把他推远,让他离这个黑暗的世界远远的··对方紧接着道:【如果你觉得这是闹,那么我会闹你一辈子】·宁澜深吸一口气,终是没忍住,伸出拇指抚过最后三个字。
他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他经常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灰飞烟灭,却还是苟延残喘地活到现在··他只知道那层封锁自己的壳在外物重击下,裂开无数条缝,一时间宛如天光乍破。
他裹紧被子,蜷缩着想往里躲,可是光芒已经照在他身上,灼烫他的皮肤··他依稀记起,是这个人,让他头一回觉得自己是活着的,皮肉间有热血,胸膛里有心跳。
所以,从前他抗拒不了,现在仍然做不到··隋懿没等来宁澜的回复··最近做的事都是棘手的、无法预计后果的,这与他谨慎稳妥的习惯背道而驰·虽然谈不上享受其中,至少可以做到平常心对待。
说他闹也好,犯傻也好,总要试一试才知道能否行得通··又在休息室凑合了一晚,隋懿揉着酸痛的脖子,去医院楼下自动贩卖机买咖啡,路上接到老师的电话··“听赵医生说你还睡在休息室别倔了,给你安排的房间,你就去住吧。”
隋承之前就在这里看病,住院期间还跟这家医院谈成了员工体检的合作··隋懿把咖啡打开,猛灌一大口,说:“不用了,休息室离得近,也不容易被发现,我不想他有负担。”
“啧,我发现你们父子俩还真像·”老师感叹道··隋懿皱眉道:“哪里像”·“都爱使苦肉计。”
隋懿脸一黑:“这不是苦肉计·”·“好好好,是满满的爱和诚意·”老师笑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打给你爸也行,顺便还能交流心得。”
隋懿没给隋承打电话,而是打给经纪人王旭··“王哥,麻烦你再帮我申请半年的假·”·王旭近来清闲,这会儿还在睡觉,听了这话直接从床上滚下来:“半半半半半年你还不如干脆退圈了呢”·隋懿认真地思考了下,说:“不行,我还得挣钱。”
王旭拍拍心脏,缓不过来似的:“我的天,迟早被大少爷您吓出心梗·”·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王旭答应帮他尽量争取,条件是这半年内最少接三个广告,代言活动和年底的各大盛典必须出席,还有上半年参拍的一部电视剧9月播出,他作为男一,至少得参与首场发布会。
·“这边还给你物色了几个电影剧本,都是明年上半年开拍,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电影不比电视剧,越早准备把握越大·”·隋懿同意了。
王旭急- xing -子,挂了电话就先发了个剧本文档过来,隋懿边走边翻·他现在一颗心都挂在宁澜身上,根本没心情看什么剧本,应下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空罐丢进垃圾桶,隋懿拐进休息室时,迎面碰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宁澜手上抱着毯子,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地和他对视,不到两秒,就匆匆移开视线,侧身飞快地挤出去··隋懿没想到宁澜会出现在这里,反应过来后立刻追上去:“是来找我的吗”·宁澜不答,兀自走得飞快,隋懿以为他没听见,追在后面喊了一声“宝宝”。
从身旁经过的护士回头,神色古怪地打量他们俩·宁澜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拐个弯走进病房,就要把门甩上,隋懿情急之下伸手去拉他,人没抓到,胳膊被门夹个正着。
五分钟后,宁澜拿着云南白药往隋懿胳膊上喷,喷完习惯- xing -地对着伤口轻吹两下··盖上瓶盖,隋懿的手还举着,宁澜问:“还疼”·其实不怎么疼,隋懿违心地点头。
宁澜面露担忧:“去拍个片子看一下吧,万一伤到骨头·”·“没,骨头没事·”隋懿不擅说谎,险些闪到舌头,“再喷点药,就好。”
宁澜将信将疑,重新把瓶盖打开,又给他喷了几下,然后低头小心翼翼地吹吹··隋懿心满意足,脸皮都厚了不少,对婆婆的嫌弃和驱赶恍若未见·婆婆量体温,他帮着记时间,婆婆下床走动,他帮着拿盐水瓶,弄得宁澜都无事可做。
到了晚上,婆婆把帘子拉上,眼不见心不烦·宁澜洗完澡出来,看见隋懿坐在沙发上打瞌睡,上去推他:“醒醒,别在这儿睡·”·隋懿支起脑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半眯着眼睛低声说:“我先走了,晚安。”
“欸·”宁澜喊住他··这些天都没能睡好,隋懿还迷糊着,扭头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两拍··他看见宁澜指了指家属休息室:“那里面还有一张折叠床,你不介意的话……”·隋懿不仅不介意,而且一住就是一个星期。
手术那天,他和宁澜一起把婆婆推到手术室门口,随行护士道:“阿婆真幸福,有两个大孙子鞍前马后地照顾着·”·婆婆听得眉开眼笑,罕见地没挤兑隋懿,拍拍宁澜的手说:“宝宝别怕,阿婆一会儿就出来。”
宁澜对婆婆的学习能力叹为观止·等手术室门关上,趁隋懿不备,报复般地狠剜了他一眼··四个小时后,戴着氧气罩的婆婆被从里面推出来··主刀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已经清除掉大部分病灶,接下来安心静养,如果癌细胞扩散的速度不快,就可以放化疗辅助,不用再吃开膛破肚的苦。
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当天晚上,婆婆就摘了氧气罩,术后第三天,就生龙活虎地说要下楼活动,被宁澜以“伤口没完全愈合”为由按在床上不许动,并请护士24小时监督。
婆婆恢复得好,宁澜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这天隋懿有事,一早就戴上口罩出去了,宁澜把婆婆交给护士,抽空回了趟泉西··小卖部半个月没开门,街道居民们都很惦记张家一老一小,听说张婆婆生病住院了,纷纷拎着东西上门探望,宁澜架不住他们的热情,收了一筐鸡蛋和一只老母鸡,隔壁姜婶也带了自家院子里种的蔬菜,顺便给他一本乐谱:“这是那个小伙子丢在这儿的,我也看不懂,怕他有急用,宁宁你给他捎过去吧。”
“那个小伙子”指的自然是隋懿··宁澜这才知道他居然在姜婶家租了间屋子·一会儿住澡堂,一会儿躺长椅,倒真有点像被家里扫地出门了。
趁着文火煨汤的时间理完货,宁澜把账本和进货单都收拾好带上··准备关门时,他迟疑片刻,进屋去把那份看不懂的乐谱塞进琴盒,然后左手提着保温桶,右手拎着琴盒,坐上了去市里的公交车。
到医院,刚好和隋懿在电梯里碰上··宁澜把琴盒递过去时,隋懿脸都青了,以为宁澜又要赶他走··“现在婆婆身体状况还算稳定,从明天开始,我白天回泉西看店,晚上回来守着婆婆。”
隋懿好半天才明白宁澜的意思,举手主动要求接送,宁澜说搭公交车来回很方便,他就立刻蔫了,垮着嘴角,一副被抛弃的无辜样··进入病房,宁澜打开保温桶,盛了两碗鸡汤,一碗给婆婆,一碗给隋懿。
隋懿怔怔地接过来,听见宁澜对他说:“如果,我说如果,你白天有空的话,婆婆就拜托你了·”·自此,两人过上了早晚交班的日子··宁澜每天早上搭车去泉西,天黑再回医院,隋懿心疼他奔波劳累,提出各种解决方案,包括找人看店,雇个司机,找个靠谱的护工等等,全都被宁澜否决了。
这天在公交车上,宁澜看到隋懿要把车给他开的新提议,回复道:【我没有驾照】·由于宁澜早出晚归,每天回到病房就是睡觉,隋懿一个星期里也有几天要出去工作,两人相处的时间大大减少,经常只能通过短信交流。
隋懿:【我做你的司机】·宁澜哭笑不得,绕着绕着又回到原点·他晓之以理,列举这样做的种种不便,隋懿现在对他几乎言听计从,很快便妥协,末了不死心地加了一句:【明天我要去外地,今天可以来接你吗】·宁澜试图理清“明天去外地”和“来接你”的承接关系,隋懿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不回复就当默认了】·宁澜盯着那行字发了会儿呆,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天刚黑,黑色SUV就停在小卖部门口··一路上,宁澜发现隋懿捏了无数次眉心,脸上的疲惫一览无余,即便累成这样,还强打精神跟宁澜详细讲了一遍婆婆今天的检查结果。
在病房里吃了晚饭,宁澜收拾碗筷起身,一回头便看见隋懿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回头冲婆婆做了个“嘘”的手势,发现婆婆也把食指放在嘴边··“为了赶回来,昨天一整晚都没睡。”
婆婆凑在宁澜耳边说悄悄话,“别弄醒他了,拿条毯子给他盖上吧·”·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沙发还算宽敞,宁澜把隋懿的腿搬到沙发上放平,给他盖上毯子,关了灯,才蹑手蹑脚地回休息室睡觉。
夜里半梦半醒间,宁澜只觉得左脚踝发烫,好像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等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靠近,他猛地坐起,脑袋撞到硬物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刚要喊出声,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他嘴唇上。
“嘘,是我·”·眼睛睁开后不多久便适应了黑暗,宁澜认出眼前熟悉的轮廓,僵硬地点头·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额头撞额头,着实有些尴尬。
隋懿一条腿跪在床上,另一条支于地面,单手撑床,伏低的上半身几乎把宁澜整个笼罩在怀里··直到捂在嘴上的手松开,宁澜才察觉到隋懿这个姿势可能是想干什么。
“你……在我脚上贴了什么啊”问题到嘴边还是拐了个弯··隋懿嗓子发干,答道:“药贴,据说对创伤- xing -关节炎很有用。”
“哦·”宁澜不知道该说什么,昏暗静谧的氛围让他莫名的紧张··“剩下的我放在床头,记得每天用·”·宁澜又“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并没有跟隋懿说过脚疼的事。
隋懿比宁澜更不适应现下的环境,他心跳如鼓,黑暗中只能看到宁澜一双清亮的眼睛,黑润的瞳孔覆着一层水光,浅浅晃一下,他的心脏就重重跳一下··两人面对面沉寂许久,隋懿突然问:“疼吗”·宁澜动了动脚腕:“不疼。”
“我是说,额头,疼吗”·这段对话似曾相识··宁澜心口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好似有什么腐朽溃烂的东西渐渐抽离,有另一种鲜活生动的东西填充进来。
他偶然间被赋予勇气,于是选择遵从内心:“疼……疼的·”·隋懿没说话·他慢慢靠过来,大手绕过脸侧,准确地落在宁澜的后颈上,没被拒绝,便又往前凑了凑,直到双唇贴上宁澜光滑的额头。
“对不起·”他说,“以后不会再让宝宝疼了·”·第74章 ·隋懿走后的第三天,宁澜脑袋上的包还没消下去··婆婆躺着没事做,就拿个熟鸡蛋给他揉额头,边揉边嫌弃他“这么大个人起夜也不知道开灯”。
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宁澜骗她说是起来上厕所不小心撞的,隋懿早上天还没亮就走了,婆婆没看见,不然又该唠叨个没完··隋懿这次去S市拍广告和一个杂志封面,宁澜不用智能手机,几乎与世隔绝,本该不知道这些事,奈何某些人从早到晚给他发短信,什么“今天下雨了”,“秋老虎真可怕”,“今天又降温幸好我带了外套”,“酒店楼下的炸鸡没你做的好吃”等等。
宁澜被迫了解某人的全部动向·这天隋懿给他发短信说自己感冒了,他直接回复:【买药,按说明书服用】·得到宁澜一条回复不容易,隋懿忙道:【不了,我明天就回来】·回来感冒就能好了·宁澜这才明白他给自己发短信并不是想得到解决方案,只是想撒娇骗回复而已。
隋懿第二天下了飞机直达医院,行李箱里没多少自己的东西,都是给宁澜和婆婆带的礼物··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婆婆的喜好,给她买了条大红色的羊毛围巾,质地柔软颜色鲜艳,婆婆一看就挪不开眼,还有保温杯、电子血压计、香薰灯,甚至扛了个保健枕带回来,说是对脊椎有好处。
婆婆喜欢得很,叫宁澜赶紧把香薰灯点上,把枕头换掉,也不嚷嚷着要下床了,躺着看电视惬意非常··进到家属休息室,隋懿做好了被宁澜“还钱”的心理准备,提着一只保温冰袋递给他:“生煎包,去机场的路上买的,你不是说想吃吗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了。”
宁澜琢磨半晌,才想起有天晚上隋懿给他发短信说吃了生煎包,他那会儿在车上闲来无事,随便回了一句“好吃吗”,隋懿立刻问他要不要吃·他没来得及回复,就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到站醒来后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隋懿果真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认”来贯彻执行,一板一眼,郑重其事··好在只是点吃的东西,没太大负担,宁澜便接受了,晚上热了热跟菜粥一起摆在桌上。
隋懿默默地捧了碗跑到沙发上去吃,婆婆先前巴不得他滚得远远的,现在却急了:“小隋过来呀,一起吃·”·隋懿摇头:“我感冒了,会传染给你们。”
怪不得回来之后还戴着口罩舍不得摘,宁澜想··晚上隋懿抱着毯子准备去休息室椅子上住一晚,宁澜喊住他:“还住这儿吧·”·隋懿当然不想走,勉强道:“万一传染给你……”·“我和婆婆都吃了预防流感的药,没事。”
隋懿被说动,巴巴地跟着宁澜进了里屋,看见床头摆着的两颗胶囊和一杯水,脸色立刻不好了··“把药吃了,好得快·”宁澜道··隋懿小时候有被药片卡住喉咙的经历,所以对吃药这件事十分抵触。
他调转方向准备开溜,被宁澜胳膊一伸,拦在门口··“吃药·”宁澜表情严肃,后半句话却软了下来,“吃完有……有奖励。”
隋懿自控力很强,但是来自宁澜的诱惑,不管大的小的,他统统抵挡不住··吃药的时候,他盯着宁澜红艳艳的嘴唇挪不开眼,心想上次亲额头没反抗,这次会不会……有没有可能……·把两颗胶囊艰难地吞下去,宁澜在隋懿灼灼的目光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白大兔奶糖:“喏,奖励。”
“上当受骗”的隋懿并没有心灰意冷,在宁澜的如法炮制下又得了几颗奶糖,放在手上掂了掂,觉得数量差不多了,用糖在沙发扶手上摆了个心形,然后拍照发微博。
他平时很少上线,走的是高冷人设,微博多由公司发布和打理,所以几乎没有什么自拍和日常·白大兔奶糖摆成的心刚发出去,评论转发就过了万,起先粉丝们还为“我家爱豆会撩粉了”激动得奔走相告,后来琢磨琢磨,评论区的风向就变了。
原因是隋懿关注的那个叫“不会炸鸡翅”的美食博主,三天前刚在七夕特辑里教大家用好多个奶糖融化制作成一个超大的奶糖,用的正是知名品牌白大兔。
因为八卦贴被删除而被压下去的不靠谱猜测死灰复燃,这次扒得更离谱,有心人截取了美食博主做饭时不小心上镜的手,和AOW前成员宁澜的手做比对,得出“分明是同一个人”的结论。
隋懿的粉丝大多表示不信,说我国十几亿人口,别说长得像的手了,就长得差不多的面孔都能找出好几张··接着,隋懿6月份演唱会亲吻挂在胸前的红色珠子,以及当时路人在泉西拍到的照片被旧事重提。
唯粉说是巧合,高花CP粉说队长关注那个美食博主是因为小花先关注了·隋懿出道五年多,首次出现唯粉和高花CP粉站在一条阵线上的奇景,无论别人说什么,拿什么实锤砸脸,都统一口径——这不是隋懿那不是宁澜你们别瞎猜赶紧闭嘴吧·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两位当事人却无暇关注。
婆婆在七夕当天进行第一次化疗·宁澜全程陪同,隋懿去外面买了两束花,婆婆看到花的时候,还笑着怪他浪费钱,然后没多久就开始呕吐··两个人乱了手脚,宁澜险些要把那花拿出去扔了,婆婆抬手阻止,有气无力地说:“不关花的事,放着吧,我看到花/心情好。”
晚上宁澜坐在沙发上守着婆婆,隋懿陪他一起,在十二点钟声敲响前,把口袋里已经捂软了的巧克力拿出来··宁澜从化疗前一天晚上就精神紧绷,婆婆睡过去了他才稍稍放松,此刻正昏昏沉沉地靠在沙发上,隋懿勾着他的肩,轻轻一揽,他就脑袋一歪,靠在隋懿肩上。
隋懿掰了块巧克力往他嘴里送,宁澜眼睛闭着,乖巧地张嘴吞了,边嚼还边说着什么··隋懿凑过去,依稀听见他在咕哝:“嗯……好甜啊·”·到第二次化疗,婆婆的反应已经没有上次那么强烈,但仍然头晕不适,中午一口饭都没能吃下去。
·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半下午,隋懿发现婆婆脸色不对,量了体温居然发烧了,赶紧和护士一起去喊医生·宁澜守着婆婆心急如焚,听见门口有动静,以为隋懿带着医生回来了,扭头一看,是两个面生的中年人。
两人看起来像一对夫妻,男的放下东西就掏出名片递给宁澜:“你就是张婆婆后来收留的那个小伙子吧·”·看似客气,可宁澜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见过无数种人,一眼就看出这两人浑身的傲慢和眼底的鄙夷。
好不容易等到婆婆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这两人,第一反应就是拿起床头的杯子砸过去:“你来干什么给我滚”·跟之前让隋懿“滚”的力度比起来,这才是动了真格。
婆婆的气喘如牛,胸膛起伏得像拉动的风箱·由于动作太大,扎在手背上的留置针被带了出来,宁澜忙拿棉签按住婆婆流血的手··隋懿不由分说把两位惹得婆婆发怒的人请出去,中年夫妻俩在门外不肯走,非要跟婆婆说话,宁澜让隋懿进去照顾婆婆,他来跟他们谈。
回到病房时婆婆已经睡了,宁澜接过隋懿手中的毛巾,轻轻擦了擦她枯瘦的手··两人退到休息室,宁澜才告诉隋懿原委··“刚才那个男的是婆婆年轻时收养的弃婴,他考上大学后没多久就认祖归宗了,因为亲爹中年发迹,有了点钱。”
短短几句话讲明拿两人的来历·隋懿拧眉,问:“那他现在找过来干什么”·宁澜沉默良久,缓缓启唇道:“婆婆在泉西的那个房子,他说他有第一继承权。”
第75章 ·没过几天,那对中年夫妻再次登门造访,与此同时,隋懿给婆婆请的律师也到了··姓孙的男人听着律师条理清晰地反驳他所谓的“第一继承权”,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为了房子咬牙忍气吞声,蹲在床边声泪俱下地回忆曾经与婆婆一起过的苦日子。
婆婆今天状态不错,不动声色地听了十多分钟,听完后平静地让宁澜把人送出去··那男人见婆婆不为所动,终于失去耐心,开启胡搅蛮缠模式,看着斯斯文文一个人,为了给自己拉分,往宁澜身上泼脏水,撕破脸皮怒骂道:“你就是惦记那套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最后又是被隋懿硬撵出去的。
那男人在门口后知后觉地认出他是隋家公子,立时收起嚣张的态度,满脸堆笑地给他递名片,说以后可以谈谈业务合作··隋懿没接,道:“公司的事不归我管。”
男人觍着脸锲而不舍:“可以转交给令尊,就说……”·隋懿冷笑:“我爸很忙,怕是没时间看您的名片·”·姓孙的夫妻俩黑着脸走了。
婆婆今天的表现平静到有些反常,宁澜放心不下,没回泉西看店,在婆婆跟前一直守到她睡着··晚上,宁澜坐在窗边发呆,隋懿切了个芒果递给他,他拿在手上看了半晌,突然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为了房子”·隋懿心脏重重一跳。
这些天来,宁澜从未主动提起往事,继而营造出一种过去的事都是过眼云烟、黄粱一梦的错觉·如今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毫无预兆地被提起,赤裸裸地摊开在面前,隋懿措手不及,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没有,我怎么会……”·隋懿急于辩解,却也没错过宁澜嘴角一闪而过的讥笑··他说:“我在你眼里,不就是这种人吗”·隋懿终于尝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
从前是宁澜说什么他都不信,现在情况相反,他才知道不被信任的感觉有多糟糕··这是长此以往积累起来的根深蒂固,不是说无数遍“对不起”或者“我爱你”就能够轻松地化解的。
隋懿很是颓丧了一阵子,仿佛宁澜装作不认识他的那种束手无策感又卷土重来··这回他没有向任何人求助,这道题只能在今后的时光中慢慢解开·就算它无解,也只能怪自己咎由自取。
转眼九月即将过去,天气转凉,- yin -雨连绵,宁澜脚上的旧伤遇寒发炎,经常疼得晚上睡不好觉··跟他共处一室的隋懿察觉到他的不适,给他开了些副作用小的止疼药,药贴继续敷着,症状能稍微缓解。
关节炎最是不能受风,隋懿还给宁澜买了厚棉袜,他不知是嫌丑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是不肯穿··这天,宁澜日间看店送货精神疲累,晚上吃完饭陪婆婆看电视,看着看着就趴在沙发上打起瞌睡。
隋懿拿着新买的卡通五指袜,蹲下`身往宁澜光裸的脚上套,末了用手掌把他的脚踝捂热,惹得宁澜在睡梦中舒服地喟叹··做完这些,隋懿打算把人抱进里屋休息,婆婆冲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你和宁宁吵架啦”·“没有·”隋懿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历史遗留问题·”·婆婆虎着脸瞪他:“那就是你的问题咯。”
隋懿点头承认:“是·”·“我家宁宁多好的孩子,你小子究竟做了些什么,让他伤心成那个样子”·隋懿忆起往事,眼中尽是痛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婆婆也不逼他,叹了口气,道:“说来也是缘分,三年前,他在我店里买过吃的,当时就觉得他面善,是个好孩子,我给他少算了几块钱,他回头发现了,非要帮我搬货,搬了一下午也不嫌累。
那会儿快过年了,天寒地冻的,有天早上开门瞧见门口蹲着个人,走近一看,宁宁冻得小脸儿发白,嘴唇都紫了·”·隋懿听到这里,心都揪作一团,他知道宁澜离开后不能用身份证,可能会过得很艰难,从婆婆口中听到这些细节,眼前浮现出具体的场景,才真真是心疼得快要喘不上气。
“后来,我就收留了他·起初周围人都说我傻,被坑了一次还不够,又捡个这么大的孩子回来,说别人家的孩子养不熟·我想,就再赌这一次吧,赌我老太婆还没瞎,还会看人。”
婆婆说着偏头瞧了一眼在沙发上熟睡的宁澜,“瞧吧,老天还是待我不薄,在我快死的时候送了这么个好孩子到我跟前,哪怕明天就睁不开眼睛,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隋懿听到“死”字有点慌:“婆婆别瞎说,您要长命百岁的·”·婆婆笑着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还能没数吗你们呀,就别费心思哄我了。”
隋懿不知该如何安慰,见婆婆看得通透,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就算宁宁不讲,我也知道他之前过得苦,受过苦的人啊,眼睛里都刻着沧桑,我第一眼看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婆婆说累了,轻咳两声,隋懿拿了保温杯喂她喝水,她润了润嗓子,抬头望着隋懿道:“过去的事就别再惦记了,我猜宁宁也在努力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努力往前看。
答应婆婆,以后对他好一点,不要再让他伤心了,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很容易知足的·”·隋懿喉咙哽咽,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头:“好·”·时光匆匆,夏去秋来。
隋懿去参加电视剧发布会的这天,宁澜掺着婆婆在楼下散步,有一片半黄的枫叶飘落在他头上··婆婆眯着眼睛帮把他叶子拍掉,摸了摸他发凉的手,道:“走吧,咱们回去看小隋演电视。”
隋懿先前教会了婆婆看网络电视,宁澜帮她找到发布会的直播,婆婆看得高兴,时不时夸一句“这孩子长得真俊”,“个子真高”,“全场没一个有他好看”之类,宁澜在边上拿着账本按计算机,忍不住也抬头瞅两眼,哼哼唧唧地表示吃醋。
看完发布会,婆婆就开始看《覆江山》,也是隋懿推荐给她的,还把宁澜CUT版给她弄到电视机上,方便她随时点开看·婆婆是高兴了,宁澜却臊得不行,说:“这都哪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还拿出来干嘛”·他不知道,分开的这三年里,隋懿就是抱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撑下来的。
发布会在首都本地进行,婆婆估摸着隋懿快回来了,让宁澜给他买份炸鸡当作犒劳,宁澜摇头说不给他买,婆婆说他抠门,一老一小无聊地斗了会儿嘴,直到隋懿打来电话。
宁澜接起电话时还笑嘻嘻的,没过几秒,脸色就变了··挂断后,他坐在那里愣了半晌,婆婆喊他好几声才回神··宁澜的嗓子像被石头堵住,惨白着一张脸,磕巴半天才把话说清楚:”我……我妈……我妈她……死了。”
当天下午,隋懿安顿好婆婆,就带着宁澜坐上了回老家的飞机··宁澜有四年没离开首都,对飞机场都有些陌生,飞机滑行起步时,他猛地哆嗦了下,隋懿握住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安慰他道:“别怕,我们马上就到了。”
隋懿是在发布会结束后被助理米洁告知刚才有人打来电话,说G市某个地下赌场着火,一个叫赵瑾珊的人被困在里面没来得及逃出,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下飞机后两人先赶往事故现场,那是一处城市外围的普通民房,为了掩人耳目,地下赌场从民房里进,外观上完全看不出里头别有洞天。
在场民警告诉他们,这个赌场刚开张不久,据了解是两个人合开的,一个叫赵瑾珊,一个叫谢天豪,起火原因是随手乱扔烟头引燃窗帘、桌子等可燃物·由于是非法运营,缺乏基本的消防设施,加上没有消防通道,起火后几十人被堵在下面出不来,死伤惨重。
直到去医院停尸房见到尸体,宁澜的状态都很平静·他只问了医生一个问题:“真的救不活了吗”·医生摇头:“送来的时候体内一氧化碳浓度已经超过致死量,节哀顺变。”
医生还说,打了她手机上所有本地号码,要么打不通,要么没说两句就被挂掉,最后只好拨其他号码,看看有没有人来认尸··宁澜拿到了赵瑾珊的手机,手机还有电,他的手指放在通话记录上很久,最终没有点下去。
翌日上午,隋懿陪宁澜回家收拾遗物··赵瑾珊还住在那幢筒子楼,里头比隋懿三年前来的时候更加破旧,墙壁上有好几条裂缝,前几天刚下过雨,墙皮都被雨水浸泡得凹凸不平,像个随时可能坍塌的危房。
宁澜看着屋里几乎没变的陈设,既讽刺又愤恨地想,年年都说要拆迁,年年都说要买新房,拿走那么多钱,去搞什么赌场你这脑子只有被人坑的份。
赵瑾珊的遗物不多,奇怪的是,她的尸体上并没有戴金银首饰,她的房间里也找寻不到··宁澜整理完衣物,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意外地发现屋里还算整洁,桌上没有灰尘,床上的被褥也是新换的。
他十分畏寒,经常中秋前后就要换厚被子,那时候赵瑾珊经常嫌他娇气难养,让他赶紧滚,不要拖累自己··宁澜在门口站了会儿,慢吞吞走进去,拉开书桌抽屉,首先入眼的是一个木制小盒子,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原本是“澜澜的老婆本”,最后三个字被粗暴地划掉,改成了“澜澜的嫁妆”。
打开盒子,里面乱七八糟放着一堆金饰,最下面还有一本存折,上面的数额虽然不大,却已经足够在G市这座小城买一套像样的公寓··宁澜终于还是打开了赵瑾珊的手机,通话记录上除了医生昨天拨的那些,由赵瑾珊本人拨出的电话署名都是“宝贝儿子”,一共拨了7遍,全部都无人接听。
宁澜闭上眼睛,抱着盒子和手机缓缓蹲下来··号码早几年前就换了,不打119报警,打这个电话有什么用·真是没脑子··虽然没人来吊唁,宁澜还是给母亲设了灵堂,两天后风光大葬。
他猜不到赵瑾珊死前最后一刻想对他说什么,可他也不后悔这几年都没有联系她,当时的自己与死了也没什么不同··这世上绝大多数事情都没有重来的机会,赵瑾珊不知道他伤痕累累,病骨支离,他也不知道赵瑾珊对他并不是完全没有爱。
归根结底,嘴硬逞强才是错误的根源··回首都的候机室里,宁澜趁隋懿去洗手间,给他在旁边的金拱门买了炸鸡,隋懿回来后谨慎地说:“我这段时间不能吃荤。”
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宁澜眨眨眼睛,片刻后弄明白他的意思,道:“我老家没有守孝的说法,你吃吧·”·隋懿受宠若惊,开吃前还不忘拍照留念,拍完刚登陆微博,就刷到不得了的新闻——AOW前成员宁澜在G市出现,疑为母亲料理后事。
文字内容说近日有G市市民在某殡仪馆目击到宁澜,据了解其母亲在前几日轰动的“G市某地下赌场着火案”中死亡,宁澜此次回乡应该是为母亲送葬··下面还配有一张不甚清晰的照片,照片上宁澜跪于灵堂的遗照前,表情木然。
评论里风向不一,绝大多数网友的注意力并未放在宁澜身上,而是对宁澜旁边黑衣黑裤的男人好奇不已·很快就有人从身高体型上猜测是其前队友隋懿,更有大胆的路人艾特隋懿询问“是你吗”。
隋懿看到这个情况并不惊慌,他给米洁发了条短信:【之前准备的东西可以发了】·待到飞机抵达首都,隋懿再打开手机看,关于一些知情人士透露的宁澜母亲生前的劣迹,以及宁澜为养家放弃念大学、工作后挣的大部分钱全部打给家里等等,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继AOW单飞成员方羽点赞表示默认后,陆啸川和在国外念书的顾宸恺也纷纷点赞,坐实了这条消息的真实- xing -··紧接着,AOW前经纪人张梵转发,称宁澜是个善良的孩子,她很高兴现在终于有人为他发声,还透露当年《覆江山》的拍摄机会是宁澜自己凭本事争取,并不是网上传的所谓踩着队友上位,当年公司发过申明澄清,然而无人相信。
如今时过境迁,希望大家能理- xing -看待这件事,还宁澜一个清白··“宁澜洗白”成了十月娱乐圈里第一条重磅消息·然而他已经退圈三年多,偶有路过的年轻人还要问一句“宁澜是谁啊”,影响力连其他当红流量随便的一条花边新闻都不如,网友们只唏嘘了了半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这则消息就被“某已婚男演员约炮”轻松压了下去,再无人提及。
隋懿很早就开始计划这件事,选择在这个时候爆出,虽然有些对不住宁澜去世的母亲,可若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宁澜没有做那些事,尤其是当年不明真相恣意讨伐他的粉丝,就只能抓住这个机会。
要让宁澜摆脱心理- yin -影,首先要做的就是给他一个安全、友好的社会环境··于是,为了扩大这件事影响力,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态度,更为今后的公开做铺垫,隋懿除了点赞,还在这天晚上的黄金时间转发了问葬礼上的人是不是他的那条微博,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是我。
第76章 ·如果说宁澜的“洗白”是投入湖中的小石子,使湖面泛起涟漪,不久便归于平静,那么隋懿的“自首”就是从天而降的一颗巨型陨石,溅起的水花万丈,方圆几千里无人不受波及。
隔天上午,连菜场卖菜的阿姨都能对这事评说两嘴··“那个叫宁澜的孩子真是可怜,被家里人欺负成那个样子,好容易当个明星又被人污蔑被人骂·”·“啧,怎么会有那样当妈的,要是我儿子长得这么好,还这么出息,捧在手里疼还来不及。”
“怪不得要躲起来呢,看把孩子都逼成啥样了·”·放假在家帮母亲买菜的女孩也加入聊天:“当年我就说了宁澜不是那种人,一窝蜂的黑他,肯定有内幕,可就是没人信。”
“小姑娘好眼光,现在不是好了吗,可以那个叫什么……可以复出了”·女孩心情舒畅地在这位阿姨摊位上选了一堆菜,说:“复不复出都随他的便,他高兴就好。”
卖菜阿姨边称斤装袋边问:“那个演小警察的隋懿,是他什么人啊站出来帮他说话,也是好娃娃·”·当年《夜奏》火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一度把隋懿推到了国民偶像的神坛。
近几年他也一直活跃在大众视线里,前年的一档走进山村的节目,他表现得谦逊有礼,不怕苦不怕累,还手把手教山里的孩子弹琴,让群众给他贴上了“虽然出生豪门但是不嚣张还很努力的年轻人”的标签,是以不同年龄层、不同阶级的人都能叫得上他的名字,且对他抱有好感。
“他对象呗,这都看不出来吗”边上卖鸡蛋的阿姨歪着嘴暧昧地笑,寻求赞同似的问,“是不是啊小姑娘”·女孩笑得眼睛眯成缝,点头如捣蒜,连声说:“是是是。”
外面闹得满城风雨,宁澜在医院里没听见一点动静··婆婆最近一次化疗反应又严重起来,发烧发到近四十度,犯迷糊的时候,连句话都说不清楚··宁澜衣不解带地照料,等到热度终于不再反复,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日夜。
宁澜松懈精神,握着婆婆的手趴在床边睡了过去,隋懿把他扶起来送到床上,刚把人放平,听到床边的老式手机震动··隋懿怕把人吵醒,忙不迭按了一个键,鲁冰华的公鸭嗓就从电话里飘出来:“喂,宁宁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以前真是明星啊”·隋懿迅速走到屋外,把听筒放到耳边道:“是。”
鲁冰华听出对方不是宁澜,谨慎地问:“你谁”·“我是隋懿·”·鲁冰华倒吸一口气,然后压低声音:“你跟我宁宁哥,是……是真的啊”·隋懿不明白他问什么真的假的,只提醒他如果想宁澜好,就不要在宁澜面前随便提这件事。
鲁冰华知道他宁宁哥害心病,连声应下,也不追着瞎猜瞎问了··隋懿挂了电话,拿自己手机上微博·他先斩后奏地把密码改了,公司的人没法上去删掉那条微博,无论是王旭还是公关部的人来电话,他的回应都只有两个字——不删。
他出道以来从未参与过炒作,这回却是拿自己的热度给宁澜洗白,所幸效果在他预料之中,他很满意··被冲到风口浪尖,自然会出现一小撮反面的声音,比如“当年不站出来,现在马后炮顶什么用”,“不会是姓宁的要复出,公司安排的一场戏吧”,然而刚出现就被粉丝们一盆水把苗头掐断,说隋懿这样的身家,有帮宁澜炒作的必要吗他愿意帮,一定是出于正义感。
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接着画风又转,开始有人猜测隋懿和宁澜的关系,毕竟特地跑去参加葬礼,不像前队友能干出来的事·这下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与AOW有关的粉丝圈地动山摇,存在了五年之久的某高花CP站火速宣告关站,唯粉和CP粉在各自的超话里凄惨哀嚎,各种小作文刷屏表达伤心愤怒。
嚎到第三天,某隋懿知名唯粉大大发布长微博表明立场,说:都别闹了,你们到底粉的是这个人还是粉自己的幻想如果是后者趁早脱粉吧,咱们家不缺你一个,隋懿也不靠这点流量吃饭,我粉的是他的人品和才华,反正我爱屋及乌,他喜欢谁我就喜欢谁。
在场大部分姐妹都跟风黑过宁澜吧我也一样,我的爱豆都没在回避,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在这里郑重向宁澜说一声对不起,如果有朝一日`你还能回来,我一定到现场给你应援,单人双人,任君挑选。
该粉丝豁达的态度感染、点拨了许多人,想通的唯粉从低迷的气氛中振作精神,投入新剧的打榜中·高花CP粉们则是脱粉的脱粉,转唯的转唯,毕竟两位正主都力挺宁澜,他们想甩锅也无处可甩。
接着,“宁澜对不起”这个话题在部分粉丝有目的- xing -的强刷下,再加上后台某人的推动,轻松被送上热搜榜前三,点进话题就能看到粉丝整合的从宁澜出道到被黑再到退圈的科普。
最后,所有娱乐头条都报道了此事,继而引发了关于网络暴力的讨论,真正将关注度推向高`潮··宁澜是在自己名义上的生日那天,收到来自医院护士站联名送的蛋糕,才知道事情闹得这么大。
网络上不乏有人扒出他和隋懿在这家医院守着一位孤寡老人,还有粉丝想混进来探望,好在该医院管理严格、私密- xing -强,待在医院里无人打扰,还算清净··宁澜没有正面问过隋懿,只在某天吃饭的时候随便问了一嘴:“是不是被那件事影响,所以你最近都没有工作”·隋懿如实说不是,宁澜不太相信,自己拿出手机上网查了下,隋懿的个人超话排名还在前列,他才放了心。
隋懿见他愿意拿起智能手机,心中高兴,忍不住假设道:“如果我真过气了,宝宝你还要不要我”·宁澜正翻开账本,闻言抬头,定定看了他一眼,勾着唇角似笑非笑,什么也没说。
隋懿被他这表情弄得惶恐不安·虽说宁澜现在不抵触他,也逐渐愿意接受他的关心和照顾,可毕竟没有盖章印戳,连口头承认都没有过,不仅如此,宁澜对网上和周围的人把他俩当成情侣的事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或许不是不在意,而是是麻木·这样更糟糕,他宁可宁澜恨他,也好过对他毫无感觉,不再抱有任何期待··隋懿乐观不下去了,下午拉琴给婆婆听时频繁走神,外行人都能听出拉错好几个音,惹得婆婆直呼还不如去听她的黄梅戏。
宁澜洗了水果进来,问他是不是弓用得不顺手,隋懿自觉没有立场再问他讨要一根有爱心刻字的弓,于是换了首简单的曲子拉,宁澜听了一会儿,两个手来回抛掷苹果的动作突然停住,接着眉心打褶,很腻味似的说:“听过了,换一首。”
等到隋懿反应过来,露出狂喜的表情,宁澜顿觉说漏嘴,脸颊泛红,站起来就跑··这曲子正是宁澜生日那天隋懿录在录音笔里,放在他窗台上的那首,舒伯特的《水上吟》。
宁澜的脚在近日的悉心养护下恢复得不错,这一跑就溜回了泉西··隋懿在婆婆的挤眉弄眼外加鞭笞催促下,厚着脸皮跟了过去·宁澜理货他擦桌,宁澜做饭他拔葱,宁澜送货他……他就站在小板车上不让他走。
“把地址给我,我去送,你歇着·”·隋懿近一米九的昂藏身躯,站在小板车上甚是滑稽·宁澜踩不动自行车,气急之下抬脚猛踹小板车,底轮一滑,隋懿重心不稳险些摔倒,还是攥着把手坚持不肯下来。
最后是隋懿骑车,宁澜坐后座指路,尾巴上再栓个小板车,挨家挨户去送货··有街道居民没认出隋懿,善意打趣宁澜道:“当过大明星的就是不一样,现在都有送货伙计了。”
隋懿带着口罩,闻言伸手跟小卖部客户握手:“您好·”·宁澜跳上后座用拳头擂他后背,催促道:“赶紧走,还有下家呢·”·既载人又载货,大半天送下来,着实累得够呛。
晚上隋懿瘫在病房里的沙发上,说自己腿抽筋,明天怕是没法去拍广告了··一个真假参半,一个将信将疑·宁澜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耍心机,在婆婆的唠叨下,无奈地上前捏了一下他的小腿肚:“是不是这儿疼啊”·隋懿表情痛苦,宁澜终是不忍,坐下给他贴上膏药,然后轻轻柔柔地帮他按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隋懿起大早去赶通告,婆婆不知是没睡还是刚醒,歪在床头看报纸,隋懿给婆婆添了热水,感谢她昨天的助攻··婆婆今天气色不错,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欣慰道:“你们俩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隋懿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婆婆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接到医院的电话时,他刚从棚里出来,接通后听了不到三秒,耳朵里就嗡嗡鸣响,心脏仿佛瞬间停跳,在回医院的路上,才慢慢找回正常的呼吸频率。
·医生的解释是:“睡眠中突发脑出血,发现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走进病房,宁澜背对着他坐在床边,床上的老人双眼紧闭,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证明她跟医生说的一样,走得安详,没受什么苦。
隋懿亲手用白布慢慢盖住婆婆的脸,宁澜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好像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隋懿从他手里拽出一张纸,上面端正地写着两行字:·【婆婆很开心,勿念。
把房子卖了,跟他走吧·】·后来他们才知道,在他们俩去G市处理赵瑾珊后事时,婆婆就私下联系之前来过的那个律师,立了一份详尽的遗嘱,包括泉西的房子唯一的继承人是宁澜。
张婆婆这一生尝尽世间冷暖,在晚年享受到的几许天伦之乐,已经让她觉得这辈子足够圆满,不再留有遗憾·她心知自己已经油尽灯枯,到了该走的时候,可岁月的步伐在痛苦的治疗过程中被迫拉长,她并不想要这多余的时间。
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在睡梦中安详离世,于她来说,反而是种成全··送走婆婆的那天,宁澜依旧没有流泪··短时间内,两位在他生命中具有重要意义的亲人相继去世,两个都是赋予过他生命的人。
隋懿知道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冠冕堂皇,他失去过母亲,可他的所谓“感同身受”,不过只有宁澜承受的百分之一罢了··隋懿担忧不已,葬礼结束后,紧紧握着宁澜的手,到哪儿都不放,生怕他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吃饭时,宁澜右手拿起筷子,左手准备去捧碗,发现手还被隋懿攥着,苍白无血色的脸上竟扯出一个笑:“你干嘛,我要吃饭·”·明明没有哭,声音却是嘶哑的。
隋懿心中揪痛,缓慢地松开宁澜的手,看着他小口小口地扒饭,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晚上,隋懿载宁澜回泉西,跟着他进屋··深秋寒凉,宁澜洗漱完躺下,隋懿给他盖好被子,盖完还是不肯走,拿起床边的书,说要给他讲故事。
拿的是《一千零一夜》,宁澜睡不着的时候经常会看的一本书··“你知道《一千零一夜》是怎么来的吗”宁澜缩在被窝里问他。
隋懿无所适从地翻着,觉得哪个故事都不够正面,不够阳光,边翻边答道:“古代有个国王,每天都要娶一个姑娘,第二天清晨就把她杀死,最后轮到宰相家的女儿,她很聪明,每天给国王讲故事,讲了一千零一夜,国王想听故事,于是就没杀她。”
宁澜又问:“你怎么知道的啊”·“小时候我妈给我讲的·”·隋懿说完自己先愣住·宁澜一连失去两个母亲,他偏偏在他跟前提妈妈,真是越着急越出错,蠢得没谁了。
这边隋懿懊恼不已,那边宁澜的脸上却没有显露伤心··他弯了弯唇角,道:“我不想听书上的故事·”又把手伸出来,拽了拽隋懿的衣摆,“我想听你和你妈妈的故事,可以吗”·隋懿只惊疑片刻,心绪便重归淡定,靠在床头组织了会儿语言,缓缓开口道:“我的妈妈……很漂亮。”
刚起了个头,就让宁澜噗嗤一声笑了·他仰头看着隋懿:“我知道啊,看你就知道了·”·隋懿不由得红了脸,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她……算是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吧,从小没吃过苦,也没受过什么挫折。
唯一的挫折……大概是遇见我爸·我爸另有所爱,我妈不肯服输,又固执不听劝,她自负惯了,想要的就必须弄到手,然后一折腾就是二十年·”说到这里,隋懿顿了顿,“折腾的过程你可以自行想象,我呢,就是她不服输折腾出来的产物。”
宁澜眨眨眼睛,这些只能在八卦杂志上看到的豪门纠葛离他太远,兴许还有隋懿讲得太轻松的原因,他想象不出,也没什么真实感··隋懿身上很暖,他忍不住往他身边靠,小声问:“没了”·“没了。”
隋懿赧然,“我不太会讲故事·”·宁澜沉默几秒,说:“我问的是你和你妈妈的故事,你跑题了·”·隋懿更加局促:“我和妈妈……没什么故事,就跟普通的母子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普通的母子,是什么样的”宁澜问··隋懿目光飘远,似在思索,良久后开口道:“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简单的一句话,却无端地让宁澜平静下来。
他眼底晃动的光倏忽沉淀,攥着隋懿的手突然也松了劲··隋懿把他这举动看作是想要放弃,心头一紧,忙道:“她们都爱你,有这么多人爱你,你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他越说越急,说到一半突然断了声。
欲盖弥彰了数日的内心所想,竟在这种情况下脱口而出··宁澜神色茫然:“好好活着……活着干什么啊”·隋懿词穷,搜肠刮肚道:“你还没报复我,还没让我尝到苦头……”·宁澜摇摇头:“我没力气了。”
隋懿现在宁愿宁澜不原谅他,最好恨极了他,也好过对这世界无牵无挂··他急喘几口气,压住那股要将他吞噬的恐慌,握紧宁澜伸在外面的手,把他搂进怀里,强硬道:“那我就分你一半,力气分你一半,命也分你一半,你想要什么,都从我这里拿。
你、你拿了我的东西,我会每天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休想摆脱我·”·每个字都重逾千金,被蛮不讲理地碾碎,再从牙缝里迸出来。
这些话已然经过深深压抑和层层筛选,可听上去仍然语无伦次到有些幼稚和疯狂··宁澜的身体随着他一起颤抖,却不觉得害怕,也不想躲开··他想起三年前隋懿的生日,那时候他们俩身隔万水千山,心都悄无声息地系在对方身上。
二十岁的隋懿在电话里让他许个愿,大声说:“我的愿望很灵的,分你一个·”·当时的隋懿神采飞扬,桀骜洒脱,现在却变得凄楚惶然,心胆俱寒··而当时的自己,只把那话当玩笑听,现在却有些想当真了。
宁澜扬起脖子,脸颊蹭过隋懿的下巴,微微发颤的手指撩起他额前的碎发,让自己失神的脸映入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喉咙里发出一个轻飘飘的音节:“嗯·”·第77章 ·次日醒来,隋懿的视线落在身上盖着的向日葵毛毯上,一时有点懵。
反应过来后,他飞快跳下床跑出去,在厨房门口看到拿着平底锅煎蛋的宁澜,悬着的一颗心才“咚”地落了地··宁澜侧头看他:“你醒了……怎么不穿鞋啊”·隋懿尴尬地返回去,把鞋穿上再出来。
娱乐圈年下虐恋都市爱情·另一只锅里在烧水,水开下挂面,加过两次冷水后捞出,汤里点几滴酱油和香油,面放进去,铺上菜和蛋,早餐就做好了··这是隋懿第二次吃宁澜做的面条,大口吃怕很快吃完,小口吃又怕面条泡烂,万分纠结。
看到对面的宁澜只吃了一半便扔在那儿,转身去灶台边弄之前做过的那个凉粉,隋懿立刻转移目标,三下五除二吃完自己的面,凑上去问这个什么时候能吃··宁澜往大碗里倒水,边倒边搅和,说:“晚上吧。”
能在这里待到晚上,说不定还能再赖着住一晚,隋懿十分满足,再想到昨天宁澜答应了他什么,简直美到没边了··浑然忘了自己昨天攥着人家不肯撒手的怂样。
宁澜的状态不错,早上隋懿看着他吃了药,开店,做饭,像往常一样忙碌··偶有怕他太伤心过来陪他的邻居,见他情绪稳定,也都安了心,劝慰两句就走了··隋懿也觉得他应该已经调整得差不多。
婆婆留字条让他卖掉房子,他一时半刻不想改变生活状态,等过段时间,找个恰当的时机跟他提,说不定他就一口同意了··隋懿都计划好了,找个市区的房子,面积不用太大,环境好、交通便利就行,反正只有两个人住。
至于里头怎么布置,都听宁澜的·他们可以一起逛家居城,买成双成对的牙刷、杯子和拖鞋·宁澜总是会把拖鞋往床底下踢,他们可以买箱式床,既能收纳物品,又不会有东西钻床底下找不到,宁澜一定喜欢。
隋懿以前不知道,光想象和宁澜的同居生活,就能体会到何谓幸福·分离三年多,他对生活的要求一降再降,最后只剩下一条——宁澜在身边就好··上午,隋懿得空把王旭给他的剧本仔细翻了一遍,下个月试镜,明年初开拍。
公司像是要把请假半年缺席的行程尽数补上,明年二月份除了要发布新单曲,还有首都的一场演唱会,行程不可谓不满··转眼间,假期只剩下两三个月,隋懿顿觉时间紧迫,得好好表现。
首先,每天一枝花,绝对不能落下··泉西街没有花卖,隋懿开车去远一点的商业街买,顺便买了些宁澜需要的食材,回来就看见那个姓鲁的医生站在小卖部门口,和柜台里面的宁澜聊着什么。
隋懿心中警铃大作,边在厨房洗菜,边竖起耳朵听,他们从婆婆的身后事谈到宁澜本人的身体状况,隋懿这才知道宁澜开美食博主的号是为了解决心理问题,不由得陷入沉思。
做午饭时,隋懿继续挽起袖子帮忙,土豆丝切成土豆棍,小青菜的根也不知道切掉,宁澜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竟也没有提出异议,就让他这么囫囵下了锅··直到宁澜吃饭吃到趴在桌上犯迷糊,隋懿才意识到他不对劲,一摸额头,热得烫手。
把人送到附近的医院,量了体温挂上点滴,隋懿还在怪自己粗心·这些天宁澜忙着料理婆婆的后事,几乎没有合眼,婆婆去世对他的打击巨大,不是不哭不闹就代表他恢复得很好。
这一烧就是三天,热度反反复复,压下去又冒上来,除了挂点滴,物理降温也用上了,隋懿还让米洁帮忙送了肚脐贴过来··掀开宁澜衣服帮他贴的时候,他烧得迷迷糊糊,无意识地抬胳膊推搡,隋懿轻松捉住他的手:“你身上哪一块我没看过”·宁澜好似真听进去了,咂了咂嘴,软绵绵地放弃抵抗。
最后一天温度终于彻底降下来,拔针的护士看着宁澜虚弱无力的模样,感叹说:“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真的不行,发个烧跟去了半条命似的·保养身体是一辈子的事,别以为自己年轻就可劲儿瞎折腾。”
隋懿把这番话牢记于心,想到生命可贵,世事无常,走出病房就带宁澜报了个全身体检··宁澜挂了三天点滴,看见针头就犯怵,隋懿为了陪他也报了个血常规化验。
两人第二天空腹上医院,一起伸出胳膊给医生扎,隋懿一管血眨眼就抽好了,宁澜血管细,一针下去折腾半天才小半管血,医生没办法又换了手腕侧边扎,这才把血采够。
隋懿托着宁澜满是针眼的胳膊揉了一个晚上,宁澜倒是睡了个安稳觉,清晨被手机铃声吵醒时,看见隋懿还捂着他的胳膊不撒手,又好笑又无语地推他:“醒醒,手机响了。”
隋懿是有一点起床气的,拿着手机出去接电话时还眯着眼睛拧着眉,回来的时候却变了另一副样子,脸色铁青,眼中寒冰凝结,尖锐得像要杀人··说出来的话却还是温柔的:“我们先去医院拿报告,然后吃早餐。”
宁澜疑惑:“报告这么快就出来了”·隋懿给他戴围巾的手顿了顿,道:“出来一部分,我们先去看看·”·说是一起去看看,实际上进去的只有隋懿一个人。
宁澜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捧着热奶茶在外面等,隋懿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脸色比出门前更差,还以为没人看得出来,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旁若无人地拉过宁澜的手,说:“饿了吗想吃什么”·宁澜有些抵触大庭广众下的亲密举动,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随他去,摇头说:“不饿,想回家。”
两人又一起回了泉西··下午,宁澜说想吃蛋糕,隋懿开车出去买,手机落在桌上,宁澜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偷偷看一眼··解锁密码不是从前那六位数,宁澜试了好几个,终于在锁定前最后一次碰对了。
居然是他的生日,940629··今天隋懿摸了大半天的手机,不知在跟人聊天,还是在查询什么资料·宁澜无意窥探他的隐私,只点开浏览器翻了翻历史记录,最近搜索的几条内容是——“血小板低的原因”,“血小板低与凝血功能障碍”,“血小板低吃什么好”,“血小板低是白血病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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