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 by 瑞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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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 by 瑞琳(2)
·柯希像噎住一样睁大了眼睛:“每一本都是七八十吗总共有一、二、三……二十二本·哇……就算是七十块钱一本,也要一千五百多……太土豪了,光是一格书,就要一千五百多……”·总感觉他快要上不来气了。
李兆微不动声色的加重了手里的力气,握住了柯希的小细腰·腰身柔韧温暖,李兆微不得不努力克制抚摸他肌肤的邪恶念头··“不是我买的,这一排都是我姐上飞机之前买的,看完就不要了,你喜欢你就留着吧。”
柯希瞪大了眼睛:“你居然有个姐姐她多大了也住在这里吗噢,上飞机之前要买这么多书带着呀”·话一出口,李兆微就觉得不对,关于李兆敏,他只准备回答柯希最后一个问题。
“不是,她经常坐飞机,这好像都是她本科那几年买的·现在她研究生快毕业了·好像就是本科毕业那年扔在这的吧·反正我一本也不想要,只是懒得扔,你喜欢就都拿走。”
柯希小心翼翼捧着《American psycho》,像是捧着刚刚从开水房打的开水,生怕这本书会烫伤他·“这些书她每一本都看过吗”·这个李兆微还真不清楚,于是他耸了耸肩。
柯希转了转眼睛:“那她今晚会回来吗叔叔阿姨一般都几点回来”·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叔叔阿姨,四个字让李兆微心头一震,他转开眼睛干脆的说:“我一个人住,谁都不会回来。”
柯希看他的眼神像看另一个世界的怪物·李兆微准备说点什么,比如给他上一堂物种科普课·忘在书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李兆赫的专属铃声··柯希对他善解人意地笑了。
李兆微不得不松开手,到客厅去找手机,果然是弟弟,他接起来,还没说话,弟弟在另一端哼哼唧唧的说:“哥”·李兆微暗恨弟弟打断他和柯希温存,没好气地问:“怎么了”·弟弟静了片刻,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这几天没事的话,能不能过来”·“没事我过去干嘛”·房间里超乎寻常的寂静,李兆微拿着手机,耳朵尽力捕捉着书房里的声音,然而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像柯希在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一片寂静里,李兆微十分确定自己的手机严重漏音··“爸爸去美国找兆敏姐了,妈妈去了威尼斯,你过来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李兆微对着天花板吐出长长的叹息:“我这边也有人要陪啊。”
弟弟顿时不哼唧了,吐字飞快,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心:“有人陪哥你这么快就有对象了”··李兆微又听了听,书房确实悄无声息,柯希很有可能在听他说话。
他不敢当着柯希的面把他收归己有,更不愿意说他和自己没关系,含含糊糊地说:“管这个干嘛·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什么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李兆微叹了口气,弟弟都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
他推开沙发上的抱枕坐下,看来这会是个很长的电话··“能·你说吧·”·弟弟沉吟片刻,假装不经意的问:“你在那边有意思吗”·“一个人住,爽爆了。”
李兆微说··“我在这边住也和一个人差不多·”弟弟说,“之前那个小区认识的人还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呢·哥,你还回去吗”·想起以前小区的同学,李兆微忍不住微笑:“有机会的吧。
街区篮球队没有新鲜血液了”·“主要是不能没有我·”弟弟说··书房里传来轻微的吱格声,是那个大椅子,有人坐上去就会发出声音。
“好想他们·”弟弟像自言自语一样轻声说,“我告诉妈妈了,她说等她度假回来才能去那边·但我觉得妈妈不可能带咱们回去了·她一直讨厌那个地方。”
那是当然·她倾尽所有,也要让他们离开那个街区,绝不可能在搬进李家、飞黄腾达之后,上演一曲衣锦还乡··弟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哥,你的小对象长什么样”·尽管柯希看不到,李兆微还是涨红了一张脸:“好看。”
岂止是好看,但他不能当着柯希的面说他是个美人·弟弟羡慕地说:“真好,我也想找个好看的女生·”·“你肯定能·”李兆微说,“你们学校好看的小姑娘不是一大把一大把的”·弟弟消沉地叹了口气:“唉,女人心,海底针,我才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呢。”
豁啦一响,书房里有样东西掉在地上,柯希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虽然很想念弟弟,但李兆微更挂念着柯希,说:“兆赫,我不能和你闲聊了,你打电话来是干什么”·“哥你回来一次呗。
我一个人在家真的害怕·”弟弟说,“挺着急的,你今天能回来吗听说你们这几天没什么事,不会耽误你学习的·总之,总之你回来吧,我们见面再说。”
弟弟假装镇定的语调下掩盖着焦虑·他以前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在电话里说不清的事情·他搬出去李家大宅已经快有两个月了,以前从来没和弟弟分开这么长时间。
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事,必须和自己见面谈一谈··李兆微答应一句“知道了”,弟弟如释重负地笑了,在那边挂断手机··他回到书房,柯希正缩在大椅子上看一本科普读物,一条腿踩在椅子上,另一条腿自然低垂下来,在李兆敏的大椅子映衬下,他的身体像纸片一样单薄,形貌可爱,脚趾微微蜷曲,柔软的黑发垂在粉嫩的耳边。
听到他进来,柯希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向他举了举手里的书··之前不觉得书房哪里空旷,现在柯希在椅子上,李兆微才恍然发现之前的书房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样板间。
一阵温暖从心的最深处暖洋洋地升起,李兆微希望可以永远注视着柯希的侧影,也希望能走上前去,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亲吻他饱满的额头··他说:“柯希。”
柯希眼神忽闪,说:“干嘛”·“我有点事要回家一趟”李兆微说,“我只是过去个一两天,你饿了就叫外卖,门口有一堆传单。
洗手间里有医药箱,别忘了按摩脚腕·你想住哪个房间都可以·你一个人能在家里呆两天吗用不用我把钥匙留给你”·柯希怔怔地听着他的长篇大论,忽然眼睛一亮:“噢那你打算怎么走啊,是像电影里的富豪,叫一辆直升机来吗”·他的表情十分期待。
李兆微张口结舌,最后干巴巴的说:“大概是坐动车吧·”·柯希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眨了眨眼睛,说:“……一路……畅通。”
在幻想中,李兆微扑上去,给了柯希一个再见的深吻;现实中,他只是点点头,微微一笑,抄起了手机和钱包··第15章 第十五章·他本来可以早点到李家大宅,但出了动车站,在出租车点拦了好几辆车都拒载,说他住得太偏了,回来一路都是空车,拉不到人,除非李兆微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李兆微忍着气,好不容易拦到一辆车,上车后司机看李兆微好像不认识路,又故意绕了好几圈,一直到李兆微认出了路边卖橘子的老太太,和司机大吵起来,被司机赶下去,只能沿着记忆中的方向朝大宅徒步前行。
经历重重磨难,他到达李家主宅已经傍晚了·大门紧锁,欧式栅栏里,草坪上的喷水器在噗呲噗呲的喷水·三米多宽的草坪装这个玩意,像个纯粹的脑残。
这一定是李兆敏的品味,一个彻头彻尾接受了西方教育的女人,致力于把自己家也打造成中产阶级社区模样··李兆微深深叹了口气,按响可视电话,没人接听,但大门的安全锁立刻弹开,弟弟一定像以前一样在门口守着。
他推门进去,果然,在他踏进院子的同时,主宅的桐木大门洞开,弟弟穿着T恤和破旧牛仔裤,趿拉着拖鞋,沿着大理石通道一路啪嗒啪嗒跑过来,二话不说,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李兆微心里涌起了极其强烈的温情·他笨拙地拍拍弟弟的肩膀,问:“家里还有别人吗”·“有两个阿姨·”李兆赫松开哥哥,眯起眼睛。
两个月不见,弟弟已经到他下巴了,没想到小孩子居然长得这么快·好像再分开一段时间,弟弟就会和他一样高··两人一起走过闪着彩虹光彩的草坪,进了主宅。
大厅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依旧像杂志里的样板房·李兆赫一步跳到沙发上,招呼阿姨赶快弄点吃的,阿姨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李兆微都吓了一跳,说怪不得今天送来螃蟹,原来是早知道李二少回来,特地预备下的。
李兆微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看她们去厨房里忙碌,在弟弟身边坐下,问:“白鹭可没有运动会,你这两天怎么不去上学”·李兆赫一愣:“去美国访问的项目啊,哥你忘了”·李兆微“哦”的一声恍然大悟,他真忘了,白鹭中学从高一到高三每年都会组织学生去美国名校做为期十天的访问。
前两年他一直有事没去,看来今年李兆赫报了名··“哥,你之前为什么没报名”·李兆微想了想,好像第一次是不感兴趣,第二次是不愿意和周明远在一起呆十天。
“不想去啊·”·“我还挺想去的·”李兆赫说··“那你就去吧·”李兆微说··李兆赫凑到他旁边,离得极近地看着他,悄声说:“哥,你这次想去吗”·他为什么这么想知道自己对访问项目的态度李兆微向后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等弟弟说出今天叫他来的真实意图。
弟弟从小就是这样,一旦有什么想法,他根本不会绕个圈子旁敲侧击,只会眼睛转来转去的,等他勇气值攒到一定高度,自己就会说出来··果然,李兆赫忍耐不住哥哥的沉默,犹犹豫豫的说:“大姐说如果你要来……她可以单独和老师打个招呼让你一起跟团……”·“我不去。”
李兆微断然拒绝··开什么玩笑,这种事为什么要和李兆敏牵扯到一团,家里有李兆敏他就不会走进庭院,更别说主动飞去美国看她了··李兆赫有点不甘心:“哥,你别这样。
大姐是好人……”·李兆微皱眉:“大姐你叫她大姐这么快就叫大姐了,你干嘛不叫她小妈啊·”·李兆赫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期期艾艾的说:“哥……爸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搬回来·”·说完这句,他吐出一口长气,仿佛放下一块大石。
第二只靴子也落地了··“我不搬·”李兆微说··两个提议全被拒绝,李兆赫失望透顶,抱着腿蹲在他身边,想了一会儿:“是因为你男朋友了吗”·“谁”·“你要陪的那个男生。”
李兆赫说,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一点惊叹的神情,“好快啊,你才去两个月就有男朋友了……”·他早就对家里出柜了,算是对弟弟开展的启蒙- xing -教育。
现在看来教育效果还不错,提到男朋友像提到女朋友一样从容·李兆微随手胡噜一下弟弟的头:“胡说什么呢那是同学·”·李兆赫还想说什么,正巧阿姨端上红茶,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被阿姨打断一次后,两人都没了继续聊男朋友的想法,李兆微端起红茶喝了一口,这玩意又酸又苦,一贯的难喝·但李家立刻能拿出来的只有红茶··他装作不经意的问弟弟:“你们同学难为你了吗”·李兆赫看了哥哥一眼,转开视线,用小瓷勺搅着透明琥珀色的液体。
“没有……你们年级的事没传到我们这来,而且我和他们说我是韩国人·”·弟弟的名字也是大师起的,但不是道教大师,而是佛教大师,好像是什么煊赫预兆之类的彩头。
李兆微审视着弟弟顽固的侧颜:“他们信了但你不像韩国人,韩国人的脸比较扁·”·李兆赫嗯嗯的答应着,眼神继续游移:“说到这个,哥……爸说你捅伤的学生出院了,没什么事。
你不用担心·他也降了一级,今年高考,不过好像他也不准备高考,想申请大姐的学校出国读书·”·世界上的大学多了,为什么非要去李兆敏的母校读书。
李兆微又喝红茶,他不渴,只是不想让嘴闲着··李兆赫也拿了一杯红茶,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五官挤成一团:“好苦·三十三中……哥,是三十三中吧三十三中有人提那件事吗”·李兆微心跳漏了一拍。
他尽量控制着捏茶杯的手不颤抖,尽可能自然地问:“是李先生叫你问的吗”·“不是啊·”李兆赫茫然地挠了挠鼻尖,“你特地转那么远一个学校,应该不会有人认识你吧。”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那你问这个干吗”·“不干嘛……哥你生气了吗”·“没有。”
李兆微冷冷地说··李兆赫像浣熊一样把手压在脸上,胡乱揉了一圈:“我想想还有什么……啊……爸还说呢,如果你在三十三中再闹出什么乱子,就把你送到大姐那里。
哥,你千万不要再出什么事了·搬回来吧,我一个人在这里住好没意思·”·李兆微看着弟弟,弟弟的眼神满是期冀,他差一点就说出一个“好”,突然想起了还在家里住着养伤的柯希。
如果他回来了,柯希怎么办·他无法想象蜷缩在书房大沙发上的柯希再回去脏兮兮的寝室·他凝视着手里烫金的杯子·浅蓝底的杯子上画着朴拙的花鸟,和以前妈妈爱买的繁复玫瑰骨瓷茶具的风格完全不同。
“我真的不搬·你小妈毕业就该回国了,我可受不了和她住在一个屋子里·”·李兆赫发出小狗一样的抗议声:“有四层呢,你不会遇到她的,而且她好像要先在外面实习,过段时间再回国。”
这女人真是出人意料·自己家有企业不管,却跑到国外,给别人的公司打工·不过她早晚要回来的··想起那个眼神精明的女人,李兆微不禁一阵颤抖。
从一年前,妈妈说,李先生终于离婚来娶她开始,李兆微就很不舒服·他见过李先生的大女儿,同父异母的姐姐李兆敏,她和她妈妈一样,都散发着令他恐惧的气息。
听说李兆敏极其出色,他做好了被她冷嘲热讽的准备,但见面时她完全没有任何讥讽和敌意,而是握着他的肩膀夸他长得帅,比年轻时的爸爸还帅,夸弟弟包子脸圆润可爱,一看就机灵乖巧,又继承了李妈妈韵味十足的丹凤眼,从胎里就会长,透着聪明。
她的顺理成章让他无所适从··五个月前搬进主宅,三个月前他提刀捅了同学,李兆敏的处理方式都非常……像他的亲姐姐·见面时亲密而不失礼貌,知道他犯错后非常失望,聊天的谈吐惬意而犀利……但她怎么可能当他是亲弟弟·他不知道李兆敏在想什么,她的态度过于友好镇定,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骚动·他本能的想远离那个女人··“哥,我带你去看大姐给弄的游戏室”弟弟忽然一把抓住了他,李兆微从沉思中惊醒,问:“游戏室”·“超漂亮”弟弟兴高采烈地说。
李兆微完全不想上楼,搬出去后这房子就有种陌生感,上楼像是侵犯了隐私,但弟弟一个劲儿的拉扯他··他跟着李兆赫停在二楼一间客房门口,满脸通红,猛然拉开门,打开灯,让整个房间曝露在柔和的灯光下。
李兆微不自禁的“啊”了一声··房间保留了客房原有的窗帘和地毯,可能还有墙纸和挂灯,但其他东西完全大变样·墙上贴满游戏海报和挂轴,巨大的显示屏,主机,全套音响,手柄,中间清出一块,地毯上又铺着一张地毯,显然是为了玩某种可视游戏。
房间另一端,本来是床头的位置立着两个巨大的玻璃柜,左边的柜子里手办型号较小,右边的柜子则像电影院门口的周边展览厅··李兆微环顾着房间,由衷赞叹:“太专业了。”
李兆赫兴奋得满脸发红,原地蹦了一下:“是吧我一直想要一个这样的房间,爸说我想要什么自己去买我就买了这些……哥你要不要玩”·他确实从小就想要一个这样的房间。
李兆敏为了讨好他还真是敢下本钱·可惜李兆微对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摇摇头:“我不玩,可以看你玩·”·弟弟硬拉着他坐在主机前,给他演示大姐买的游戏,一直到金黄夕阳变成深蓝暮色,弟弟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手柄,伸了个懒腰:“能搬进来真的太好了,哥,你不回来”·李兆微从神游天外里回到现实世界,叹了口气。
“不行·不搬·这个话题以后不要再提·”·李兆赫失望得肩膀都耷拉下来:“大姐真的很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她暑假还特地回来问我以后想上什么大学……对了,大姐带了好多东西回来,说咱们一人一份,我刚才都忘了”·他爬起来,从玻璃柜下拉出一个纸箱,一直推到李兆微面前。
看李兆微没有亲自动手开箱的意愿,只好坐在地上,撕开胶带,打开纸箱·里面琳琅满目,李兆微挑了挑眉··“这些都是大姐带回来的·”李兆赫一样一样摆在地毯上。
东西确实不少,有厚厚一沓美国各大高校的招生资料,当红小说,漫威的漫画,一些电影角色的限量周边·还有些礼盒包装的零食·要说珍贵也没有多珍贵,都是一些玩具。
其中有一样东西李兆微之前没有见过,是一个银色的不锈钢瓶··他拿起瓶子上下抛了两下,入手沉重冰冷,造型奇特,像钢制保温杯上焊了两个不锈钢吸管·他把瓶子举到弟弟眼前,问:“这是什么”·李兆赫瞧了一眼,呆呆的摇头。
李兆微又把那东西转了两圈,怎么看都不眼熟··李兆赫猛然一拍地毯:“想起来了奶油枪·”·“奶油枪干什么用的”·这下子弟弟无言以对了:“……弄奶油的吧……”·“她从美国带给我一个弄奶油的。”
李兆微重复了一遍,讽刺的一笑,把奶油枪扔回纸箱里,“给错人了吧,该拿到厨房去给阿姨·”·“不是不是”李兆赫急忙摇手,“我想起来了。
她说这个是她们开party时用的·你看,还有照片呢……等我连一下威劈恩……”·“别连了·”李兆微阻止他,“打奶油没什么好看的。”
李兆赫用力摇头,拿着奶油枪给他示范:“是把这个气弹在一端插进去,放气,把这个开关,就这个扳手扳下去,就能把气弹的气吹到气球里,他们吸这个气球玩。”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李兆微想起来了,五个月前,他们搬进李家主宅,在家里召开欢迎宴会,李兆敏就从一个气球里吸过一口气,发出非常滑稽的声音·爸爸,妈妈,李兆赫都笑得前仰后合,只有李兆微只觉得她发傻,二十多岁的人还装唐老鸭。
“哦,我想起来了,是吸完气后说话会变声的那个吧·”·“好像是吧·”李兆赫说·他把奶油枪和其他东西重新装进纸箱,往李兆微面前一推,“大姐说这一份是给你的。”
纸箱里至少有八盒配套的气弹·李兆敏以为他很喜欢唐老鸭吗他又不是傻子·李兆微把箱子往后一推,明确拒绝:“我不要。”
李兆赫沮丧的看着他:“拿着吧·要不大姐又该生气了·你上次要把月亮城的书扔了,她就很生气……这次你再把她的资料给扔了,她肯定去找爸爸。
她跟我说,这个漫画是她花了好大力气才买来的·”·李兆微嫌弃的看着漫画,伸手翻了两下:“蜘蛛侠,还这么多蜘蛛侠·这都是几岁小孩看的她怎么会认为我喜欢这种东西”·“不知道。”
看来李兆赫完全不想当他和大姐之间的缓冲了,他鼓着嘴把箱子合上,看都不看他哥:“爸还一直说大姐有心呢·究竟大姐怎么得罪你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很好,你还是揪着她闹个没完。
你又做过什么讨好大姐的事了留我一个在家”·真是长脾气了,李兆微从鼻子里出了一声:“好,我收,明天叫个快递来,把这堆破烂寄到月亮城。”
第16章 第十六章·他本来很喜欢螃蟹,但听说螃蟹是李兆敏买回来的,便失去了食欲·只是拿着两个螃蟹爪子在桌上摆弄,显得手里一直有东西,弟弟没注意到他几乎没动螃蟹,和他说个不停。
游学项目过几周就要出发了,而需要递交给学校办团签的材料还完全没整理;新学期的同学都是很有意思的人·大姐和他想的不一样,很会照顾人,对人也没有偏见,就连妈妈都喜欢大姐。
妈妈又去旅游了,当全职太太有点没意思,好像打算做个代|购玩一玩……·李兆微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挂念着柯希,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脚腕好没好,有没有叫外卖吃,杜航有没有上门找他麻烦。
说起来柯希为什么要包庇杜航呢,杜航又有什么资格这么对待柯希·两天过去,弟弟没有开发出新的事件,看来叫他只是为了叙旧,以及劝说他参加游学项目去美国。
总觉得李兆敏会忽然回来,李兆微实在呆不住,买了最近的票,回了月亮城··离开时是黄昏,回来也是黄昏,好像他只是出去散了散步,和弟弟在一起的两天是散步途中产生的幻觉。
带着轻微的晕眩感,他推开房门,毫不意外的看见柯希横坐在沙发上,还穿着那身家居服,伤腿平平伸展,另一腿翘起来,架着那本《American psycho》,目测已经看了三四章。
听到他回来,抬头一看,眼睛熠熠生辉:“燕哥”·他一抬头,脸颊被夕阳镀上一层光亮,头发像蒲公英一样软柔·李兆微不由自主的微笑,把钥匙扔进门口的筐里,问:“这两天吃什么了”·柯希不好意思的耸肩,随着这个动作,肩部衣服贴出明显而流畅的骨骼线条:“冰箱里的那些东西。”
冰箱里好像没什么东西,大概只有他上次去超市买的零食·李兆微带点责备的问:“为什么不叫外卖”·柯希嘿嘿一笑,没有回答。
与此同时,他的胃发出一声饱含存在感的声音··他可能是……没钱··李兆微感觉此刻的自己像是跑出去大吃大喝,把小猫扔在家里忍饥挨饿的坏主人。
他到玄关的置物篮里翻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外卖单,瞥眼看到门口放着一个纸箱子,一愣,随即想起是从主宅寄过来的东西·柯希跟着他的视线注意到箱子,说:“今天早上送过来的。
我不知道是什么,就放在门口了·”·李兆微在茶几上摊开外卖单,和柯希研究晚餐内容,柯希把每张菜单都看了一遍,坚持要定最便宜的素云吞,他不禁怀疑柯希的选择标准不是口味而是价钱。
为了平衡柯希的晚餐营养,他自己叫了寿司··订完了外卖,李兆微把外卖单重新扔回置物篮里,把箱子抱到茶几上打开,给柯希看李兆敏带回来的东西·柯希屏住呼吸,拿起最上面的招生手册,敬畏的看着那所人尽皆知的大学:“这些都是你姐姐给你的吗”·柯希的表情让他怀疑李兆敏可能真心实意想让他高兴。
看到他点头,柯希毫不掩饰歆羡之情:“有这样的姐姐真好啊·”·“嗯……还行·”李兆微含糊回答··柯希看了一会儿册子,把它们放在一边,打量着箱子里其他的东西。
他好像对漫画和手办没什么兴趣,而是从箱子里拿出奶油枪,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摆弄着:“这个呢这个是什么”·看来柯希也不认识奶油枪。
李兆微拿过奶油枪,给他解释用法,柯希眼神麻木地点着头,显然听得云里雾里·李兆微想着找个什么东西进一步说明,瞥眼看到气弹纸盒里有个气球,便拿出气球,把它套在奶油枪口上,一按扳手,气球吱的一声膨胀起来。
柯希眼神多了几丝光亮:“原来是吹气球的”·气球鼓得差不多了,李兆微捏住气球嘴,把气球拿下来递给他:“你试试”·柯希小心地接过气球——在接气球的时候,两人的手指短暂地摩擦,温热感像忽然波动的春水。
柯希像捏着蜻蜓翅膀一样捏着气球,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好像里面的气体会忽然变成别的东西··李兆微做了个吸气的手势·柯希迟疑的把气球凑到嘴边,慢慢松开手,浅浅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顿时改变了,像是胸中有一团无法抑制、逐渐膨胀的喜悦之情··他向后靠在沙发靠垫上,又把气球举到鼻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越发恍惚··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看他的样子,李兆微忍不住想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会是什么表情.·“你说话。”
柯希看着他,眼睛雾蒙蒙的,好像无法确定焦距,低低地问:“恩,说什么”·他的声音几乎没有改变,更不用说唐老鸭的滑稽声音,而是多了一层慵懒妩媚的调子。
李兆微的心不自然的狂跳,看着柯希最后深吸一口气,把气球吸净·恍惚片刻,他忽然控制不住的笑起来··他笑得太开心又太突然了,李兆微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出声:“你在笑什么”·柯希摇着头,整个人忽然笑倒在沙发上,李兆微怕他压到伤腿,赶快过来扶着他:“好好坐着,别再扭伤了。”
“我不疼·”柯希喘着气说··两个人的脸只相距不到十厘米,李兆微不由自主的看着柯希的嘴唇,薄而柔软,色泽柔和,他不期然的想,如果亲吻到他的嘴唇上,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嘴唇上忽然感觉到一阵温柔的凉意,柯希抓着李兆微的领子,轻柔地吻了他··李兆微的理智不翼而飞,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能感觉到柯希的嘴唇··【此处删去121字】·柯希松开了他。
李兆微才发现自己像溺水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脑袋嗡嗡作响,一时不知道身处何方,耳朵里听到的刺耳而单调的声音又意味着什么·好一会儿,游荡的思绪才回到脑海里,他想起刚才叫的外卖,一阵强烈的恶意冲到心中。
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么快就送来了··他抓起钱包和钥匙去开门,嘴唇上还残留着麻酥酥的感觉··好像那个吻在隔空继续·柯希在背后又笑出了声。
他狼狈地回头看了一眼,柯希歪倒在沙发上,朝他懒洋洋地笑着··怪不得李兆敏说他们开趴用这个,简直是拉近关系的利器·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应该赶快吸一口气,假装自己情绪上来,扑上去再回味一次刚才的温存。
他把外卖放在桌上,拿过奶油枪,试图给自己也吹一个气球,但是这次吹不成了,无论是气弹里是什么气,都已经用完了·他试图再装填一个气弹,外卖袋忽然簌簌作响,是柯希伸过手,从外卖袋里抽出一双一次- xing -筷子,用筷子轻轻滑过他的脸颊。
李兆微抬起头,柯希侧躺在沙发上,伤腿伸得笔直,一手抱着沙发靠垫,一手握着一次- xing -筷子,轻轻地点在他的额头上··柯希冲他微微笑着·这两天他大概又洗澡了,身上散发着椰子的味道。
椰子没有第一天闻到那么刺鼻,和柯希的味道糅合在一起,有种接近奶味的甜腻·他的眼神里吐露了千言万语·李兆微几乎迷失在那双深黑而温柔的眼睛··幸而他颤巍巍地蹲着,几乎失去平衡的腿把他从迷梦中唤醒。
他把奶油枪和气弹扔回箱子,也给自己拿了一双筷子,说:“你躺着怎么吃·”·“我这就坐起来·”柯希慢慢坐直身子,倾身夹了一个云吞。
姿势像练芭蕾的女孩在压腿,李兆微忍不住好笑,说:“你等着,我去厨房给你拿个碗,别这么费劲·”·李兆微找了个面碗递给柯希,有点困倦,他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想到明天又要上学,心情立刻变得- yin -郁·上学真是麻烦,这几天来回折腾得他快要散架了,他现在只想好好在家躺着歇几天··不知为什么柯希被这个哈欠戳到了笑点,说他打哈欠像狗。
李兆微忍不住摸了摸下巴·狗打哈欠时舌头都伸得老长,他可没有把舌头伸得那么长··柯希听完后笑得更厉害了,一直笑到捂着肚子,笑得李兆微不知所措。
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好笑,罪魁祸首一定是那个气球··柯希笑得眼角出现了泪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问:“燕哥,为什么你一个人住呢”·这个问题非常难以回答。
柯希等不到回答,笑咪咪地说:“和那个什么周明远有关系吗……居然真的有关系,燕哥,你知道你的想法都是写在脸上的吗”·李兆微的两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这么说,从见到他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了。
柯希看着他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脸红了,燕哥·没关系的,不是我自夸,我大概算是长得还不错可以说是从小被追到大的,你喜欢我没什么奇怪,也有很多人喜欢你。
你是gay吗”·李兆微依旧不想回答,柯希也不强迫,自顾自地说:“我很早就知道我喜欢男生了·可能是初中一年级,爸爸带我去公共浴室洗澡,当时澡堂里有很多人,我看到了邻居的小哥哥,以前对他没什么感觉,但那天他背对着我,热水顺着他背部的脊骨凹陷流下,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之后我再也没体会过醍醐灌顶的感觉·”·他稍微伸展一下肩膀,说:“喉咙干渴,我喝了一点浴室花洒里的热水·爸爸看见了,说那个水太脏,叫我不要再喝。
他可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喝·”·李兆微忍不住盯着他不断轻微开合的嘴唇··柯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说:“杜航一直以为他能用同- xing -恋这个身份来吓唬我,其实我根本不害怕。
他自己还不是看见我就流口水·我猜,在他们眼里,只要长得好看,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好几次我都抓到杜航盯着我看·他就是个色狼·”·他微微支起身子,说:“燕哥,你到底是不是gay”·柔和的声音暗含了无数东西。
李兆微一动都不敢动,更不知道说什么好·柯希忽然轻轻拍拍沙发,说:“燕哥,到我面前来·”·看李兆微一脸惊愕,柯希微微一笑,又说:“燕哥,过来,跪到我面前。”
他可以不听从柯希的指令,但他不可能拒绝那柔和的声音·李兆微放下筷子,有些僵硬地走过去,跪坐在柯希面前的地毯上·柯希俯瞰着他,暗沉沉的暮色里,他左边嘴角露出的小虎牙闪着娇憨的微光。
·“坐着也行,我就怕你腿麻·”·李兆微刚想问他为什么会腿麻,一只手抓住了他后脑,柔软的嘴唇贴上来·黑暗里柯希也有点把握不好分寸,两人的嘴唇鼻尖同时撞在一起。
柯希“啊”地一声,低低一笑,侧头再次贴住了他嘴唇··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此处删去291字】·李兆微喘息着,和柯希对视··不应该是这样的。
李兆微缓缓从柯希的衣服里抽回手,慢慢退下沙发,平息着混乱的呼吸和思绪·片刻后柯希侧过头,家居服和沙发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低低地说:“怎么了,燕哥”·李兆微抬起头,看着微光中柯希的轮廓:“你喜欢我吗”·“当然。
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柔和而清醒·这声音引诱他过来,又明了地照亮了他的焦渴·李兆微把凌乱的衣服重新收好,起身打开了灯。
柯希被灯光刺得眯起眼睛,随即拉好了半敞开的家居服,坐直身子·李兆微倒进柯希旁边的沙发上,头仰在沙发靠背上,垂下眼睛看着他··柯希带着淡淡的笑意,却没了刚才勾|引的神情。
“再不吃饭就凉了,”李兆微说··他伸手拿过刚才摞在一边的入学申请手册递给柯希,让他垫在膝盖上别烫到腿·柯希犹豫片刻·接过手册垫在腿上,把外卖套进碗里,默默地往嘴里送云吞。
他吃东西没什么声音,速度倒是相当快,吃得风卷残云,显然这几天靠吃冰箱里的零食快要饿死了·李兆微看他不怎么朝寿司动筷,主动让了几个给他··说是寿司,和日料店里的寿司已经没有太多相似之处,更像是沾满美乃滋的紫菜卷饭。
柯希一个一个地吃了,吃着吃着,他抬起头:“燕哥,这顿饭又要给你多少钱呢”·李兆微摇头,说:“你吃吧,我请你的·”·柯希放下碗,说:“那我什么时候走呢”·眼看他又端出第一天认识的高冷范儿,李兆微也放下筷子,说:“是我家呆得不舒服吗”·柯希执拗地看着他:“舒服倒是舒服,但房租饭钱我恐怕是拿不出来。”
李兆微刚想说“不用你拿什么饭钱”,忽然灵光一闪,说:“你刚才是在付房租吗”·柯希垂下眼睛,又抬起头·空气里流动着无声的语言。
李兆微电光火石地想起换衣服时看到他臀部上的青紫痕迹·当时只觉得怎么会有这种样子奇怪的伤口,现在一想,明显是被人强行留下的手印·既然能留下这种痕迹,当时的场景呼之欲出。
“杜航……杜航让你这样做的吗”·柯希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扭曲··“我没有别的东西了·”他尽量平静地说,“你喜欢我,是不是为什么拒绝我呢”·“我……”·李兆微说了一个字又停住。
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柯希·确实,他对柯希总是充满妄想,借着有意无意的接触在偷偷地占便宜,但柯希真的要“付房租”,他却没有兴奋,而是感到一阵强烈的酸楚。
他不是为了那种事才接近柯希··只要柯希能住在他房间里,朝他微笑,穿他衣服,吃着他夹过去的食物,他就心满意足··“你留在我这里就行·”李兆微说,“什么房租、饭钱,都不用你管。
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带你回来的·”·柯希脸颊抽动,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食材最丰富的寿司,囫囵个儿地塞进嘴里,嚼着嚼着,他的表情明朗成一个含着泪水的笑。
“总有一天你会改变这种说法的·”他含糊不清地说,“到那个时候,咱们再一起吃素云吞·”·第17章 第十七章·会议室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少当家·他深长的吸了一口气,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包香烟,像抖一团废纸一样抖出来一根烟叼在嘴里·他刚要点烟,烟不知怎的从嘴里掉下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烟,重新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打火点燃··白色的烟飘进空气里,郡主扬起了一边眉毛:“我希望你别在屋里抽烟·”·少当家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重的白烟:“我希望你现在滚出这个房间。”
郡主笑了笑,说:“你这么大人了,说话还像个小孩子·王嘉译,你这是不知道柯希和他之前的事了”·其实王嘉译不太在意恋人和前任的事。
谁没有过去呢,就算少当家特别在意他的前任吧,那个人已经死了,不会再对他的生活有实质- xing -的威胁·身为一个gay,在感情上要面对的困难可比“死去的前任”要麻烦得多。
他刚要说话,少当家说:“我本来也打算告诉他·但你要是想说,那就更好,你敢告诉嘉译,你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吗”·郡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我之前不够成熟,曾经劝他们分手,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王嘉译,你怎么想。
柯希已经死了十年了,你是想当柯希的替身吗”·这种事谁也不想,他一开始也不是为了替身才选择少当家,王嘉译张嘴要说话,办公室门忽然被人敲响了,刚才参会的一个领导站在门口,说:“李总,这个文件需要您看一下,对方已经来了,就在楼下,您看看……”·王嘉译看看李郡主,又看看少当家,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位李总。
郡主微微一笑,朝弟弟做了个“请”的手势,少当家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王嘉译,跟那个领导一同离开了房间··李郡主目送他离开会议室,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现在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咱们现在推心置腹地谈谈吧·”她对王嘉译温和的说,“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说实话我不清楚·但你一直说是你自愿的,不是他逼迫你的。
是这样吗”·王嘉译谨慎地说:“是这样的,李总,如果是办公室恋情的话,我刚入职不久,不知道该怎么办……”·郡主眉毛微微扬起:“你以为我是来劝你分手的”·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王嘉译也是一愣:“不是吗”·李郡主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正相反,我希望你不要轻易分手,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或者是王嘉译脸上的惊呆表情很好笑,她轻轻笑出了声,右手来回旋转着银色的钢笔,漫不经心的说:“我弟弟,他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到,他在情绪控制上有一些问题。
这些问题大多来源于他之前失败的恋爱·我们都希望这次他的恋爱能成功·但是考虑到他的前科嘛……”·“前科”·李郡主抬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不是监狱服刑那种前科。”
原来是个修辞方法,听上去好像意有所指似的·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王嘉译尴尬的点头··李郡主像是完全没有被打断一样,继续说:“他是我弟弟,我说话就会比较向着他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做我弟弟的恋人,抗压能力要好·这些年他非常孤单,需要一个温柔的人陪伴他、开导他·长相上你确实很像之前的那个男孩子,但两个人长得再像,也不可能有同样的灵魂。
你大可以在他面前做你自己·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不要轻易离开,要温柔的对待他·”·王嘉译看着李郡主,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多大了,会议室的灯光下,她皮肤和头发都泛着一层光亮,眼神诚恳而温柔。
他迟疑的开口:“我能不能问一下上次恋爱发生了什么……”·“那你应该问他·”李郡主说,“那是他和柯希之间的事,我作为一个外人不方便在背后评论什么。”
王嘉译立刻道歉·李郡主站起身,说:“好了,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这么晚了你也该去吃饭了·两个人在一起很不容易,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这就说完了把别人的意见太不当一回事了吧·王嘉译也跟着站起来说:“李总,这次可能让您失望了·我想辞职,也想分手。”
郡主微微眯起眼睛:“为什么呢”·王嘉译涨红了脸,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去医院的事告诉她,想来想去,这种事终究不好意思在领导面前公然提起,说:“不合适。
而且我也不想当别人的替身·”·郡主了然地点头,说:“我弟弟虽然傻,出手还算大方,你不用担心,没有钱也可以和我说·”·王嘉译脸更加红了,被她这么一说,他好像非常庸俗拜金。
“目前发生的事还谈不上金钱关系,只是您也知道他喜欢的不是我,是他前男友,我不想在一段关系里充当别人的替身·”·郡主的忍耐表情像他在说些不识时务的话,又或者他非常幼稚,好容易等他发表完优质看法,她点点头,完全不当一回事地说:“你没必要这么做。
我弟弟对柯希的事一直想不开,难得喜欢上你,过段时间,等他想开,恢复状态,就好了·”·她真是爱强人所难··一阵无名火起,王嘉译心想,天大地大,一个公司老总还能把人逼死了么。
大不了转头就辞职,何必和她多说··郡主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说:“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是不是等离开会议室就辞职我已经和人事部说过了,不能给你批。”
hr不给他批手续,他还不能旷工·郡主自顾自地抽出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片··王嘉译虽然不喜欢被拍照,但领导拍他,他也不好意思抬手挡着脸,郡主盯着手机照片,似乎对效果很满意,说:“你是不是在想,天大地大,四海列国,只要辞职或者高飞远走,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王嘉译心想那是当然,但他口齿比不上郡主,说什么郡主也不听,干脆闭上嘴,给她来个默认。
郡主眼睛不离手机,说:“你知道牛牛贷款公司吗”·王嘉译一愣,想了想,好像没听过牛牛贷款公司,难道是和工作有关的项目·郡主接着问:“那极速现金平台呢借款王呢宜人贷金融宝你都知道吗”·王嘉译摇头。
他刚大学毕业,上大学时花家里的零用钱,偶尔给学校做点讲座的听写稿,弄点一百两百的小外快·从来没有不符合实际的消费欲望,当然还从来没贷过什么钱··郡主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微微一笑,说:“这些都是挺知名的小额贷款平台,行动力也算不错。
我大概是没办法奈何得了你,但是小额贷款平台说不定可以·”·小额贷款平台又和他有什么关系·郡主的指甲轻轻敲着手机背面,说:“你觉得,我用你的信息和照片,能从里面贷出来多少钱”·王嘉译感觉脸上鲜血迅速消失。
“你这是……你哪有我的个人信……”·郡主胸有成竹的迎接他的视线·他忽然想起来,入职后,公司要求他填写的一些个人基本信息统计表。
还有他档案里的各种证明··“你这肯定是违法的,这些材料也不可能证明我的意愿·你真这么对待我,我一定要去报警,去法院告你”·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
郡主还是很温和,说:“这些材料不够证明你是自愿贷款,那不要紧·你觉得我找不到让你自愿的人吗”·她说的是王嘉译想的那个意思吗·“你告我也可以,没问题。
但你知道法院立案都需要什么证据吗如果立案,从立案到结案,再到追回你的损失,挽回你的征信,都需要多长时间吗”·这些王嘉译一无所知。
他紧握双手,指甲刺进掌心,但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冷汗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郡主满意地点点头:“我以前也没从小额贷款上弄过钱,具体他们在追债上有多大本事,我还真挺感兴趣。
要不咱们一起试试看”·“你不能总这样威胁我·”王嘉译微弱地挤出一句话,“我也不能一辈子哄你弟弟开心·他是疯的,他……他把我弄进医院了,你知道吗”·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郡主嗤笑一声,带点讥讽地说:“我又没让你忍着他。”
王嘉译彻底蒙逼了,不知道郡主到底想说什么·郡主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收好,说:“他爱柯希,又不爱你,你不用对他百依百顺的·但他不说让你走,你也不能走。
现在明白了吗”·王嘉译张了张嘴,最后问出一句:“你什么时候能放过我,我又怎么能相信你放过我”·郡主拿起笔记本和钢笔,站起身:“我对你没有兴趣。
你不用这么担心·”·她抓起遥控器,把磨砂玻璃恢复原状,离开了房间··王嘉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心脏狂暴地撞击着肋骨的栅栏。
他的手在发抖,浑身在发抖·如果现在他站起来,一定会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少当家是疯子,他姐姐是个更大的疯子·贷款这么简单吗,光是她一个人,不需要自己配合就能贷出来那岂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别人的信息贷出款了·但她说,会找到让他配合的人。
这东西具体怎么- cao -作,王嘉译对此一无所知·郡主能说出这种话,如果她也能做到呢今天是给他一个预警,如果真辞了职,不知道她到底会做出什么。
王嘉译又想到今晚被提起无数次的名字,柯希··少当家说,你敢不敢告诉他,你在这件事里真正扮演的角色··郡主说,她曾经劝柯希和少当家分手·她是好好劝说的吗·成年人或多或少都是有情伤的,每个人都要裹着自己的情伤,若无其事的生活下去,去遇见新的人,探索新的经历。
一直痴迷过去,只会连累更多的人·不能说少当家这样不好,只能说他出乎意料的痴迷于过去,对一段失败的恋爱念念不忘,不像是生活在万花丛中的富二代会做的事情。
胃里越来越痛,提醒他整整一天没吃什么东西·王嘉译深深呼吸,尽量平复情绪,反正一时片刻也想不出对付疯子的办法,不如先去弄点东西吃了,吃饱了才有体力思考。
王嘉译锁了门,乘电梯直接去了一楼··出了办公大楼,温热的夜风扑面而来··左边商圈好吃的饭店比较多·王嘉译沿着人行道向左走去,脑袋里还盘桓着郡主说的事情。
这么疯的女人,居然还有人崇拜·盛宇蔚一定是瞎了眼睛,才会觉得郡主是个什么女神··他的目光停留在前面那人的身影上,灰色长袖衬衫,长到脚踝的长裙,夏夜还穿这么多衣服的,不就是盛宇蔚·“蔚神,诶,蔚神”·那人回过头。
凌乱卷发下一张小脸,尖尖鼻子,薄薄嘴唇,果然是盛宇蔚··王嘉译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身后的伤被拉动,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走路姿势也变成了一半螃蟹一半人。
盛宇蔚看着王嘉译扭到她面前,说:“王嘉译·”·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和平时的清亮沉稳迥然不同·王嘉译一怔,借着路灯光细看,她的眼周有淡淡的泪痕。
“你……”·盛宇蔚看着他,不分辩,也不掩饰·王嘉译不知道该装作没看见还是该慰问她,憋了半天,决定实话实说:“你还好吗你是哭了吗刚才郡主难为你了吗”·“没有。”
盛宇蔚说··看她好像没有回答问题的心情,王嘉译冲她点点头:“那……我去前面吃饭了·晚上没吃饭,去找点东西吃·”·盛宇蔚点点头。
目送王嘉译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叫住他··王嘉译回过头·盛宇蔚的卷发挡住了她半张脸,也不拨开,而是假装镇定的挺直脖颈,说:“王嘉译,我想问你,男人是不是觉得,只有伤害,才能留住喜欢的人。”
第18章 第十八章·十点半,商业街的夜晚刚刚拉开帷幕,王嘉译和盛宇蔚如同最普通不过的情侣,瞬间淹没进夜街人海·王嘉译问盛宇蔚想吃什么,盛宇蔚扫了一眼门口等位的人,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王嘉译想了想,提议去吃甜点,据说巧克力可以给人带来被爱的感觉··盛宇蔚无所谓地点点头.两人找了一家好像没什么人的甜点店·里面也确实没什么人,稀稀拉拉坐着几对闺蜜,在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事情。
盛宇蔚挑了靠窗户的角落坐下·菜单上的甜点花团锦簇,王嘉译点了芝士蛋糕、黑森林,瑰夏和奶茶·盛宇蔚也注视着菜单,眼神里是纯然的漫不经心··王嘉译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等服务员走开,盛宇蔚,对他笑了笑,眼神里终于有了点东西·她将垂在脸颊的长发撩到后面,露出额头上一块暗淡的淤青··王嘉译盯着淤青看了片刻,猜到了□□分,但他不敢十分确定,这种事发生在盛宇蔚身上,比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难以置信。
“你额头怎么了·”·盛宇蔚又笑了笑,把双手放在桌子上·她的美甲颜色比上次更鲜艳,酒红色,像是为了盖住指尖的伤痕··“如果是男朋友打的,就分手吧。”
王嘉译说··盛宇蔚摇摇头,手指展开,盯着自己的指甲:“没那么简单·“·王嘉译长叹一声·女孩子是不是都觉得男朋友会对自己很好。
不管这个男人对她做了什么,她都会觉得这人有时候还行··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样的人居然还能给盛宇蔚做感情指导,简直本末倒置,不着调得令人想笑·“该不会他对你很好吧。”
盛宇蔚又轻轻摇头:”我不觉得·“·既然男朋友对她不好,为什么不能分手呢·王嘉译谨慎地保留意见,果然片刻后盛宇蔚自嘲抵笑了,说:“你能明白我的,不是吗你和少当家。”
她果然知道了··盛宇蔚抽出一根搅拌咖啡的小木棍,在手里摆弄着,先是东点西点,接着像转笔一样转来转去,他们头上有一盏明黄色的灯,小木棍在灯光下投出指南针一样的影子。
“按理来讲我不该说的,但我实在不是个能保守秘密的人,我需要一个人从异- xing -的角度帮我分析,能麻烦你听我抱怨一会儿吗”·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王嘉译只有点头。
他本来就是为了开解盛宇蔚,才和她一起来吃饭的··盛宇蔚用酒红色的美甲在小木棍上比出大概五厘米那么长,眼睛都不抬地说:“我男朋友身上有这么长的一道伤疤。”
第一句话就先声夺人·王嘉译一句话都不说,等着听她讲故事,盛宇蔚用指甲边缘轻轻搔着小木棍,悠然说:“他说是高中被人捅的·但他明明出身于一个很好的高中。
他不愿意告诉我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说当时自己口无遮拦,说了不该说的话·加上捅他那个人神经又不太正常,这道伤疤对他影响非常大,和他不亲密时还感觉不到,和他亲密了,就会发现,有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我和他说放轻松就好,他说做不到·而且他说话确实很口无遮拦·”·王嘉译渐渐找不到重点:“我不明白……所以他打你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表达吗”·盛宇蔚嗤笑一声,轻轻摇摇头:“不,大概是我们没有办法互相沟通。
他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我气得动手打他,他把我推倒,不小心在床头柜上撞的·”·王嘉译想象着两人打架的场景,一个身材高大、面目模糊的男人高高地矗立在盛宇蔚面前。
“这样也算暴力了·我觉得你应该和他分手,这个人情绪不太稳定,以后说不定也会打女人·你这么好,为什么要和这种人在一起”·服务员将蛋糕和咖啡摆在两人中间。
盛宇蔚放下小木棍,拈起叉子舀了一点蛋糕放在嘴里,皱起鼻子:“难吃·”·王嘉译觉得那蛋糕看起来成色还不错,也拿起叉子,在另外一段压了一点,吃在嘴里的感觉确实不算好,但在他尝来,所有甜点差不多都是一个味道。
他吞下巧克力奶油,评价道:“还行吧·”·盛宇蔚笑了笑,端起瑰夏冲掉嘴里残余的奶油味道,似乎瑰夏的味道也不能令她满意,她只喝了一口就放下咖啡杯。
“我曾经和男朋友去欧洲度假,在那边吃过比这好吃一万倍的黑森林·正宗的黑森林也不是这个样子·你不觉得这蛋糕的口感像海绵吗”·“……我没吃过海绵。”
王嘉译说··盛宇蔚皱起脸:“总之是难吃·”·王嘉译用叉子指指芝士蛋糕:“……要不然你吃这个”·盛宇蔚也尝了一点芝士蛋糕,这次她倒是没做出什么评价,只是放下叉子,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男友交流。
好像我们感觉到的东西不一样·就像你觉得这个蛋糕好吃,我觉得不好吃·根本不是语言能够传达的东西·可能是经历不同,就没有办法互相理解吧。”
王嘉译有些无语:“……一块蛋糕而已·我没去过欧洲,你也不用这么评价我吧·”·盛宇蔚看起来有些气恼:“不是因为欧洲,我是在说我自己。
他的经历比我丰富太多了,不是他不能理解我,是我不能理解他·”·“他能理解你,为什么还会动手呢”·盛宇蔚嘴角微微向下,瞪起眼睛,一瞬间她的爽朗气质像一根被拧紧的发条。
“能理解我和能控制自己是两回事,你是不是听不懂,正因为经历太多了,有时他会弄混,会觉得我和他记忆中的事重叠,这说明我走进了他心里,不是外人·我想要帮他面对过去的事,这是女朋友应该有的职责。
“·她看起来像随时会发疯,王嘉译依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更不想就此和她争辩,盛宇蔚自己深深呼吸,平复了一会情绪,说:“他对我也的确是挺好的。
你帮不了我,我一定要自己想办法,他不是有意动手打我的·”·和最初的猜测一模一样,王嘉译不禁发出苦笑,说:“果然他对你挺好的·你想想,他对你可能根本没有那么好,你不要走近死胡同里面。”
“我没有·”盛宇蔚斩钉截铁地说,“现在就放弃,为时太早了·”·王嘉译暧昧地耸耸肩·原来就算是女神,也会认为男朋友对她很好,从而原谅男朋友的家暴行为,看来学历和见识并不能保证一个人头脑清醒。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想起深夜里一个人辗转反侧的思绪,王嘉译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判断盛宇蔚··“你的朋友也这么认为吗”·“我没办法找别人说。”
盛宇蔚抬起头,“我男朋友算是个挺有钱的人吧,如果和别的女生说,她们可能会在背后嘲笑我·如果和别的男生说,他们可能会误会我有出墙的打算。
你是gay,和她们都不一样·”·Gay和别人能有什么不同·盛宇蔚朝他眨眨眼睛·“你会用男人的思维思考,又不会追求我。
你是人类最好的朋友·”·……Gay甚至不能算作人类了吗·或许是觉得王嘉译脸上挫败的表情很好笑,盛宇蔚嫣然一笑,捏着咖啡杯又啜饮了一点难喝的瑰夏,说:“说到这个,你要不要和我分享一下少当家的事你们之间的事我差不多全部都知道哦。”
王嘉译难以置信,他觉得自己在公司已经非常低调了·但盛宇蔚的语气好像她确实知道无人知晓的隐情··“我们平时那么明显吗”·盛宇蔚朝他一霎眼睛:“我有特殊的消息渠道。”
王嘉译耸耸肩,刨了一点海绵味道的黑森林吃掉·面对盛宇蔚好奇的眼睛,他略作思忖,把故事概括成一个现任还爱着前任的桥段,并隐去了全部的姓名,这并不是假话,而且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前情。
盛宇蔚扬起一边眉毛,半信半疑地听着,听到后来忍不住摇着头笑起来:“你可太能改头换面了·柯希已经死了·你干嘛还要在意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他再也不会出现横刀夺爱了呀。”
王嘉译只听到了重点:“等等,你也知道柯希”·“都说了我有特殊的消息渠道·”她漫不经心地说··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王嘉译的手指冰冷。
“柯希……是什么样的人”·盛宇蔚侧过脸思考着··“我没有见过他·听说很漂亮·不过应该也就那么回事吧,如果他真是漂亮得惊为天人,肯定早就被星探挖掘进入演艺圈了。
诶,说到好看,之前我见过一个和他重名的人,那才是长得特别漂亮呢·”·“重名”·“我和我的秘密渠道年前去做过一个项目。”
盛宇蔚说,想起那件事让她脸颊发光,“那个医院里就有个病人叫柯希·是他们医院的亲善大使·可惜啊,据说是自闭症,不能说话,而且肢体有残疾。
但他能听懂话,能配合你拍照片·”·不知为何王嘉译的心脏乓乓地跳起来:“他和我长得像吗”·盛宇蔚捂住嘴,格格地笑了:“你们gay真是自恋听见一个人长得好看,第一句话就要问问长得像不像。
你长得还凑合吧,不过跟他可是一点儿都不像·”·她看到王嘉译的表情,急忙补充:“我不是打击你啦,你要是见到他就知道我不是打击你·不如他好看没什么,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生之一。
要不是自闭症,没准能去混娱乐圈呢,”·王嘉译勉强笑了笑,重新提起叉子,吃了一会儿,发现盛宇蔚一直在偷偷看他,和他视线相对,盛宇蔚微微一笑,笑得王嘉译毛骨悚然。
“……怎么了”·“你还真别说,你们好像确实有点像·”盛宇蔚比了比她的下巴和脖子,“他超瘦,这里一点肉都没有。
而你这里有点弧线,婴儿肥,而且下巴……总之要说像,可能你比较像年轻个十几岁的他吧·”·第19章 第十九章·公司经过了郡主的暴风雨,大家暂时进入了干活的新方向。
除了一想到郡主就浑身发抖的王嘉译,其他人好像对郡主都充满崇拜之情··这项目和王嘉译还是没什么关系,现在他承办了项目中人平时工作的杂活,工作量大了一倍。
这让他按时下班的心愿化作泡影·临近结束,他刚刚想感叹一句终于下班了,内网突然弹起一条消息气泡,是少当家,发了条简短的信息,让王嘉译下班后等他一起回去。
这样也好,王嘉译现在根本不想主动约少当家··他在办公室里枯坐,看墙上的时钟慢慢指向十点,办公室的人一个一个离开,只剩王嘉译自己·左右无事,他便抽出资料夹,看着盛宇蔚整理的资料,顺便转移一下注意力,免得一直想着身后疼痛。
不得不说盛宇蔚的思路非常清晰,换了他肯定没有这么简洁·没想到盛宇蔚在感情上受到这么大冲击,还能有这种体力安心工作·不愧是他们的女神··只是女神如果能把神力放在其他方面就更好了。
终于听到了期待已久的推门声,王嘉译抬起眼睛·站在门口的果然是少当家·一夜不见,他憔悴了不少,眼睛下的黑眼圈青紫,显露出明显的疲惫·王嘉译站起来,刚客客气气叫了一声“少当家”,少当家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王嘉译只觉得胸口被勒得上不来气·少当家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以为你走了·”·王嘉译轻轻拍拍少当家的后背,说:“你放心·”·内心的愤恨在这个拥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前他反复打算,在“少当家道歉”和“分手”之间思考,但看到少当家本人,这些念头都像照到太阳的雪一样融化了··再说他也真是不敢走,郡主仿佛站在窗外的- yin -影里,带着她无所不知的微笑,注视着他。
少当家松开他,近距离地看着他,离得近了,王嘉译发现少当家的眼睛里都满是血丝·下巴上一片青隐隐的胡茬··“昨晚你去哪了”·“回我以前租的房子了。”
王嘉译实话实说,“现在回去吗”·少当家的眼神掠过一阵飘忽,随即定了定神,看着他:“回去吧·”·一路上两个人都没什么话,少当家心不在焉,显然精力已经掉到谷底,只能维持基本限度的运转;而王嘉译则一边开车,一边思考以后两个人的距离。
昨天郡主说,她对自己不感兴趣,也不要求他千依百顺·那难道是要他留在少当家身边,一直给他脸色看·这倒也行,只要少当家没有额外对付他的手段。
为什么盛宇蔚说的那个项目组的病人会在他脑海中盘桓不去呢·漂亮,脆弱,亲善大使·他对这个人有无法放弃的好奇·柯这个姓很少见,而柯希这名字更是不普通。
会有完全无关的两个人取同一个名字的巧合吗·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如今忽然被周围的人说,他和一个美人有相像的地方·说是受宠若惊都不为过。
要是能知道当年的柯希长成什么样子就好了·听郡主的言下之意,不管脾气如何,只要长得像,少当家就无法移开视线·那应该是个很有辨识度的美人··“那女的后来和你说什么了”·王嘉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差点没注意到少当家在和他说话。
少当家的声音又比以往低沉·少当家没听到他回答,稍微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王嘉译才从思绪中惊醒,一时间不知道“那女的”指的是李兆敏还是盛宇蔚。
少当家不明白自己说话含糊不清:“那女的专门和我不对付,她后来是不是劝你离开”·王嘉译这才明白他指的是郡主·心想,她可没劝我离开,反而是劝我和你在一起。
他摇摇头,说:“不,她希望我好好照顾你·”·“照顾我”少当家反问一句,声调不自然地提高,“她怎么可能希望我过得好,肯定是有什么打算,绕着弯子来和我为难。
她给你吃什么东西了吗喝什么东西了吗”·那个会议室里没有什么食物,难道他以为郡主会从笔记本里抽出一根棒棒糖·王嘉译莫名其妙地说:“没有啊。”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少当家松了口气,叮嘱道:“不管她给你什么,你都别吃·”·简直把王嘉译当成去陌生场所游玩的小孩子了·王嘉译虽然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也只好答应着。
少当家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问:“她威胁你了吗”·正中红心·王嘉译剧烈发抖,脚下一滑··按理来讲车子应该很稳,谁知道这次车子非常滑,朝着路边一头扎过去。
对面的车急忙狂打喇叭·王嘉译没有太多开车经验,不知所措,方向盘左右晃动,在惊叫声里两车互相交叉··王嘉译满手都是冷汗,定了定神,急忙推开车门下去查看车子损坏情况。
对面车主也下了车,各自查看车损,王嘉译眼见少当家的车前灯开裂破损,心乱如麻··“王嘉译”·居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对面车副驾驶下来的人竟然是盛宇蔚。
她表情相当惊讶,眼睛像乒乓球一样在少当家和王嘉译之间回旋··“我赔你·”王嘉译赶快低声说·但为时已晚,身后车门一响,少当家也推门出来了,看到盛宇蔚,顿时面无表情。
王嘉译忽然想,他已经能分辨出有表情的面瘫和没有表情的面瘫了·这算是什么事呢··能看出来盛宇蔚极其尴尬,她将缠绕脖子的长丝绸围巾紧紧束在胸前,说:“这……不好意思。”
少当家倒是不生气,说:“没事,我们开车太不小心了,这个车损怎么定,你说吧·”·“没什么的·”盛宇蔚立刻说,“其实这也不是我的车,是我男朋友的,说起来,他和您还是熟人呢。”
少当家眼睛动了动:“熟人谁啊·”·“周明远·”盛宇蔚报上男朋友的大名·王嘉译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在什么地方听过,但一下子想不起来。
他的注意力全都被少当家突然变化的表情吸引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少当家整张脸完全扭曲,原先的面瘫镇定像突然破碎的玻璃,伸展出无数皱纹··盛宇蔚显然也惊呆了,瞠目结舌地看着少当家,幸好少当家很快收拾起了表情的碎片,摆出一张勉强可看的僵硬笑容,说:“原来你是周明远的女朋友。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姐姐的校友·这么说,你和周明远也是校友吧·”·“我们是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盛宇蔚低声说,犹疑的样子明显是拿不准少当家是否想听她的罗曼史。
少当家等了片刻,问:“然后呢”·“就是……一个聚会·”盛宇蔚说,声音变得清晰坚定,“明远哥哥为了庆祝感恩节,包了PinBall RockHeart,一个酒吧。
我是和朋友一起去的,那天晚上郡主姐也在·我们都是那个晚上认识的·PinBall RockHeart……您也不陌生吧,好像您在读书的时候也会光临。”
少当家缓缓点头,神情有点奇特·不知为何,王嘉译觉得盛宇蔚在提到“PinBall RockHeart”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PinBall他知道,是弹珠的意思。
从这里只能看出少当家对“弹珠”有难以释怀的情节,没有必要和他眉来眼去··“周明远的车……”·少当家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盛宇蔚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明确地告诉盛宇蔚:“如果是他的车,我一定要赔你了·我有你的账户信息我有,明天就把钱划到你银行卡里·现在这车还能开吧”·盛宇蔚看都没看,清晰地回答:“能。”
“那你把车开走吧·”少当家说,“这么晚了,回家路上小心·”·一阵风起,吹起了盛宇蔚的长发,和她长长的丝绸围巾。
围巾下方的流苏几乎飞到少当家身上·盛宇蔚急忙抬手把围巾压住,手腕动作处,米色的袖子向下掉了几厘米,王嘉译敏锐地看到一小块褪成黄色的淤痕··少当家却没注意这些细节。
盛宇蔚本想说什么,眼睛转了转,笑着道了声再见,钻回周明远的车里发动了车子·她的车前保险杠撞出了一块巨大的裂缝·王嘉译目送盛宇蔚逃难一样离开,转向少当家。
少当家弄伤了他,而他撞坏了宝贝车子,不知道算不算是扯平·就事论事,王嘉译觉得自己应该表示一下不好意思··“这个车……”·“没事。”
少当家挥手打断了他·他低头看着瘪进去的车前灯,嘴角浮现一丝模糊的笑意,“这样才对·”·这样才对王嘉译无声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少当家弯腰拍拍车前盖,说:“我刚开车那年,就不小心撞到了树上,整个盖子都翻起来·送去修好后还是能开,也能卖·车没有你想那么脆弱·没关系的。”
“您怎么把车装在树上的”王嘉译颇有些惊恐地问·看不出来少当家沉沉稳稳的,竟然是真正的马路杀手·少当家轻微一耸肩,肩膀形成好看的弧线。
“天气太差了,而我急着追一个人·一不小心,就——”·他做了个一头撞树的手势·王嘉译仿佛又听到刚才车辆相撞的爆炸声·只是撞扁了车前灯就像爆炸似的,整个车前盖都撞翻了,车里得响成什么样子。
他追的人又是谁呢,该不会是……柯希·王嘉译差点原话问出去,话到嘴边改了措辞:“……后来追到了吗”·少当家摇摇头,现在他的表情完全恢复了,是一张遗憾的面瘫脸。
“那是个陷阱,我不应该去追他·”·第20章 第二十章·幸好接下来的路上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故·再刮擦一次,王嘉译就要发疯了·而少当家在一边若有所思,大概是在回忆曾经的车祸,一路上两人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打开家门,少当家先往房间里走,忽然一脚刹住停在门口,王嘉译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只觉得少当家的脊背僵硬如墙壁,声音从他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你为什么在我家”·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王嘉译从他手臂弯垂的缝隙里看过去,郡主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红茶。
这么晚了,她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别人家里泡上一壶红茶··王嘉译在橱柜里见过全套的茶具和红茶茶叶,不过他和少当家都不爱喝,还以为是别人送给少当家的手信。
原来这红茶是郡主给自己备下的··她微微一笑,说:“这房子一直在我名下,怎么变成你家啦”不等少当家回答,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说:“谁家都是一样,还不是李家的。
兆微,车借我,明早给你开到公司·”·王嘉译一眼看到她脚上黑色漆皮的光辉·她居然穿着高跟鞋踩室内地毯·应该说,她居然在室内还穿着高跟鞋。
女人这么喜欢尖头高跟鞋的吗·少当家硬邦邦地问:“你自己的车呢”·郡主笑了笑:“怎么,开几次你的车就不高兴了”她伸出手,在少当家面前晃了晃。
王嘉译看少当家没说话,拿出车钥匙递给她··郡主接过车钥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改让这孩子开车了也好·车开着怎么样”·王嘉译谨慎地回答:“挺好的。”
郡主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对少当家说:“那就明天见了,你新买的金铃挺不错,最近居然喜欢买金银首饰了,不知道是不是开窍了”·她带着淡淡的笑容和淡淡的香味,从王嘉译和少当家身边走过。
少当家堵在门口,连身都不侧,郡主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单手把他推开十多厘米,硬是从他身边挤过去·王嘉译不明所以地送她出去,而少当家还像木头一样站在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
说是送也没几步,毕竟是入户电梯,几乎等于开门就可以走了·王嘉译送郡主到了电梯口,被她赶回来·他再进了房间吓了一大跳·短短几分钟里。
地毯上都是杂七杂八的东西·少当家把整个置物屏风上的东西都扫了下来··“您干吗呢……”·少当家站在满地狼藉中间,缓缓回过头看他:“找东西。”
按照这种找法,他只能是在制造被找的东西·少当家忽然又跪在地上,往屏风下方张望着·王嘉译看了一会儿,忍着腰疼,也跪到他面前:“我帮您一起找吧,您在找什么呢”·少当家像没听见一样朝屏风下张望着,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摸,王嘉译真担心他摸出一只蜘蛛。
他收回手,看着手上的灰尘,自言自语的说:“这里没有·”·王嘉译又重新说了一遍:“您要找什么,让我帮你吧·”·少当家摇摇头,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到酒柜拿出一瓶白兰地,又拎了一个杯子放在桌子上,咚咚地倒满酒,像喝水一样一饮而尽,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对着空气发了一阵呆,又给自己倒了一满杯。
·王嘉译想起上次醉后发生的事,忍不住心里发毛,不敢说话,少当家也不说话,只是自斟自饮·第二杯就慢得多了·王嘉译渐渐觉得如坐针毡,爬起来说:“我先去洗澡了。
你慢慢喝·”·少当家这才想起房间里除了他还有别人,小小地惊跳一下,抬起头,说:“你去吧·”·王嘉译慢慢站起来,朝门口的浴室走去。
少当家忽然说:“李兆敏绝不是随便过来的·她之前真的没逼你”·王嘉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坚持明知故问地重复同一个问题··郡主和他说的事自然不能和少当家提起,他可不想成为姐弟斗法的牺牲品。
但他又说不出什么郡主的好话,只好闭紧嘴摇摇头··少当家自嘲地一笑,说:“她还是没变·分手吧,你搬出去·或者你辞职,或者我开除你,怎么都行。”
王嘉译脑海中迅速闪过黑社会要钱的情形·“……为什么”·大概终于是喝够了,少当家把白兰地酒瓶放回柜子,一手扶着柜子,很累似的叹了口长气,对柜子里说:“她既然没有逼你分手,就会下狠手整你。
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她不会放过我的·”·果然是姐弟斗法·这些豪门大户天天吃饱了没事做,总是要找些事来和自己人为难··少当家轻声说:“她恨我,但不想让我死,只想让我永远不开心。
我偏不随她的意,你走吧,”·“……走去哪里”·“去她不能威胁你的地方·”少当家说。
这很感人,但已经晚了··这个柯希究竟是怎么死的呢·说到很久以前的初恋体验,应该大多数人都是不幸的·年纪轻轻的,不知道怎么去经营一段感情。
发生什么事都难讲,少当家这种社会地位的谈起恋爱,分手、打胎、出国都很常见,但是死了挺罕见的,一般谈恋爱都不应该弄出死人的事儿来··“少当家,你能和我说一下……柯希究竟是怎么离开的吗”·少当家回头看了他一眼,手握紧了酒柜门,好像又要去拿酒杯,不过他在最后一分钟控制住了自己,只是紧紧地抓着酒柜的门把手,说:“不能说。”
金铃冰冷的挨着他肌肤··王嘉译从领子里拿出金铃,让它在手指上晃动着,发出细碎的声音,说:“这是柯希的遗物吗”·少当家扫了一眼,没说话,表情和眼神无异于默认。
王嘉译把金铃解下来,放在桌上,说:“我不应该戴他的东西·”·少当家突然把酒柜上的东西都扫到地上,乒乒乓乓响成一片,幸好地毯很厚,消去了酒瓶和杯子的冲量,泼溅出来的酒液只洇- shi -了他脚下的一小块地毯,没有弄得地上一片狼藉。
王嘉译不禁退后一步,以免他又出手打人··少当家沉重的呼吸着,像是在调节激动的情绪,也像是随时会爆发·终于调节情绪占了上风·他再开口说话,声音非常压抑,却不像是会动手打人:“你搬走吧。”
“我不能搬·”王嘉译说··少当家笑了一声,一点欢喜的意思都没有:“不能只有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很多事不是想想就能做到的·而且他搬走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不知道少当家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嘲讽地笑了一声,颓然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衬衫扣子勒紧了他喉咙·他胡乱地揪扯着领带和扣子,却忘记了领带夹的存在,越勒反而越紧·王嘉译看了一会儿,慢慢靠近他,伸手到他脖颈处握住了领带,少当家猛然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神像落入了牢笼。
“我帮您解开·”王嘉译说··少当家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下来··耳边有人不稳的呼吸着,王嘉译慢慢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少当家的腿,他坐在旁边,一边膝盖微曲,脸朝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昨晚睡觉太累了没人去拉窗帘,朦胧的晨光从窗口照进来··王嘉译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手,摸了一下少当家的腿,触手冰冷·他沙哑地问:“你起来了”·少当家回过头看着他,眼睛下- yin -影比昨晚还深。
“我没睡·”他平静的说··王嘉译眨了眨眼睛,刚睡醒的大脑艰难地消化这个信息··“你没睡一整晚都没睡”·少当家摇头。
他看起来很需要一支烟··王嘉译从被子里爬出来,被清晨的空气冰得一激灵·看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才四点钟··他摸过烟和火机递给少当家·少当家接过,好像不认识一样打量着烟盒。
王嘉译套上一件上衣,坐在他旁边,看他笨拙地抖了半天,终于抖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将浑浊的烟雾吐进清晨冰冷的晨光··“有什么烦心事吗”·少当家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看着烟下去了一半。
他把烟盒里的烟倒在床上,往空盒里抖了烟灰,说:“我一直在想以前·”·王嘉译张开嘴又闭上,点了点头,表示他在听·少当家喷出烟雾,说:“十年前,柯希就在那里。”
王嘉译顺着他用烟指着的方向看去,是他第一天就注意到的柜子,墙纸下掩盖着曾经钉过东西的痕迹·他顿时联想起许多旖旎画面·不知道哪个画面曾经在这个房间里真实发生。
少当家声音略带沙哑:“这个房子是姐姐的,我十年前住在这里,当时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花了十年时间才明白,她是个心机很重的人,并且她恨我。
她不会让我过得开心·”·听上去少当家的话每一句都有道理,王嘉译仍然忍不住说:“但她是你姐姐·”·少当家领会了他的言下之意,自嘲的笑了一声:“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趁王嘉译哑口无言,他说:“她从来不会白白出现·我一直在想,先遇到你,又遇到她,是不是意味着旧事重演·她给你任何东西,你都不要吃,也不要用。
明白吗”·王嘉译也想要一根烟·郡主怎么可能用这种哄骗小孩子的手法来对待他一根烟尽了,少当家又点燃一根烟,说:“关于柯希的事,不是我不说,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就算他不说,王嘉译早晚也能猜到·一个人生活在这世界上,总是会留下一些痕迹,有个理论说,你和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其中最多隔着六个人·而且严格来讲,他和柯希之间只隔着一个人·他现在确实有些在意柯希和少当家的过去。
柯希的死明显超过了”前任纠葛的范畴“,少当家的心态是不敢面对,是“请你看完恐怖片剧透给我”,而不是真的束手无策,一直被回忆所困,无法向前。
李郡主对他再残忍,也不能超过人际交往,回忆才是他的牢笼··少当家沉默片刻,看着新鲜的烟雾消逝在房间里,说:“这十年,我一直在想,如果他活着会是什么样子,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想有没有喜欢的人·如果只是残疾,康复后会不会恨我……他曾经非常喜欢跑步,如果还活着,可能会成为学校里的田径队选手,喜欢他的人应该很多吧……”·王嘉译伸手握住他拿烟盒的手,温暖他冰冷的手指,少当家从鼻子里出了一声,像是嘲笑,又像是叹息。
“姐姐是个摘桃子的人·”他说,“这次开会你也听到了,其实各个部门做得没多大问题,但是她非要把大家都放在一起,让他们揪住一些细节互相攻讦,好像这个项目没有她这么兜一下立刻就要散架。
怎么可能·她就是这样,先插一个手下进来占先,等事情差不多了再召集大家·”·他向后靠在床头上,说:“真他妈不想干了,想辞职·”·公司的老大也想辞职王嘉译忍不住在心里笑了几声,他不知道怎么开导老总,只好从开导同事的角度说:“你的领导我们都看在眼里,不会被她欺骗的,在我们心里你才是我们的领导,我……”·“你不懂我的意思。”
少当家转动眼睛看着他,“她现在出现,从时机上讲也是占先·她这么一搅,以后别人会一直记得,我是明面上的领导,她才是真正说话算数的那个人。”
王嘉译张了张嘴,他实在没想到一早上要应付这么干涩深刻的话题·少当家又去抽烟,显然也不在乎他的看法·眼前能解决一个问题算一个问题,王嘉译小心翼翼的问:“说到柯希,为什么会一直忘不了他”·少当家想了想,露出一个苦笑,说:“对不起他。”
现在少当家的心思太混乱了,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王嘉译不再说话,靠在他身边·少当家的体温清晰地传来··陷入恋爱的年轻人是最苦恼的,而失去恋人的年轻伤口永不愈合。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在午休时间,王嘉译搜索了柯希的相关信息·十年前网络太不发达,根本没有能用到的信息,搜索引擎居然提示他“您想搜索的是不是柯西不等式”。
他又搜了郡主,这次跳出来一大堆中英夹杂的网页,她的活跃度可是相当高··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知道她毕业于一所名校,上学期间就很出色,得了xxxx奖,又代表学校参加xxxx比赛;工作后的新闻减少了,但根据公司和企业动态,很多商业活动都有她的影子。
她的慈善事业名叫“无声呐喊”,王嘉译点进去,网页加载很慢,最上方的排版有种北欧- xing -冷淡的风格··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在等网页打开的时候,王嘉译搜了一下三十三中。
三十三中已经不复存在,在几年前和别的学校合并了·现在的名字叫明城附中·网页做得很漂亮,好像不是以前的普通高中,而是一所现代化的重点中学。
王嘉译按照页面上的“联系我们”记下学校的电话,准备下午打电话过去问问·学校是事业单位,中午多半会严格按照作息时间,不见得有人接··他忽然想,为什么在这件事里没听到柯希父母的声音呢·按理来讲,他的父母意见应该很大,说不定还要去什么地方喊冤。
就算是李家财大气粗,用钱把这件事压下来,也不可能没有一丝痕迹··自己的孩子年纪轻轻就死了,要拿多少钱,才肯销声匿迹、永不追究·他在纸上写下能知道过去的人;·郡主、三十三中(老师)、父母、同学·主要是少当家不肯说实话。
如果能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少当家可以是个突破口·可惜十年后,少当家的心伤依然没有愈合·最可能知道究竟发生什么的人是郡主,但她肯定不能说。
“无声呐喊”打开了,王嘉译看了一眼,顿时眼前一黑··宣传页面做得像国际奢侈品说明书一样,英法日意德中六国语言俱全,别的语言长长一串,而中文简洁短小,给人一种偷词漏句的感觉。
他费了半天力气,终于看懂,“无声呐喊”是个覆盖面很广的机构·每个孩子都值得救助,因为他们漂亮,温柔,是坠落人间的星星和天使·想要解锁自闭症具体原理,需要懂得三门以上外语,并查阅大量相关医学论文。
想要上门拜访,请联系我们,提前发邮件,我们将竭诚欢迎您的到来··这种网站真的有人捐款·王嘉译晃晃头,抖擞精神,给明城附中打了个电话。
那边倒是有人接,但那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两个人拉扯半天,那人才明白他想找十年前某一个学生的班主任,顿时很不高兴,告诉他,像明城附中这么好的学校,年年招收的学生有如过江之鲫,柯希又不是全省状元或者美国总统,想靠他的名字找老师简直是天方夜谭。
电话被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王嘉译叹了口气,决定喝杯咖啡冷静一下··然后他在茶水间碰上了冲咖啡的盛宇蔚··两个人面面相觑片刻,盛宇蔚先笑了,说:“上周好巧。
方便的话帮我转告一下你家那位,钱已经到了,根本不用这么多的·足够去4S店修十个来回·”·王嘉译迟疑片刻答应下来·不知为什么,盛宇蔚今天的笑容里有一点点锋芒。
她忽然身子前倾,轻点一下王嘉译胸口,说:“我之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个”·王嘉译不自觉地护住胸口·这个问题他也早就想问,盛宇蔚为什么对这个铃铛这么在意·“这个有特殊的寓意吗”·“看怎么说吧……”盛宇蔚像是思索着合适的措辞,“我刚参加工作去静宁寺祈福,在静宁寺看到过,你家里有什么人患病吗这个类似于求安宁报平安积福报的,戴在你身上,你就能把福报积给他。
诶,这该不会就是你戴这个的用意吧”·王嘉译感觉自己的脸皮不受控制地发僵·盛宇蔚带着点志得意满的笑意,补充道:“我也可能看错了,只是随便说说。
别放在心上呀·”·柯希的遗物不可能是这种用法,以少当家和家人的关系,他多半只希望家人早死,不会给家人积福··他朝盛宇蔚咧嘴一笑。
盛宇蔚闲闲地抱着咖啡杯,说:“你现在是不是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叫她郡主了郡主的气场好强,我最喜欢她那种女强人的作风,她一直都没结婚,专注事业,现在这么出色,我以后也想有这么自由的人生。”
她说了一大堆,王嘉译只听到了后面的关键词,问:“她没结婚,为什么”·盛宇蔚耸耸肩,说:“不知道·大概是不愿意结婚吧。
对了,上次她干嘛单独留下你啊·”·郡主威胁他如果不折磨少当家要送他下地狱,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告诉同事·王嘉译含糊的说:“听说我请病假了,她关心下属,问我好了没。”
盛宇蔚的眉毛慢慢抬高,用一种明显虚伪的语气说:“这都能注意到啊她也太厉害了吧”·王嘉译不想和她讨论其他人,这种事看待角度不同,求同存异好了。
只是她为什么要用这种声音说话·“是啊,什么都能注意到·对了,你刚才说她现在特别出色,那她除了眼下这个,还有做什么事业,你知道吗”·可能是他语气中探问的痕迹太明显,盛宇蔚侧过头,带着一点刻意为之的天真说:“不太清楚诶。
我男朋友知道的比较多·好像铺得挺大的,除了公司业务还做点慈善……”·又见男朋友,这些福布斯大佬的关系还真是微妙··盛宇蔚继续说:“反正郡主姐姐的事不是我们普通人能关心的。
说了你也听不懂·你工作那边怎么样了”·王嘉译终于发现,盛宇蔚声音里的敌意不是他的错觉·他按下咖啡机的按钮,看着深褐色的液体徐徐注入杯中。
“……还行·”·盛宇蔚像他的领导一样点着头:“工作为重,不要白喝公司的咖啡·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对这个工作一点兴趣都没有,还想找你谈谈呢。”
在她眼里他就这么喜欢摸鱼吗·王嘉译小心地拿起装得半满的咖啡杯,免得手抖泼出饮料·盛宇蔚笑吟吟地说:“……如果努力工作,就没有人会对你说什么了。”
“现在有人说什么吗”·“怎么会·”盛宇蔚保持着笑吟吟的神情,“又有谁敢说什么呢”·王嘉译把咖啡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公司的咖啡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喝。
苦涩的液体在口腔里焦灼地打转·盛宇蔚究竟想说什么·明明之前他们的关系还算可以,今天她是怎么了,一会儿讥讽他和老大的关系,一会儿说他工作摸鱼。
难道她升级成了风纪股长,专门调理不拼命工作的员工·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你上周怎么会去月亮城”·他只是想缓和气氛,盛宇蔚却反唇相讥:“怎么啦,一定要住在那里才有资格去吗”·“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嘉译说,“那么晚,你一个人开车回来·是去男朋友家了吗”·盛宇蔚发出几声毫无愉悦之情的笑声:“哪有某人那么幸运,我男朋友家可不住在那里。
我是送郡主过去的·”·仿佛一只手电筒在他头顶打开,昏黄的光照亮了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连接·盛宇蔚是认识郡主的,她昨晚就说过这件事,但王嘉译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盛宇蔚和那两人是在PinBall RockHeart结缘,因为周明远和李兆敏早就认识,盛宇蔚不过是在那一天加入了他们的交织线··怪不得盛宇蔚打死也不分手·对女人来讲,能嫁入豪门,多半比自己奋斗更加重要。
同- xing -之间的恋爱,除了身体和心灵的吸引,可以说其他一无所有·他和少当家之间如果能有婚姻作为保障,他会有更大的勇气面对现实··他忽然又明白了一件事:关于少当家的情报,盛宇蔚的秘密信息来源大概就是郡主,李兆微的亲姐姐。
也就是说,现在她对他的敌意,和郡主在背后的指点可能有关·想明白这一点,王嘉译缓缓放下咖啡杯,免得热饮洒出来烫到手··另外一个部门的同事进来喝水,看到气氛不对,拿起两块凤梨酥迅速离开。
“上周我还真遇到郡主了·”王嘉译说,“她可真是厉害,又做事业,又做慈善,还有心情关心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她是挺厉害的。”
盛宇蔚说,“而且也特别开明·你能感受到吧·”·王嘉译缓缓点头:“是啊,所以她才支持你和周明远交往的吧·”·盛宇蔚的笑容僵住了,眼睛里飞快掠过一抹愤怒,再开口语速比刚才快了很多:“你什么意思,是郡主姐姐介绍我们认识的真可惜,明远是我学长,他喜欢我不是很正常让你失望了,你该不会是没办法想象正常产生的恋情吧……”·“是吗”王嘉译反问,“所以你才穿着长袖,戴着围巾,来彰显你的正常恋情”·盛宇蔚一把抓住了丝绸围巾,胸口起伏:“这和别的没有关系”·虽然声音变得尖锐,但她好像有点心虚。
在夜色里那张苍白如莲花的脸又浮现在王嘉译眼前··“对,他对你很好,你之前就这么说·”·“他确实对我很好·”盛宇蔚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的关系得到了大家的祝福,不会因为一点点挫折就出现问题。
他喜欢我,我喜欢他·像你这样不会觉得不安吗你不会担心有一天被抛弃,背负着丑闻和绯闻吗”·她为什么又开始替他担心了·盛宇蔚放下空空的杯子:“我实在做不来暗中讽刺的事。
还是和你实话实说吧·我之前就看到你和老大一起离开车子,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好像网上发的“老板好像喜欢我,怎么办,急,在线等”那种帖子·但我没有想到你真的和老板在一起。
你不觉得这更可笑再想起你之前去医院,我的天啊,我简直觉得恶心·”·“你觉得恶心和我没有关系·”王嘉译说,“控制一下你自己的情绪,谢谢。”
盛宇蔚置若罔闻地看着他:“我一直都知道你是gay,但亲眼看到,和听说你的取向,是完全不一样的·你真的是gay吗,是不是因为老大有钱,你才……”·王嘉译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人总是看不到自己生活里的问题,又把臆断当成别人生活里的问题··“不是·你是不是该回去工作了,你们办公室的人该思念你了·”·“你还是分手吧。”
盛宇蔚说,好像她才是在这段感情里痛苦挣扎的当事人,“我真的看你感觉……”·“恶心·”王嘉译替她补全,“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盛宇蔚后退几步,咬着嘴唇,说:“不管怎么说,你和老大肯定没有未来·每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这么想·你最好不要再大张旗鼓地到处宣扬了。”
每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包括郡主·祈福金铃发出轻微的响声·它和王嘉译胸前的纽扣一样大,小小的铃铛上花纹繁复,像无数盘踞的小蛇。
作者有话要说:·在这里出现了一些比较有毒的想法……不是我本人有毒,是角色有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见和狭隘,作者只能尽量忠实地还原这种狭隘,创造一种环境让读者理解角色的狭隘。
也可能是我笔力不好,不能创造出更丰满完美的人物·在这里给大家道歉了··第22章 第二十二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王嘉译猜,他和盛宇蔚的关系大概恢复到了从前。
或者他们本来关系也没那么好,同事之间无法推心置腹,就没有做朋友的可能··王嘉译忽然发现自己很蠢,刚才应该问问那个学校,少当家是不是曾经在三十三中就读。
他急忙回去拨通明城附中的电话·果然那边听了少当家的名字,有些迟疑,反问他是什么人··王嘉译顺口说自己是他助理,想要联系以前同学和老师开同学会,但出国太长时间,已经没有大家的联系方式了。
所以只能这么打电话问问母校还有没有以前的记录·那边果然相信了他,记了他电话,告诉他找到通讯录就拨回给他··王嘉译吐出一口长气,握拳比了个手势。
总算有一点进展了··他回办公室时,发现办公室里隐隐有点不安·大家好像在议论什么和工作没有关系的事情·心想为什么事情都趁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王嘉译问办公室和他关系还算可以的苏欣:“怎么了”·苏欣笑了笑,看了他一眼,说:“少当家的弟弟也过来了。
你看到了吗”·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说曹- cao -曹- cao -到,刚刚还在说他弟弟自闭症呢·王嘉译暗自吐槽为什么少当家的家人每次来公司都会造成这么大的骚动,若无其事的说:“没有,怎么了”·“他们在楼门口争执。”
另一个同事说··虽说公司是自己家的,但每个人都来大闹一番,也太不像个公司了·不过这也可能是家族企业的特点,不管是谁都觉得有资格在家里插一嘴。
王嘉译正在暗暗地吐槽,办公室电话响了,他随手接起电话:“喂,信息中心·”·电话里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少当家听起来很疲惫,叫他马上到十五楼来。
不会又是去见李家的人吧·想到郡主,王嘉译顿时汗毛直立·但他又不能不去,只好硬着头皮,顶着大家炽热的目光,随便收拾收拾,拿了手机和公司发的笔记本上了电梯。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单独召见上十五楼··他忐忑地推开少当家办公室的门·宽大的办公室里,少当家面对着他,坐在同样宽大的办公桌后,垂着眼睛看一份文件,听到他进来,只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另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看窗外,听到声音,回头望着他··这个人外形上更像传说中的豪门少当家,眉长目深,肤质晶莹,鼻子挺翘,从发型到皮鞋都给人一种油头粉面的感觉。
怪不得这个人会引起骚动,在小女孩眼里他一定是个帅哥··那家伙扬起明显修过的眉毛,上下打量着王嘉译,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晶莹的牙齿,说:“这就是那个人完全不像,柯希可比他好看多了,我说老哥,你如果根本不记得柯希的样子,就不用坚持非他不可了,行么”·李兆赫·这就是盛宇蔚刚刚说的李兆赫·传说中的李兆赫意气风发朝他走来,停在他面前,微微垂下眼睛打量着他,说:“笑一下啊。”
这个人居然比他高一个头··王嘉译机械的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李兆赫眼睛动了动,嘴角一扁,说:“丑死了,现在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是gay。
赶时髦”·王嘉译不知能说什么,而少当家像没听见一样,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李兆赫显然没有期盼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耸耸肩,回头说:“好吧,就为了这个人,你又不准备搬回去了”·他叫了两声,少当家总算抬起眼睛看着他们:“你怎么说。”
王嘉译看看少当家,又看看李兆赫,和李兆赫的目光对上,才发现少当家说话的对象是他·他吓了一跳,反问道:“怎么说”·“对。”
李兆赫接过话茬,“我劝我哥搬回去,他不愿意,说是要和你在一起·你要他搬回去吗你要跟他一起搬回去吗”·“……这件事我之前没有考虑过。”
王嘉译谨慎的说··李兆赫又是花俏地一耸肩·他好像很喜欢耸肩,肢体动作浮华得像个外国喜剧演员··“那你现在考虑一下吧·”·“搬回去是指……”王嘉译谨慎地问。
李兆赫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说:“你该不会以为月亮城就是他的家吧当然是搬回真正的家,主宅·”·主宅在什么地方少当家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能搬出来自己住吗·李兆赫好像没注意他已经走神了。
“你随便考虑,我哥不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的·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也染上什么奇怪的嗜好,我肯定不会帮你,老哥也肯定不会帮你,你好自为之,知道吗”·什么叫奇怪的嗜好·王嘉译没有任何答案,倒是有一大箩筐的问题。
李兆赫意义不明地嗤笑一声,走到少当家旁边,弯腰揽住他的肩膀,亲密地捏了一下,说:“哥,你搬回去吧,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一回国就闹脾气,不如留在美国好了。”
“是李兆敏叫你来劝说我的吗”少当家冷冷地说,“上班呢·有什么事下班再说吧·”·李兆赫挑起一边眉毛:“你平时没有这么热爱工作的啊”·少当家烦躁地扔下签字笔:“你除了叫我回家,看王嘉译,还有别的事吗我每天都很忙,比不上你,大把时间晃来晃去的。
没事就回去,我这不接待和工作无关的人、”·这几乎是王嘉译听过的、从少当家口中出来最长的一段话·李兆赫完全不为所动,索- xing -侧身靠在办公桌上,说:“也算有事吧。
现在我们实习期,我可以在你这里实习,拿个报告回去·”·少当家本来就是面瘫,听到李兆赫的话更加僵硬了:“我这里没有实习岗位·”·李兆赫花俏地拨了拨刘海:“可是大姐说我可以在这里实习。
听说你现在事情还不少,那我先跟着你这位……”他朝王嘉译的方向胡乱作个手势,“一起去看看他的工作环境咯·”·好像心有灵犀,王嘉译的手机和他的手同步颤抖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明城附中··他偷窥一眼,少当家的脸色更加僵硬了,显然对于李兆赫的实习报告,他们两个人还有很多话要说,他后退几步,侧过身接起了电话,是刚才那个人。
很高兴地说找到了当年少当家老师的电话号码,让他记一下··王嘉译匆匆记下电话,谢了他,挂断电话后,又偷窥一眼办公桌边的谈话,没想到短短的几句话里两个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王嘉译看看少当家,又看看李兆赫,不知道是不是“回主宅”的话题又死灰复燃了·李兆赫轻蔑地笑了一声,说:“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讨论什么。
哥,你这个手下在老板办公室随便接私人电话,太不把老板放在眼里了吧·”·“对不起·”王嘉译说··“你别找茬了·”少当家烦躁地说,“嘉译,我弟弟刚才说……”·“我说,”李兆赫打断了哥哥的话,向后一耸坐在桌子上,身子向后倾,绝对地俯瞰着他,“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那种,给你一万块,就会跪下来给我口的人。
等等,一万块太多了,五千块吧,或者一个新款的耳机·别不承认,你一开始和我哥在一起,难道不是看中他的钱”·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他在说啥王嘉译目瞪口呆,一阵热气迅速扑上脸颊。
李兆赫把他的沉默和脸红当成羞涩地默认,得意洋洋地说:“我就知道·所以,我说的是,大哥你已经沦落到在自己公司搞这种人了,这叫什么,迟到的青春期叛逆我看大姐完全不用费心,等你厌倦了,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回家,我……”·“别说了。”
少当家说··他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让李兆赫闭上了嘴,但不能阻止他展露胸有成竹的笑意·87王嘉译起初否决了李家有精神病史的想法,现在他又开始怀疑。
李兆赫这么浮夸,心理状态能算是正常吗·“我叫他来,是让你认一下,我现在和他在一起·”少当家平静地说,眼睛没有看着房间里任何一个人,“你是我弟弟,不是别人,没有你说教我的资格。
你可以在这里实习,也可以根本不来实习,我肯定给你出一份报告·你没什么事的话,去街角新开那家港式茶餐厅吃个饭,替我打个招呼好了·”·“哦……”李兆赫拖长了声音,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改为撑到办公桌前,富含意味的低头,“哥,你又这样那我们就走着瞧,好吗”·“随便你。”
少当家说··李兆赫善解人意的笑笑,转身走到王嘉译身边停住,再次打量他·他的眼神丝毫不亲近,而是衡量某种货物··“王嘉译。”
他说··他伸出手,王嘉译看着他保养精致的手掌,又看着他·李兆赫等了片刻,径自夺过王嘉译的手机,在里面输入了一串号码,按下拨通··“我的电话。”
李兆赫向他晃晃通话中的手机,“五千块,竞争上岗,可别晚了,本少爷的名额可是很紧张的哟·”·他把手机塞回王嘉译的手里,擦过他的肩膀,带着一股罕见的香味离开了办公室。
少当家看着李兆赫离开的背影,好像如释重负,又好像疲倦不堪··“抱歉·”他说,左手象征- xing -的挥了挥,“我弟弟·”·王嘉译点点头。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只是韩国人和郡主的区别大得有点非同寻常··少当家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回过神,说:“今晚你不用过去了,我弟弟可能要过去住。
你房子退了吗,有地方去吗”·王嘉译点头,少当家长长吐出一口气,说:“那就这样吧·你先回去·这么折腾你,我很抱歉。”
“……没事·”王嘉译说·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蹦跳,最后他小心翼翼地问:“少当家,你……”·少当家抬起头,王嘉译看到他眼睛下疲惫的- yin -影,衬衫下隐约透出瘦削的线条。
这几天少当家明显的消瘦了··少当家看王嘉译迟迟不说话,问:“怎么了”·王嘉译立刻把“你家的关系为什么会不好”吞进了肚子里,摇摇头。
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把手按在少当家的肩膀上,感受着薄薄衬衫下的体温·少当家闭上眼睛,侧过头抵着他小腹,一瞬间他睫毛颤抖,像个脆弱无依的少年。
片刻后,那个面瘫脸的成年人灵魂重新回到他身上·少当家直起身子坐好,拍拍他的手,说:“可以了·”·电梯里只有王嘉译一个人,暗淡的不锈钢电梯壁倒映出他的脸,确实没什么特色,比不上李兆赫韩国男团一般fashion的造型。
他摆弄着手机,看着李兆赫输入的号码,想了想,存储成韩国人··其实那不完全是愤怒,韩国人虽然讨厌,但他关于自己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一开始他确实是因为钱和少当家交往的。
少当家的暴力倾向和他的自毁倾向交缠在一起,加上李兆敏的推波助澜,现在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想在一起还是想分开··他们的某些关系很亲密,某些关系很疏远,而有时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靠在一起,面对着四面八方的敌意。
王嘉译自嘲的笑了笑,看着手机屏幕倒映出来的笑容··为了钱,还是为了真心,有时候也没那么重要,不是吗··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在几近破晓的晨光里,李兆微慢慢睁开眼睛。
刚才的梦境过于鲜明,一时间分不清到底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好半天才分辨出整洁的被褥,而不是一汪暗红的血痕··李兆微爬起来,摸过床头柜上的闹钟,跳动的数字显示四点十五。
实在是睡不着了,他去小浴室里打开热水,盯着哗哗而下的水流··温暖的水冲走了噩梦的幻影,水流顺着身体不断流下,流向浴缸的排水口,奶黄色的浴缸光洁明亮,热水流过没有一丝痕迹。
他身上也没有血痕··有时候真不知道他妈妈聪明还是傻·一个傻女人,是不可能在李先生前妻手里把李先生夺过来的·要说她聪明,又有哪个人刚刚嫁进豪门,就迫不及待的跑到儿子读书的高中去捐款她把高中当成什么了,大学的校友联盟会吗·学校老师不同意这种做法,具体表现就是一手接过钱,一手把她的真实身份散出去。
也可能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高二年级的知名帅哥,沉默寡言的李兆微,原来有个狗血的身世秘密·原来他是个私生子,他弟弟也是私生子,而他妈妈,啧啧,守得云开见月明。
虽说每家衣柜里都有一个骷髅,但只有李兆微家里的骷髅晃荡着两只脚,走进了客厅··李兆微在沉默的忍耐了三天之后,在兜里揣了一把□□·大课间时,他走到议论他身世的同学后面,拍拍那人肩膀,在男生回过头的一瞬,用力刺向他。
男生惨嚎着想逃走,李兆微抓着他肩膀,一刀,又是一刀··看那张脸在面前扭曲,李兆微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以及比恐惧更强烈的欢喜,情绪浓重的混合在一起,他分不清内心真实的感觉。
鲜血在地上扩散,男生摔倒了,在自己的鲜血里蜷缩成一团··李兆微盯着他,身后杂沓的脚步声,同学的尖叫声,还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他感觉晕眩,感觉轻飘飘的,感觉自己好像随时都会昏过去,又随时都会醒来,眼前的一切只是一个梦,不真实,是幻影,是幻觉。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李兆微抬起头,花洒里喷洒的热水自由的冲在脸上,洗去隐约的泪痕··为了平息这件事,李先生动用了很多关系,让他完好无损的转学,又顺从他的任- xing -,让他一个人住在月亮城。
现在弟弟告诉他,那个男生没事了,能出院,还打算去李兆敏的学校·一切都结束了·可能那个梦境是他最后一次回忆起白鹭中学的事,为了在内心深处做一了结。
鲜血的味道又刺激着他的鼻尖··这不是他第一次闻到回忆中的血腥味·为了彻底掩盖鲜血的味道,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换成香味浓郁的同款,玫瑰百合松子薄荷檀香。
然而那味道依然时不时出现,像他心底不屈不挠的小声音··李兆微深深叹了口气,关掉热水龙头,扯了条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不知道在里面洗了多久,晨光比刚才明亮,每一个房间都笼罩在浅蓝色的光线里,有种屏气凝神的氛围。
他站在客卧门口,看着床上的柯希,柯希还在沉睡,抱着床单,在大大的床上缩得小小的·床头放着那本《American psycho》,他居然真喜欢这本书··他慢慢走近,坐在柯希的床边。
凝视着他的睡颜··室内有柯希的味道,和他喜欢用的椰子味沐浴露混合着,像是房间里有了灵魂·李兆微隔着被子,轻轻握住了柯希的手·这人有气息,身体也温暖,他现在是在月亮城的家里,不是在白鹭。
柯希的睫毛抖了抖,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茫然了一会儿,对上了焦距,转过来看着他··“啊,燕哥·”·一早上他的声音是沙哑的,笑容也慵懒。
李兆微想松开手,但手就好像黏在了被子上·他开口说话,暗自心惊于耳中听到的温柔声音··“把你吵醒了”·“没有吧。”
柯希懒懒地说,一只手任他握着,另一只手翻过闹钟看了一眼,有片刻说不出话来··“燕哥,你经常起这么早吗”·李兆微差点吹嘘自己每天都四点十五起来,四点四十洗完澡准备一天的功课。
然而和柯希住了这么长时间,他知道自己的日常作息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我做了个噩梦·”他实话实说··柯希哦了一声,挣脱手,朝他掀开被子:“来啊。”
李兆微立刻全身发僵·柯希是叫他躺到被子里来吗·柯希看他不来,拍了拍身边的床:“放心,你躺得下·过来,我抱你。”
李兆微摇摇头·和柯希一起住了一个月,反而越来越想保持距离·他拉过被子给柯希盖好,说:“别着凉了,我没事,看着你我就感觉好多了。”
柯希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问:“做了什么梦”·“一点以前的事·”李兆微说··柯希点点头,眼睛里露出两点笑意,说:“燕哥,梦都是假的,你别担心。
给我讲讲你的噩梦吧·”·李兆微再次摇摇头·柯希忍不住笑了,又是李兆微完全没有抵抗力的虎牙笑容:“燕哥,你们班班长和你说了吗晚上去吃火锅,咱们两个班要一起聚餐。”
李兆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两个班级的聚餐里·柯希解释说,因为他们是兄弟班,两个班经常在一起聚餐··“而且运动会的成绩什么都出来了,马上高三了,再不吃饭就没时间了,也就这个学期一顿,,下个学期一顿。
燕哥你也来吗”·说实话李兆微不怎么想去·但他不去,就没人能把柯希接回家··柯希从被子里伸出手,摆弄着李兆微的睡衣袖子,说:“燕哥,有个很有意思的事儿我可以提前告诉你。
听说今天有人会对你表白呢·”·好奇心马上驱散了内心的- yin -影·李兆微故作镇定地问:“……谁啊·”·“不告诉你。”
柯希眯起了眼睛,“你好好准备一下,我要睡觉了·”·该不会是柯希要表白吧·看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简直可恨·李兆微抬手捏他的脸,手指抬到半空又放下来。
李兆微正在喝水,班长带点紧张地走过来,离他还有五张桌子,逡巡不已,不敢前进·他放下杯子,看班长扭扭捏捏地走到他桌子旁边站下,犹豫了片刻,开口说:“晚上咱们和隔壁班的吃班饭。”
李兆微“哦”一声,重新拿起杯子·班长紧张地看着他:“你能去吗”·李兆微耸耸肩,一点头·柯希都和他打过招呼了,肯定不能拒绝。
班长反而更紧张了,期期艾艾地说:“那个……今晚杜航应该也去……所以……”·“所以我就不去了”李兆微替班长补全。
班长赶快摇头,在他前面的椅子坐下,说:“你不能不去啊主要是我想问问你的意思,听说你们打过架,所以今晚你能不能……”·李兆微等着他的下文,然而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没有别的话了,光是在那里挤眉弄眼。
李兆微看了一会儿,看不懂他到底在干什么·“能不能什么,快点把话说清楚,可以吗”·班长只好摸摸头发,瞧了一圈周围嬉笑打闹的同学,伸长了身子小声说:“杜航可能会找你麻烦,你刚来,尽量和我们坐一起,别理他。”
李兆微从鼻子里笑了一声,一个学生而已,何必大惊小怪,放开了打不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弟弟的警告在他耳边响起来·他再惹事,李先生就要送他去李兆敏的大本营。
他向后一振肩膀,赶走这个念头,说:“没问题·”·班长松了口气,朝他点头,在手里的小本上记下,说:“每个人预收50块钱,少了补,多了当班费。”
李兆微掏出钱给他·班长接过,连中- xing -笔一起夹在小本里,说:“你不知道火锅店在哪的话,放学跟我走·”·李兆微点点头,抽出课程表看了一眼,下节数学,好像要讲卷子。
他在书桌洞里翻着卷子,余光瞟到前排几个女生拉住班长和他说话,眼光不时往自己这边看,班长在她们耳边说了什么,女生叽叽咯咯笑成一团··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难道要表白的是她们中间的吗·李兆微希望她们千万不要表白,当众表白和当众拒绝都令人十分难堪。
看那几个女生的神态,没有谁是特别害羞的,可能主人公不在她们中间··最后一堂课的气氛躁动不安,好容易熬到下课,班长站起来敲着桌子:“吃班饭啦吃班饭啦大家都跟我走”·同学轰然响应,比运动会集会还开心,班长把干瘪的双肩包甩到肩膀上,亲自来截李兆微:“小燕子,跟哥走,哥会好好保护你的。”
周围哄然大笑,李兆微皱眉看着他·班长一手搭着他肩膀,朝同学们嚣张的比划:“你们不知道这是咱们的燕哥吗”·“那也不能叫小燕子吧……”·李兆微摆脱班长的手臂,跟在大家后面。
出了班级,迎面乌泱泱的一群人都是隔壁班的学生,堂而皇之的站在走廊里堵塞交通·他一眼就看到柯希,被一群女生围着;也看到柯希不远处的杜航,越过其他人的头顶,若无其事的打量他。
两人目光交汇只是一瞬间的事·李兆微转过脸,班长跑去和对面的领头羊说了几句话,又跑回他身边,若有意若无意的站在他和杜航之间·在班长叉着腰的手臂缝隙里,柯希和他精准的互看一眼,他看到柯希脸上的担忧。
只是杜航而已,为什么要怕他··“走了走了”班长高屋建瓴的招呼大家··由对面班级的团支书领路,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出发。
像是低配版的游学项目,如果他还在白鹭中学,应该也是这样,背着包,沉默的跟在大家后面;虽然目的地不是火锅店,而是国际机场,但这样开心而放松的气氛应该差不多。
对面的团支书七拐八拐,带他们进了一个巷子,前面的同学大声抱怨起来:“这么小能坐下这么多人吗”·“能啊。”
团支书拔高的声音隔着人群也一清二楚,“你们进去啊,别堵着,烦死了,我还要查人呢”·大家鱼贯进去,李兆微抬头看了一眼,火锅店的招牌居然叫“弹珠”。
他在心里默默的吐槽:一般火锅店都会打着四川或者重庆的旗号吧·这名字像个三流酒吧··里面比他想的要大,隔壁班的占据了左手边的三桌,他们班要坐右手边。
为了让老母鸡一样的班长大人放心,李兆微特地选了右手边最远的一桌,远远的离开杜航··等到班长也落座,店员把鸳鸯锅端上来烧,大家隔着无波无澜的鸳鸯锅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话题来打破餐桌上的沉寂·班长搓了搓手,说:“小燕子……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李兆微看着他。
所有同学都看着他··隔壁桌的同学都转头看着他··班长脸红了,从唱歌的调子改成正常说话的声音:“小燕子,我想问问,你为啥会来我们学校啊。”
李兆微暗自翻了个白眼,说:“我想开始一段新生活·”·班长说:“厉害啊,不愧是人才·”·李兆微不知道他在说正话还是反话,目光无意和远方的柯希接触,柯希朝他笑了笑,他们那桌鸳鸯锅上得早,已经开始冒白烟了,柯希的笑容是隔着烟雾的飘渺笑容。
李兆微眺望着他们的锅,又看看他们自己的火锅,他一直都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现在坐在这么多人中间,难堪得想拔腿而逃··火锅热得快,很快他们这边也开始冒白烟,女生张罗着把一盘一盘羊肉牛肉推下去,大家埋头苦吃,倒是不太尴尬。
隔壁班的在团支书阻拦下叫了啤酒,班长本来想号召他们班,也叫几瓶啤酒,被几个女生冷冷的扫视,竟然无人和他站在一起,只好蔫蔫低下了头··吃了一会儿,隔壁班开始闹吵吵的玩游戏,李兆微抽空看了几眼,好像是男生女生的联谊,扔骰子选号码的国王游戏。
无聊至死,他并没放在心上,然而声音越来越大,后来好几个人齐声呐喊:“亲柯基亲柯基亲柯基”·第24章 第二十四章·李兆微抬头看去,柯希被挤到角落里,不知道是室温还是别的什么,整张脸一直红到脖子里,脸上还在笑,同样红着脸的还有他旁边的一个女生,半个火锅店的人都围着他们鼓掌,有节奏地喊着号子,女生一直摇头,但脸上满是笑意,好像再喊几声她就会同意一样。
这丫头看着眼熟,再看几眼,李兆微猛然想起是上次借给柯希裙子的女生··他坐不住了,推开盘子要走过去,班长急忙拉住他:“你干什么”·“去看看。”
李兆微说··“别去”班长用力拉他,“他们班的你看什么”·李兆微抽出手,班长又抓住,两个人推搡几下,隔壁班的同学注意到这边的骚乱,纷纷闭上了喊口号的嘴,一双双眼睛集中在李兆微身上。
李兆微忽然发现自己站着,实在鹤立鸡群,引人注目··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燕哥站起来了·”大家顿时乱成一团·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李兆微僵硬地站在桌边,非常想赶快坐下,逃避如此集中的注意力·但他已经不能再坐下了,那个借过柯希裙子的女生忽然站起来,朝大家摆摆手,说:“都闭嘴,我要说话了”·不是吧……·此刻李兆微无计可施,只能看着她从人群中出来,走到中间相对宽敞的过道里,朝他点点头,说:“我叫唐婧男。”
李兆微回以幅度最小的僵笑,情不自禁地抓住了桌子·在热情腾腾的火锅掩护下,唐婧男完全没看到他的小动作·她张开嘴,忽然满脸通红,看着旁边的墙壁,嘴唇张翕几次都没有发出声音。
李兆微尴尬得后背满是汗水,朝柯希看过去,柯希的红晕还没有褪下去,但兴致勃勃的,大眼睛里几乎能发出亮光,嘴角动了动,朝李兆微露出一个满是虚假关怀的笑容。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李兆微不知道是更想亲他,还是更想把他按在地上惩罚·他转过头看着唐婧男··今天唐婧男穿了一条五颜六色的裙子,交叉双手按在身前,头上戴着巨大的发饰,打扮得像个洋娃娃。
平心而论,唐婧男不难看,然而无论怎样的美貌都和他无关··“有几个问题想问燕哥·请问燕哥能回答我吗”·李兆微还能说什么。
得到李兆微的肯定,唐婧男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第一个问题,燕哥,请问你有女朋友吗”·火锅店里嘘声四起,李兆微感觉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红,又忍不住想笑。
此刻看任何一个方向都是尴尬,·他摇摇头··两个班的学生同时高声吵闹,声音响彻火锅店·坐在角落里的食客都朝这边看过来·就连服务员、前台小姐都站在一起看热闹。
李兆微感觉后背上的汗水越来越多··唐婧男的耳朵都红了,勇敢地说:“第二个问题,燕哥,你愿意让我当你的女朋友吗”·一瞬间李兆微怀疑火锅店里爆炸了。
大家鼓掌,尖叫,拍桌子,敲玻璃杯·他们这桌的女生也疯狂大笑,丝毫没有苦心经营的文静气质··李兆微又看了一眼柯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杜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柯希旁边,一手搂在柯希的肩膀上,另一手冲着李兆微敬酒一样,举起装白酒的小玻璃瓶。
柯希不再笑了,也没有挣扎,脸上没有羞涩或者恼怒,近乎没有表情地坐在那里·李兆微看着杜航的手像钳子一样扣着柯希的肩膀,看杜航咧开嘴,笑得半张脸上只剩下一口黄牙。
“对不起·”李兆微说··火锅店变得很安静·唐婧男还在坚持微笑,但笑容像一个忽然凝固的面具·李兆微稍微提高声音,说:“对不起,在回答你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
他转向杜航,问:“杜航,你和柯希究竟是什么关系”·杜航笑了笑,松开柯希长身而起,说:“既然小燕子这么关心,请让我来解释一下。
柯希,是我姨家的孩子·具体辈分我也不懂,他管我叫哥,我管他叫弟·这个回答小燕子你满意吗”·“你之前打过他吗”·杜航展开双手,一副虚怀若谷又大惑不解的样子:“这个问题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他曾经在噩梦里尖叫你的名字。”
李兆微说,“他经常会做噩梦,会尖叫,会哭,会忽然求饶·一个月了,他身上的淤青都没好·这些和你有关系吗”·柯希抿紧了嘴,杜航恍然大悟地双手一拍:“啊柯希,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快让我看看,怎么去燕哥家里住了几天就伤这么厉害了”·他去拉柯希的领子,柯希握紧领子不让他拉开。
那动作让李兆微想到了太多无法说出来的东西·他推开身边的同学走出去,穿过五桌一眨不眨的眼睛,走到杜航前面··两个班的同学保持着瞠目结舌的状态,像一群哑剧群演,举着筷子,拿着酒杯,呆若木鸡的看着这边。
“手放开·”·杜航抓着柯希的领子,朝李兆微得意洋洋地笑了·他一开口,一股浓郁的酒气冒出来··“你要打我吗怎么着,燕哥,你打人上瘾,是不是”·李兆微凝视着他浑浊的眼睛。
杜航突然抄起桌上的空酒瓶朝他扔过去,李兆微侧身一躲,酒瓶从他身边五厘米的地方飞过,在唐婧男脚边砸得粉碎·唐婧男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旁边几个女生惊叫起来。
“我不是周明远·”杜航松开了柯希,慢慢挽起双手的袖子,“不用你在这人五人六的,我不怕你·你再上来,我非把你打个眼珠开花·”·柯希及时起身,拦在李兆微和杜航中间,脸向着杜航。
“别闹了,你们两个·杜航,差不多得了·”·在一边看得如醉如痴的班长终于回过神,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帮着柯希一起拦住李兆微·柯希只是站在两个人中间,班长却死死地抓住了李兆微的手臂,把他整个人往后掰。
“干啥,干啥你俩这是要干啥”·作为一个男生,班长居然留着长指甲,尖尖地嵌进李兆微手臂的肌肉里,李兆微奋力往外抽手,却被班长误以为要去殴打杜航,不仅不松手,没反而抓得更加结实,回身招呼其他男生过来按住李兆微。
无数双手在李兆微身上摸来摸去,愤怒无可抑制地爆发,现在他再喊“别碰我”已经无济于事了,被拉得离杜航越来越远·杜航笑嘻嘻地看着,忽然抓起柯希的脸,问他:“怎么,你和他上床了,有意思吗”·柯希没有说话。
杜航拍了拍柯希的脸,说:“看来你还真挺值钱,什么人都愿意睡你·”·柯希依然没有说话,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但李兆微听到了,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他手臂一缩一放,猛地推开了抓着他手的两个人。
“你刚才说什么”·班长又要来拦住他,这次李兆微早有准备,反手抓住班长的手臂转了个半圈,把他手臂背到背后,向前一送,班长踉跄着摔到几个同学怀里。
李兆微指着杜航,说:“你刚才说的什么玩意,再给我重新说一遍·”·“说就说”杜航提高了声音,“你们觉得这么好的燕哥,要跟他表白的,他之所以转学,是因为他捅了人”·其实他不用提高声音。
全班都寂静无声,刚才他们推搡吵闹,喧哗不止,现在只能听到火锅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一股寒流沿着李兆微的后背冰冻了他的全身·脸颊火一样热,眼睛却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疏离的注视着杜航,他想上去殴打杜航,但不知为什么一动都不能动,肩膀发硬,后背发硬,灵魂被困在寒冷的躯壳里愤怒的挣扎。
·杜航指着他,大声说:“齐越为什么没有来因为这个小妈养的捅了他有钱真好啊,在以前的学校捅人一刀,还能转学到咱们这来。
是不是只要扔下三千块钱就行来啊,你捅我一刀,这可是三千块钱呢来啊”·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李兆微手指都在发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能感觉到周围微妙的变化,每一个男生都在往后退去,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唐婧男被他们不动声色地挡在最后面了·他已经感觉不到唐婧男从后面- she -来的视线,听不到她发饰上小铃铛的声音。
他眼里只有一个柯希,抱着手臂,低着头,站在杜航身边,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大概柯希终于想起了他转学的原因,不再需要他了··“杜航。”
柯希的声音里有奇怪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声音不大,却让杜航成功的闭上了嘴·柯希越众而出,走到李兆微身边··“我不会跟你回去了。”
柯希说··一只冰冷的手滑进李兆微虚虚合拢的手里,李兆微才发现自己的手也是冰凉·被柯希轻轻一握,仿佛解开了刚才的符咒,灵魂和身体合二为一。
“咱们就这样把话说清楚好了·”柯希说··他迎着杜航短路一样的脸,清晰而平静地说:“燕哥,我爸爸妈妈都已经死了·我十四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出了车祸。
我住在姑姑家,我姑姑的儿子,就是杜航·”·这件事李兆微当然早就知道,但听柯希亲口说出来,还是一阵冷战·柯希看都不看他,继续平静地说:“虽然住在姑姑家,但是没有一天是免费吃住的。
爸妈的抚恤金丧葬费我一分没有拿到,还得想办法付给姑姑和姑父房租和饭钱·我没有钱,杜航就不断敲诈勒索,那些伤痕都是杜航打的·你们每个人都看见过,但每个人都没有说。”
“放你妈的屁呢”杜航大声说·他抄起一个酒瓶要砸过来,柯希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躲都不躲·李兆微一步站在柯希身前,说:“别说了,没必要在这种地方说自己的事。”
柯希在他身后平静地说:“没事,燕哥·同学大多数都知道一点,今天大家把事情说清楚好了·”·一疏忽,杜航手里的酒瓶被同学夺走了。
他空手指着柯希大声嘶骂:“我草你妈的,不是我妈收留你,你早他妈死了,那轮得到现在站着哔哔个没完你给我闭嘴草你妈”·柯希抿了抿嘴:“我妈妈已经死了。
除非你也去死,否则你永远都草不到她·就算你死了,我也怀疑你根本没法做到这件事,你会下地狱,而我妈妈会在天堂·”·手心里柯希的手指在颤抖,李兆微用力握住几根冰冷的手指。
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看着他和一个男生握着手,但他全不在乎·这是柯希··“十五岁那年,杜航……杜航……”·柯希难得的结巴了,李兆微回过头,柯希紧紧咬着牙齿,两腮都突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说:“杜航,你突然把我按在床上,忘了吗”·看大家的表情好像都没听懂,只有一两个人脸色瞬间通红·柯希颤抖得厉害,像是随时会化作一股热气,散进火锅的蒸汽里。
“你觉得你收留了我吗这些年我一直希望自己赶快死掉·你觉得齐越很冤枉吗你忘了他做过什么吗我不会回去了。
就当我今天过十八岁生日好了,不管是姑姑家,还是寝室·我都不会回去了·当过了人,就没办法再当狗·你家也总说,十八岁后就不管我了,让我一个人出去自生自灭。
我已经死了·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可以了吗这些年咱们的债务两清了吗”·李兆微隐约觉得隔壁班的男生表情很诡异。
杜航呵了一声,说:“真有道理,现在有这个小妈养的罩着你,开始反天了吧,等这个小妈养的受不了你了,看你回来我不打死你”·“我不会抛弃柯希的。”
李兆微说··杜航指着他和柯希交握的手,说:“你厉害,贱人·这种人你都干得下去,不挑食啊,燕哥,我也告诉你,现在吃饭的没几个人没干过你的柯希,你还是醒醒,少跟他瞎扯,早晚你得觉得这贱货让你恶心。”
李兆微觉得柯希贴着他的肩膀冷得像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该回答刚才的问题了·不好意思,本来没想瞒着大家的,只是觉得和大家没什么关系,一直没有说过。
我有喜欢的人了,是柯希·”·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班长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可能是没跟上事情的进展,也可能是担心自己听错了,问:“你喜欢柯希什么意思”·“我是同- xing -恋。”
李兆微重复了一遍,“意思是,我喜欢男生·而这个男生,就是柯希·”·第25章 第二十五章·班长像一条突然被捞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一个字都没有蹦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和柯希的手。
李兆微对他微微一笑,抬了抬手,说:“我今天也想和一个人表白·”·“你们都别说了吧·”·隔壁班的团支书忽然站起来,一张脸红得可疑。
她指指柯希,又指指杜航,吭哧了半天,说:“你们别说这些了行么·听着感觉恶心·我们这边吃饭呢,你们就在那边说什么……什么……同- xing -什么的……”·大家默默点头,表情一言难尽。
团支书得到鼓励,又说:“要不你们自己单独出去说吧,别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说这些……”·李兆微朝她走了一步,团支书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湮灭在她的喉咙里。
李兆微按捺着情绪,尽可能平稳地对团支书说:“我想问一下,柯希曾经说,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他的事·请问你知道吗”·团支书似乎立刻对她挺身而出的鲁莽举动感到懊悔,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他。
“这种事知道了还能怎么样·”她含含糊糊地,“但是你们在那同……同……什么的,还要表白,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李兆微尽量压抑着因她而起的滔天兴趣,说:“那你知道杜航打过柯希吗”·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这个曾经和唐婧男一起在运动场调戏柯希和李兆微的女生羞愤地咬紧了后槽牙。
·“我们也没办法吧,你为什么来指责我啊又不是我打的,你难道希望我打回去吗”·李兆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完全没有逗留下去的必要了·他不能让柯希一个人被大家赶出去·他要站在柯希身边··柯希也在看着他,和李兆微目光相对,他微微一笑,李兆微差点低头亲吻他的笑容。
他握着柯希的手,在松散的包围圈注视下,先去拿了柯希的外套,又取了自己的外套,朝火锅店门外走去·班长在人群里虚弱无力的叫了一声“小燕子”,李兆微并没有回头。
“跟了这个小白脸,你一定不会有好下场·”杜航说,“他肯定会甩了你,到时候你别回我家来哭”·松散的包围圈自动自发地让开,为他和柯希让出一条路,也让出了还站在他们桌前面的唐婧男。
李兆微朝她点点头,拉着柯希朝外走去·等他们走到门口,唐婧男忽然叫道:“柯基”·两人一起停下来,回头看着唐婧男·她咬着嘴唇,脸上还有一层红色,眼睛闪闪发光。
“祝你幸福·”·李兆微朝她笑了笑,不知道哪个桌有个女生轻声说了一句“所以班宠和燕哥是真的”··李兆微忽然想起他和柯希见面的第一天,他抱着柯希去找校医室,遇到的几个女生。
她们当时嘻嘻哈哈的,只是萌着两个男生抱在一起,现在一个人站在最深处执拗地要把他们赶走,另一个人站在门口祝他们幸福··走到火锅店外,一阵寒风扑面而来。
没想到秋天的夜风这么冷,李兆微松开柯希,把外套递给他··两人穿上外套,柯希戴上兜帽,把双手深深地插进衣袋里··“你完了·”他忽然说,“跟我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为什么不答应唐唐的表白呢”·李兆微皱眉看着他:“你是在开玩笑吗”·柯希摇摇头,路灯光太暗,看不出来他是不是认真的。
“唐唐表白的时候,大家都在看你们,杜航跟我说,闲逛的日子结束了,我应该跟他一起回去·我当时想,如果你答应了唐唐,我就跟杜航一起回家·可是你为什么没有答应唐唐呢”·“……你希望我答应她吗”·柯希又摇摇头,抬起头看着他,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一览无余,漂亮的眼睛里充满复杂的情绪,李兆微的视线无法从那双眼睛上移开一分一毫。
“燕哥,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你能听到我的想法吗”·一直在求救,一直在想,是自杀,还是他杀,还是被拯救·并没有什么区别的选项。
生活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早上还跪在男生宿舍肮脏的地板上·现在穿着蓝色的裙子,站在洗手间里,装作一个女生··杜航说他是个女人,是个母狗,所以班长让他在运动会上穿裙子。
大家哄笑着赞同,唐婧男把她的爱丽丝借出来,还贴心地绑好带子,配上相对应的袜子··这样的日子是不是永远不能结束,如果能结束,希望能有一个暗示·忽然一阵强风吹起了满头粗糙的假发,浅蓝色的裙子像出发的风帆一样鼓起。
回过头,就看到了李兆微站在男厕所门前,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小燕子·”·李兆微停下脚步,班长站在他们身后,一副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住他的表情,抓耳挠腮,片刻后问:“你们怎么回去”·“打车。”
李兆微说,“这是我和柯希的饭钱·”·他抽出五百块递给班长,班长没接,迟疑了半天,说:“刚才给过了,你还是收起来吧·”·被他一提醒,李兆微也觉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将钱折一折放在衣袋里,班长先把手插进衣兜里,又抽出手挠了挠鼻子,局促不安,像在等李兆微说话,而李兆微在等着他开口·柯希来回看着他们两个,低下头,向旁边走开几步。
班长好像就在等柯希走开,开口说:“他的事其实我们都知道·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个闹起来·”·班长的语气超乎意料的清醒,不过反正他也没喝几杯。
李兆微没心情接受他的责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我的错吗我看你们吃得挺开心的,我可没打扰什么·”·“不是这样。”
班长说,“有些事我们也没办法·就只能是知道吧·没想到小燕子你能突然改变这个状况·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总之……唉,走着看吧。
你要是把柯希赶走,我回去问问我妈让他住我家·”·如果他能问,大概早就问了·李兆微感觉班长似乎在隐瞒什么事情,他侧头看了一眼,柯希完全没看这边,而是执拗地凝视火锅店的大门。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兜上了李兆微的心·“班长你是住宿舍的吧·”·班长点了点头·李兆微的手也开始冰冷·班长和柯希的神情在他面前来回交叉。
“小燕子,那你去打车,到家告诉我们一声……”·李兆微打断了班长:“之前……之前杜航说的那个,那些人里面有你吗”·班长狼狈地后退一步,那神情不言自明地承认了那个猜测。
在李兆微的灼灼逼视下,他又后退了几步,不自然地朝店里指了指,说:“小燕子,我先回去了,那个……你们一路顺风·”·进了房间,李兆微让柯希去洗澡,自己也去洗掉了火锅店的一身火锅味,等他洗完出来,没听到门口洗手间的淋浴声,不知道柯希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推门进去一看,室内的椰子味尚且浓郁,镜子上的水汽干得只剩中间的一块。
柯希早就洗完出来了··他走到客房,一片暗沉沉里,只能看到椅子上有一团黑影,李兆微打开灯,柯希维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李兆微犹豫片刻,在床边坐下,把手里的罗斯福5号递给他·柯希看了瓶子一眼,伸手接过,来回看了一会儿商标,问:“这是什么是你们有钱人的饮料吗”·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啤酒。
你喝吗”·柯希露出一个只有弧线的微笑:“当然喝,为什么不喝”·李兆微打开两瓶罗斯福5号,和他轻轻碰杯。
柯希把瓶子举到嘴边,像试毒似的舔了一点尝尝,很满意似的笑了笑,举起瓶子咚咚咚一饮而尽··李兆微从没见过谁这么喝啤酒,刚要说“慢点”,柯希已放下瓶子,用家居服的袖子擦了擦嘴,说:“泡沫好多。”
·李兆微惊呆了,回过神,刚要把自己手里的啤酒递过去,想起对瓶吹才泡沫多,遂起身又开了一瓶,找了个扎啤杯,把啤酒倒进扎啤杯里递给柯希。
柯希接过杯子,说:“好像电视剧里的杯·”·“……你会喝酒吗”·李兆微知道自己这句话可以说是明知故问的废话了。
柯希也就十六岁,怎么可能有什么酒量·柯希果然也没有回答,像喝水一样再次干了一杯扎啤,把杯子咣的一声砸在桌上,眨眨眼睛,说:“好喝·”·他向后倒在椅子靠背上,又呵呵地笑了几声。
踩在椅子上的脚腕精巧可爱,半长不短的头发还是- shi -的,水珠顺着他向后的姿势一点一点逐渐流进衣服里·李兆微发现自己的目光完全无法离开那几条淡淡的水光。
柯希维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说:“李兆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李兆微简单地思忖片刻,说:“什么都喜欢·”·柯希哈哈哈哈几声干笑,支起脖子,带点挑衅地看着他:“那你以前为什么一直都不来干我”·他一双眼睛闪着微醺的光。
李兆微差点被这个问题问得当场起了生理反应·急忙交叉双腿,以防自己泄露什么不该有的态度,喝了几口啤酒平息心情,才说:“我不是杜航·”·柯希嗤之以鼻:“你没听他说吗没有几个没干过我的,你是对我不感兴趣吗”·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了醉酒的粉红色。
对于不怎么会喝酒的人,罗斯福5号上头奇快·李兆微虽然有点酒量,但他晚上没吃什么东西,酒精冲脑,一阵眩晕,平时不敢说的话自如地从舌尖流出··“柯希。”
他叫得郑重,柯希侧了侧头,看着李兆微头上方的空气··“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就喜欢你·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你住在隔壁,我不知道有多少次想着你。
我爱你·所以不能随便……上一个爱的人·”·他本来想直接引用柯希说的“干”,但这个词忽然卡在喉咙里,仿佛想一想都是极大的亵渎。
柯希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李兆微提起啤酒喝了两口,入口浓醇苦涩,远远比不上他现在的心情··“我的事你也听见了·家里什么情况,杜航说的很明白了。
你也不用总和我提房租饭费,不想知道·愿意给你就随便给,不愿意不给也无所谓·我不在乎这点钱·”·柯希愣了片刻,忽然笑了,单手撑着额头。
“杜航没撒谎·”他吃力的说,“他们都……我和他们都做过,都不知道和多少人做过了·我什么都知道,你喜欢的是那种纯真可爱的吧,会学女生跳舞给班级争光的,我根本不是,我是变态。
我……”·李兆微举起瓶子,打断了他··“我爱你·”·柯希的嘴唇微微颤抖,一滴眼泪顺着他苍白的面颊流下,又是一滴。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泪水擦之不尽,不断地流下来··他随手抽了几张面纸胡乱擦了擦脸,离开椅子,贴着李兆微的肩膀坐在床上,从李兆微手里抽走瓶子,随手放在桌上。
一把抓住李兆微的衣领,没头没脸亲了过来·前两下胡乱地亲在李兆微的脸颊上,第三下找到了李兆微的嘴唇··第26章 第二十六章·这次他们没有霸凌他。
他们都躲开他··三十三中的人和李兆微不熟,也没有周明远那么傻,站在他面前都敢讥讽他·但他们有自己的判断,同- xing -恋仿佛是最恶心的东西。
李兆微的同桌一夜之间消失了·他们把李兆微的桌子搬到角落,遗世而独立,坐在垃圾桶前面·当然他们不敢对着李兆微扔垃圾·坐近了才知道垃圾桶里总是散发微妙而不容置疑的臭味,有苍蝇嗡嗡地围着李兆微飞。
不再有人发李兆微的卷子,他们把李兆微的作业、卷子都放在讲台上,等他自己来取·也不再有人课间- cao -时站在李兆微身边·仿佛他是一个无形的魂魄,或者空白的墙纸。
是不应该也不可能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的东西··李兆微没有问过柯希在班级里遭受什么待遇·他能看到,曾经的班宠,课间- cao -被围在中间的吉祥物,现在孤零零地站在队尾,手深深地插进宽大校服的口袋里。
他不看李兆微,李兆微也尽量不看他··终于,李兆微在男厕所的垃圾桶里见到了柯希穿过的那条蓝裙子·裙子被利器撕得千疮百孔,只能从花边和钟表的金色刺绣里看出原来的雏形。
他猜那个女生是故意扔进来的,也可能是别人逼她带过来,故意扔给他看·他站在垃圾桶前看了一会儿,想,应该是爱丽丝吧,不可能是珂赛特·否则这命运有点讽刺的嫌疑。
当然柯希也看到了·只要柯希走进厕所,能离开的男生都会远离他,好像同- xing -恋是传染的病菌,好像受害者比加害者更肮脏··李兆微不知道柯希怎么想,他站在柯希旁边,看着柯希注视垃圾桶的侧脸,很担心柯希会就此崩溃。
然而柯希久久地凝视着浅蓝色的裙子,眉尖蹙起,嘴角含笑,像是早就料到如此,因而如释重负的表情··“……你还好吗”李兆微迟疑地问。
柯希点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掌,轻轻捏了一下,说:“我没事·”·李兆微想抱住他颤抖的肩膀·但这里是视同- xing -恋如洪水猛兽的高中,他不想在大家面前让柯希更难堪。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柯希的样子太若无其事,李兆微反而越来越担忧·白天的时间过得缓慢又沉重,好容易到了十一点半,终于完成了第二天的作业,爬上柔软的床铺,李兆微背对着柯希查看手机里的短信,感到床垫轻微震动,柯希翻了个身,忽然隔着被子用冰冷的指尖碰了碰李兆微的后背,说:“燕哥,你会恨我吗”·李兆微放下手机,反手握住柯希的手,翻过身,将冰冷的手指拉到嘴边轻轻一吻,问:“为什么”·柯希侧着头,眼睛倒映着台灯的柔光,像深邃的黑曜石。
“因为我,他们都讨厌你·”·李兆微忍不住好笑:“怎么会·别人要讨厌你,根本就不需要理由·再说,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当众出柜的吗”·哪怕是台灯的柔和光线也能看出柯希脸颊上的红晕。
李兆微痴迷地看着白皙皮肤上的颜色变化·直到柯希轻轻地往后拉了一下手,他才从长久的凝视中回过身··“你当时为什么忽然会说伯父伯母的事呢”·柯希垂下眼睛,咬了咬嘴唇:“以前我觉得可以忍耐。
或者说,他们一直没有弄得特别过分,毕竟没进过医院·我以前觉得这样的日子挺正常的·可是……可是和你住在一起,我再也不能忍受那样的日子了。”
李兆微无意识地抚摸着柯希背上光洁的皮肤,轻吻一下他柔软的头发,听柯希断断续续地说完,加强力气将柯希裹进怀里,贴着他嘴唇说:“和你住在一起,我也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柯希挣扎两下没躲开,稍微向后仰起头,问:“以前的你”·李兆微轻微地笑了一声:“杜航也说了,我是小妈养的·出身有问题,精神也不稳定……”·柯希抬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嘴唇前面:“不要这么说。
杜航是个混账,你不能跟着混账一起学语文·”·李兆微忍不住吻了一下他手指,说:“好·我不这么说·”·”燕哥真乖巧。
“柯希轻拍一下李兆微的鼻尖,羞涩又顽皮地注视着他,“唐婧男她们曾经评价你高冷·不爱说话,成绩又好,像完美偶像·要不是你先来找我,我也真的以为你是完美偶像呢。”
“完美偶像也有喜欢的人·”李兆微说,“应该说,在某些人面前,不管什么偶像都会变成原来的样子·”·柯希眼神闪烁:“某些人……”·片刻后,柯希笑了。
“我有一些想法,不过你大概会觉得我挺幼稚的·但是我很想告诉你呀,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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