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 by 瑞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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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 by 瑞琳(4)
·此刻那个格子里空无一物,地毯上空空如也,本应在地上的花瓶消失了··李兆微慢慢起身,在房间里环视一圈,如果收起花瓶的是家政阿姨,她一定会和他说一声。
不过那天他一直在躲着家政阿姨,她也可能把花瓶放在比较显眼的地方··茶几上、窗台上、沙发上都没有花瓶··太激动了,一动作就天旋地转·他强忍着头晕,在整个屋子里找了一遍,书房里没有,餐厅里没有,客房里没有,洗手间也没有。
李兆微慢慢走到花瓶本来在的地方,朝置物屏风下的缝隙里看去··屏风下什么都没有,深色地板上久未清理的灰尘积得很厚,最深处残留着几道明显的指痕··他维持着跪在地毯上的姿势。
一阵迟到的寒冷从背后蔓延下来·他抬起左手按着头,想把脑子里旋转的思绪压进去·冰冷的手指碰到滚热的额头,爆出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天他确实产生了疑惑,只是他没有细想。
他确实忽略了第三个人··李兆微伸手进去,沿着那指印轻轻抹过·肯定不是他留下的,也不会是柯希留下的·柯希的手指和他差不多一样长,而留下指印这个人明显手指比较短。
如果是家政阿姨,她应该会用抹布擦灰,而不是用手进去乱抹··这个人会不会是杜航·杜航没有摸橱柜下面·想要在如此深的地方留下手印,只能像他一样趴在地毯上,把手伸进去掏。
那天杜航一直坐在沙发上,或者在客厅里跑动,绝对没有趴在地毯上·李兆微敢发誓,要是杜航敢趴在地毯上,他肯定会对着他的屁股狠狠踢一脚,踢到他的肠子从嘴里吐出来。
究竟是谁从橱柜下摸走了什么东西·有一种可能,是花瓶被人踢到了最下面,家政阿姨伸手把花瓶拿出来··李兆微又伸手进去,沿着那指印仔细体会。
不,如果是花瓶滚进去,会有很浅很浅的痕迹;想要把花瓶拿出来,根据橱柜的高度,只能扒拉着它,让它滚出来·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留下手指的痕迹··那个人是伸手进去,摸走了一样小小的东西。
那天柯希开始沉迷气弹,李兆微一直想不通柯希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奶油枪·就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把奶油枪放在什么地方·当时杜航打伤了柯希,他痛得倒在地上。
一个人,如果平时没有使用奶油枪止痛的习惯,怎么会忽然想到使用笑气来止痛·那天柯希一直在对他的外表发出评价,说,啊,是燕哥,是不是燕哥。
不是他头发被打- shi -了,也不是他脸上沾了血,而是一个和他发型完全不一样的人,趁他出去追赶杜航的空档,进了房间,找出奶油枪,连着气弹一起给了柯希··柯希没有和他提起短时间内又来了外人的事。
如果是杜航去而复返,柯希一定不会给他开门,更不会指使他去寻找气弹··那个人为什么能保证柯希不会朝李兆微提起·当然是因为那人也是这房间的主人。
那个人知道气弹里不是变声的安全气体,而是杀人于无形的□□··那个人为什么会知道杜航什么时候跑出去十级飓风,气象台发布了天气预警,学校停课,公司停工,而杜航他们一个一个都来他家里拜访,未免太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当回事。
这样想下去,只有一个可能:杜航之所以前来,是因为那个人让他来··来要钱,来殴打柯希,一直刺激到李兆微在飓风天跑出去;而那个人趁机进来,拿走了花瓶,以及花瓶里藏着的东西。
李兆微仔细回想,但他无论如何想不起来那天杜航跑到门口,又突然折返,从地上捡起来的小东西究竟是什么··如果不是飓风吹掉了花瓶,大概花瓶里藏着的微型摄像机也不会掉到橱柜下面,害她伸手进去寻找,从而留下了手印。
唯一不清楚的,是她为什么要毒害柯希··李兆微缓缓地抬起头,生怕动作太大,扭伤了僵硬的颈骨·他看着置物屏风中间的照片·李兆敏戴着网球比赛的奖牌,在美国万里无云的晴空下,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柯希说不管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能帮助他·而现在房间里发出最大声音的是李兆微,他刚刚把整个屏风都翻了一遍·所有的摆件都拆开来扔在地上,水晶棋子砸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每一个摆件都是无辜的,除了那个不知所踪的花瓶·他坐在一片狼藉的地毯上,心力交瘁,眼前的屏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如果柯希还在尖叫,他几乎听不到,而房间里压迫耳膜的寂静,让他意识到,柯希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这比刚才的大喊大叫更让他害怕,李兆微颤巍巍地站起来,向卧室缓缓走去,站在门口,紧紧闭上眼睛,用最后一丝勇气推开卧室门··他将眼睛睁开细细的一条缝,柯希朝他虚弱地笑了笑,哑着嗓子说:“燕哥。”
突如其来的放松掏空了他整个身体,李兆微想朝他走去,只跨出一步就摔倒在地毯上·今天他已经走了太多的路·经历了太多的痛苦·他跪在地毯上喘了好一阵子,才积攒起一点体力,爬到柯希前面,帮他解开铁丝。
柯希的手腕上满是伤口,李兆微从抽屉里翻出- shi -巾,小心地擦干净狰狞的伤痕·柯希一声不吭,只是咬紧牙关,小小的腮帮子圆圆地鼓起·李兆微的眼眶又一次酸热,他知道柯希能做到,他相信柯希一定能做到,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擦干净伤口,又在洗手间里找出医疗包,用绷带简单地包扎了柯希的手腕,柯希朝他晃着手腕笑了,戏谑地点了点他的胸口:“炎杀黑龙波·”·李兆微含泪向后扬了扬脖子,说:“烧光我吧,黑龙。”
今天情绪大起大落,折腾到傍晚李兆微已经精疲力尽,胡乱嘱咐了几句柯希要吃东西,冰箱里有外卖,就合衣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不知睡了多久,猛然惊醒,室内已是一片黑暗。
而床头矗立着一个比黑暗更深的人形··心脏仿佛冻结在胸腔里,李兆微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幸好那人咳嗽了一声,从声音听出来是柯希··李兆微长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拍亮台灯。
果然是柯希,他穿着短衣短裤,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暴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一层异样的红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兆微··李兆微揉了揉眼睛,迟疑地问:“柯希”·“还有气弹吗”柯希说。
他一开口,那声音把李兆微吓了一跳·可能是下午说话太多,他声音像生了锈的水管,带着来自肺部深处的嘶嘎声··李兆微彻底清醒了,爬起身,顾不得全身酸痛沉重,握着柯希的手想把他拉过来。
手指和柯希手相接触,摸到了一样冰凉的东西·柯希的左手里紧紧握着奶油枪··“扔了·”李兆微说·看柯希像是没听懂,又给出了更明确的指令,“把这东西扔掉,柯希”·柯希置若罔闻,又说:“燕哥,还有气弹吗”·那声音里含着地狱来的气息,让李兆微不寒而栗。
他劈手去掰柯希的手指,没想到柯希的手劲大得异乎寻常,紧紧握住奶油枪完全不松手,整个左手像是变成了钢铁直拳·挣扎两下,柯希猛地抬手,奶油枪威力十足地砸中李兆微的下巴,几乎把他下巴打进脑子里。
李兆微闷哼一声,向后摔在床上,眼前跟着金星乱冒,柯希丝毫没有顾惜,左手沉重地压着他胸口,整个人翻身上来压着他小腹,眼神凶光毕露地俯瞰着他·台灯下,柯希的右手闪过一道明亮的光弧,高高悬在他鼻尖上方,光弧颤动不已。
是放在餐桌上的锯齿状水果刀··李兆微看着那把不锈钢刀,原来躺在刀刃所向之处是如此的恐惧而无助·柯希的刀尖向下一寸,刀锋反- she -出一千点碎裂的灯光。
“给我”·李兆微咬紧牙关不说话,柯希放下了刀,不锈钢刀的刀刃紧紧贴着他脖子,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冰冷·柯希发出他从没听过的低吼声:“给我”·“没有了。”
李兆微说,“你一定可以的,熬过今天,熬过这次,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都送你走……”·刀刃嵌入几分,李兆微被动地抬起头,柯希简洁地命令他:“现在”·“不可能。”
李兆微说··柯希眼神发呆,好像无法理解什么是不可能·他的脸上也起了一层皮疹,明明是那么苍白、精致、光滑的皮肤··“忍一忍,明天我们去看医生,好吗”·柯希眨眨眼睛。
李兆微感觉他压在胸口的手有些松开了,猛地拧住柯希的手腕,把他甩在地上,腾身跃起冲进了小浴室·然而柯希的反应比他预计得快了太多·在李兆微转身关门的一瞬间,只感到胸前一阵冰凉,像雷声大作前的闪电,接着才是炸雷般轰然作响的痛苦。
柯希上身的米色短衣迅速迸- she -出一片鲜红色,李兆微是个一米八几,一百四十多斤的男生,这些血一直被囚禁在他的身体里·血在床单上迅速蔓延,试图从囚禁它的身体里逃走,获得自由。
李兆微倒在小浴室冰冷的瓷砖上,洗手柜被粗鲁地打开了,柜门撞到了李兆微的肩膀·橱柜里的东西被扔在地上,奶油枪的声音像遥远的雷声·李兆微模糊地想着,为什么总是躺在不同的浴室瓷砖上呢。
为什么要把气弹从衣柜里搬到浴室里呢··眼前逐渐变成了摇晃的黑白色,就连顺着水泥地流淌的鲜血也是黑色,一路通往看不见底的深渊·只有橱柜下的黑暗里闪着忽而鲜红,忽而惨白的光点。
那光芒是如此的稳定,像是夜晚最明亮的星宿,也像是正在工作的mini监听设备·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分不清回响在脑海里的哭声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声音··“燕哥,燕哥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燕哥,你醒醒啊燕哥”·第40章 第四十章·门口有连绵不断的咔嚓咔嚓声,柯希一声不出。
他不知道来的人是不是他期待的那个人·但门口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慢慢回过头,透过茶几和茶几上的一片狼藉看着玄关··防盗门开了,一个女声说了什么,有人又含糊地回答着什么,他没听清,也不关心他们搞什么把戏。
过了一阵子,一只黑色的高跟鞋踏进了玄关,穿高跟鞋的女人身后跟着一群穿白大褂抬担架的人··那女人毫无顾忌地走进来,光亮的黑色鞋子踩在米白的羊毛地毯上,尖头高跟Louboutin,一身纯黑阿玛尼套装,拎着Chloe,左手握着一杯星巴克,面带微笑地扫视房间。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她的目光和柯希相遇了,起初她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正和一个人对视,直到柯希眨了眨眼,她才跟着眨了眨眼睛,定神看着他··“李兆敏吗”柯希哑着嗓子说。
他已经好久没说话了,一出声嗓子干涩得发疼·李兆敏眼波微微一转,重新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你还活着”她轻快的问,“桌上的披萨还是什么的,都长毛了。
怎么不扔”·“对不起·”柯希说··李兆敏微微一笑,看起来心情好像真的很好:“听说你快有一个月没去上学了李兆微呢”·柯希抬手指着最里面的卧室。
李兆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把星巴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带着那群抬担架的人朝卧室走去·半路在柔软的地毯上崴了一下脚,她一左一右踢掉高跟鞋,推开了卧室的门。
李兆微仰面朝天躺在床上,胸口涂了一堆止血凝胶,又粗糙地绑了绷带,银灰色的埃及棉床品上一大片干涸后的暗红血迹·李兆敏看着弟弟一动不动的身体,片刻后移开视线,环顾着房间,视线在磨损厉害的沙发上停留片刻,又盯着拴在固定杆上,蜿蜒如内脏的黑色链条。
李兆微忽然发出□□声·她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踩到一样坚硬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把水果刀,靠近刀柄的刀刃处残留着血迹·她思索片刻,从Chloe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垫着手把水果刀装好放进包里,向前走了两步,打量着李兆微。
他的脸色惨白得吓人,但胜在骨形流畅,在拉紧窗帘的幽暗里依然称得上美人··他□□一声便不再出声·李兆敏伸一根手指到他脖颈处,摸到弛缓而不容置疑的脉搏。
她转过头,朝身后的人勾勾手,那些人迅速展开急救装备,把李兆微小心地抬到担架上·李兆敏离开卧室,在半路蹬上高跟鞋,到玄关拿过星巴克,看着几眼狼藉的沙发,迟疑片刻后收好裙摆坐下,抬脚放在茶几上,用鲜红的鞋底对着柯希。
柯希忽然发现自己盯着的手办是李兆敏上次送来的·但他已经忘了这个手办的角色是谁·他清了清嗓子,说:“谢谢你能过来,本来还想叫救护车的,没想到你会突然打电话……总之,谢谢你救了燕哥,我用你教的方法给他止了血。
他能活过来吗”·李兆敏双手捧着杯子,悠然说:“我弟弟没有那么脆弱,他命大·你放心好了·死不了·说起来,这还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呢。
你好啊,柯希··”·“你好,李小姐·”柯希说··李兆敏像打量工艺品一样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你长得真漂亮。
不怪我弟弟为你着迷·”·从李兆敏嘴里出来的称赞让他后背隐隐发凉··“谢谢·”柯希说··卧室那边嘈杂一片,抬着担架的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跑过,李兆敏看着他们拎吊瓶扛担架地跑出防盗门,最后一个人小心地把门关上,留他们两个在令人耳膜作响的寂静里,又转过头重新面对着他。
她嘴角微微上翘,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天生一副心情愉悦的嘲讽表情··“有些事我要说清楚,我对兆微的取向并没有任何兴趣·这么做也不是针对你,只是我继母、我爸爸,我另一个弟弟都希望你们能分手,因此我采取的手段可能有一点过激,希望你不要介意。”
柯希眨眨眼睛,他听清了每一个字,却不能理解这句话的信息··“我本来……我本来也没打算和燕哥……”他垂下眼睛,寻找着适当的词句,“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太可能在一起了吧。
也不是你手段过激……”·李兆敏对他亲切的微笑着:“好吧,刚才,我听你在电话里说,只要我能救兆微,要你怎么样都可以,是不是真的”·当时那么说,只是因为太急切了,现在听起来这句话相当暧昧。
不过她是富家大小姐,什么人没见过,总不会狗血到和李兆微一同看上了自己··柯希抿紧嘴唇·李兆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皱起眉头,身子前倾,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啪的一声,一个披萨盒掉在柯希前面的地毯上,是李兆敏放杯子时往里推了几厘米,不小心推下去的·李兆敏瞧着掉在地毯上的披萨,嫌弃的拉长了声音:“怎么月亮城给我弄这么脏,简直是猪圈,你们两个太恶心了,以前跟着阿姨这么生活,习惯了是不是。”
柯希低下头··李兆敏带着怒气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鞋尖,把面巾纸握成团扔进寿司的餐盒里,从鼻子里长长出了一口气,用逐渐温和的声音说:“我不会要你怎么样的,你放心好了,鉴于你的状况,首先委屈你在我家的医院里呆上一段时间,你看如何”·柯希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睛,沉默地点头。
李兆敏赞许地扬起一边眉毛,说:“我知道你的状况·不能走路了,没什么,这是使用笑气过多的后遗症,并不是永久的,治疗得当的话,以后你还能站起来。”
柯希眼睛动了动,问:“真的吗”·李兆敏有片刻的迟疑,最终微微一笑:“治着看吧·我可不是医生·说起来,你发现自己下半身没有知觉,还能想着要给手机充电,接电话,很冷静,很好,比我弟弟可强得太多了。”
这句话怎么都不能理解成表扬吧·李兆微无知无觉地躺在自己的鲜血里,而他在一边沉迷毫无意义的东西·等他清醒过来,意识到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强烈的荒谬感、不现实感,还有令心脏燃烧的痛苦,混杂成一片无穷无尽的绝望海洋。
他想找到李兆微的手机,拨打急救电话·那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腿没有知觉了,从腰部往下的肢体像是一块温热的软肉·手臂拍打着地面,他拖着沉重的身体爬到卧室里找李兆微的手机,又爬到客厅里寻找充电器。
手机屏幕刚刚亮起,李兆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仿佛黑暗里- she -进的一线光明··李兆敏教他如何急救李兆微,又如何等待医护人员来到·柯希坐在地毯上,不断地抚摸着双腿,手掌能感觉皮肤的粗糙,骨骼的坚硬,关节的起伏有致,但双腿无论如何都没有知觉。
像是不正确地坐了很久,压迫气血导致双腿麻木·只是这次他并没有用任何不正确的姿势坐着,在他沉迷气弹的时候,他跪在李兆微的血泊里,脚腕压着李兆微慢慢停止颤抖的手。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大概这是代价··他伤害了从地狱里拯救他的人··可能他的人生注定这样悲惨·都说人生的苦是有限的,先吃完苦,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甜的。
但并没有人告诉他,要吃多少苦,才能换来一秒的甜··李兆敏轻轻地咳了几声,吸引他的注意力·她彬彬有礼地说:“你别着急,等他们送完微微,马上就过来抬你。
只是现在我想问问你,等我弟弟醒来,一定会追根究底,你看,怎么回答他比较好”·柯希痉挛般抓住了奶油枪,立刻又像烫到一样松开。
李兆敏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饶有兴趣地向前倾身,随即微微一笑,重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等待着他的答案·柯希慢慢看着房间里的摆设,说:“我……我会从李兆微的生命里永远消失。
请你告诉他,我去了别的地方·”·李兆敏像是听到了什么孩子气的傻话一样笑出了声:“不会吧,你觉得这样可以搪塞我弟弟究竟是什么地方呢又是怎么去的”·柯希哑口无言,片刻后说:“那。
我下定决心和他分手,永不见面·”·李兆敏轻轻摇头,仿佛柯希只是不小心给出了错误的计算答案··“不太好吧·听起来只会敦促他快点去找你。
有没有更诚恳的理由你和我弟弟在一起住了这么久,就打算用这么简单的借口来打发他吗”·他们之间已经山穷水尽·甚至不需要分手的借口。
李兆微引诱他陷进气弹的陷阱,而他在李兆微胸口深深地刺了一刀··虽然,在那个飓风过境的日子,熟门熟路地从客房里找到奶油枪,并把奶油枪递给他的是眼前这个女人,但他想要离开月亮城的晚上,是李兆微从枕头下摸出气弹,对他说,最后玩一次这个东西,就放他走。
柯希不愿意去想,李兆微究竟知不知道这东西有毒·他只知道,只要他还活着,李兆微一定会来找他,向他解释,同他拥抱,和他纠缠不已··如果一切只能这样结局。
柯希抬起头,抿了一下嘴唇,说:“李小姐,如果我已经死了呢”·他迎着不动声色的李兆敏,越来越流畅地说:“那东西,既然能造成半身不遂,应该也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吧。
死于药物滥用死于过敏都可以·燕哥知道我花生过敏,也可以说我在等他的时候不小心吃了很多花生·总之,我不能再见到他,而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他耸了耸肩,意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李兆微曾经向他提到过,等他们一起考上大学,一起毕业,到了法定结婚年龄,要去异国他乡举行婚礼·现在看,只是缺少一个婚礼的仪式·一切可能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不管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抑或健康,他们都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李兆敏眉梢微微一动,指甲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片刻后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恩,这个理由还算可以,虽然毒品致死一般是剂量过大,而你已经不可能有大剂量毒品服用了。
但我可以帮你圆谎·”·柯希轻轻松了口气,鼻尖上沁出久违的一滴汗水·李兆敏轻轻笑了,补充道:“不过,你知道的吧,人死不能复生,一旦你说出已死的消息,你就是个死人了,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能出现在李兆微面前。
也不能出现在正常的生活里……不过没关系,笑气造成的伤害也不是几天就能痊愈的,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康复之前,你都在我帮你安排的医院里。”
柯希点点头·反正也是无处可去·姑姑和姑父之前就觉得他是累赘,现在他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给别人带来更大的困扰··李兆敏的笑容如水波逐渐扩大。
“很好,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在医院的安排了·首先,把那个铃铛摘下来,医院里不能佩戴金属制品·”·柯希慢慢抬手,从脖子上褪下铃铛。
褪色的红绳在他指间摇晃·李兆敏向他摊开纤细的手掌·他轻轻闭上眼睛,松开手指,铃铛发出轻微的响声,落在李兆敏的掌心··第41章 第四十一章·李兆微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左手连着长长的吊针,被橱柜门撞到的右眼上包着绷带,左眼转来转去,轮流打量着病房里的人。
自从医生宣布完病情,妈妈一直在哭,从李兆敏怀里的纸巾盒里一张接一张的扯纸巾出来擦泪;李先生一脸疲倦无奈,好像一夜间老了两三岁;李兆赫坐得很靠后,眼睛转来转去,看看姐姐,又看看他。
李先生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现在就这么决定了·兆微去美国,和小敏的妈妈住在一起·小敏你帮他收拾收拾,尽快过去熟悉一下环境,在那边让小敏的妈妈帮忙联系一下学校。”
“我不去·”李兆微说··并没有人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这些话他已经说了一千遍,第一千零一次,依旧没有人听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非要去美国呢”妈妈抽抽噎噎的说,“兆微一直是个好孩子,去了美国我还怎么管他我去月亮城,我去陪他一起住。”
之前坚持要出国读书的是她,现在说不出国的也是她·真是善变的女人··“妈,我想,兆微还是和我妈妈在一起比较好·”李兆敏彬彬有礼的说,“我妈妈对孩子比较严格,她教育孩子有方法,为了孩子成才也不怕上担后妈的恶名。
兆微弟弟和我妈妈在一起,肯定会变成一个好孩子·”·李妈妈闻声一顿,从纸巾上剜了一眼李兆敏,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李兆敏只微微笑着,打开一个纸袋撑在手里,纸袋口向李妈妈倾斜:“妈,这是垃圾袋,病房里不好乱扔纸巾。”
“我不去·”李兆微又说··“就这么定了·”李先生像是没听到他说话,“兆赫,你也是,以后好好跟着姐姐。
有你哥哥一个已经够烦心了,他的前车之鉴,你要参考·不能变成他那样的人·”·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李兆赫溜一眼哥哥,小心地朝李先生点了一下头。
李兆微又问:“柯希呢”·他的喉咙越发暗哑,沙哑的声音在空中漂浮片刻,纤弱地消失了·所有人都装作没听见,只有李兆敏迎着他的视线微笑着,但显然并不打算在大众眼前回答他。
“等小微好差不多了就去美国·”李先生说,“这两天小敏帮他看看签证材料,弟弟的事你多上点心·”·“好·”李兆敏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芽。
李兆微完全理解不了她为什么能这么高兴·李妈妈在一边哭得更伤心了·李兆赫又怯懦地看了一会儿,试探着把手放在妈妈手臂上,妈妈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又扯了一张纸巾擦眼睛。
李先生挥挥手,站起来:“小微你休息吧·大家别在这里吵,要哭回去哭·”·眼看他们都要走了,李兆微急忙提高了声音:“李兆……姐姐我有话要跟你说”·李兆敏看了一眼李先生,李先生对她点点头。
李兆敏端坐在椅子上,等所有人都走了,她站起身,关上门,站在门口,背对着透明的病房玻璃,双手环胸看着他··站在没有人看到的- yin -影里,站在李兆微一只眼睛的视线里,她脸上的温柔微笑消失了,再也不像一个以身作则的好姐姐,而是一个远远超过她年龄的恶魔。
在遇见李兆敏之前,李兆微从没想过,世界上居然会有人这么处心积虑·现在想想,其实她的手段没什么了不起,甚至粗糙可笑,无知的是自己,会被这种人牵着鼻子走,会在最无助的时候向导,如果听姐姐的话就好了。
对李兆敏他已经丝毫没有寒暄和铺垫可言·李兆微深吸一口气,胸口应声传来剧痛·麻药的效果已经过去了,分不清胸口的疼痛是不是来自伤口,也可能来自他的心。
“柯希呢”·李兆敏忍不住嗤笑一声:“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管别人干什么”·“我问你柯希呢”李兆微大吼一声。
然而出口的吼声还没有平时说话声音的一半大·李兆敏更是丝毫不害怕,冷笑几声:“好好说话,礼貌呢”·李兆微咬着后槽牙说:“好,李兆敏,请你告诉我,柯希在什么地方。”
李兆敏耸耸肩膀:“你说呢·你觉得他会在我家里等你回去吗”·刚才扯着脖子叫喊拉痛了胸口的伤,伤口疼痛不已,就连呼吸都是一阵阵灼热的疼痛,李兆微不敢再用力喊叫,低沉着声音说:“告诉我。”
李兆敏换了个站姿,靠在门上,眼睛从上往下俯瞰着他:“李兆微,你醒过来,第一件事,是反对爸爸的安排;第二件事,就是问你那个男朋友在哪·至于我受了多少累,怎么救了你,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没有我送你到医院,你早就失血过多,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说,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李兆微咬着牙,“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李兆敏嘴角上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不觉得你有这个勇气知道。”
血压乓乓地敲打着太阳- xue -,李兆微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李兆敏再挑弄下去,他一定没有体力支撑,“快说·”·李兆敏收起了笑容:“他死了。”
一只钢铁的小爪子抓住了李兆微的心,锋利的爪子尖深深嵌入他的心脏里·这不可能·李兆敏是个骗人精··“你说什么”·“柯希死了。”
李兆敏居高临下、不容置疑地说,“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全身多器官衰竭,听说你们两个出事,我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但回天乏力·就在你手术的时候,医生告诉我他已经死了。”
李兆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李兆敏侧头看着他,她之前从来不喜欢卖萌·这个动作没来由的眼熟,但李兆微想不起在谁身上看到这个动作了·现在的李兆敏像是终于捕捉到猎物的猫,饶有兴趣的玩弄着老鼠。
他不觉得自己还能认识和她一样恶毒的人··她对他和柯希之间的猜测完全是错的,荒谬,不值一提·柯希怎么可能死呢,他虽然瘦小,但是非常健康,他扭了脚都能在四百米里跑第三。
他那么健康,只是一点小小的沉迷而已·只是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反驳的话语梗住了李兆微的喉咙,仿佛他只要反驳出一句话,这件事就变成了现实··李兆敏等了一会儿,说,“如果你只有这点事,那我就走了。”
李兆微急忙在病床上提声叫了一句“等等”,压着胸口喘了一会儿,说:“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骗我·这是一个圈套·你说的全部都是圈套。”
李兆敏看着他,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好像在等待他进一步解释·李兆微捂着锁骨下方,控制着胸腔的张合,尽量不牵扯伤口地喘了一会儿气,说:“你从一开始送奶油枪给我,就是一个圈套,你希望过量使用笑气的是我,可惜我对这玩意没有兴趣。
后来飓风过境那天,你又指使杜航来,只要打伤柯希,把我骗出去,就立刻把他带走,所以我紧跟着下楼却找不到他·你则趁这个机会进去,把奶油枪给了柯希·”·李兆敏的表情和身体没有丝毫波动,像是承认全部事实一样答了一句:“……所以”·“所以”李兆微重复一遍,“这一切都是你的圈套,你变态,撒谎,骗人,现在又……又背了一条人命,我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李兆敏放下手,从环抱胸口改为塞进裤兜。
“我没那么变态·也没有本事杀人·”她清脆地说,“是你把气弹给了柯希,也是你把车抵押给黄经理买气弹,把他捆在沙发上戒毒的还是你。
这都和我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些都是你给我的·”李兆微说,“是你引导我,用这些东西去害人·”·“我引导你”李兆敏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我引导你用笑气去害人你发现柯希对这东西上瘾,不想着帮他戒掉,反而用这个挽留他,不让他走,骑虎难下也没想着告诉家里。
现在这些都变成我的责任了”·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李兆微想驳斥她又忍住,他终于学会了置若罔闻·“你也送给李兆赫笑气了,不是吗你给他看了你们聚会的照片,但你并没有吸,只是拍了别人吸气球的照片。”
李兆敏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所以”·明摆着的事情,她非要李兆微说出口·然而李兆微真正说出口,听上去却好像是另一件事情。
“所以,你也希望李兆赫中毒,你想害死我们两个·”·“我听明白了·”李兆敏讥讽地说,“你做的选择都是因为我,不管是在白鹭中学捅伤了周明远,还是教唆小男朋友使用上瘾药物,反正这都是我的错,那我能不能问问你,该不会你的同- xing -恋取向也是因为我吧。
我是你姐姐,又是个女的,你实在太讨厌我了,于是连取向都变成男人·是这样吗”·升高的血压像是小锤子敲打着李兆微的头·他勉强挤出来一句回答:“你在我房间里装了摄像机,窃听器,你引导事情发生,现在要推得一干二净吗”·李兆敏向他踏出一步,高跟鞋的鞋底敲击地面有金石声。
“首先,月亮城是我的房子,不是你的·其次,我不是推卸责任,是告诉你,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变成今天这样是你自己搞的·先不说什么飓风天那个同学上门的事了,后来柯希想走,是不是你留他,柯希不舒服,你也没有带他去医院他没有钱,你还没有钱而你这个有钱人,又把钱花到什么地方去了”·胸口越来越疼,李兆微压紧胸骨,手腕一动,连在左手上的吊瓶不断晃动着。
“用不着你教育我没有你,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李兆敏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你有什么证据在这里污蔑我今天咱们就把话说开了吧,你知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什么我看到你从小没有经历过任何优质教育,充满了不安定的暴力,和你在一起的人都会遭到不幸。
因为你太喜欢暴力,从来不替任何人考虑,是别人在迁就你,而你从来不自知·柯希的不幸、周明远的不幸、乃至咱们妈妈的不幸,全都是因为你独断专行,又没有本事挽回局面。
从今往后,闭上你的嘴,夹紧尾巴好好活着,要不然下次我就不是在病床上看到你,而是在监狱对面看到你了·”·李兆微一把拔掉左手的吊针,朝李兆敏扑过去。
李兆敏往前踏上几步,一手抓住李兆微的一只手腕,把他整个人掀回床上··作为经常得奖的网球健将,她像大猩猩一样孔武有力,李兆微仰面倒在床上,觉得自己像一团棉花塞的稻草人。
离得这么近,李兆敏的做作像雾气一样消散了,嘴角挂着嘲讽的微笑,眼光闪烁不定,呼吸起伏急促,憎恶和愤怒从每一个字里溢出来··“你真是垃圾·我见过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比你更垃圾。
我真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会觉得你比我好,难道我努力学习勤奋工作,比不上你吸毒、杀人、挥金如土地做个好男孩是- xing -别吧,因为- xing -别,爸爸抛弃原来的家庭,抛弃妈妈,接回来你,就因为他觉得我是个女孩……”·她微微摇头,咬紧牙关,像是要把这些话狠狠地咬死咬碎。
李兆微感到她的指力深深地透到骨头里,她的脸慢慢凑近,声音低沉地传入他的鼓膜··“我会永远注视着你,你以为你能去美国躲过一阵风头,风光地毕业,风光回国你抢走了我的爸爸,抢走了我的房子,现在还想抢走我的企业柯希只是一个例子,好好参考,想想你到底应该怎么活。”
李兆敏最后用力握了一下,松开手站直身子,短短的黑发在脸颊两侧摇晃,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伸手按了李兆微床头的护士呼唤铃··等她睁开眼睛,又是一片烂漫温暖,她再次俯下身子,像姐姐一样温柔地摸了李兆微的头发,嘴角重新挂着微笑,像是牌局接近尾声,看李兆微跟牌跟得山穷水尽,她终于可以从容不迫的摸出保留已久的王牌。
“一会儿护士会来帮你把针插回去·不要再闹了,兆微·有时间就多看书·还有,这个是你的吗你自己留好了·”·她从包里抽出一本书,一条褪色红绸穿着的金铃,一同放在他被子上。
李兆微低头看着被子,《American psycho》封面上,那双眼睛也死气沉沉地回望着他··第42章 第四十二章·“你应该报警·”王嘉译说··“有什么用”柯希反问,说了这么多,他声音都变得沙哑。
为什么报警,王嘉译也说不上来,但事情就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无意识地捏着啤酒瓶,在脑海里寻找和这件事相符的罪名··“贩毒,对,贩毒,那个麻醉- xing -气体能造成这么大的伤害,难道不是毒品吗如果你举报她,她早就会得到惩罚。”
柯希缓缓摇头·“首先,那不是毒品,只是具有强烈伤害的药品·其次,什么气弹、窃听器、摄像机,还有我的身份证之类的全都被她收走了。
没有证据的话,就算报警也没什么用吧·而且我答应了李小姐,只要她能救李兆微,我做什么都可以·轮到这个地步,也是自找的·”·王嘉译不自禁地瞟了一眼柯希的腿,又欲盖弥彰地把瓶子举到嘴边,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好。
柯希也提起瓶子喝了一口啤酒,吞咽时能看到明显的喉结起伏··“这个真是太好喝了·”柯希怀念地说,“上次喝酒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羡慕你啊,想喝就可以喝·”·王嘉译没心情和他一起赞赏罗斯福10号,而且他觉得这个啤酒并不好喝,太浓郁了,像是在喝啤酒味的酱油··“那你家里人呢,不找你吗”·“我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柯希说,“刚才也告诉你了,我爸爸妈妈早就去世了·后来住在姑姑家·但是姑姑、姑父一直没来看过我,可能李小姐把这件事摆平了吧·”·“那……这十年你一直在这里吗”·“差不多吧。”
柯希侧着头,“中间换过一两次医院,不过最后还是会回到这里·李小姐扣着我的身份证,不能走,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什么地方,还能读什么学校,出去的话,就要工作养活自己吧,外面的世界太陌生了,我还能做什么呢。”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王嘉译想劝他别这么想,话到嘴边,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柯希入院之前,砖头一样的按键手机才刚刚进入市场,现在满大街都是智能机。
没有经受过高等教育,也没有经历过新文化的冲击和培养,他也不知道柯希应该何去何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问题近乎自言自语,但柯希还是回答了他:“她恨李兆微。
她知道李兆微最喜欢的是什么,因此想方设法地折磨他·”·这个理论王嘉译之前也听少当家说过,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又听柯希说了一次,他不禁诧异:“她们是姐弟,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恨意。”
柯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们不是亲姐弟,是同父异母,李小姐是前妻的女儿·”·一股家庭伦理大戏的荒谬感涌上心头,王嘉译问:“郡主该不是担心少当家和她争家产吧”·柯希摇摇头,喝了一口啤酒,酒意上涌,他的眼睛在逐渐落下的夕阳里一片朦胧。
“不会,李家的家产很多,而且李小姐自己的生意也做得很大·虽然李小姐没有亲口说过,但她表露出的意思,是觉得燕哥破坏了她原本的家庭·当年那些事我不太清楚,好像是她妈妈知道李先生有外遇后主动转移财产,提出离婚,李先生苦苦挽留,没能挽留成功,才和现在的李太太结婚。
当年还以为李小姐完全不受这件事影响,跟爸爸生活,跟妈妈上学,心怀坦荡·特别看得开,这些年才知道她居然这么恨燕哥·”·“她倒是不恨韩国人啊。”
王嘉译喃喃地说··柯希扬起一边眉毛:“韩国人这和韩国人又有什么关系”·王嘉译急忙解释:“不是那个南韩的韩国人,我是说少当家的弟弟,那个打扮得很像韩国明星的家伙,油头粉面,总是看不起人。”
柯希想了片刻,恍然大悟:“啊,李兆赫·恩,他们关系蛮好的,这几年来总是跟着李兆敏到处走·恨不恨他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李小姐应该有一百种折磨人的办法吧。”
那又怎么样呢,王嘉译- yin -郁地想,以郡主的疯狂偏执,绝对不可能把韩国人当成她亲弟弟,不过究竟怎么打算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柯希又喝啤酒,王嘉译发现自己在盯着他上下移动的喉结,盯着他压在啤酒瓶口的嘴唇。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少当家会如此迷恋柯希·柯希太漂亮,比海报上精心调整过的病美人还要生动精致,在轮椅上瘫痪了十年,依旧有种妖冶的魅力··他又想,李家的基因其实挺不错的,郡主、少当家、韩国人,平心而论都很漂亮。
想必少当家和韩国人的妈妈也是个漂亮的人·他们的美貌并没有带来幸运或者安定,相反,漂亮在他们身上,是一种危险的、值得警惕的东西··王嘉译轻轻清了下嗓子:“李太太,我是说,郡主妈妈那位李太太,现在在哪里”·柯希瞟了他一眼,说:“美国。”
“美国……”王嘉译沉吟,“少当家也是去美国留学的……”·“对·”柯希说,“十年前我出事后,燕哥被李先生赶去美国了,让他前妻抚养,自从去了美国,他再也没闹出什么事来。”
王嘉译不由想起自家那些离婚后依旧打得不可开交的亲戚·别说互相抚养孩子了,就连自己孩子的抚养权都互相推拒·这么说,豪门的家庭关系倒是意外的和谐。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挺好的·”·柯希笑了笑:“恩,是啊·关系是挺好的·”·听出来柯希声音里的讽刺,王嘉译又长长叹了口气,举起瓶子。
瓶子里剩余的酒已经不多了·他将全部啤酒一饮而尽,在绵绵后劲的微醺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恨他们吗”·柯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含了一口啤酒,慢慢地咽下去。
王嘉译以为他可能不会回答,柯希忽然开口:“不知道·”·他眺望着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水,说:“我真的不知道·总的来讲,是觉得很荒谬,我曾经想过,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后来我想,这可能是命·不遇见李兆微,也会遇见别人·就算不发生这种事,早晚也会发生别的事·有可能我生来就是受苦的·”·王嘉译本想说,你这么漂亮,应该生来就进入演艺圈,成为万众瞩目的小王子。
但柯希神情萧索,憔悴苍白,睫毛和头发在夕阳下呈现半透明的金色,苍白脸颊上覆着淡淡的酒意晕红,他忽然说不出这句话··他的腿再也不可能好了·也不可能踏入演艺圈。
说这种风凉话于事无补,而且他和柯希又有什么区别·如果郡主想要把他的信息移花接木交给追债公司,恐怕他也会在轮椅上度过余生··“你想见少当家吗”·柯希摇摇头,前额的几缕头发随之摇动。
“我不见他·也请你不要把他带到这里来·”·少当家明明那么爱他,他又是那么需要温暖和怜惜··“为什么”·柯希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自嘲地一笑,抬头直视着王嘉译的眼睛。
“因为他有自己的人生·初恋挺美好的,十年后的初恋情人双腿残废,可能就没有那么美好了·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长得帅,家里有钱,现在又出国回来,我和他还有什么相似之处我又怎么去见到他”·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自嘲地笑了:“见笑了。
你今天来这里看我,不是出于李兆微的要求吧”·王嘉译摇摇头·罗斯福的后劲儿比他想象得要大很多·酒意上涌,他开始觉得隐隐头晕。
该说的,不该说的,似乎分不清其间的区别··“他一直爱着你·”王嘉译说,“他说我长得和你很像,追我,让我当他男友,还送了我这个。”
他把金铃从领子里拿出来给柯希看·酒意作用下,手腕一直在抖·铃铛清脆地响着·柯希毫无焦点地看着他的脖子,说:“原来他把这个给你了。”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王嘉译点头承认,在酒精的作用下,笑容比平时要灿烂一些··“他把这个给你了啊·”柯希自言自语地重复着,“留着这东西有什么用,喂,王嘉译,你能把这个还给我吗”·还给他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是物归原主,而不是忘在办公室或者丢失。
金铃落在柯希的手掌上,柯希睫毛颤抖,嘴角颤抖,好像要笑又好像要哭·他举起金铃,看着金铃在风中缓缓旋转,说:“这是我妈妈的遗物·她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
我还以为它不见了,没想到……”·果然是物归原主了,王嘉译告诉他:“我在少当家的抽屉里看见过一大堆这东西·不过那些一看就是新的,没有你这个年头久。
那你好好收着,不要再弄丢了啊·”·柯希眼神闪动,微微一笑,把金铃戴在脖子上,想想又把衣服领子竖起来··“我知道,祈福金铃·这个就是很久以前在安宁寺里求的。
妈妈说能给我带来福报,虽然我其实没感觉到有什么福……也可能没有这个铃铛的话,我会更加倒霉吧·”·王嘉译差点冲口告诉他这个铃铛不是给本人祈福,而是给别人祈福的。
转念间他觉得这种事说来无用,徒然增添烦恼,柯希的妈妈怎么会希望儿子给别人积累福报,可能当年确实是给自己祈福,过了些年,佛法进展,金铃的作用就从恩泽自己变成了惠及天下,亦未可知。
柯希隔着领子摆弄铃铛,忽然说:“你不回去上班吗”·“偶尔请半天假没事的·”王嘉译说··柯希笑了:“怎么和翘课一样。
社会人的感觉怎么样”·王嘉译想说“很累”,又想说“挺有趣”,怎么向柯希形容社会人的感觉呢拿到工资确实很开心,每一天上班又累得要死。
再加上被别人评价为“恶心”的取向,郡主的威胁,有暴力倾向的现男友……·大概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了,柯希把喝空的啤酒瓶放在脚下,说:“不说也没关系的。
我只是随便问问·”·“是独当一面的感觉吧·”王嘉译说,“以前只需要应付学业就可以,现在感觉要应付四面八方的事情。”
柯希点着头,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就王嘉译的话展开联想·王嘉译问他:“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离开这里的话,想做什么社会人吗”·“嗯……”柯希沉吟片刻,“你是说,如果我完全健康的话,会有什么样的人生理想吗”·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不过也差不多。
王嘉译点点头,柯希脸上第一次浮现了憧憬的神色:“大概是当个运动员吧·哈哈,当然不是说我坐着轮椅还想着为国争光,是说,我喜欢跑步,跑步特别开心。”
“我明白·”王嘉译说,“我喜欢健身·流完汗、洗个热水澡,痛痛快快地一觉睡到大天亮,太爽了·”·柯希哈哈大笑,伸手过来拍他:“你很懂啊就是这种感觉”·在柯希的笑声里,王嘉译彻底被酒意冲昏了头脑,提议道:“对了,柯希,我到李小姐那里把你的身份证偷回来怎么样如果我能把你的身份证偷回来,你是不是可以出院了,到时候,你愿意去见少当家吗”·柯希的脸上还残存着笑意,完全没反应过来地问着:“你说什么”·这个计划真是天衣无缝,王嘉译越想越觉得开心,说:“我把你的身份证拿回来,然后,你就自由了。
你不亲自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活不下去呢”·柯希眨着眼睛,一下,两下·王嘉译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希望的光彩,他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定也在闪闪发光。
这个想法完全是冒险·但激动的感觉如高空坠落一样停不下来·让柯希出院,告诉少当家他的初恋情人没有死,一定可以happy ending·至于柯希的论断“燕哥太优秀一定会看不起我”,完全是井底之蛙。
如果他们不愿意见到对方,王嘉译可以安排他们偶遇,心结解开,原谅过往,有什么事是相爱的人不能互相理解的呢·柯希能出院的话,少当家一定会完全忘记他这个冒牌货,郡主就没有人质和把柄,不能再敲山震虎地威胁这个威胁那个。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从此得到自由,远走高飞··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夕阳缓缓沉进安宁江的水里·王嘉译的影子在身前拖成长长的一条·他不敢给少当家打电话,怕自己的声音暴露酒意和兴奋,只敢发微信,而少当家也很快回了一条,告诉他不用到公司来,今天可以下班了,到“弹珠”集合。
和顶头上司谈恋爱的感觉还真是奇怪,时而需要服从,时而想要占有·王嘉译收起手机,直接打车去了弹珠·坐在出租车后座,听着车载广播里的新人歌曲,看着两边不断黯入夜色的绿化带,他思考着怎样向少当家措辞。
在少当家心里,柯希已经死了十年了,忽然间发现他根本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只是双腿瘫痪住在精神病院里,可能不会相信,也可能会突然发疯··这次柴犬没在门口睡觉,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
王嘉译掀开门帘进去,里面还是稀稀落落的几桌人,他向前台点头笑了笑,前台一脸“你谁啊”的表情看着他··王嘉译走到最里面,少当家果然已经在那里喝啤酒,看到他时眼神动了动,问:“你刚刚去喝酒了”·看来脸上的酒意还没有散去。
王嘉译含混地答应一声,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桌上和上次相差无几的菜肴:“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少当家并没有追问,眼神放空,眺望一会儿他身后的盆栽,说:“这几天你自己呆着吧,要回月亮城我就给你房卡。
我要回家·”·王嘉译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一句:“回家”·少当家移动眼睛看着他:“兆赫要订婚了·”·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韩国人不是还在上大学吗这么快就要订婚了,豪门的婚姻还真快。
王嘉译的同学里,也就初中那群人里有几个刚刚达到法定结婚年龄就去结婚的··只是,居然有人愿意嫁给韩国人,真是不可思议,他天天嚷着有钱就能做到一切,难道打动那个女生的方法是每天在她门口放一万块钱·“对方是照博集团的四小姐龚宝甜。”
少当家说··他的某些遣词造句、说话语调,让王嘉译忽然感觉少当家和韩国人确实生活在和他不一样的世界里·龚宝甜,这名字听上去就是乖巧大小姐,应该长得漂亮,- xing -格柔软温和。
王嘉译脑海中浮现出韩国人穿着白色三件套西装,挽着一个网红脸美女,在湛蓝的天空下,在碧绿的草坪上接受祝福的样子··“结婚真好啊·”王嘉译由衷地说。
“订婚·”少当家纠正他,“龚宝甜现在还不到二十岁,再过个三四年,他们才结婚·”·“说起来,少当家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王嘉译拿起一串鸡肉,假装查看鸡肉的色泽,“韩……嗯,你弟弟都已经订婚了,那你……”·“我不会。”
少当家简短地回答··在他们刚刚确定关系的时候,少当家曾经说过“要保密”之类的话,当时王嘉译以为他要隐藏- xing -向结婚生子,此刻他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xing -,少当家并不像是期待着普通幸福日子的人,他确实会和女人结婚吗是不是因为柯希的前车之鉴,他打算以隐秘的姿态交往来保护自己·和上次一样,少当家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只是在一杯一杯地喝啤酒。
王嘉译实在忍不住,说:“你每次吃得都太少了,是这家店不合胃口,还是什么原因”·少当家从杯子上看了他一眼,说:“没胃口,不想回家。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他的脑海,王嘉译举起鸡肉串提议:“我陪你回家嗯,公司老总嘛,总要有人帮你打理贴身事务,我就是个秘书,行吗”·少当家停住动作,片刻后说:“不行。”
王嘉译讪讪地低下头,听见少当家低沉着声音说:“我家人只要一眼就能看出你的真实身份,不要自作聪明·”·王嘉译倒不是打算趁机在李家人面前炫耀一波存在感,而是,订婚这么隆重的仪式,肯定双方家族所有成员都在场,郡主作为李家长女更是寸步不能离席,王嘉译则是个秘书,可以随意走动,说不定能找到郡主匿下的身份证。
·看看柯希,看看杜航,就知道郡主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手里不知道扣了多少人,根本不可能把柯希的证件带在身边·十有八九会放在家里的某个角落。
怎么才能说动少当家去找这东西·“我之前做过很多蠢事·”少当家忽然说··王嘉译抬头看着他,少当家转动着啤酒杯,像是晃着装红酒的高脚杯,看着液体以均匀的幅度在杯子里摇晃,平静地说:“以前感情用事,和家里人闹得不可开交。
因此和家里的关系一度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现在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所以不行,我不会带你回家·”·“好吧·”王嘉译说,感觉自己的声音好像有点赌气,急忙补充,“我是说,毕竟是你弟弟的订婚仪式嘛,我只是想看看,豪门的订婚仪式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么夸张。”
少当家似乎微笑了:“是吗,可是没什么好看,只不过是大家一起吃一顿饭·结婚仪式就要看他们两个的喜好·如果设计得很夸张,到时候你再去参加吧。”
如果是韩国人的喜好,一定非常夸张吧·说不定会找个美女仪仗队为他鸣锣开道·王嘉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今天。”
少当家看看手表,“再有一个小时·”·王嘉译一怔:“这……这么赶”·少当家略略点头,看着手表,又看看桌上的东西,拿起啤酒杯一饮而尽,站起身说:“你吃吧。
我要走了·”·王嘉译立刻扔下筷子一起站起来:“我也不饿,送你过去吧·你是要开车过去,还是……”·他一时间想不出其他的交通方式,胡乱地做了几个手势,少当家瞧了他一眼,扣好外套,说:“动车。”
有钱人原来也动车出行·如果是少当家的话应该会坐商务座或者头等座,不过他不知道动车究竟有没有头等座·王嘉译跟着少当家去前台结账,少当家埋头草草签了收银条,前台收好收银条,没话找话一样说:“今天也走得这么早啊。”
少当家嘴角动了动,姑且算是对前台的礼貌微笑·王嘉译暗自腹诽这个前台的态度太差,明明就没有几个人光顾,他能记住少当家这个回头客,却记不住他。
两人走到少当家的车前,少当家轻轻摸过车门,原因不明地叹了口气·王嘉译窥视着他的脸色,提议道:“我送你去,然后把车开回来,怎么样要不然车也不能就这么停在动车站吧。”
少当家摇摇头,把车钥匙扔给他:“都喝酒了,安全为上·你先回去,明天替我取了·”·他也不等王嘉译回话,低着头朝巷子外面走去。
王嘉译跟在他后面,看着少当家靠着巷子口的墙,悠闲地等待出租车的身影,王嘉译稍微提高了声音:“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不会想见柯希”·少当家的脸瞬间戴上了一层胶水严丝合缝糊好的面具。
他直起身子,慢慢转过脸,僵硬地问:“你说什么”·刚刚说出口,王嘉译就后悔了·他舔舔嘴唇,说:“我是说,如果有这个可能的话……就是一种假设,不是真的……你会不会想见他,和他把以前的事说清楚……嗯,以前的一些心结什么的……”·“不。”
少当家打断了他,“以后不要再提起这个名字,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他·”·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他追求王嘉译的理由是王嘉译和本尊有几分相似,然而提到本尊,却是“永远不想再见到他”。
这一点倒是惊人的默契·柯希也说过不想再见到他··“之前说的山穷水尽什么的,是因为他吧·”王嘉译说,“我知道这么说很不切实际,但总不能一直这样。
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要不要和家里谈谈,或者就能达成一致了·”·少当家仔细地观察着他,忽然开口,问道:“你都知道什么”·王嘉译垂下眼睛,又抬起头,坚定地看着他。
“我什么都知道·以前的事大部分都知道了·可能有一些细节不清楚,不过……不过差不多,就是那样了·”·少当家伸手扶着墙壁,定一定神,抽出烟盒捏在手里,说:“谁告诉你的。”
王嘉译微一咬嘴唇,说:“你们高中的团支书·”·“她啊……”少当家抖出烟点上,一口气吸掉半支烟,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嘉译急忙上去拍他后背,少当家轻轻推开他的手,喘着气说:“她知道的也不是全部,不用相信她·”·“她让我转达一句对不起·”王嘉译说,“之前她说了不应该说的话。
这些年她一直很后悔·她说,要是能当面传达自己的歉意就好了·可惜有些事不能重来·所以我想……嗯,会不会,你也想……”·“不会。”
少当家向后退开一步,朝没有人的地方喷出烟,“你不明白,有些话说不说根本没有区别·”·王嘉译脱口问出:“你知道所罗门王的故事吗”·少当家拿着烟的手在空中停留片刻,疑惑地说:“所罗门王”·这个比喻完全不伦不类,不过已经没有收回话语的可能- xing -,王嘉译尴尬得涨红了脸,硬着头皮说:“对,所罗门王。
两个母亲争抢一个孩子,她们都说孩子是自己的,所罗门王让她们拉着孩子的手足用力争抢,孩子大声哭叫,一个母亲受不了就松了手,另一个还紧紧地抓住,所罗门王决定把孩子判给松手的母亲,说只有亲生的母亲才舍不得孩子受苦。
您听过吗”·少当家的眼神随着他的话不断颤动,最后反问:“你想说什么”·“我是说,千百年来,大家都认为所罗门王说得很有道理,亲生的母亲会舍不得孩子受苦,会放弃。
但我觉得有时不是这样·先放手未必是正确的,可能那个母亲觉得,所罗门王已经看出来她是假妈妈,担心受到处罚,而不是因为爱孩子舍不得他受苦·而那个一直抓在手里,宁死不放的女人,可能才是孩子真正的母亲。”
少当家看着他,眼神十分诡异,不像神游天外,也不像准备反驳·王嘉译尴尬地挠挠鼻子,进一步说明:“我的意思是,松开孩子的家长,可能不是孩子的真正家长,不,我是想说,松开孩子的家长可能只是无法抚养……”·少当家在墙上点了一下烟头,将熄灭的烟头松手扔在地上,打断了他:“别再说所罗门王了,你究竟想说什么”·王嘉译一咬牙,说:“当年没有放弃柯希,是因为你太喜欢他,喜欢他喜欢到现在都不能放弃。
柯希没有死,他还活着·现在只有你能救他,只要你能从郡主那里拿到柯希的身份证,他就能离开那个鬼地方·”·第44章 第四十四章·再次回到李家大宅,推开铁艺大门,看着整齐的草坪和开满粉红花朵的树篱月季,李兆微并没有感觉到恍如隔世的冲击。
可能是回到月亮城,看着丝毫没动的房间摆设的冲击太严重,也可能是李家大宅和十年前的样子相差甚远,已经被李兆敏改造得像是别墅区的样板房··华灯初上,大宅里亮起了灯光,隐约能看到倒映在窗户上的衣香鬓影。
李兆微沿着鹅卵石小路向大门走去·心跳随着每一步加快,血压冲击耳鼓发出乓乓的响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紧张的,不安的,试图挣脱牢笼的焦躁感··他要进去,面对李兆敏。
那个囚禁了柯希十年的女人··他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不屈不挠地质疑着王嘉译的判断·王嘉译会不会在骗他,只是胡说八道,给他一些虚假的安抚·但李兆微也清楚地知道,他之所以会相信王嘉译的话,一方面是王嘉译说得像模像样,另一方面是他内心始终隐约明白,柯希不会被那东西毒死,他一定是默默地活在什么地方。
李兆微按着门把,微微用力,推开了门·明亮的灯光照在他的深色西装上·他走进玄关,踏上编花的波斯羊毛地毯,向左一拐,进入璀璨整洁的客厅·里面已经坐着五六个人,看到他纷纷站了起来。
坐在最里面,纹丝不动的是李先生,坐在李先生身边的是他妈妈·他妈妈旁边,穿露肩黑色Dior晚礼服的是李兆敏,然后是打扮得像要去主持婚礼的李兆赫,在李兆赫和李先生之间的陌生女人,应该就是李兆赫的未婚妻龚宝甜。
她头发是没有染色、长到肩膀的学院风,丰韵合度,杏脸桃腮·不能算是高分美女,但从内到外透出满满的富足安逸·李兆微有点明白为什么李兆赫会和龚宝甜订婚了。
她是个安定平和的好女孩,对于他们这些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人来讲,像柔和的旋律一样安心··“兆微回来了·”李兆敏说,“甜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兆赫的哥哥李兆微。”
“兆微哥·”龚宝甜说·她声音很甜,语速很慢·李兆微朝她点点头,笑了笑··李兆敏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也招呼大家都坐下,说:“现在我们家人都回来了。
兆微可是有年头没回家了·”·“是呀·”妈妈越过李兆敏伸手来摸他,“都十年没看见你了,兆微,你想不想家”·眼看妈妈的眼圈毛骨悚然地红了,李兆微急忙拍拍妈妈的手,说:“我回来了。”
龚宝甜显然有些疑惑,不过她保持着沉默和微笑,没有提出任何疑问·李兆敏又对妈妈说:“兆微在公司表现得也特别好,完全能独当一面·时间过得多快,我这两个弟弟调皮捣蛋的样子好像还在眼前呢,一转眼兆微都变成大人了。”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大家附和了几句,龚宝甜笑着说:“兆赫也有调皮捣蛋的时候吗”·李妈妈张开嘴要说什么,李兆敏抢在妈妈之前说:“他相当调皮了。
比如,高中访学旅游,大家都要服从学校安排,该参观什么就参观什么,该听课呢就去听课,这家伙倒好,翘掉整整两天,去费城看漫展,还迷路了,最后是警察给我打电话,我千里迢迢去把这家伙接回来。
一点都不给人省心·”·这件事李兆微并不知道·李兆赫看起来有些尴尬,说:“学校那个活动本来就没意思,大部分时间就是和同学在酒店打扑克、聊天,只有一天下午参观校园,一天上午听课,又听不懂,我干嘛和他们混在一起啊。”
龚宝甜笑着问:“这样吗”·“胡说八道·”李兆敏说,“这家伙没组织没纪律的,目无法纪以后你可有得忙了。”
龚宝甜低头笑了笑,不知为何,她看起来好像很中意李兆赫的样子·李兆微问:“龚小姐,你父母什么时候过来”·“嗯……”龚宝甜沉吟片刻,“今天不过来。
明天正式订婚,他们明天再过来·”·现在外面全都黑了,看来今晚龚宝甜要在这里留宿·没什么关系,大宅里有七个卧室,再多人也睡得过来··“吃饭吧。”
李兆敏说,“咱们在饭桌上聊天,别在这里坐着干喝茶了·上次去小黄家,小黄正好弄到些新鲜海鱼,还有蚬子,给我送来一些·那鱼的个头挺好笑的,挺大。
咱们吃吃看味道如何吧·”·大家纷纷赞同,站起身·李兆微发现龚宝甜不算矮,她的身高大概接近一米七,去掉高跟鞋的高度,她比李兆敏要高一些。
看着李兆赫和龚宝甜并肩出去的背影,李兆微想,可能这就是弟弟的幸福,他会和龚宝甜结婚生子,生活平安稳定·可能以后弟弟会接手家业,也可能去做他喜欢的事。
弟弟是幸福而自由的··这是他穷尽一生也得不到的东西··妈妈忽然在他耳边说:“兆微啊,你之前怎么不回家”·一晃神才发现爸爸妈妈已经走到他身边了,李兆微抬手抓抓根本没乱的头发,说:“嗯,公司有事,想先历练着看看……”·“是吗。”
妈妈说,“那现在历练成什么样了”·眼角看到李先生的神情,李兆微没有回答·妈妈知道他在撒谎,也知道他知道这件事。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过去··可能李先生以为,好好地养着他,给他钱,给他工作,给他住处,给他身份,早晚有一天他会感动,会知道幸福来之不易,会回到这个家庭里。
也可能李先生已经放弃了他,只是维持着李家二少爷的表面功夫·毕竟李兆微暴力倾向严重,动不动就伤人或者自毁·相比之下,李兆赫只是关注外表、喜欢一些纸片人二次元的东西,简直是个完美的好青年。
李兆微感到非常厌倦,对自己,对这个时时受制的人生··李先生忽然开口问他:“兆微,这些天体验得怎么样”·“挺好的。”
李兆微拘谨地回答··李兆敏在前面听到了,回头呵呵一笑,说:“没事儿,爸,有我呢·我直接把小周家那个资料拿来给他用,带带他,肯定没问题。”
·李先生满意地点点头,说:“嗯·那就好·以后我打算去南美那边做点生意,这边就靠你了·”·没看错的话,李兆敏的嘴角有一瞬间僵硬了。
虽然她很快用笑容做了掩饰,但细微的表情逃不过李兆微的眼睛··李兆敏没有胡说,她的“小黄”确实送来一条非常大的鱼,占满了大半个长条桌面·家里甚至没有这么大的盘子,鱼头和鱼尾巴蔫蔫地耷拉在外面,鱼眼睛沮丧地盯着盘子底部,像是能透过盘子看自己如何一块一块消失。
李兆敏不怎么吃饭,一直在说话,和爸爸说他的老朋友;和妈妈、龚宝甜讨论她又看到了什么新潮品牌——龚宝甜居然是行家里手,说起奢侈品来头头是道·听上去她的专业就是奢侈品大全;和李兆赫谈论美国的经历,不时发出愉快的笑声。
她和李兆赫一起玩的次数非常多·虽然李兆微去美国一年后,李兆赫也跟着出国,但李兆微没能在国内读完高中,去了美国还要转进高中接着修两年成绩,不像李兆赫高中毕业直接去读大学。
时间上看,他是李兆赫的哥哥,在美国反而变成了李兆赫的学弟·而且读书期间,李兆微被老爹的前任严格看管,自由活动时间还比不上他的初中··这样看,他反倒是桌上最没见过世面、最没有经历可以分享的人。
李兆微觑了个机会,放下筷子,悄无声息的离开餐厅,上了二楼的书房·他不知道李兆敏的卧室现在搬到了几楼·但他也不觉得李兆敏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卧室里。
十年来,她的窃听爱好只会登堂入室,不会消弭无形·她一定会把重要的东西分开,分别放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书房看上去就只是一个书房·按照书架下方的课本顺序,显然李兆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记得李先生还是李兆赫说过,现在李兆敏到处住酒店,几个月才回家一次。
也可能电子图书爆发式增长后,她就很少再买纸质书··李兆微在书柜里翻了一会儿,一无所获,书房里甚至没有保险柜··那就只能是书柜顶上了·这毕竟是她的家,而不是她想要窃听的房间。
李兆微拉过旋转椅子垫在脚下,看着书柜上方·果然,书柜上方整整齐齐地贴着一排塑封CD,每一块CD都在塑封里写着名字·看那工整的字迹和塑封的老化程度,这些CD少说也有五六年。
塑封盒子非常整齐,只是普通擦洗的话,完全不会造成损坏,也不会让清洁人员感觉到CD的存在·显然她只是把这东西收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并没有费更大的心思隐藏或者保护。
她不会在这些CD里存放什么重要的东西··李兆微叹了口气,刚想从椅子上跳下,眼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周明远··他也有什么把柄捏在李兆敏手里吗·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李兆微小心地揭下标着“周明远”字样的CD,幸好书房的台式机还有可以插入CD的光驱。
李兆微打开电脑,插入CD,里面有一排按照时间顺序命名的音频文件·但那时间完全对不上·李兆微捏着眉心想了片刻,那是在他刚搬进李家的时候·不,比那个时间还要靠前。
她和周明远有什么非录音不可的事情·李兆微点开了第一个音频·音箱发出沙沙的声音·李兆微调整音箱按钮,降低音量,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后,一个年轻的女生声音楚楚可怜地说:“明远……”·尽管声音失真,还是能听出来是十一年前的李兆敏。
另一个青春变声期的男生急切地说:“兆敏姐姐你怎么了”·李兆微无意识地紧握鼠标·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那声音潜藏在记忆的海底,叫嚣着咒骂和侮辱。
他仿佛又看见了十年前雨水斜飞的走廊,站满了已化为模糊黑影的同学们··那声音和柯希的声音一起,构成了他青春期的全部回音··年轻的李兆敏静默片刻,低低地说:“你肯定知道吧我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
我妈妈买了两个星期后的票,她要去美国,再也不会回来了·”·男生恩了一声,不是敷衍,是焦虑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李兆敏等了一会儿,说:“你会看不起我吗,现在我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再也不是什么李姐姐了……”·“不会”男生立刻回答,“兆敏姐姐,你家的事不怪你,你这么优秀,谁说你什么都是嫉妒”·“谢谢你。”
李兆敏低低地说,“不过我真的优秀吗如果优秀,爸爸为什么会为了那个男生放弃我呢……”·“那个男生是谁”周明远立刻问。
李兆敏没说话,可能是做了什么表情,也可能是做了什么手势,只听周明远尴尬地“啊”了一声,说:“我明白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说起来,你还认识呢。”
李兆敏轻声说,“一个叫李兆微的,好像是你的同学……”·“李兆微”周明远明显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他啊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们有亲戚关系,去问过,但是他说不是。
他真的是你弟弟吗”·“我没有福气要这样的弟弟·”李兆敏的声音有点自暴自弃·周明远立刻向她道歉,伴以一顿进退失据的恭维,李兆敏一直默默地听着,等周明远恭维得才尽词穷,才幽幽地说:“你说你知道他,你和他很熟吗他……很优秀吗”·“完全不”周明远已经义愤填膺了,“他和你根本没法比姐姐你等着,我再看到他一定会教训他”·“真的”李兆敏脱口而出,随即压低了声音,凄婉地说,“不要了吧,明远,我是女孩,天生就比不过你们男孩子,而李兆微是大家都喜欢、都期待的李家顶梁柱,我有什么资格去欺负他呢他不来欺负我就不错了,这世界上也就只有你,还能觉得我算是个像样子的姐姐……”·说到后来,她清亮如水晶的声音里夹杂了泪水的沙哑,李兆微茫然地盯着音频波动的屏幕,眼前几乎毫厘不爽地浮现出周明远又是惊慌,又是无措的表情。
他知道周明远一直很崇拜李兆敏,这种崇拜持续了很久很久,就连他那个女朋友,叫什么蔚的,都是李兆敏介绍的··他的感情仅仅只是崇拜吗·李兆微忽然看向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李兆敏半靠着门框,脸上带着莫测高深的笑容。
看到李兆微终于回应她的视线,她站直身子,声音清冷地问他··“在听什么呢”·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电脑里的少年声音还在单调地播放。
李兆微旋转音箱将声音调到最小·手指在颤抖·现在听这两个人说话简直无聊到好笑,把自己的声音特地录下来的李兆敏幼稚到疯狂·也就十五六岁的青少年会上她的当。
现在他已经长大,再也不会被她左右,他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以前的录音·”·李兆敏颇感兴趣地问:“好听吗”·“幼稚。”
李兆微站起来,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李兆敏一直靠在门口,没有躲开,也不算碍事·他从李兆敏身边走过时低低地开口:“离开宴席,他们会找你吧。”
李兆敏松开环抱着胸口的手,说:“我最宝贝的弟弟在这里,离开个一两分钟没有关系·”·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李兆敏·灯光下,她的皮肤罩着一层细腻的粉质外壳,眼角有粉底也无法掩盖的细纹。
尽管这些年她一直坚持网球和运动,但岁月还是渐渐风化了她的新鲜水嫩·衰老对每一个人都公平··“为什么骗我”·李兆敏眼睛略略移动,好像她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骗你哪件事”·“柯希没有死·他活着·”·“哦·”李兆敏无动于衷地说,“我没骗你啊。
他确实死了·”·怒气上涌,李兆微有出卖王嘉译的冲动,想告诉李兆敏已经有人亲眼看到柯希还活着,并且和他说了话·“安宁医院,杜航也在那里,你忘了吗”·“杜航我没忘。”
李兆敏说,“几年前他不知道怎么搞的,袭击了小黄,还开了个精神病证明企图脱罪·精神病人就应该生活在精神病院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这个小黄也是你的手下吧。”
李兆微咬紧牙关,“这又是你计划里的”·李兆敏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少说傻话·小黄什么身份,怎么会为了杜航特意去动用小黄”·李兆微不想知道小黄是什么身份,就当他高攀不起了。
“总之,杜航在安宁医院,柯希也在那里·这十年他一直在你那里活着·是不是该放开他了·”·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李兆敏无所谓地耸耸肩:“想放开他就自己去,用你自己的眼睛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我说你怎么忽然转- xing -,不是叫嚣着一辈子不回家吗原来是为了十年前的事跑回来找茬了·是不是你那个小男朋友告诉你的”·她猜得倒准。
李兆微一时不确定是不是该继续替王嘉译隐瞒·李兆敏鉴貌辨色,早就知道了七八成,说:“所以你来找什么,不会就是这个录音吧·”·“柯希的东西。”
李兆微说,“他的证件都扣在你这里·交出来·”·李兆敏嗤笑一声转身朝楼下走去·“我还以为你手眼通天能变出来呢·原来还是要找我,到最后什么都要找我。
不在我手里,你自己想办法去吧·”·一定在·她这么说就一定在··李兆微看着李兆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在室内也穿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不稳地摇晃着。
现在他没有任何回到餐厅,和那些人虚与委蛇的念头,于是他转过身,和李兆敏的方向背道,去走廊的另一边坐电梯··电梯直通四楼楼顶,不锈钢门打开,扑面清凉夜风,李兆微胸襟为之一爽。
李兆敏还是做了一件好事·她把屋顶改造成了星空花园·夜里仰头向上看去,深黑的夜空点缀着钻石一样细碎的星光·馥郁花香蒸腾而上·如果柯希在这里,如果王嘉译在这里。
两个人一定都很开心··王嘉译说的话又在脑海里回响·柯希说不想见他,而他也并不想再有任何会面·认识他根本就是错误,再见到他只会更糟糕。
他只想让柯希离开,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去他想去的地方,过想过的日子·尽管以柯希的身体条件可能没有太多合适的选项,但总要离开,不再和他有什么纠葛,哪怕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
他最后为柯希做的只能是这些··只是李兆敏会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呢·符合她- xing -格的,应该是安全、不引人注意、又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这个地方不一定隐秘,甚至可能十分寻常,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里面的玄机··和她做事的风格一样,外表朴实无华,内里曲曲弯弯··一点绿光在他眼角跳动着。
是电梯的向上按钮,有人在楼下叫了电梯,想也知道是谁,估计他们吃饱了饭,要上屋顶来看星星·房子小就是无处可逃,在哪里都会遇见不想遇到的亲戚··李兆微向旁边走了几步,让一丛开得正艳的黑巴克盖住自己。
果然片刻后电梯门打开了,李兆敏揽着龚宝甜出来,后者一脸兴高采烈的神情·而傻瓜弟弟跟着她们两个后面,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好像世上再没有什么需要追求的事情。
李兆微看着她们在面前走过,再离开花丛走到电梯前面·龚宝甜孩子气十足地跑到屋顶边缘往下看,李兆赫一手扶着她的腰,注意着龚宝甜的安全·只有李兆敏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她并没有说话,而是在电梯门关闭之前,一直用眼角注视着他。
这也很正常,他是一个三十岁了还没有办法伪装出礼貌的人··电梯缓缓下降·暗淡发绿的灯光似乎随时都能熄灭·李兆微看着不锈钢门上模糊的倒影,像鱼缸。
这个狭小的电梯像鱼缸,他像是在鱼缸里团团转的鱼·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正轨上,每个人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又能得到什么··他知道嫉妒是丑陋的,然而丑陋的东西也是存在的。
总会有人比他过得更好,更顺利,用他们的一路顺畅照亮他的举步维艰··李兆微向后靠在电梯墙壁上,看着头顶明灭的灯·应该很久都没有人清理过电梯上方了,灯罩里有灰尘。
毕竟,那是一个安全、可靠、不会被人注意的地方··他把电梯在一楼锁死,重新步行走上二楼,在二楼电梯口撬开了电梯门··电梯井里一片漆黑,温热的风呼呼地吹在脸上。
李兆微不愿意去想这是什么气流·他半个身子探进电梯井,向下看着,只能看到黑黢黢一片,影影绰绰地有几根横梁··李兆微一咬牙,纵身一跃,跳进了电梯井。
短短的几秒钟里,他眼前满是混着橘黄色的黑暗;脚腕险些折断,膝盖差点向上顶到喉咙里·牙齿在膝盖的撞击下咬伤了嘴·他捂着嘴,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刺眼的光线里,满是灰土的电梯顶部,果然粘着一排黑色的文件袋,袋子上也落了薄薄的一层灰··李兆微半跪下来,凑近袋子仔细查看·每个黑色文件袋上都写着姓名,大多数名字他都不知道,甚至还有弯曲的外国文字。
他顺着积满了灰尘的标签一个一个找上去,手指在淡黄色的姓名签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像十年前李兆敏在橱柜下的积灰上留下的指痕··越往前摸,东西越薄。
显然李兆敏以前的经验还不够丰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战利品也越来越多··李兆微的手指停在最前端的黑色袋子上,发黄褪色的姓名签上写着两个边缘湮灭的圆珠笔字。
柯希··李兆微张嘴咬住手机,腾出手掰开钥匙扣上的迷你瑞士军刀,将属于柯希的文件袋撕下来··通过触感,他知道文件袋里有光盘,有一沓又厚又硬的东西,还有些身份证大小的硬板。
应该就是这个袋子了·他挑出瑞士军刀上的剪刀,刚要撕开柯希的文件袋,电梯轻轻一震,竟然向上运行··有人解除了电梯的锁定·电梯可以在电梯井没有完全封闭的时候运行吗·事不宜迟,当电梯上升到被他打开的二楼电梯门时,李兆微纵身一跃,跳到了二楼的地毯上。
脚尖落地的同时,传来一阵激痛,他反应过来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李兆敏站在走廊的尽头,冷冷地看着他··一滴冷汗从额头冒出来,李兆微抓住资料袋,抿紧了嘴唇。
李兆敏矜持地笑了笑,向他摊开纤细的左手··“你真的很容易预料·”她悠闲地告诉他,“不过有时候也会做出一些想不到的事·不错,还不算是个傻瓜。”
李兆微不打算回答,向前走了一步·李兆敏也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手里拿的材料是谁的”·“柯希。”
李兆微说··李兆敏还是优哉游哉不动声色的样子,但李兆微感觉到她的气场微妙的变化了·她半是苦笑半是无奈地笑了,摇摇头:“你还真是……”·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反复强调同一件事让李兆微感到厌倦,李家大宅的每一个角落都让他疲惫。
永远没有人听他说什么,除非他用最激烈的手段发出声音·但这样又会被评价为添麻烦,残暴,需要管教··“我不想再说这件事·柯希还活着。
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你……”李兆微沉吟片刻,找不到对她恰如其分的称呼··“姐姐,你让开·我要回去了·”·“回去”李兆敏讥诮地反问,“回到哪里去你不是还有个叫王嘉译的男朋友吗有了柯希,就不管他的死活了吗”·李兆微一震,清醒过来。
王嘉译虽然一直说着“郡主没有威胁我”,但不威胁他,就不是李兆敏的- xing -格··“你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
李兆敏双手向两边一摊··李兆微的不信任连他自己都感觉得到,李兆敏噗嗤一声笑了:“你知道我说一不二的风格·不过,我现在还没做什么,不代表我以后不会做什么。”
血突突地往太阳- xue -上涌,足踝和膝盖一阵阵地剧痛,李兆微再次看到了模糊的红色,那是血压急速通过眼球的残影,是只属于他的愤怒和幻觉··“你终于承认你会威胁别人了。”
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是李先生的完美女儿嘛·”·李兆敏点点头,鼻子轻轻一动,突然像十年前刚研究生毕业的青涩样子·“总比动不动就拿刀捅人要好。
东西给我,我就既往不咎了·否则……”·李兆微等着她放狠话,她反倒格格地笑了:“怎么,你还要等我给你许诺,才要把东西交给我你究竟是不是我弟弟”·李兆微攥紧了手里的袋子,照片一定被他捏得变形。
他们是姐弟,疯狂和残忍是血脉里共通的东西··“不·”·李兆敏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换个方法解决问题吧。”
她弯下腰,从电梯门旁边的装饰细竹筐里抽出了一把高尔夫球杆,像要在走廊里打球一样挥舞了几下,抬起球杆指着他:“东西放下,兆微·”·第46章 第四十六章·李兆微看着那根棒子,涌起一阵想歇斯底里狂笑的感觉。
李兆敏居然在走廊里挥舞球棒,是不是疯了,陪人玩高尔夫玩太多了·电梯井里传来卡拉卡拉的声音·他向前走了一步,远离那口危险的黑色深井,说:“你干什么,要和我比赛吗”·“不是。”
李兆敏悠闲地说,“你最好还是别耍嘴皮子,快点把袋子给我·明天就是兆赫正式订婚的日子了,你该不会打算缺席吧·”·李兆微反而向她再次走近一步,西装口袋几乎碰到她扬起的球杆。
“你可以试试,缺席的人到底是谁·”·李兆敏刚刚张开嘴唇,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干什么呢”·李兆微向她身后张望一眼,透过她手臂的缝隙,他看到妈妈挽着李先生站在楼梯口。
妈妈满是诧异,李先生则毫无表情,但他每一条皱纹都流露出愤怒和不满,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李兆敏放低了球棒,像拄着拐杖一样一手压着球棒,优雅地侧在上面。
“我和弟弟在玩游戏·”她清甜地说,“爸爸你们先去楼上吧·小黄给我两坛青梅酒,一会儿冰好了就让阿姨拿上去喝·”·妈妈看起来并不信服:“你们玩什么游戏呢”·李兆敏俏皮地耸耸肩,侧过头低低一笑:“我在教育他,不要总是和不知底细的人谈恋爱。
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情关啊,英雄难过美人关·”·李先生的脸色变得肉眼可见的难看:“你又和谁谈恋爱了”·李兆敏抬起头看了李先生一眼,娇俏地耸耸肩,抢在李兆微前面回答:“一个长得像之前那小孩儿的男人,是他公司的手下,今年8月来的,刚入职不长时间。”
李先生从鼻子里重重喷了一口气,像一只即将喷火的喷火龙,朝李兆微走去·妈妈大吃一惊,抱紧了李先生的手·被她一拉,李先生顺势站在原位不动,脸色像锅底一样黑。
“你怎么看着你弟弟的说了好好看着他,怎么又和不知底细的人搅合到一起去了明天就把那小孩儿开除这对你们都是好事”·李兆敏闻声抬起头:“爸爸。
或者,不要因为私事开除人比较好吧,兆微现在的恋爱还挺顺利的,现在那对象傻乎乎的,跟当年那个小孩儿可不一样·兆微也要成长啊·”·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李兆微咬紧了牙,从牙缝里一字字迸出来:“闭嘴·不许这么说·”·李兆敏朝李先生和妈妈扬扬眉毛,不再说话·李先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都三十了,还因为这事让家里人- cao -心兆敏,你先跟他好好谈谈,一会儿上来,我有话要跟你说·你,也过来·”·妈妈想松开李先生,跑到他们这边几乎是被李先生拖着上了楼。
谁都没觉得电梯井大敞四开有什么不对·有可能李兆敏经常打开电梯井,去里面翻找她的宝贝战利品·家里每个人都熟视无睹,习惯了巨大的黑洞矗立在繁复精美的房间中。
李兆敏从高尔夫球杆上直起身,微微一笑:“爸爸给我许可了,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放弃一己私欲,乖乖地做个好男孩·”·“我不愿意。”
李兆微咬着牙说··和这个女人废话太多没有意义·他握紧文件袋,朝她又走了一步·眼前划过一道黑影,李兆敏迅捷无伦地挥舞高尔夫球棒,打中了他的右肩。
李兆微站住了,他抬左手抓住右肩膀,被打的地方后知后觉地一阵钝痛·李兆敏刚才那一下手法很像击剑··很久以前的击剑课朦朦胧胧地回到他脑海中。
李兆敏朝他挑挑眉毛,脚腕灵活地脱下高跟鞋,一左一右踢到一边··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没有高跟鞋,她的身高忽然下降了七八厘米,好像腿突然断了一截;左右两脚微微分开,身子前倾,高尔夫球棒在他脸周围不断晃动。
完全是击剑的基本姿态·只是真正击剑的话不会让她拿着球棒,更不可以随意殴打别人··李兆微松开手,也摆出了击剑的姿势,突然向前猛冲·李兆敏始料未及,被李兆微撞倒摔在地毯上,球棒脱手落地。
她立刻反应过来,单手捏住了李兆微的喉咙··软骨间的动脉在她掌心跳动·李兆微左手挥拳重击她小腹·李兆敏发出短促的“呃”声,身子前倾,松开了手指。
李兆微向后猛力一挣,感到她的指甲在脖子上留下了五条抓痕··他朝楼梯口跑去,堪堪走到向上的楼梯口,忽然风声凛然,和高尔夫球棒完全不同的东西向他逼近。
李兆微不及思索朝旁边跳去,半个身子撞在墙上,一张精美的全家福照片受到冲击,从墙上掉落,完美的玻璃清脆地一响,裂成无数细纹··一柄尖锐的银白色标□□在他即将路过的扶手上,没入了几乎三厘米。
他回过头,标枪稳稳地握在李兆敏手里··她朝他微笑,松开左手,高尔夫球棒前端掉在地毯上·她竟然在球棒里隐藏了一根标枪··李兆微后退一步,时隔多年,他再次看到完全褪去伪装的李兆敏。
这么多年,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愤怒或者怨恨,剩下的只有纯粹的疯狂··从没有任何体验能给李兆微如此强烈的震撼·和他一样,她也是个杀人者。
他们的身体里流着相似的血·她绝对是他的姐姐··李兆微沿着走廊向前猛跑·身后脚步声响,李兆敏追了上来,他完全没想到脱掉高跟鞋的李兆敏居然会跑得这么快,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楼梯,一直冲上四楼,沿着走廊向里,最里间曾经是他住过的客房。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安全出口”四个字闪着莹莹绿光··李兆微想也不想,冲到门前一把推开·一阵剧烈的风迎面吹透了他的西装外套,这扇门后面居然什么都没有,开门处是四楼的一面顶墙。
千钧一发时他一把扶住了门框,门框被他一推,脱手掉落,砸在四楼下的水泥地上,摔成模糊的两半·他另一只手勾住了墙壁,勉强稳住身子,没有跟着门一起掉在水泥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水泥声音在他手边响起,枪贴着他的皮肤,击中了他手下的水泥墙壁,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拿过来·”·李兆微勉强回过头,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化作一团冰冷的浆糊,把他的衬衫黏在背上。
他不知道这冷汗是因为差点一脚踩空从四楼直接掉下去,还是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一阵狂跑··李兆敏的过膝长裙在风里像降落伞般摇摆·她用闪着光芒的枪尖点点地面,说:“放在地上就可以了。”
李兆微一手扶着墙,一手撑着没有门框的门洞,血压在眼睛里跳动·掌心满是冷汗,他的思维比平时还要清晰··有人在干涩地发笑,李兆微惊讶地发现笑声出自他的胸腔。
这个家总能给他带来意外和惊喜·一切都没有结束,十年前的际遇还拖着长长的尾巴··“柯希果然活着·否则你不会想把它抢回去·你果然在撒谎。
我不明白,说他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我不会骗你·”李兆敏平静地说,“现在拿回来,我数三个数,如果你不松手……”·“你会怎么样”李兆微问她,“今天可是你弟弟的订婚前夜,你要把我从楼上推下去吗”·李兆敏似乎咳了一声。
“我不会·掉,也是你自己掉下去·”·“李先生不会放过你的·”李兆微告诉她,“妈妈也不会,兆赫也不会·你一定会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有人在楼梯上跑,也可能是血液在耳朵里震动的声音·李兆微用力握紧门框·跳下去,还是交出文件袋·这不是仅仅递出一个文件袋,这是争夺柯希的战役,是争夺他自己人生的战役。
王嘉译前言不搭后语的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回响·那家伙说所罗门王的判决并不完全公正,并不是放手一定等于爱,有无数个选择放手、或者不放手的原因··他爱柯希,他不会放手的。
“一·”·尖锐的枪尖刺到他左手上方十厘米的地方·李兆微用力握着残存的门框,和十几米下的重力搏斗·草坪上的照明灯照亮了门板的残骸,他在李兆敏沉稳的动作里看不到一丝慈悲。
“你为什么非要回这个袋子不可”·李兆敏嘴角微微一动,说:“二·”·枪尖刺到他手指上,尖锐的疼痛像烧红的铁丝传遍手臂,李兆微条件反- she -想要松开手,又握紧拳头忍住,他知道鲜血从被刺伤的地方冒出来,粘腻地糊在手上。
他应该求救吗,这个空旷的房子里会有人来救他吗· “三·”李兆敏轻声说·枪尖一抖,刺在他的手背上,停留片刻后慢慢深入。
李兆微听着自己皮肉在耳边绽开的声音··坚硬的东西分开肌肉和骨头,不容拒绝地寸寸前进,掌心- shi -漉漉的混杂着冷汗和鲜血·门框在他的掌心打滑,每一样东西都想逃离他的掌控。
场景微妙地重叠了··十年前,在月亮城薄薄的卧室门前,听着柯希发出的尖叫,他曾经想过,要是按照姐姐和妈妈的安排去读书该多好·他随即后悔,但这个稍纵即逝的想法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十年来,每逢无法入睡的深夜,强烈的自责感像死鱼一样翻卷,漂浮在记忆的水面上。
他无法原谅自己居然想要一个人逃离··美国是李兆敏和她妈妈的主场,十年来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折磨·像生活在琥珀里的昆虫,或者被钉在标本板上苟延残喘的生物。
可能是距离,也可能是异乡的空气,他和以前的感觉完全隔绝·有相同的记忆,却没有相同的情绪·有无数次,他在异乡的月光下打开薄薄的水果刀,感受着刀尖抵在手腕上的冰冷,感受着眼前愤怒的血色慢慢褪去,再把刀仔细地折叠成无害的一小条。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在异乡,他分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像在二楼俯瞰自己之前的一切行为··所有的愤怒都是盲目,所有的痛苦都是自寻死路·没有可以逃脱的地方,他只想赶快死掉,结束漫长的等待,或者回到第一次见面那天的秋风里。
他不得不承认,尽管那天改变了一切,却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最为自由的日子··他自由地参加了运动会,自由地爱上了一个人··“我给你·”李兆微沉着声音说。
标枪停止前进,李兆敏在他身后笑微微地说:“好呀·”·“先拉我上来·”·李兆敏笑眯眯地说:“先扔下东西·”·李兆微松开手指,黑色的袋子随风落下,飘飘忽忽,扑啦一声掉在下面的草坪上。
“早该这样·”李兆敏评价··李兆微感到她纤细的手指碰到了右边的西装袖子·他迅速反手一抓,握住了李兆敏的手腕,整个人随之回身,松开了满是鲜血的左手。
李兆敏的脸瞬间苍白惊恐,万有引力准确地抓住了他··四楼的灯光迅速缩小,饱含着花香的风灌满了他的衣服,吹干了满是冷汗的衬衫,包裹他身体的感觉像无法展开的翅膀。
风声里混杂着李兆敏的尖叫·李兆微用双手抓住了她··如果她确实和他流着相同的血,那她一定会明白被迫坠落的痛苦,和主动坠落的自由··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疼痛,但不管多么激烈的疼痛,都会被慢慢遗忘。
只有那感觉在全身复苏,才会发现疼痛依旧新鲜有力·就像他以为青春期的恋情伤痛已经平复,他有能力和王嘉译展开新的开始,听到柯希的消息,依旧感受到无法平复的万箭穿心。
身体下方传来沉重而富有回力的冲击,和预期的坚硬水泥地面不太相似·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傻瓜弟弟和他女朋友焦急又惊恐的脸·一时间他无法分清身上的沉重感和潮- shi -感来自何方,片刻后大脑做出了分辨。
是李兆敏··她握着标枪,始终没来得及松手,现在那标枪穿透了李兆微的左手,刺入了她的左边胸腔··第47章 第四十七章·收到盛宇蔚深夜发来的信息,王嘉译手忙脚乱地赶到安宁医院急诊区。
李家人坐在长椅上,听到他的脚步声,一齐朝他看过来··他们的正装满是褶皱,韩国人四仰八叉地倒在椅背上,双眼满布血丝,整张脸都有些浮肿,好像被人喷了辣椒水,或者狠狠地大哭了几个小时;李先生不过是个苍老的男人,而李太太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
任人权倾天下、富甲一方,在抢救时也要一视同仁地躺在手术台上··看到他,韩国人哼了一声,从外套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侧着头,正要划燃打火机,王嘉译上前挡住,说:“医院里不让抽烟。”
韩国人迟缓地看着他,又迟缓地张望,果然为数不多的病人家属都嫌恶地看着他·他收起打火机,眼神烦躁又凶恶地瞪着他们:“叼着还不行吗犯法吗看什么,告我去啊”·“收起来。”
李先生沙哑着嗓子说··韩国人立刻吐出香烟,把打火机也收起来·王嘉译在他身边坐下,他哼了一声,动了动,和王嘉译保持距离··李太太又开始啜泣,韩国人听了一会儿,说:“妈,他们会没事的,你放心。”
但他的声音里也毫无底气··王嘉译只知道少当家和郡主一起出了事·以少当家的- xing -格,出什么事简直不敢想·他很想问发生了什么,又不敢出声,只敢焦灼地看着每个人。
李太太忽然说:“是不是兆敏……兆敏太有事业心了,总觉得兆微是个眼中钉……”·“我女儿不会有问题”李先生略气急地回答。
这么健康的家庭,现在有两个人躺在ICU床上·王嘉译真想知道他到底是以什么为标准说自己没有问题··韩国人摸出手机开始玩一款时尚手游·角色在华丽的背景音下释放技能,光芒如礼花般绽放,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睛里。
王嘉译在一旁无意识地看着屏幕,李先生忽然说:“别玩了·”·韩国人一愣,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奔跑的小角色,关闭了屏幕·在压抑的寂静里,王嘉译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问:“我知道我没什么资格问,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李先生不答反问:“你是谁”·“我叫王嘉译。”
王嘉译说·但李先生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我问,你是谁·”·韩国人再次向后倒在长椅上,一手压着额头,空洞地注视着天花板,说:“他就是大哥现在找的人。”
李先生顿时脸色发黑:“谁让你来的”·都这种时候了,还要计较一些小事·得知少当家受伤,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竟然遭到斥责,难道李先生希望没有任何人关心他孩子的死活·王嘉译内心里充满荒谬的笑意。
换做以前,他或许会被这家人吓到,现在他只觉得这些人很可怜·身处局中,却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关心,一味地捍卫着顽固和憎恶,这就是少当家成长的家庭。
“现在说这个重要吗”王嘉译问··显然从没有人这么和李先生说过话·他愣住了,王嘉译能感觉到愤怒在那苍老僵硬的身体里堆积,于是他抢在李先生前面开口,以免自己发出不合时宜的笑声。
“李先生,少当家他们会没事的,您放心·少当家不是没轻没重的人·”·李先生用全新的审视目光看着他:“王嘉译,是吧你和我儿子究竟怎么回事”·王嘉译干巴巴地回答:“我是你儿子的男朋友。”
李先生眼睛微微一动,他在思考了·“那,那个什么……柯希呢”·“是少当家十年前的男朋友·”王嘉译回答。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李先生太阳- xue -旁边有一根小肌肉在跳动·“真是屡教不改,总是和没用的人牵扯在一起·咎由自取王嘉译,你和他立刻……”他做了个驱散的手势,“这么多企业,没有你能呆的地方么”·王嘉译以为自己会愤怒,但他惊讶地发现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这是个连“分手”都说不出口的家长,十年来他有尝试着理解过少当家吗·“我中间有一度想要分手的,但是郡……您女儿,李总,不同意。
强行要求我留下;而您儿子,这位李总,要求我分手,赶紧走·每个人都挺有道理,都对我喊打喊杀的,我也不知道该听谁的·您要是能给我个主意,那就最好了。”
李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故事:“兆敏让你不要分手怎么可能”·王嘉译耸耸肩:“等她一会儿醒了,您可以问问她。
她似乎是觉得,留下我会对少当家的形象有负面影响·”·“我女儿不会那样做的·”李先生淡淡地说··一阵伤感从王嘉译心底直涌起来,强烈地冲击着他的眼眶。
李太太忽然幽咽地开口了··“兆敏一直都恨我,我早就知道,她总觉得我拆散了她家庭,但我没有拆散她家庭,她妈妈是自愿离婚的,什么都有,过得不差,她还在乎什么呢……”·李先生和韩国人同时开口,一个恶狠狠地低吼:“闭嘴”,另一个息事宁人地说:“妈……”·李太太像是没有听到,眼睛直视着前方:“我知道柯希,一开始我就知道。
兆敏丫头和我保证会让微微和那孩子分手,我还以为他们小孩子能说得通……说不通啊,那事之后微微就不愿意和我说话了,养个孩子像养个冤家,我都是为了他好,他为什么就不听呢……”·“闭嘴。”
李先生又说·这次李太太一惊,转动满是泪水的眼睛看了一眼丈夫,闭上了嘴··“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胡说了·”李先生说··王嘉译希望自己的神态能够风轻云淡,然而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红了。
自见到柯希之后开始压抑着的情绪冲击着他低劣的伪装:“您这么了解他,那您能告诉我柯希在他心中的地位吗”·李先生根本懒得理他,自顾自开始摆弄手机。
王嘉译看着他在虚拟键盘上缓慢运动的手指,忽然说:“少当家,不,李兆微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柯希·你们先是逼他分手,分手不成,就给柯希下毒,骗少当家说他已经死了。
我真的不明白你们的逻辑·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李先生拨号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眼睛瞧着王嘉译·王嘉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您大概不知道李兆微最怕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李兆微最爱的是什么吧。
您对李兆微一点了解都没有,凭什么自称是他的父亲”·李先生恼怒地四下环顾,然而竟然没有一个人张口呵斥王嘉译·韩国人呆呆地看着他们,李太太捂着脸在啜泣。
他只好亲自开口:“我们没有什么需要和你解释的·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教育孩子”·王嘉译刚刚张开嘴,韩国人忽然一把搂住了他。
“爸,让他陪我去抽根烟,行吗”·李先生挥挥手,韩国人保持着一只手臂搭在他肩膀上的姿势,半压着他离开了长椅·附近没有吸烟区,至少王嘉译没有看见。
一直走到走廊旁边的窗户,韩国人才放开了他··“这里也不能吸烟吧·”王嘉译说··韩国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谁说要抽烟了。
你别坐在那里惹我爸心烦·”·王嘉译耸耸肩,背靠着窗台·韩国人则瞧着外面尚未亮起的暗沉夜色,说:“我哥和我姐不知道为什么搏斗,从四楼掉下来。”
王嘉译大吃一惊,站直身子,看着韩国人的侧脸,问:“这么严重怎么回事”·韩国人没有回应他的视线,出神地看着外面。
王嘉译也跟着看了一眼,只能看到远方影影绰绰的楼房,星点亮起的灯火,整座城市还在睡梦之中··“没事,你不用担心,他们摔在救生气垫上了·我都吓呆了,我女朋友还能想到救生气垫,为什么我想不到呢”·王嘉译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于事件的起因经过,内心隐隐有些猜测。
“有人能想到就好……”·韩国人突然打断了他:“柯希呢”·王嘉译一怔,韩国人没等他回答,故意拔高的声音像薄薄的刀刃,挑衅的意味大于恶毒:“这次的事和柯希又有关系吧,他怎么还不死呢”·王嘉译咬住腮帮内侧,提醒自己,韩国人只是一个被家庭纠纷冲昏头脑的小孩,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等血冲头脑的愤怒下去,他才开口回答:“他不会死的·”·“他会的·”韩国人执拗地说,“他能活着,都是因为姐姐心地好。
等到姐姐恢复了,就一定可以把他赶走·给他钱,让他滚开·”·王嘉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柯希”·韩国人用力握紧拳头又摊开,长长吐出一口气:“为什么高中我哥跟他谈恋爱就搬出去住了。
我一个人在家,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家有四层,四层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不喜欢他有了柯希就要脱离家庭关系。
他在成为什么少当家、什么李总之前,首先是我哥哥,我哥哥你明白吗”·王嘉译并不明白四层别墅和脱离家庭有什么必然联系,但他只是点点头,没有插言。
韩国人神经质的前后摇晃,如同不安定的少年一样睁大了眼睛··“我一直讨厌他,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留着他·明明姐姐也不喜欢他,但还要花钱给他治病,拍什么宣传照,我问大姐能不能把他从医院赶出去,大姐居然让我别管我不明白”·韩国人满是血丝的眼睛下方有深深的青紫,王嘉译忽然想,他今年到底多大二十二,还是二十三·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你累了。”
王嘉译试图安抚他,“要不然,你去睡一会儿吧·”·“我不去·”韩国人暴躁地说,“为什么,为什么又和这个人有关为什么他就不能消失呢为什么大哥和大姐总是因为这件事情吵架呢”·不知道极度困倦的韩国人还能听进去多少。
王嘉译放慢了声音:“和柯希没有关系·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和你姐姐本来就有点不对付”·韩国人移动眼睛看着他:“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不要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脸。
大姐当然不喜欢大哥,大哥总是惹祸,总是对生活很不满意的样子,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讨厌周围呢在哪里他都不满意,离我们远远的他才开心,他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呢“·王嘉译想说,这和你没有关系。
但他不清楚自己这样算不算是”摆出一张什么都知道的脸“·韩国人从兜里拿出烟,喘着粗气,没有点燃,而是在掌心一把握碎·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神比刚才清醒一些。
“柯希还活着,对不对”·王嘉译无声地点头·韩国人把破碎的香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在身上随意抹了两下,递给他一个黑色的文件袋。
“这个给你吧·你带他走,走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我批准了·大姐那里有我·你只要带他走,别再让我看见你们·”·王嘉译接过文件袋,暗自吐槽一句又不是我喜欢着柯希。
走廊尽头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了,走出来一个不知道是医生还是护士的男人··李先生在李太太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韩国人立刻飞奔过去,王嘉译紧随其后,四个人团团围在穿白大褂的男人身边。
男人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依次扫过,疲惫地说:“都没事,别这么紧张·男的左手伸腕短肌断裂,上臂缝了六针;女的严重点,肋骨断了两根,肺部穿透,右腿腓骨骨折,不过没伤到心脏。
没多大事,别这个脸色了·等他们麻醉醒了,你们可以去住院室看他们·”·第48章 第四十八章·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两下,李兆赫回过头,姐姐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点神秘莫测的笑容。
“玩得差不多了吧·”她笑眯眯地说,“一直工作会变傻,一直玩也会变傻的·今天姐姐带你见识见识,去吗”·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胸中升腾起一股紧张和兴奋交织的灼热感,李兆赫忐忑不安的抿了一下嘴唇:“我能去吗”·“能啊。”
大姐随手摸摸他的头,“只要答应姐姐,有什么不知道的不要说话,只要坐在旁边看着,回家一起给你解释·”·保持沉默坐在一边旁观,这是李兆赫最擅长的事情。
他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在姐姐的指点下换了身衣服·姐姐的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很后来他才知道姐姐做了微整,嘴角始终上挑,当时他以为她只是心情愉快、胸有成竹。
门外除了姐姐日常出行的座驾,还有一辆商务面包车·姐姐拉着他的手一起坐进奥迪后座,翻出手账本确认行程··“小少爷·”·他吓了一跳,一抬头,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从驾驶座回身朝她伸出手。
平易近人的笑在他眼角堆起褶皱,他声音温和:“小少爷,这是咱们第一次见面,我姓黄·”·李兆赫犹豫一下,伸手和黄先生握了握,黄先生的手干燥温暖,而他的掌心满是冰冷的汗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别害怕·”黄先生温和的说,“我不咬人·”·李兆赫尴尬地笑了笑,斜眼看着大姐的Filofax手账,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抑制不住好奇,问:“大姐,咱们究竟是去做什么”·大姐从手账本上移开目光,看着他:“你知道柯希是谁吗”·现在没有人不知道柯希是谁,是哥哥的吸毒小男友。
李兆赫气鼓鼓地不说话,大姐微微一笑,说:“就是他,咱们是要去收拾你哥哥的烂摊子·”·你哥哥·这个称呼微妙的刺痛了李兆赫·为什么是你哥哥不是我二弟弟,好像她在不动声色的和李兆微撇清关系。
“咱们是要去找柯希算账吗”·大姐微微侧头思考,回答:“差不多·”·奥迪上高速开了一上午,终于到了哥哥就读的安宁市。
李兆微看着沿路大同小异的灰色楼宇,觉得城市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安宁江比想象中要宽阔,但江水却是浑浊的黄色,泛着无数细密的波纹向东缓缓而流··车子又在市里拐了很久,终于到了一个破旧的小区。
李兆赫下车后稀奇的打量四周,真难想象现代化的潮流里还能容下这种要塌不塌的水泥房子·大姐跟着下来,脚尖刚刚着地,尖锐地倒吸一口冷气,她黑亮无尘的Louboutin差点踩到一团风干的狗屎上。
她皱眉看了一眼破旧的四层住宅楼,又核对了手册上的地址,向后面做了个手势,一路上跟着他们的商务面包车里下来四个穿着Polo衫的彪形大汉··黄先生也下了车,又对李兆赫笑了笑,像逗小孩一样弯弯手指,李兆赫无缘无故觉得一阵恶寒。
他不由自主向姐姐身边靠拢,被大姐推开··“没事的·”大姐说,“别靠着我,跟着·黄经理,你在楼下等我们就好,不用上楼了。”
黄经理笑着点点头,靠在车上点了一根烟·大姐转身就走,李兆赫急忙跟在后面,四个大男人再跟在他后面,以奇怪的队形进了第一栋住宅楼,又进了狭窄- yin -暗的二单元。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着,李兆赫不敢靠着姐姐,只敢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又试着去拉姐姐的手,刚刚碰到大姐的手指,立刻被甩开,并附赠了一枚警告的眼神。
他只好把手收回来··姐姐停在402门口,屈指敲了敲,里面毫无声音·她朝彪形大汉做了个手势,让到一边,彪形大汉抡起拳头在门上一顿猛砸,声音之可怖,吓得李兆赫心脏狂跳,他发誓自己听到身后那公寓里传来人类跑动的声音。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402门内传来趿拉着鞋子迅速赶路的脚步声·片刻后一个女人在门口扯着嗓子大喊:“谁啊”·“我是柯希的朋友。”
大姐清脆的说,“方便开门让我们进去吗”·从中年女人的迟疑态度上看,她十分不想开门·门上的猫眼忽亮忽灭,她在后面窥探了几次,最后下定决心打开了门。
门刚刚拉开一条小缝,敲门的大汉一把将门推得大敞四开··姐姐当先进去,余人鱼贯而入,将小而杂乱的房间挤得满满的·李兆赫好奇地四下打量,这是他见过最脏乱狭小的房间。
房间的- yin -暗感不完全是光照和装修,是一种很久没打扫的粘腻感觉··一个中年男人从房间里出来,扎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大姐微微笑着,直挺挺地站在房间正中。
女人跑前跑后,端出六个不配套的茶杯,又请大家坐在沙发上·郡主看了一眼被磨得起球的沙发,小心地收好裙摆坐下,接过茶杯捧在手里,但并没有喝··李兆赫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一个大汉在他身后轻轻一推,示意他坐在姐姐旁边·他身材魁梧,推李兆赫的手势倒是很轻柔·李兆赫跟着坐在沙发上,心里七上八下·他很想握住姐姐的手,又知道大姐一定会把他甩开,便把手握在一起放在腿上,小学生一样坐得笔直。
女人给其他人送上茶水,其他人都不伸手,只是看看茶杯,再看看她,把女人和杯子都尴尬地晾在原地·大姐悠闲地瞧了一会儿,说:“杜先生,杜阿姨,坐,坐,不要麻烦了。”
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才拉过椅子坐在姐姐对面,两人靠得很近,不知为什么体型上也比姐姐小得多··等大家都坐下了,大姐放下茶杯,微笑着开口:“杜先生,杜阿姨,我就不兜圈子了,说些闲话只是浪费你们的时间,双休日,我们不要影响对方休息。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柯希·”·杜先生和杜阿姨对望了一眼,杜阿姨向后挺直身子,说:“你们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你们呢·你为了柯希你就是李兆微吗”·“我不是李兆微。”
大姐笑着说,“我是李兆微的姐姐·”·“原来是姐姐啊·”杜阿姨说,“你带这么多人是要来威胁我们告诉你,我可不害怕你要是敢动手,咱们就警察局见。
听见了吗”·“可以·”大姐说,“警察局,交警支队,咱们都可以一起见一见·”·杜先生和杜阿姨对望了一眼,杜阿姨说:“交警支队怎么的,李兆微又有什么车祸”·大姐缓缓摇头:“让您失望了。
我说的是之前柯叔叔的车祸·关于那场车祸的赔偿款,交警支队会有明确的记录·”·杜阿姨猛然提高了声音,刺耳嘶嘎的声音几乎将李兆赫整个人穿透:“这事儿和之前的有什么关系你不用在这哔哔。
你叫谁都没用·交警支队是你家开的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碰我一下,你就等着吧你叫多少人来都不好使,什么事儿都抬不过一个理字”·她说话时的唾沫星子喷- she -在空气里,有几滴似乎掉进了大姐的茶杯。
李兆赫看着茶杯里小小的漩涡,只觉得浑身发痒,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抬头看着大姐,大姐居然还在微笑着··“确实·”她赞同地说,“什么事儿都抬不过一个理字。
您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杜阿姨得到了鼓励,越发开心:“你就说说怎么赔偿我们吧·家里出了这么个人,我们也觉得挺难受·他吸毒,弄得我家名声都不好,精神损失费你是不是得给我们出了”·大姐扬起眉毛:“精神损失费是多少钱”·“怎么也要一百万吧。”
杜阿姨说··杜先生拍了一下他妻子的手,谨慎的说:“加上柯希日后的治疗费用,一百万可能不够·这样,我得去看医院的报告单·他年纪还小,没有医保,你看我们两个,也不像一直能从医保里扣,对不对这样,三百万。”
“三百万·”大姐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杜阿姨胜利地笑了:“要不然我们就去告你·他这个毒品,就是从你们那里弄的。
查起来你们也不好看·赶紧拿钱,省着大家都不自在·我告诉你,我们在公安局可是认识人的”·这次换大姐身子微微后靠,眼睛里带着笑意,嘴角一如既往的弯曲。
“杜先生,杜阿姨,现在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觉得,是我们伤害了柯希,应该对您作出赔偿,至少三百万,是吗”·“对,就这意思。”
杜阿姨说··李兆敏从neverfull里拿出一个A4大小的信封,再从信封里抽出一堆白纸·她把第一沓纸摆在脏兮兮的茶几上,轻轻点着纸上的字·李兆赫注意到她的美甲是白色的,指甲尖端画着精致的莲花。
杜阿姨和杜先生同时向前倾身,瞧着那张纸··“这是柯希的报警记录·”李兆敏说,“他曾经两次报警,原因是□□·□□人是杜航,以及杜航的同学们。
这件事您知道吗”·李兆赫不知道杜航是谁,但空气忽然宁静,他猜杜航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杜阿姨一把抢过那沓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返回第一张纸读了最后一段,将记录扔回桌面上,不屑地说:“这不是没受理么拿这个干什么”·“验伤报告附在后面了。”
大姐平静地说,“当时他有轻微的撕裂伤,全身软组织挫伤·没受理的原因是,监护人向杜航出具了谅解书,也就是说,您代表和您没有血缘的柯希,原谅了您的亲儿子杜航。”
“说这个都没用·”杜阿姨轻蔑地说,“谁知道他当时怎么搞的,诬告,撒谎,他就会那个·我还跟他掰扯”·“这就不用了。
市局已经重新受理了这起□□案·具体采证过程无需您费心,这份材料您看一下……”·“等会儿重新受理凭什么呀”杜阿姨打断了大姐的话,“这还能重新受理人都被你们弄死了,还要受理什么”·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大姐看了她一眼,在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新的纸,放在茶几上。
李兆赫很想伸头去看看是什么表格,但杜阿姨抢先一步抓过那张纸,瞪着它··“您可能没注意吧,现在柯希的户口在我家·我认为有必要对当年的- xing -侵案进行进一步审理,让当年的案件大白于天下……”·杜阿姨再次打断了李兆敏:“他的户口怎么能在你家你怎么弄的户口在你家,你就算是他的监护人了”·李兆敏嘴角真实地挑起来:“这个您要问杜航了。
他将户口本带出来给我,并和我一起去完成了户口迁移·请您不要继续打断我,我还有话没说完·”·她把第二沓报告放在桌上·这次杜先生一把抢过去举在眼前,好像看不清楚似的细细端详。
“您应该见过的·”李兆敏说,“那是柯叔叔上次车祸的民事赔偿协议,共计三十二万九千·这笔钱在柯希成年之前由监护人代替保管·现在应该是在你们手里吧”·杜先生瞪着那份文件,好像忽然不认识字了。
李兆赫听得云里雾里,不是说要找柯希算账吗,怎么大姐又变成他的监护人了他有点渴,想喝水,但水杯里有杜阿姨的口水,不能喝··李兆敏将第三沓纸放在茶几上,上面满是乱七八糟的名字和电话。
“这是全班签字·证明柯希在校期间,遭到了杜航,以及其他同学在杜航授意下,持续进行的肉体侵犯和精神侮辱,时间长达一年半,一直到柯希搬进我弟弟家里,这种暴力仍然在继续。
而这份是高二上半学期十月二十五日班级在火锅店聚餐时,来自餐厅老板和服务生的目击证明·我现在有充足的理由认为,柯希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你们作为监护人的失职……”·“等会”·杜阿姨抓起全部材料,冲李兆敏脸上一扔:“你少说两句吧,小丫头片子叭叭叭叭嘴还说个没完了,我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们要干什么”·李兆敏好整以暇地拂掉身上的材料,四个彪形大汉已经站到她身前,其中一个大汉抓起杜阿姨的领子把她从椅子上扯起来,重重往地上一掼。
杜阿姨摔得一时没发出声音··杜先生在椅子上吓慌了,看看大汉,再看看杜阿姨,再看看李兆敏:“你们要干什么私闯民宅暴力我报警了”·李兆敏微微皱眉:“是您邀请我们进来的,也是您先动手打我的,怎么能说是我在欺负您呢”·另一个大汉向杜先生迈出一步,杜先生慌忙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满头冷汗,声音尖锐:“我要告你告你我知道那个李兆微是大集团的儿子,你们吸毒贩毒,告到纪检那里就全都完蛋了”·李兆赫握住了姐姐的手腕,姐姐果然一甩手,把他轻轻推开。
“您刚才说了,天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李兆敏平静地说,“我今天带来的只是冰山一角,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今天来是打个招呼,我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检察院将以□□罪对杜航提起公诉。
让法律的力量剥夺您的监护人身份,并赔偿这么多年来在你们的包庇下未成年人遭受的精神损失·”·杜阿姨试图爬起来,大汉一挥手把她重新打翻在地·这次的声音比上次还要可怕,杜阿姨伏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那,今天就这样了·”李兆敏微笑着说,“您应该知道,怎么做是最简单的吧·”·一个人替她收拾所有东西,装进文件夹里递上来。
李兆敏拿过文件夹重新放进neverfull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起身,施施然地朝门外走去·李兆赫赶紧跟上大姐·他在门口朝屋里张望了最后一眼,杜先生正蹲在杜阿姨旁边。
他完全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和之前姐姐说的不一样·然而楼梯间太小了,他没办法和姐姐并肩而行,好不容易出了单元门,他急忙赶上姐姐,问:“姐姐,你刚才到底说的是什么呀。
不是说找柯希算账吗”·李兆敏低头看着他:“说的是柯希监护权转移的事·”·这不能算是一个回答,至少对李兆赫来讲没有意义。
“转移他干什么”·李兆敏瞧着他表情,忍俊不禁:“你在替他们打抱不平”·李兆赫生气地瞪着姐姐。
她的说法没有问题,语气好像在暗示他是个大傻子·“很可怜啊,他们·姐姐你难道不觉得他们可怜”·李兆敏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眺望着小区上方的云朵,说:“你再长大几岁,就知道,让所有人都不可怜是不可能的事。
你想要深入了解的话,每个人都很可怜·”·这个回答听得他更加云里雾里·李兆微正要进一步询问,身后忽然有人“嘎”了一声·他转过头,一个貌不惊人的家伙抱着篮球,傻乎乎地站着。
那家伙满脸是汗,一身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烂的T恤牛仔裤,ad nm的鞋子倒是很不错·原来住在这种地方的人也能穿得起nm··“黄经理”那家伙大惊小怪地说,眼睛骨溜溜地、惊疑不定地看着一大群人,“你们,这是……这是李小姐吗你换了衣服我都认不出来了。”
“啊,杜航·”黄经理笑着朝他招招手,抽掉最后一点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出去玩了鞋穿着挺舒服的”·杜航顿时眉飞色舞:“老帅了,我跟你说特帅,三步上篮,一点问题都没”·黄经理笑着点点头:“以后国家队就靠你了今儿我们有事先走,改天咱哥俩再好好聊聊。
走了啊杜航”·“黄经理再见”杜航热情洋溢地挥手,挥着挥着,笑容像被挥舞的手臂抹掉般逐渐消失:“黄经理,柯希怎么样了我……是我上次打他,留下的什么后遗症吗也可能是我用太大力气,但是,是你们叫我打他的……”·“不是不是”黄经理立刻说,“和你没关系。
杜航啊,先回去吧·别乱说·”·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杜航垂下头,又抬起脸看着李兆敏:“李小姐,我……你后来都没联系我,是不是生气了我是真忘了把你说的那个花瓶拿回来……”·“没事。”
李兆敏说,“已经过去了·你不用管了·”·杜航好像还想说什么,李兆敏拉着李兆赫进了车后座,黄经理跟着进车,把车门乓地一声关上。
李兆赫从后窗户望出去,杜航还站在原地,可怜巴巴地看着这边··李兆微拉拉李兆敏的袖子,今天实在太多事情不明白了·“大姐,他说什么呢”·李兆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车前窗的后视镜。
李兆赫也跟着她看后视镜,和镜中黄经理的目光交汇了··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天花板是白色的,旁边的窗户透进柔和的微光·浅黄窗帘是廉价的粗织布,窗框上的粉刷也脱落了几块。
这不是他的房间·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旁边的机器一直发出哔哔哔哔的声音·李兆微轻轻抬了一下手,手臂麻木到不像是自己的,像是被塞进一具沉重的肉身。
身下的床垫已经被睡出了形状,硬硬的很不舒服·手臂上连着好多细细的透明管子,管子另一头连在吊瓶上·透明的液体从管子里垂落,一点点注入他的血管,心想,这应该是医院了。
只是,究竟是什么地方的医院呢·身边椅子吱格作响,他缓慢转头过去,三个人,三双眼睛,每个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三个名字缓缓在他心里浮现。
妈妈,弟弟和王嘉译··“嗨·”王嘉译说··李兆微想朝他笑一下,不过那笑容只在他的计划里·他清楚地感觉到脸上的肌肉并没有动。
妈妈松了一口气,用手帕盖住脸,在手帕后发出啜泣声··李兆微想说“妈妈别难过”,又想说“我没事”·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像砂纸。
那句话梗在他喉咙口里,怎么都说不出来·这些人只是站着发呆,没有一个想着他可能会口渴,需要补充水分·而现在他嘴唇都快干裂出血,舌头都快和上颚融为一体。
李兆微放弃说话,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发呆··他以为那是个漫长的梦境,原来不是梦,他确实和李兆敏一起摔下了四楼··想到李兆敏,心脏轻微抽动·奇怪的是那抽动感并非愤怒,而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是孤独··在愤怒和暴力冰壳下,裹藏着深深的孤单·他生活在一种要人命的孤独里·恍如隔世的十年来,身在他乡,眺望着阳光明亮的异国城市,心里总是浮现起春寒料峭的安宁市,想起很远很远之外、细雨飘飘的安宁江。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失去空间概念·他之所以能在美国过着近乎清心寡欲的生活,除掉李阿姨严格控制的部分,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经常失去意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最长一次的失去意识,发生在他写本科毕业论文那一个月里·他只记得自己上午八点就拎着电脑去了图书馆,等他再醒来,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卧室里,对着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衣柜。
空气中满是陌生的味道·他从床上坐起来,橘黄色的夕阳照亮了床脚的地毯·他环顾房间,取过床头柜上的照片,是个眯起眼睛、笑出一个小虎牙的男生··他离开卧室,客厅的时钟告诉他,现在是下午六点半。
他想,现在回图书馆还来得及··但他找不到自己的衣服和手机了,什么都找不到·他在客厅一直坐到九点,照片里的男生才一脸疲惫的推开房间的门,和他面面相觑。
记忆里只有零散的片段,他记得那个人在月光下闪烁的、野兽般的牙齿;褐色卷曲的头发,明亮沉欲的双眼,他的柯希,也有一双这样美丽的眼睛··他拿回了自己的衣服和手机,时间显示为七天之后。
这七天像是梦境一般··他回到李兆敏妈妈的房子里,果然,房子里已经炸了锅,因为李兆敏的妈妈报了警,他的房间被彻底搜查·在完成医院为数众多的体检项目、以及警方冗长的笔录后,他不得不面对弟弟和李兆敏妈妈的二度巡查。
弟弟不住在李阿姨家·出于某种古怪的原因,弟弟喜欢李兆敏,但不喜欢李阿姨,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失踪,弟弟保证不会踏进李阿姨的家门··李兆微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他真希望自己永远沉溺在没有记忆的昏暗里。
然而他的灵魂已经回归了身体,茫然地等待着下一次出走·弟弟温暖的身体靠着他,一只手搭在他腿上··“哥·”弟弟说··如果我死了,弟弟在这世界上就没有亲人了。
李兆微想·他抬手把弟弟揽到怀里,怀里的骨骼坚硬修长,弟弟已经是大人了,被他抱一会儿,便像成年猫一样尴尬的挣开,执拗地看着他··“哥,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
弟弟执拗的说,“你是不是要离家出走,你是不是又要离家出走”·李兆微没有回答·弟弟的眼睛愤怒地寻找着他的神态,片刻后,他恍然大悟地问:“是因为柯希吗”·不是因为柯希。
李兆微想·不是因为柯希··但他没能说出口,弟弟的眼神越发憎恨·弟弟和柯希从来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弟弟发自内心地痛恨柯希。
“柯希已经死了·”弟弟说,“哥,他已经死了·你就当他死了不好吗,他有什么好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斤两,吸毒,拜金,长得又丑,他不值得你这么喜欢”·李兆微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发出声音,浑浑噩噩,像是沉溺在深海里,但他不能不出声。
“不是这样的·”他艰难地说,“柯希不是你想的这种人·”·“他怎么不是·”弟弟恨恨地说,“哥,我不明白。
你为什么一直不喜欢李家,不喜欢大姐,不喜欢出国,好像你什么都不喜欢,你究竟喜欢什么以前的日子以前的日子有什么好的,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什么都记着。
他们总是会用诱导的声音问:啊,那个男的来没来他来了,是和你妈妈睡都有几个人和你妈妈睡爸爸当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要是不想来,几个月都看不见人·他来了,咱们就有钱,他不来,咱们就没钱·我现在都记得初三交学费,因为李阿姨不让爸过来·妈硬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弟弟的声音哽咽了,李兆微诧异地看着他。
在他印象里,家里从来没有因为钱的事情发愁··“老师和我说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都告诉我,该交学费了·可是我没有钱,妈妈也没有钱,就这样一直拖着,有一天老师在课堂上说,虽然是九年义务制教育,但某些同学也太会享受义务了吧……”·弟弟哭了,泪珠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李兆微从来没想过弟弟也会哭,好像八岁后弟弟就不再哭了·他笨拙地伸出手给弟弟擦泪,被弟弟打开··“别摸我脸·”弟弟警告他··“……怎么了。”
弟弟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指着眼睛周围:“上周和大姐一起做了激光·”·李兆微惊愕地看着他·弟弟深深呼吸,扬起下巴调整情绪,他忽然觉得弟弟的鼻子弧度好像也和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总之·我觉得现在非常好·”弟弟说,“现在我们有钱了,我再也不用为了交学费的事情发愁·妈妈也开心,大姐也开心,每个人都很开心,再说,你也是很开心的吧,开着车,住着豪华公寓,还能给那个谁买毒品。
没有钱,这些怎么可能,你们估计只能在校园角落里偷摸亲一下·你就不能开心地过有钱的日子吗”·李兆微几乎没听他在说什么。
一直盯着弟弟的鼻尖,以前的鼻尖好像没有这么精雕细琢,但他也记不起来弟弟以前的长相了··“哥·”弟弟抬手揽住他,“你不要再这样了……”·“哥”·眼前的弟弟和记忆中的弟弟重叠了。
李兆微看着弟弟又哭又熬夜弄得乱七八糟的脸·弟弟真好看,本来底子就好,后期又和李兆敏一起下了很大功夫,把每一个刺眼的棱角都磨平··这次他的肌肉做出了回应,乖巧地微笑了。
弟弟松了口气,没了骨头似的跌坐在他的床沿·病床狭窄,被他一挤更是没什么地方··倒是没什么人给他介绍一下情况进展·可能这次不比上次,他没有昏过去太长的时间。
王嘉译总算想起来,用棉签蘸了水涂到他嘴上·刚刚涂了两下,棉签被妈妈夺走涂·这种涂法毫无作用,冰冰凉凉,感觉古怪,甚至有点恶心·李兆微很想说别瞎弄了,把杯子拿过来让他喝几口,只可惜现在他说不出话来。
“爸爸去公司了·”弟弟没话找话一般突兀地说,“因为咱们三个都不在嘛,就得他老人家亲自上任了·”·说起来,李兆敏不知道怎么样了。
自己都这么严重了,她应该不会毫发无伤吧··李兆微求助的视线投向王嘉译,这个一直保证柯希活着的男人也如他所愿,读懂了他的目光··“李小姐在另外的病房。
然后……嗯……”·他看了一眼妈妈和弟弟,弟弟刻意躲开他的视线,而妈妈像是接到了什么信号,一边再次弄- shi -棉签,一边背台词似的说:“你去做想做的事吧,带那孩子走也好,谈恋爱也好,以后妈妈都不干涉了。
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再也没有别的要求了·”·这种态度真是新奇有趣,看来他睡过去的几天里发生了很多改变·李兆微看着弟弟,弟弟也迎着他视线严肃地点头。
王嘉译这才说:“柯希没事·放心吧·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只是……”弟弟眼睛转了转,“只是……爸爸说,他觉得你可能不太适合在国内……”·妈妈狠命地搅着棉签,棉签尖端戳进了李兆微嘴里面,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看来弟弟传达的是家族决议·这种事早说早放心,不必留到他出院的时候再来惊喜一番··“本来爸爸想让姐姐去南美,现在他决定了,让你去南美那边开分公司。”
李兆微静默几秒,消化着新信息·之前确实和南美那边的供货商有经济往来,但是决定开分公司还是很大胆·让他这个只实习了几个月的新手空降,更是冒险决策。
小打小闹地走几个订单还可以,开公司的话,南美那边的经济政策法律条款市场形势,他现在一窍不通··“抽调人手随你,当然那个小孩、还有黄经理肯定是要和你一起走。”
弟弟朝王嘉译努了努嘴,后者闻言大吃一惊,“爸爸已经在公司发布了外派的消息,就等你好差不多了,就可以出发·”·李兆微看着弟弟,弟弟和他对视片刻后恼怒地转开脸:“反正我都给他了,爸爸也没说可不可以再带别人。
你随便·我真是不明白你们这种事有那么重要吗,你有时间有心情关心一下我行不行关心一下别人行不行,你的眼睛里只能看见他吗”·李兆微很想推开妈妈拿着棉签的手,棉签的水和她泪水混合,顺着脸颊快淌到脖子里了。
但她哭得太伤心了·他又动弹不得,只能任凭温热的水顺着脖子一路流进了枕头··他想说,他要的不是家庭的让步,是一种理解·又觉得光是在脑子里想这句话,就幼稚得想不下去。
有些事情是拼了命也想要做的·但是为心爱之人拼命,又好像对爱他的人不够负责··弟弟不懂,渴望被爱的感觉孤独得难以忍受,一旦被爱过、被信任过,就再也无法舍弃那种温暖。
一个人如果能有好几条命,可以平分给每一个人该有多好·又或者,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机会,就不必在任何人面前左右为难··“微微,你好好活着吧。”
妈妈低声说,“在国外你什么事都没有,一回国就有这些困难,你还是去国外吧,妈妈会经常去看你……好好活着,微微,咱们只能活这一辈子,没有第二次再见的机会了。”
弟弟突然开门跑了出去·李兆微无声地点点头··就算柯希不想见他也没关系·他已经不再像年轻时那么笨拙;就算没有办法修复关系也没关系,他们总还可以重新开始。
或者他们可以不见面,帮柯希在异国的城市里落脚·总会有华人聚落,他也可以学点交流用的外语·柯希一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离开他说不定会过得更好。
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好好活着,然后,长成完整而自由的人··第50章 第五十章·一个半月以来王嘉译忙得昏天黑地,深深觉得助理月薪五万绝对物有所值,而他干的活儿和助理差不多,月薪还不到五万,让人情何以堪。
南美主要语言是西班牙语,作为内定人员,他不得不和想要报名申请外派的人一起参加西班牙语学习班·别人可能不过也没有关系,顶多损失千八百的学费,而他必须得过,否则不知道李家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听说王嘉译可以拿到外派名额,家人非常高兴,又替他担心,怕他到国外不能适应当地的环境·而韩国人向他保证,只要他陪少当家一起,让他情绪稳定,心情开朗,就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只要经常告诉我大哥的状态·我就一定会保护你的·”·结束了例行探视后,韩国人像个中二病患者似的拍着他的肩·王嘉译本想回一句“不用你保护我”,身后的一个女声让他瞬间忘了应答。
“出去要小心·”郡主温和地说,“出门在外,小心为上·你可要认真学习西语呀·语言是沟通的桥梁·”·王嘉译僵硬地回过头,郡主的腿还打着石膏,但她居然已经拄着拐杖到处走了,扶着她的是一个称得上盈润的年轻小姑娘,皮肤头发的光泽非常细腻,一看就和郡主差不多阶层。
“甜甜·”韩国人难得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你先扶着大姐,我把他送走就过来·”·被称为“甜甜”的小姑娘笑着点头。
王嘉译隐约觉得“甜甜”很耳熟,不过这名字没什么特别之处·他要烦恼的事情太多了,顾不上琢磨“甜甜”的身份·除了见缝插针的语言班,他还负担起了帮柯希办理手续的全部事项。
而柯希本人对这件事的兴致反倒不太高··王嘉译还记得,他兴致勃勃地去找柯希那天,柯希换了件蓝毛衣,一如既往地离开人群,坐在柳树下看湖水。
见到王嘉译,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王嘉译推着他的轮椅绕湖慢慢散了两圈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柯希一直没有说话,等王嘉译讲完全部的经过,才轻轻叹了口气,说:“所以,你还是告诉了他,我在什么地方。”
王嘉译捏紧轮椅椅背,尴尬地笑了笑·他看不到柯希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头发在湖上吹来的风中不断摇动,听到他低低的声音:“他又受伤了啊·”·王嘉译觉得很有必要把少当家的伤势仔细描述一番,就算描述得严重十倍也不要紧,这不是诅咒,是一种夸赞。
更何况少当家本来也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他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少当家的病情,而柯希一直沉默地注视着破开水面一路前进的水鸟·王嘉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把少当家说得太惨了。
他正想要不要收回一些话,或者说少当家其实没有那么惨,柯希轻轻咳了一下,说:“所以,你现在带我去什么地方”·“可能还要委屈你在安宁医院住几天。”
王嘉译说,“该办护照办护照,该办签证办签证,你身份证快要过期了,有点麻烦·这些我都可以跑腿,等都完事儿了,就一起上飞机,去地球的另一边。”
柯希似乎笑了几声:“这样好么,你也去,我也去”·王嘉译发自内心地说:“完全没问题·咱们不是那么肤浅的情敌关系。”
柯希又沉默了,王嘉译不得不意识到他对这件事兴致不高·“你不想离开吗上次你好像还不愿意在这里呆着呢·”·柯希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画着圆圈,又在圆圈里无意识地点了几下。
“上次和这次不一样·”他平静地说,“还以为会一直在安宁医院,或者像你许诺的那样,去一个小城市,消失在茫茫人海,可是现在又要去不知道的地方了。
我又不会说那边的话,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呢”·“我觉得少当家不会再放开你了·”王嘉译半是调笑地说··柯希抓住轮子,不让轮椅继续前进,再调整轮椅,转身面对着他。
王嘉译才看到柯希脸色苍白得如同他身后的云朵·秋老虎的威力还在,柯希身上垂下来的布料却微微颤抖着··“你不明白·”他说,“这不是重新开始,是从一个人手里换到另一个人手里。
你以为再次出走、换个地方,就会和以前不一样吗没有改变的事,再做一百次也不会改变结局·”·少当家为他做了那么多牺牲,他却一点都不领情,而是把他们的努力全盘否定。
王嘉译开始觉得自己看错了柯希··“我确实不明白·你也不明白·你太久没去接触外面的世界了·我知道你害怕改变,不愿意离开,但你总不能一辈子在这里吧。
你就不打算试试吗”·柯希急促地喘息着,努力压抑声音里的情绪·“这不是尝试的问题·你许诺我的是,让我自由,自己决定要不要去见他。
不是把我交给他,让他来决定我的去处·这不是你答应我的事情·”·“我没答应你·”王嘉译提醒他,“而且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你自己又能做什么呢”·柯希突然动作幅度很大地仰望天空·王嘉译以为他又看到了一只飞鸟,然而湛蓝的天空里只有洁白的云朵·当柯希再次垂下脸时,烦躁表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随遇而安的沮丧,眼神涣散,像是看着王嘉译,也像是看着王嘉译以外的东西。
“有些改变是没有意义的·”柯希低声说,“但是你这么说,就这么做吧·挺好的,我还没有去过安宁以外的地方·”·王嘉译顿时明白自己说得太过分了。
他试图道歉,但柯希温和地拒绝了他··“这不怪你·”柯希轻声说,“很多事本来就没什么选择·”·在外派名单出来那天,少当家让他把月亮城的东西都拿走,但王嘉译并不清楚那房子里哪些东西是郡主的,哪些是少当家的。
于是盛宇蔚被指派为搬家专员,在上次不愉快的余韵影响下,他没有搭盛宇蔚的车,而是两人一先一后开车去了月亮城··虐恋情深成长阴差阳错·盛宇蔚对郡主的东西确实非常熟悉,整理行李又是一把好手。
王嘉译只负责把衣物递给她,她快手快脚地折好,放进行李箱里·两个大行李箱被她整理得干净整齐,换做王嘉译,同样的东西要五个箱子才能装起来··钥匙串上有一个钥匙坠一样的小钥匙。
起初王嘉译没有留意,直到盛宇蔚摇了一下床头柜,发现第三个抽屉上了锁·他才想起来,这抽屉他之前也不曾打开·他把钥匙仔细的插进床头柜的锁,轻轻一转,感觉到锁里生锈的小锯齿纷纷退后对齐。
看来这锁已经很久没有开过了·王嘉译感到一阵隐秘的兴奋,慢慢拉开抽屉,第三个抽屉里是一本相册·盛宇蔚蹲在一旁,看着相册,说:“这么复古啊。”
王嘉译已经猜到了相册里会是什么·复古,一定是一大堆少当家青涩时期的照片·这么珍而重之的锁起来,内容多半少儿不宜··“你别看。”
他让盛宇蔚转向一边,打开了相册·整本相册几乎是空的,只有最后一张,在应该放着相片的地方,放着一张老旧的黄色铜版纸·王嘉译抽出铜版纸,竟然也不是照片,而是一张寿司店的点菜单。
听不到他的声音,盛宇蔚转过头,看到点菜单也觉得很诧异··“这是什么”·“不知道·”王嘉译把铜版纸放回去,连相册一起扔进行李箱。
盛宇蔚看上去心情不错,大概她已经忘记了上次的争执··“你为什么没报外派,还是你撤回了申请我今天看见名单了,没有你,算上我只有五个人。”
盛宇蔚把一件衣服折好放进箱子里,说:“我还是想在这边·”·王嘉译不相信她的说法:“你明明报了西语班,还高分通过考试,最后名单上却没有你。
你如果不想去,为什么会报名呢”·盛宇蔚缓缓地抚摸着行李箱表面,说 :“明远希望我留在这边·他不想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乱·不放心·”·“别管他·主要是,你想去吗”·“也没什么想不想的·”盛宇蔚说,“总有别的机会。
我也听说了·你们这次去和开荒差不多·这么艰难的工作还是你来吧,让我坐享其成·以后再去就是你照顾我了,到时候就多多麻烦了”·既然这么说了,王嘉译也不方便再问她。
他在房间里最后检查一次,和盛宇蔚一起把箱子放进电梯里··电梯平稳地向下运行,两人并肩站着,身边是装满少当家衣物的箱子·王嘉译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不断减少,说:“关于你上次问我的那个问题……”·盛宇蔚转头看着他,视线鲜明地留在他的左脸上。
王嘉译努力不去和盛宇蔚对视,说:“伤害分很多种,不过哪种都不行·认真相爱尚且会发生很多意外,更别提霸道或者伤害·一点点伤害就要很多努力去弥补。
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最后的结局都是两败俱伤,或者更麻烦,所以……所以我觉得,如果要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最好还是……”·“我已经想通了。”
盛宇蔚清脆地打断了他,“人总是希望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而别人也有按照自己想法的权利·是遵从,抑或反抗·想要回报必须要先付出吧。”
王嘉译瞠目结舌地注视着她,这次换盛宇蔚不肯回应他的目光··“我没听错吧,你是说,不管你对象做什么,你都不打算和他分手吗”·盛宇蔚向后捋顺并不凌乱的马尾,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
每段关系也都有自己的内情·你对我的关心,我很感激·不过……我已经决定了·”·“可是你还在穿长袖·”王嘉译指着她的丝绸衬衫,“你……你不觉得……”·“我不觉得。”
盛宇蔚将双手抱在胸前,“谢谢你的关心·”·感到自己的多管闲事,王嘉译无话可答·他不知道应不应该道歉·最近的歉意都不被人接受,他似乎可以省下一些口舌。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比没得选要好·可能柯希说得很对,没有改变的事,发生一百次,结局也不会改变·王嘉译并没有立场劝盛宇蔚分手,他又不是什么爱情专家。
相似的事情一直在发生·人们总觉得这次会有不一样的境遇··有可能确实会发生不一样的事,他又能去左右、去预言谁的人生呢·电梯发出清脆的响声,“1”字闪动两下熄灭了。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王嘉译朝盛宇蔚点点头,拎起行李箱:“那我就先走了,去医院·你是回公司吗”·盛宇蔚朝他微笑颔首。
王嘉译向前一步,跨进了沐浴在夕阳里的大厅··第51章 后记·这是我第一个长篇·非常感谢墨、苹果君、衣襟带花和自带沙发·没有你们的评论和鼓励,这篇文不可能完结,你们是我的小天使。
谢谢你们带来的灵感和福音··这篇文的灵感来自一首歌,也来自一次很平常很平常的电梯之旅·那天电梯里只有我自己,遂插上耳机听歌,想着《失踪m》的剧情,觉得这歌写得真好,真厉害。
电梯忽然停了,进来一个人,看到我吓了一跳,说:“呀,你不是xxx,看我这眼神儿,她今天也穿了一样色儿的裙子·我还以为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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