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n光乍泄 by JAU(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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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n光乍泄 by JAU(上)(2)
·新郎打掉严武的手,十分严肃:“火什么啊火,第一次你就失败你实话说,是不是尥蹶子了”·严武歪着头看新郎,觉得自己对于新郎曾在中国的活动范围进行了有效的缩小。
明显新郎没有严武的随遇而安,有些焦急:“本来你就没有散兵的经验,知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你还想不想在这里混了别笑了·”·笑了吗严武不知道。
叹了口气,耐心的解释:“出差错了,有人也要下手·”·新郎半信半疑地看着严武··——————————————————————————————————————————·这让严武想起来他跟“卖花人”解释的场景。
“卖花人”是个爱尔兰人,只有一米七左右,普通的工装外围个围裙,带着袖套,又矮又瘦,微微驼着背,一双鹰眼嵌在干枯尖削的脸上,简直熠熠生辉,看起来有五十岁往上,浇花的时候手一点都不会抖,无论讲不讲话嘴角都习惯- xing -地往下撇,显得脾气很差。
要说话之前总是先盯着对方几秒,以图得到注意力,施以压迫感,再缓缓开口,开口后还总是以“You know……”开始,“I used to……”填充,“Nobody……”结束。
·比如在和严武交涉的时候··严武撒谎说自己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了同来刺杀的人,对方可能是将自己送去的雪茄掉了包,而自己已经出境,任务失败。
至于那个人是谁,出于规矩,不能讲,不过自己正在跟踪他,找到他就会杀了他··“卖花人”停下浇水,转过身,盯着严武·盯了几秒,开口:“你知道,这是你第一次任务,第一次就失败意味着什么你也懂。
就算你以前是打仗的,现在也不是这种规矩·我以前遇到过不少从战场上下来的硬骨头,能活过来的不多·你算好运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你记住,你在非洲中东搏命攒下的名誉,也只值这多一次。
没有人能在我这里自以为是·”·强强年下·严武认真听完这程式化的一段话,简直想笑,环顾了一下周围两三个荷枪实弹的保镖,他们的手都开始往口袋里伸,第一个念头是这个花店怎么可能卖得出去花,转念一下又觉得自己的假期太长了,要收收心了,便严肃地点了点头。
——————————————————————————————————————————·此刻新郎也暂时信服了这个解释,还在劝着严武努努力:“你就不能对自己的事上上心吗”·严武终于借到了火:“一个人,也没必要太认真吧。
随意点不挺好的吗·”·新郎翻白眼:“就是你这种态度,才连个长久的情人都没有·你看,你没事只能来我这里喝酒·看看那个古巴人,叫什么来着,高希霸,遍地是情人去哪儿都有人照应,从来不用住酒店。
对了,为什么他叫高希霸,太傻逼了吧·”·严武笑出来,用力吸口烟:“Cohiba,一种古巴雪茄·”·新郎每次忙完都重新回到严武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严武吐口烟,眯着眼看新郎:“上次你说的那个,你十六他十六的故事·讲来听听吧·”·新郎- yin -阳怪气的笑:“哎——你不是不想听吗”然后又给自己倒杯酒:“怎么讲,我十六他十六基本就快讲完了。
我们是高中同学,我那时候多受欢迎啊,全班都喜欢我·真的,别笑啊·你现在看也知道啊,我混血嘛,长得好看,可显眼了·他就不行,又黑又傻,还一根筋。
老是来找我叫我跟他出去打球,上补习班·我也是让人家高兴养的金丝雀,哪轮得到我决定啊,那就更轮不到他了·傻叉,十八岁就让打死了·”·严武愣了一下,看新郎,后者面色如常地喝着酒,喝完放下酒杯,盯着酒杯里未化的冰块。
“没逃过吗”严武觉得新郎不太像坐以待毙的人··“逃了啊,他就是在捷克死的·当时我们正在喂鸽子·眉心一个红点,一下子就倒了,连抽抽都没抽抽,电影里拍的发现红点还能扑过去救人的都是放屁。
呵呵,哎你知不知道,脑后除了红的还流黄的,好像是黄的吧,红的太多了,记不清了·我问什么呢,你当然知道了·”·严武没搭腔,远距离一枪眉心立死,穿通伤,估计脑干都打散了。
自己一向不擅长远处狙击,真正远狙高手的故事倒是听过不少,扑克常常对一些明星- she -手赞不绝口·严武开始后悔自己问了这个故事,因为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前的新郎只是慢慢地喝着酒,垂着头,盯着冰··直到一个男人坐过来打破了他们的沉默··“好久不见·”男人笑眯眯地打招呼··“啊呀”新郎像突然醒过来“好帅啊阿武的朋友吗快介绍一下。”
说着双手娇羞地收在胸前··你叫什么阿武,严武腹诽着,指了指新郎:“酒吧老板,叫他新郎·”·指了指男人:“年尧·”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严家人。”
新郎充耳不闻,年尧正笑眯眯地拉过新郎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新郎捂着脸,一副被撩到的样子,定定神问来人:“喝什么呀”·年尧看着他:“你推荐什么呀”·新郎拍着手:“金汤力”·年尧仍旧挂着笑容,搞不懂是真的心情好还是习惯- xing -:“那,长岛冰茶。”
新郎留了个媚眼便去准备,留下严武和年尧,猜想年尧大概是严武今晚等的人··年尧转过头,专心地盯着严武,只看着,不开口··严武都习惯了。
年尧遇人撩人,遇狗撩狗,每天看谁都是含情脉脉,满面春风,满怀春水,伊朗人,自幼跟着严家,不上战场的时候穿西装,发须理得干干净净,像个阿拉伯王子·是严武跟严家的联系人,严武只进过严家两三次,其余时间都在各地打仗,年尧负责告诉严武去处,负责严武的述职。
——————————————————————————————————————————·年尧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严武下午接的电话。
严武对于那部严家专用手机的声音分外机警又抵触,在响一声就接了起来··“是·”·“是我·”·“是·”·“晚上年尧会去一趟。”
“明白·”·“你现在是挂在清迈的‘卖花人’名下”·“是·”·“可以,业务这边你以后不用出手了。”
“嗯·”·“年尧找你谈下外援的身份·”·“嗯·”·电话挂断··——————————————————————————————————————————·年尧终于沉默不过严武:“好了,那我先讲。”
严武继续喝酒,像是没听见··“在穆卡拉有活,复兴党在那里活动很久了,我们一直想把他们赶完,现在还剩几个点,想让你负责一个·进攻要在信号出来同时发起,科里死了,你得过去顶一下。”
强强年下·严武喝酒停了一下,想起科里,又抛到脑后:“散点”·“有一个是临时政权宫殿,被打后他们暂时退到那里。
具体情况你过去之后鬼火会给你讲·”·“什么时候去”·“明天下午·你今晚还可以逍遥逍遥·”年尧的微笑带了点揶揄。
“知道了·”·年尧顿了顿,摸了下鼻子,斟酌着用词:“最后行动名单里是不会有你的·你也知道,严家正在整改NT,你出现太多总要人会想让你上位,你又不能上,所以……”·严武无所谓地点点头。
新郎在旁边估摸着正事差不多了,才走过去上酒·年尧喜逐颜开,对着新郎笑,新郎回笑,两人仿佛是隔了千年的眷侣重遇··然后年尧拿过酒杯一口喝完。
“啊呀,这么快,急着走吗”新郎问他··“嗯,跟美人有约会·除非老板愿意赏脸”年尧学着新郎托下巴,看着他。
“啊呀讨厌,我这里开店要通宵的呀·”新郎故作娇羞的甩着手··严武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两个人都没有那个意思还非要象征- xing -撩一撩,谁都不把对方当回事还要装作感兴趣,图什么呢为什么呢费什么劲呢·“可惜了,那……”年尧转头看严武,严武便转头看年尧。
年尧的话头被严武的眼神打住,挂上职业笑容,干笑了两声:“唉,认真起来真是杀气腾腾啊·”·严武转过头,没搭腔·这就是搞行政和搞技术的区别。
严武术业有专攻,比如自己的短时近身搏击,近身击杀,策划攻坚战,潜入潜行战,以及用眼神施压,几乎可说是个中高手·但严武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修战术之道,是将才,不是帅才。
但即便如此,也没关系,毕竟帅才,自己摸爬滚打多年,总共也没见过几个··年尧离开了,新郎又靠过来:“哇,讲道理,真的帅·哪里人”·“伊朗人。”
“噢~那他是不是很强啊”新郎递过来个眼神··“我怎么会知道”严武简直莫名其妙。
“我让你猜一下啊,没劲·”·“喜欢怎么不上”·“切,看见好看的多看两眼怎么了,这就喜欢了哪有那么容易喜欢别人。”
新郎不屑地翻着白眼··严武喉咙突然堵了一下,觉得这个对话哪里有点熟悉·又想起自己明天下午要出发,决定今晚放松一下,便站起身从吧台偏僻的地方坐到了吧台中间,新郎看到,撇着嘴笑了。
严武坐了一会儿,一个女人靠近,坐在严武旁边··严武转头看她,首先判断是不是交易··不是··女人身材高挑,蓝裙贴身,短发,夜妆,脂粉香。
点了根宝亨莫吉托,浅笑着看向严武·严武笑起来:“我猜,曼哈顿 ”·女人吐出烟暧昧地笑着:“猜错了,再猜·”·严武转过身子,对着她:“大都会 ”·“纽约。
你也说,然后再猜·”·“澳门·玛格丽特 ”·“Lizz·错了·”·“McGregor·朗姆 。”
最后一击··女人笑了,没搭腔,严武转向新郎:“一杯朗姆酒,给这位来自纽约的利兹小姐·”·“也给这位来自澳门的麦格雷先生来一杯。”
新郎无语地看着他们俩调情,觉得除了语言不一样,跟自己和年尧也没什么差别,严武倒是笑得挺开心的,估计今晚要换地方住了·严武在跟别人调情的时候会突然打开能说会道的开关,脸色也丰富起来。
但其实这个人平时根本不爱讲话,是个沉默的人,跟他聊天会有些艰难,因为他其实懒得说好听的话·对于陌生人或善意或恶意的接近,完全无感,连个眼神都不会分给别人,严肃起来压迫感很强,从不说废话,很符合他的身份,况且是个格外受人依赖的组织者。
要不就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要不就是工作时凶神恶煞,根本没办法谈恋爱,怪不得没有情人·哎,怎么脸色又突然这么难看·严武正喝着酒,听见后面有人议论:“不是说席财东到塔佩中间那几段路都让人买了要修整吗怎么现在你不用去了”·“是啊,买方撤单了。”
“都付过一大半了吧,现在撤,那他可什么也捞不着啊·”·“谁知道,可能这地儿不想来了吧·”·严武已经饮酒无味··丁家要进东南亚。
丁家不进东南亚·丁家家主看起来不像是个会放弃计划的人,现在已经到了家主顾及不了计划和版图的时候了吗·所以,开始了吗·“现在走嘛”女人挎上严武的手臂。
“啊,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严武突然没了心情,有点想喝醉酒··女人带着怒气,扬手带翻严武请的酒,毫无留恋地起身离开··严武继续喝酒。
他觉得自己和丁青就像自己和Lizz没什么差别,有好感就展现,一点就燃,一碰就喜悦,喜悦就放肆·像塞林格说,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照这个理论,那他们应该都不爱对方。
严武一边和丁青消磨时间,一边策划谋杀,从头到尾没有过愧疚·那就应该保持那样,又何必像现在,明明知道不管自己的事,明明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还硬要焦虑满怀。
是因为什么是看见一个人将迈向痛苦的负罪感是更留念他原本的样子还是其实只是怀念那个时候轻松的自己是不是像有一颗陪过自己的流星坠地,自己想要去见证光芒的死亡·不应该啊,不应该那么喜欢他啊,没可能啊。
丁青啊···强强年下严武把这个名字从脑海里拉出来,整个人迅速过了一身电,手指尖微微麻着··只好再把他塞回去··无谓的事情不要做··聪明人,无谓争意气。
现在,先喝酒···第12章 纵浪就纵浪吧··严武到了穆卡拉,跟鬼火见了面,发现自己要攻下的金箔殿就是临时政权中心,科里的死亡让上面把人员调配重新换了一下,严武负责金箔殿,队伍有九个人,基本上都是以前一起打过仗的。
负责爆破的陀螺··负责侦查的三眼和斑点··负责通讯的水母··负责狙击的詹森和罗恩··负责突击的鬼火、兔子和严武··严武抵达之后,人还没有到齐,因为有一些是要从别的地方抽调过来,暂时还脱不开身。
三眼和斑点的侦查工作做的不错·原先这里有二百人左右,后来因为企图往东拓开据点而分出去一百来人·金箔殿被改造成了堡垒,周围建起高墙,墙内外日夜有人巡逻,一伙复兴党的领袖——厄卡巴雷斯缩在里面。
虽说是堡垒,但是观望台只有带枪士兵,没有重型火力压制,他们大炮是原先金箔殿装备的,一共两台,是及其落后的加农炮,弹药撑不了多久了·本来是有空投弹药补给的,但一个月前飞机被打了下来。
里面的重要人物不进不出·现在还在找地道··严武点点头,觉得情况很乐观,因为照原先的建设,水电房跟主楼是分开的,简直就是天助·但是陀螺告诉他,现有的弹药是不够的。
严武查了查现存的储备,决定回去跟年尧交涉·与此同时,三眼和斑点在堡垒附近踩好点,选择几个可以进行长时间隐蔽躲藏等待信号的地点,把已掌握的地形画图。
陀螺- cao -作机器人或者什么东西,让他们把加农炮的弹药费完·陀螺说没问题,他们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好了,看什么都怕·其他人到这里报到后,让鬼火去清迈找自己。
其他人点点头,刚来报到的詹森是个年轻人,兴致勃勃地向严武伸出激动的手,严武快速地握了握便放开手走出去,没有给詹森致辞的机会··在穆卡拉待了一个星期,严武便回到清迈跟年尧拉锯式交涉。
年尧让严武体谅一下他的难处,严武拒绝,态度强硬··跟年尧的交涉花费的时间比严武想象的更久,他每天除了跟年尧打电话,偶尔见个面,基本上就带着自己租的房子里哪也不去。
他在买报纸的时候看到了丁家的消息··丁家自从搬到香港后,关于他们的消息一下子变得公开起来,报纸上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丁家陷入的豪门恩怨中··自那起,严武每天都会买报纸,也确实没让他失望,丁家在报纸上十分活跃,但暂时还没什么大事发生。
虽然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明显,气势汹汹,但还有家主扛着·严武不知道的是,报纸上看起来山雨欲来,但其实早就袭城··严武开始忙起来··跟年尧的交涉过了一个月,严武终于得到了年尧的回复。
年尧同意给严武十二箱5.56的弹药箱,六架Barrett M82A1狙击,三箱手榴弹,十把MP5K-PDW冲锋,两台AGL40榴弹发- she -器,两台RPO-A火箭筒,虽然老式一点,但是得益于单筒可肩扛,便于步兵作战。
至于尖兵突击的手 枪、刀具、迷彩服由陀螺负责在近处寻找,严武想在便携枪支上有更大的灵活- xing -·但年尧拒绝了严武要求的坦克和对地导弹,严武听着年尧愤慨地指控自己狮子大开口,低下头笑了,拉锯拉锯,自己总要放弃点东西给年尧便宜,他知道攻堡垒开坦克简直就是摆明了入侵,进得去才怪。
鬼火来跟严武汇合,严武交代鬼火留在这里跟年尧对接好武器的运输,运输完之后去沙特的宰赫兰等进一步指示·因为武器走水路可能要过波斯湾,走陆路太远不现实。
此外,宰赫兰是鬼火常年的根据地,严武如果在行动前还需要什么东西鬼火可以安排,等鬼火也进了穆卡拉,再找装备可能就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接着严武便去了穆卡拉。
三眼和斑点已经把附近的地形图画好,严武看着看着,问斑点:“过了墙还有多远到金箔殿”·斑点和三眼对视了一下:“还要一千米左右。”
严武觉得不行,一千米奔袭,如果信号响起,自己这边先进墙再攻殿,会比其他地方慢一拍,各小组都是以少打多,如果给他们留时间互通,到时候会面临极大的风险。
“信号响的时候,我们必须要在墙里·”·其他人互相看看,等着严武下面的话··“全部人都进去,除了水母,你去我们进墙的地方·我们要在信号前进入墙内,三眼和斑点带着陀螺在殿周围埋地雷,让外面巡逻的人进不来。
还有,三眼和斑点埋完之后去水电房,响哨之后切断电·詹森和罗恩在烟雾之后从后面爬墙,去楼顶,外面人多,先炸再- she -杀,尽量不要让人进入堡垒,还有狗。”
严武想起来曾经被没杀掉的比特犬和杜高追过·“我、兔子和鬼火进入金箔殿·图纸是当年建的时候的那个,三眼说基本没有大修·兔子进去走中路,先去炸地道。
陀螺看着出口,其他人听我指令,到时候会让你们进殿,罗恩留在外面·”·兔子是个高壮的芬兰人,一米九多,沉默寡言,英语不好,严武把自己的话用法语给他复述了一遍。
严武的法语普普通通,除了爆粗口,正常说话也带口音·兔子是这里跟严武认识最久的人·兔子认真听完,抬起眼睛,一只眼睛上一条竖疤,睁开眼的眼白盯着严武:“怎么进墙”·严武想了想,又重新看起地图。
“这是什么”严武盯着一块墙后打叉的地方··“原来的泊口,连着亚丁,水通亚丁湾·现在泊口已经荒了,过不去。”
三眼解释··“有水吗”严武目光严肃··“从这边可能不行·”三眼有些无奈··严武放下地图,去联系鬼火。
鬼火在宰赫兰接应到武器,准备海路去穆卡拉·严武让水母过去宰赫兰接替鬼火,负责武器检查,并留在宰赫兰待命,鬼火改道去一趟阿曼,阿曼和也门接壤,毗邻穆卡拉。
严武需要鬼火去打听在这条路线上有没有水路通到穆卡拉··强强年下·三天后,鬼火开着船在阿曼的港口向严武报告,有渔船说去过穆卡拉,不知道现在路还通不通。
一个星期后,鬼火发来消息,说自己找到了那条水路,路太窄,过不去··严武看着鬼火发来的图,想了想,问鬼火:“水路往里是什么”鬼火在电话那边声音低哑,信号不好,断断续续,呲呲啦啦:“是陆地。”
“你过去过吗”·“去过,没进,有一片沼泽·”·严武看着堡垒的构造图和金箔殿的设计图,墙的建造并不是规整的,叉口附近的墙有重修过。
严武思考了一会儿,跟鬼火说:“你再去看一次,确定是不是沼泽·这次走原路,但是别带向导·”·鬼火在那边答应了下来··两天后,鬼火回话,不是沼泽,金箔殿建墙的时候因为有人潜入,整修过好几次,后来改造的时候把这段路炸了,过去的人都没出来过,久而久之就传成了沼泽。
严武又具体问了路线,告诉鬼火准备接应,登陆用小船,装备要分批送··十天后,严武全组绕道走水路,从叉号处登岸,偷偷逼近金箔殿,潜入墙内··水母建起临时通讯点。
三眼,斑点和陀螺开始埋地雷,电子跳式地雷,无线电启动··两天后,其他组联系严武,行动在凌晨三点半开始,对表··严武等着··三点二十七。
三点二十八··三点二十九··三点三十··天空划过一阵尖啸··开始了··陀螺激活地雷,火光乍起,在房子背后扔烟弹··三眼切断金箔殿的电。
“走走走”严武、鬼火和兔子在房顶詹森和罗恩的掩护下,从东西两侧和后门往里进··屋外火光漫天,远处枪炮和鸣··严武带着头盔和面具,夜视镜里人脸不辨,是活物就开枪,速度极快,准头极高。
从侧门一路杀到中央主厅,和鬼火汇合,听见南侧一声轰隆,地道已经被炸毁·三人上二楼,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搜过去,为任务至上考虑,无论是不是军人,无论有没有武器,应该一个不留。
严武踹开二楼一个房间,房间里点着烛火,一个女人正坐在床上抱着哭泣的孩子,被惊吓到,睁圆了眼看他,咬着牙发抖·严武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向里移动,仔细观察了房间,没有别人,又看了看被吓得一动不动的女人,向后退去,出去的时候还特地腾出手,顺便关了个门。
 ·严武在上三楼的时候被拦住了·对方是个两米多的壮型男人,穿着随意,显然没什么准备,应该是贴身保镖,知道自己快找到主了·说是拦住,对方的手法十分粗暴,在严武转弯的时候,一拳砸裂了严武的头盔。
严武一阵头晕目眩,眼前迅速黑了下去,又强迫自己挣开眼睛·自己的动作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迟缓地看着这个男人夺下枪,朝自己开枪,没子弹·紧接着两手合十向严武头上劈过来。
要是被砸到,绝对会死·严武警铃大作,身体终于动起来,闪过这一劫,迅速掏出一把手 枪连- she -·虽说粗壮,男人却能灵活地闪入一间屋内,待枪声一歇便加速追来,速度出人意料地快,借由屋子当做掩体,纵是严武自认枪法精湛,也是一发未中,只能边打边退,弹夹打空,甚至来不及换,只能丢掉,重新掏枪。
严武被追上,腹部紧实地挨了一拳,吐出血来,腿被踢得动弹不得,第三把枪也被夺下·没枪了·男人身形高大,在严武还没站起来一脚踩在他肩膀上,一拳朝脸上打来,却停住。
男人转身,兔子的那一枪打偏了,没能击中男人·兔子扔下没子弹的枪朝这边走来,准备徒手搏击·严武挣扎着挺直,发不出声音,用最大力气朝兔子挥手,叫他离开。
兔子没听,尽十成力朝男人颈部打去,男人岿然不动··兔子愣了一下,严武心都凉了··看着男人举起手,从两边拍向兔子的头,只一下,兔子七窍流血,滑落到地上。
严武趁机捡起被打掉的刀,爬过去狠狠地扎向男人的后脚筋,发力横着划了一下,男人嚎了一声身形踉跄,严武躲开,男人往下栽,跪到了地上,严武拼尽全力绕到背后一刀扎进喉管,血喷- she -而出,男人挣扎着向后拽严武,严武被纠得几乎不能呼吸,但没有松手。
二人僵持了漫长的几秒,最终男人松开了手,失了命,向前扑去··严武扶着墙站起来,捡回一把枪,继续朝前走··在某个金碧辉煌的卧室里发现了抱着枪的厄卡巴雷斯,周围三个贴身的护卫,见到影子都一阵- she -击。
严武跟其他队员通报:“进来吧·三楼西侧第二个房间·”·只十来秒时间,队友聚过来,陀螺扔进一个闪弹,严武和鬼火开枪,光散后就只剩下了厄卡巴雷斯一个人。
厄卡巴雷斯开始喊话,严武听不懂,不知道他是在骂人还是祷告还是谈判,耳机里詹森讲话:“准备好了,头儿·”严武说:“开枪·”·厄卡巴雷斯声音停止,里面传来咚的一声,人倒地的声音。
严武带人出来,清了清人数,除了兔子,其他人都在·几个人围成圈朝来处撤退,突然响起一阵枪声,严武迅速朝来处- she -击,击毙了躺在地上发最后一枪的死士,这边詹森也倒了下去。
严武看着他,想起初见面时后辈兴致勃勃的目光,觉得自己当时应该跟他说几句话··剩下的人继续撤退,先头兵鬼火快靠近出口时,陀螺一声大喊:“别过去”然而地雷已经启动,跳起来,严武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了走在他前方的鬼火,迅速往回拉,所有人都往地上扑。
爆炸之后,鬼火因为伏在地上又靠得相对近,背上一片血,似乎伤得很重,他用力挣扎了一下,还能动,后面的陀螺马上跑过来慢慢搀他起来··严武的右耳一阵轰鸣,轰鸣过后,便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严武拽过愣在原地的三眼,继续朝前走,感觉右耳朵里有血流出来··严武出去和其他人联系,得知其他小组也基本完成,一行人去萨那集合··述完职后严武在新德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严武的工作热情收到了极大的打击·兔子死的时候的样子严武记了很久,还有詹森的目光·詹森的死亡抚恤金已经由NT给了他妻子,其他人的伤都由NT出费治疗。
除了兔子·兔子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一年前从NT退役了,这次是自行申请加入的,虽说有酬金,但是并不负责伤亡赔付,但是NT看在曾任的份儿上,适当- xing -出了一笔钱。
严武回金箔殿的时候,雇佣军和厄卡巴雷斯手下的尸体已经被穆卡拉当局都处理了,他没能找到兔子··强强年下·严武对这个数目不予置评,他很清楚这笔钱实在不算多。
兔子无妻无子,只有一个老母亲·严武在十七岁的时候,曾经养伤去过兔子的家,在临近希芒卡的一个小镇·兔子的妈妈当年六十多岁,眼睛不是很好,沉默寡言,严武在她家住了半个月,没讲过几句话。
不过她和兔子的沟通也少得可怜·她的家住得非常偏,听兔子说早些年还是会去出海捕鱼什么的,但是这里早的话十月就下雪,来年四五月才雪融,她又是人工,没什么收益,但她做了一辈子。
兔子年轻的时候参军,退役之后在家里也实在待不下去,便出发重新上了战场,除了给母亲寄钱,很少回家··严武记得最清的就是她坐在岸边看海·那时正是十月底,海面结冰,天空暗沉沉,刮着海风,腥味都淡了。
她裹着厚厚的毯子,带了顶毛线帽子,弓着背,坐在一个小凳子上,帽子外散落的白发丝在风里飘摇·漫长的黑夜,像扼住咽喉的手,硬生生要逼出严武的- yin -郁,呆久了总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把每天10个小时的阳光当做理所应当。
严武靠近她的时候,她偏偏头示意一下,便又转回去继续看海·岁月拉扯着她那张张脸,直至坑坑洼洼,斑斑点点,只留了双湛蓝的眼睛,在望向大海时才有些光彩。
她瘦小地缩在小凳子上,风大一点,她便伸出皱巴巴的手拽一下毯子,吸吸鼻子,盯着海面不知道在等什么··日常观海,风雨无阻··兔子和严武出发的时候,她没能在海边待上一整天。
他们是早上接到通知,下午就要出发,她早上听到信,就拎着凳子回来了·给他们准备了一些奶酪和黑麦面包,装进了背包·去衣柜里找出了几套衣服,塞给了兔子,想了想又翻出来两件厚大衣,给他们一人一件。
她看着他们又环视了家里,似乎在找还有什么可给的,问他们几点走·兔子说六点,搭车去希芒卡,坐晚班飞机·她点点头,出去买了些鳟鱼,给他们做了鱼馅饼。
因为接通知比较晚,吃完鱼馅饼已经快该走了,兔子和严武背上厚重的包准备出发·她捧着兔子的脸亲了亲脸颊,用芬兰语说了一些祝福孩子的话,严武在旁边等着,她又拉过严武,像对兔子一样亲了亲脸颊,祝福了他。
严武微微弯着腰,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听到她祷告完了后还用英语补充了一句:“愿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彼时的严武听到这句“孩子”,差点没忍住眼泪。
严武给NT出的钱里又加了一笔,寄了过去,并没有提兔子死了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她就会知道·严武不怀疑她会先用这笔钱给兔子办个葬礼,哪怕空棺,这样的话,严武决定以后定期给她寄一笔钱,维持生活。
在严武心里,那个坐在小凳子上看海的老妇人的背影,只要他一想到,就满心悲凉··严武接了“卖花人”那边一些调查的工作,毕竟他手头也不宽裕··严武很长一段时间都寝食无味。
偶尔会想到丁青··严武向来封闭五感,不想不问,丁青出现,硬逼着严武去感受·人生无喜便无悲·实在是丁青的错·所以严武已经很久不读报纸了,不想再知道丁家的事了,自己已经够烦了。
严武在新德里流浪了一年多,手头留下了一些闲钱,想想决定把新郎的帐给结了,便去了趟清迈··新郎正在擦吧台,看见严武面色不善地走进来,找了个空位,开口就要龙舌兰,还特地给新郎摆摆手说:“不要调。”
新郎咂舌:来买醉的··“你去给严家帮忙了”新郎猜是严家的问题··“嗯·”严武的声音闷闷的。
“严家的事业根本就不算你一份,根本就不让你去决策层,帮忙还不给钱,不提你名字,你还去干嘛呀翻脸啊你倒是·”新郎提起来也是有些生气。
“无所谓·”严武摆摆手,真的不在乎的样子··“那……什么呀”新郎尽量耐心··“我问你,你觉得流星好看吗”·“啊什么突然……那,好看吧。”
“落下来就死了,星星·”·“所以呢”·“最早杀人,连杀人这个词都说不出来,动完手就要歇很长时间,去各地转转,好像这样就会好很多……就有人问,‘你感觉怎么样’……当然不好了,可能好吗没有意义啊,一批人走就会有另一批人来,在战乱的土地上,来来往往,有钱人和野心家敲骨吸髓,那么多人生生死死图什么呢去为这种事搏命为什么呢……所以啊,别问啊。
……当然,会有人不在乎这种事,可我不是这种人·……不是这种人又怎么样习惯成自然,再后来,杀人挂嘴边,动完手一瓶龙舌兰,不管死了谁、杀了谁又为了谁,第二天又活蹦乱跳。
……没意思,我跟你说,没意思·”严武像是自言自语,轻轻的在桌面上转着酒杯··新郎默默地添酒,酒吧里总会有,新人或老人,常常发出这种灵魂拷问。
只是新郎没想到严武也会,可能是平时看起来太让人有信赖感了吧·严武平常也看不出开心的时候,也没有难过的时候,整个人都淡漠得很,新郎看得出来严武只是把自己隔起来而已。
也是,严武看起来和大多数这职业的人都不太一样,严武身上时不时会带出一种强烈的读书人气质,平时这种气质融在- xing -格里就显得疏远,但新郎一直在想这可能是高傲。
也许严武失去了战友或者任务失败,发出灵魂拷问,再痛饮一杯苦酒··严武说的没错,他明天就会好··但新郎不知道的是,严武在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他离开时忘了取消订阅的报纸。
将近一年前的八卦报纸,详细报道了丁家家主遇刺的消息·《丁家的诅咒》丁家家主去新建成的工地视察,在顶楼被人围攻,双方展开火并。
打斗工具多为尖刀和铁棒·家主身边的人手拼死护住家主往楼下送去,消防梯堵满了对方的人,在慌乱中家主被推入电梯,电梯内有六名对方打手,家主一人无刀无械。
待丁家的支援赶到时,电梯内能喘气的就只剩下家主·身中二十余刀,肚腹破裂,肠胃翻泄,浑身盖在血里,然而赶到的丁家少爷一眼认出家主,家主被送往医院治疗,五日后医治无效死亡。
这次惨烈的火并让人想起上一任丁家家主,即家主的父亲,隐居后住在道院山庄,护卫一流,保安齐全,一日早上被发现山庄屠尽,现场还有来行凶的杀手尸体·丁老爷不愧江湖一生,七十多岁,死时手里还攥着沾满血的火并用的尖刀。
强强年下·相隔一个星期的报纸·《大震惊,丁家本家分家》以丁家家主为首的丁家本家,在这些年丁氏集团中已不如外姓掌权人物位高权重,家主遇刺之后本家希望丁少爷继任会长,但目前丁少爷下落不明,董事会投票由副会长曾勇继任会长。
相隔两个星期·丁家分家未果,丁少爷被寻回,原是与朋友通宵high玩忘记回家,纨绔子弟放弃争夺会长一职··将近十个月前·会长曾勇增设决事议席,丁氏贸易部门负责人姜丰和丁氏娱乐部门负责人刘耀成为常任决事人。
将近半年前·决事议席增添高更、丁家本家丁卯为常任决事人··将近三个月前·曾会长突发脑溢血死亡,丁卯代任会长··将近一个月前。
纨绔少爷又有新欢,丁少爷放纵人生,毫无上进心,夜夜流连夜店,莺歌燕舞,大玩重口戏码··……·报纸上关于丁青的报道严武一个字都不信,丁青又不是个傻子。
丁青能在选会长时候消失,估计也不是自愿,姓曾的上了位,估计是他捣的鬼·后来怕是不想让丁家分家而放弃了争会长·严武不太清楚接下来的变动,但是他猜想丁青大概过得很糟糕,这个念头在他看到报纸上一张不甚清晰的丁青的照片是得到了印证。
丁青脸颊消瘦,眼底血丝,眼下黑紫,从右耳朵下面,一道淡疤向下延伸,没入衣领下,露着的胳膊上有许多伤痕,看不清··丁少爷卷入的,是黑道争斗。
黑帮械斗和战争不一样,市区动乱,用不得火力,所以尖刀棍棒铁锤斧头,是冷兵器的天下,虽然也有枪战,但枪战动静太大,要速战速决·一些火并,在枪战开头,远距离放枪结束后,人靠近,就开始拼刀。
放弃火力的一个缺点是,人死去的过程会变得分外缓慢·人躺在血里哼哼唧唧,有伤有残,而几条街之外,正华灯明媚,有家人围着桌子吃晚饭·流着血、看着光、等着死,听着人声或远或近,会让这个过程变得更加折磨。
严武点着烟,没有吸,烟灰在尾端积起来·他看见流星了,现在他想去看看流星的尸体,什么都不为,只是想看一眼·不管怎么说,就去送一程吧··第13章 人间中毒··丁青的踪迹不是很难找,许多八卦小报都喜欢报道这位纨绔子弟的奢靡夜生活,小报透露丁青住在半山区白加道的仰光山庄。
严武愣了一下,某份报纸也写过仰光山庄是刘耀的··接着,严武照着报纸画出了一片丁青常去的位置,看起来丁青并不经常出门活动,多夜行,基本也是夜店和迪厅。
严武觉得丁青不是爱去这种地方的人,丁青更可能会选择安静点的酒吧,丁青那么会玩的人,流连夜店迪厅不符合他雅浪的风格··在各种报纸挑选一番中,严武发现有一份老式报纸在内页一个夹在许多滋- yin -壮阳广告里的一小块讣告:丁式华明,主仆弟兄,生于1937年10月4日,在世寄居72年,尝受主恩,坚守圣道,乐善好施,广散主德,于主后2009年7月3日18时息劳归主,静返天家。
兹订于2009年7月18日15:30在佐敦谷天主教堂,举行安息礼拜,随后火化,暂归尘土,等候复活,迎接基督再来,共享天国永福,肃此奉闻、诸推·重鉴·安息者之。
严武停下想了想,丁华明就是丁叔,但是他应该不信基督教啊·不管怎么说,严武知道应该去那里找丁青了··——————————————————————————————————————————·严武去的时候人已经从教堂里出来了,天气- yin -- yin -的,人们聚在一个小墓园里为丁华明下葬。
严武站在一棵树后望去,人们渐渐聚到神父周围,严武一眼看见了丁青·丁青又拔高了,因为消瘦的缘故和周围人的衬托,显得格格不入·一身黑西装,居然有些不合身。
丁青剃了个劳改头,配上他越发明显的轮廓,本来应该有的利落的气质,被周身的颓废压住,肩膀耸起,头往下低着,看向神父也抬眼不抬头,十分- yin -郁·严武打量了一下周围,来参加葬礼的人大多是教会的信众,约有八、九个人。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看起来像保镖的人,与其说来保护丁青,不如说是来监视,他们参加葬礼却穿着平常的灰西装,十分随意的样子,在神父讲话时也在交头接耳,有一个甚至中途离开去买了三瓶饮料,没有丁青的。
严武站着没有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有点后悔,准备拔腿离去·正在这时丁青转身的时候看到了他,严武定在了原地··丁青看见他,脸色变都没变,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但是眼神却没有离开,就远远地望着严武,看不出在想什么。
严武的后悔达到了顶点,躲过丁青的眼神,正准备离开,丁青却迈着步子走过来·丁青一动,那三个灰西装也跟了上来,紧张兮兮的样子··严武看着丁青朝自己走过来,站定,捧着自己的脸吻下来,粗糙的吻,用嘴唇挤一下,舌头搅了两下,心不在焉又懒得掩饰。
三个男人没有那么紧张了,看着丁青,丁青站直,跟严武对视,却不知道跟谁讲话:“我们去吃个饭·”·一个男人撇撇嘴:“丁少爷,这个男人身份不明,我们不能随便让您跟他走。”
丁青姿势不变,看着严武,连头都不转:“这是我男朋友·前男友·”·后面两个男人对视着翻了个白眼,用粤语讲了两句,一个走到远处打了个电话,回来装作恭敬的样子:“那我们要跟着您保护您安全。”
“随便·”·丁青拉着严武的手就走,保镖们太高傲发现不了,严武却知道丁青用自己做借口,毕竟那么明显·后面的男人明显保持了更远的距离,似乎不太想靠过来,丁青领着严武穿过马路,朝一家咖啡厅走去。
一路无话··丁青跟严武坐下以后,光翻咖啡单就翻了半个小时,两人倒是相当默契,轮流问着服务员哪种咖啡好,直到保镖只剩下了一个人,坐得隔了整个咖啡厅,对于自己被留下来监视纨绔基佬少爷十分不满。
强强年下·丁青终于正式跟严武讲话了:“你来的倒是很巧·”·严武猜丁青终于低眉顺眼、装傻卖痴到上面监管他的人放任他自由行动了,丁青乐得找个更让人抵触的借口。
严武往咖啡里加糖:“丁叔信天主教吗”·丁青搅拌着自己的杯子:“不信·不这样连葬礼也没有·”丁青自嘲的笑笑。
严武发现丁青现在讲话语速慢了好多,语气平常,京片儿已经没有了,普通话极其标准·面色看不出不高兴,眼神也颓废,没什么情绪的样子,硬要说有点什么感觉,大概就是丧吧。
但严武却觉得丁青现在像条暗沉沉的河,看不到底面,也不知奔处·因为即便丁青眼神没精神,但状态却稳定,这是情绪被好好控制着才会有的平稳,丁青还没有垮下来。
严武默默地想,本以为能看一眼星辰的尸体,没想到居然还有亮光··两人散乱地聊着天,天气啊,糖份啊,牛奶啊·尬聊很快就陷入沉默··“所以呢,你叫什么”丁青抬眼看严武。
严武低了下眼又抬起来:“你知道了”没有意义的问题··“嗯,丁叔说过,你刚来的时候就说过·不过他总是骗我,对于他觉得不适合的事。”
丁青喝了口咖啡,“所以没信他·”·严武舔了舔嘴唇,开口:“严武·”·丁青看着他点点头,一副“我知道了”的随意,继续低头加糖。
严武踌躇了一会儿:“家主的事……不是我·”·丁青抬起头:“我知道·”·严武觉得没办法面对这样的丁青,太疏离了。
“有手机吗”丁青突然问他··“有·”·“帮我打个电话·”·严武掏出手机,照丁青的话按下号码,想递给丁青,丁青让他替自己说。
严武把手机拿到耳边,等了几秒,那边传来了罗大飞的声音··“喂”·“嗯……罗大飞,丁青让我给你打电话。”
“你特么……哎,方老师,是不是方老师青哥让你打的他有没事啊现在怎么样啊伤好没啊”·严武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丁青脖子上的疤:“丁青让我告诉你。”
严武一只耳朵听着丁青,对罗大飞复述,“叫你开学去港大报道·”·丁青摇摇头:“没了·”·严武对着电话:“没了。”
“啊我还能上学被开除还可以吗手续呢什么时候……”罗大飞有很多问题。
丁青话很少,严武勉强拼出句话,“社会科学院,具体时间你看官网吧·手续你不用担心,来就行了·就这样·”说完挂了电话··丁青看着他,想了想解释道:“他陪我打架,开除了。”
严武点点头,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外面天也黑了,该见的都见了,自己该走了··“那,就这样,再见·”严武起立,转身的时候手腕被丁青拽住。
“要不要,换个地方·”丁青的眼睛直勾勾··丁青这方面倒是没怎么变,一样的强势,没有变得更温柔,也没有变得更狠戾,但是精力和技术都有所提升,严武对于丁青这方面还是相当满意的。
这样想,丁青没有骗那些保镖,他们确实是这种关系··严武很久没有做过,开始的比较缓慢,丁青对他倒是蛮有耐心,放慢速度配合他,等到严武的声音在空气中转了个弯,走向另一种音调,丁青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放开手脚,严武在这个时候也陪着丁青丧失理智,手肘撑着床,有些摇晃,闭着眼仰头,后背贴着丁青,丁青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扶住严武的手肘,帮他固定住,在严武耳边喘着气,轻轻地呵了一声。
严武不知道丁青笑什么,但他对这个声音毫无抵抗力··严武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丁青不像以前手脚并用地缠在自己身上,破天荒地没在睡觉·丁青坐在床脚,望着窗外的天色,烟雾从他那边飘过来。
严武拿根烟凑过去,借着丁青的火点上,喷口烟问他:“看什么呢”·“看星星,啊不,月亮·”·严武转头着看他,丁青凑到严武耳边讲了什么,等他坐正,严武带着浅笑看他:“大点声,这只耳朵听不见。”
丁青顿了一下,站起来绕到严武的左边,冲着严武的左耳朵轻轻说:“右耳朵问你想不想他·”·严武好笑地看着他:“你刚才也问的右耳朵这个”·丁青耸耸肩。
“所以呢左耳朵说什么”·“说想他了,想见右耳朵·”·“那你告诉他,右耳朵死了,叫左耳朵照顾好自己。”
丁青看着严武,伸手环过严武,摸上他的右耳垂:“带个耳钉吧,就当立个碑·”·严武盯了一会儿丁青的疤,问他:“会好吗”·丁青叼着烟转过头:“会淡。”
严武看着丁青,对他有点好奇:“怕吗”·丁青很有默契地知道严武指的是什么:“当时吧,兵荒马乱的·”丁青想起来那个时候动荡的奔波,被几股势力卷着辗转。
“总觉得你这次哪里不一样·”·“哪里”严武摸着自己的脸··“怎么说,变温柔了·”丁青想出了个形容词。
“噢·”严武挑了挑眉,“大概,有点惊讶吧·”·“啊”丁青没听懂··“就是,”严武想了想,“人向上的动力,取得成绩的动机,大多出于嫉妒,不忿,恐惧这样的负面情绪,这种情绪给人巨大的能量奋斗。
而在低谷时阻止人堕落的力量,在于一些光明的情感,自信,勇气,关怀·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我想说的是,你还没有废下去·”严武承认这番话主要是说给丁青听,他自己也半信不信,丁青的自我控制和调节让严武觉得很惊讶,可是他这样反而让严武有些担心,便想说些积极的话鼓励他,以免滑向某种深渊。
强强年下·丁青盯着严武:“所以你是说,苦难是值得的,这一切是有意义的”·不是··严武不这么觉得,他自己的经历让他很难同意这个观点,他更倾向于毛姆的意见:苦难无法使人更高贵,反而使人更卑微。
它使人自私、猥琐、狭隘、猜忌·它把人们注意力吸引在细小的事情上面·人不是从自己的苦难,而是从别人的苦难中学习和成长··可是严武不能这么说,丁青迫切地需要人说他坚持的是对的,他十九岁,生活刚刚天翻地覆。
严武斟酌了半天,最后还是顺了丁青的心意,俗气却有效的说他想听的话:“杀不死你的,会让你更强大·”·丁青放松下来,他眯着眼看严武:“你觉得我以前,是有多差”·“普通吧,一个未成年二世祖。”
丁青偏过眼,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点闷:“说不定我已经堕落了,化身野兽·”·严武没看他,盯着月亮哼笑了一声:“做野兽做的事不代表你就是野兽。
我们的情况有点特殊,我的工作定义我这个人,你的身份定义你这个人,硬要把道德拉进来也做个标准,我们大概就活不下去了·”·丁青没搭腔,看着严武,想着这个人该不会是在安慰自己吧。
看了一会儿,便又转过头看月亮··两人看了半天月亮,丁青终于开口了:“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严武笑了:“好看啊,多少人都有感而发写过诗。
你背一个我听听·”·丁青搜刮脑腔:“嗯……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是诗吧这个·”严武好笑地点点头,丁青注视着严武,也慢慢弯起嘴角。
“你把原来你的那个身份再做回来吧·”丁青凑过来吻了他的嘴角:“明天我们早点起,去吃早茶·”·啊,笑了。
严武看着丁青,感觉自己像漫画里看着女主角露出笑容而呆住的男主角··第二天他们十点才醒·本来想去鏞記,但没预约,现在再去人太多了,算了·两人磨磨蹭蹭地下了楼,前台退押金结账,丁青习惯- xing -拿过账单,愣了一下,带着点抱歉看着严武:“我没钱。”
严武点点头,拿过账单结了账·又腹诽着,这家酒店,好贵啊··但丁青对于自己开房不付钱表现出了莫大的愧疚·严武倒是没什么所谓,丁青很明显没钱了,他们过来的时候车费也是严武付的。
但习惯出大头的丁少爷感到了屈辱,他平时去的夜店什么的人人都认识,没出过钱··严武跟丁青随便找了家茶餐厅,是街边非常普通的那种·因为丁少爷坚持要请严武吃饭,仿佛是自己最后的尊严。
严武看丁少爷的脸色都有点泛红,想来丁少爷虽然寄人篱下,经劫生死,家破人亡,被多方利用,但是,还没穷过啊··丁青虽然还是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但是跟严武在一起的确放松了许多。
他们在茶餐厅吃完饭,搭地铁去九龙,睡过站又转回来,本来想去公园又误打误撞地走到了沙滩,便吹着风在沙滩上散步·两个人随- xing -地对着话,却默契十足。
严武会讲他在其他地方奇奇怪怪的经历和习俗,也提到了力大如牛的保镖,失去的战友·丁青不问哪一个战友,不问哪一场战争,跟着严武的思路,却又在他陷进去的时候轻飘飘地带过话题,把严武拉出来。
严武不介意丁青知道他的职业,因为无论是黑道还是战争的雇佣军,都有着地域限制·尤其是黑道,一方水土一方社会,丁家再厉害也伸不进战场,即便伸进去,也是在难以如鱼得水;不牟利不赚钱,黑道没必要去搅浑水。
有着严格标准的雇佣军团,虽说打仗,但是也是服从社会规则的,怎么样也不会对一个法制健全的独立国家保护下的正常社会人进行攻击,那是恐怖分子;不牟利不赚钱,军团也不会乱来。
至于丁青,讲的事全是无关痛痒的,关于自己的遭遇,面临的困境一句不提,严武也不问·实话讲,严武很欣赏丁青的严谨·不像严武,战场就是战场,有序有法的社会不可能有那种火光炮鸣的战争。
丁青的处境就复杂多了,人在明处走,鬼在暗中窥·人心难测,小心为上·但严武关于丁青的感觉没错,丁青确实静水下有浪涌,虽然严武不清楚,也不问。
散完步,丁青在晚饭上花尽了最后的钱,囊中羞涩地低下头··严武看看自己的钱包,决定选个便宜的旅店··丁青表示赞同,也表示今后应再接再厉,睡遍全港普通家庭旅馆。
丁青和严武消磨了三天的时光,一个早上他们躺在床上看电视,娱乐新闻里说刘耀从马来西亚看完球回来,被拍到和某个女明星的亲密照片,丁青脸色一僵:“回来了”然后转头看着严武:“我要回去了。”
不是商量的语气,严武点点头,站起来收拾东西··丁青抓住他的手,低着头,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开口··丁青陪着严武收拾,严武准备飞往清迈。
严武给了丁青打车钱,丁青不想要,严武叹口气:“你要走回去吗现在连个跟你的保镖都没有·”·丁青犹豫了半天接下钱,垂着头转身走,严武拉住他,把他拉近,举起手捏着丁青的鼻子,捏了一下,揉了一下,翻了一下,丁青有点想笑,正想问他干什么,听见严武淡淡地说:“戒了吧。”
丁青愣在原地,惊了好一会儿·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又知道自己不能解释,最终点了点头··丁青的鼻中已经出血,还没好全,鼻内还有灼伤的痂。
严武用手指划了下丁青的鼻尖,觉得真是个漂亮的鼻子啊,收回手,看着他··丁青吸了吸鼻子抬起头:“下次来再找我吧·给罗大飞打电话·”·严武看着丁青的眼神,想说自己只是工作来看一下,想说自己以后都要在非洲工作,想说自己不能离开中东,想说自己其实结了婚,想说自己有小孩,想说自己得了绝症,说一切可以推掉邀约的话。
可是严武看着丁青的眼神,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听见严武的回答,丁青的眼神亮了一下··强强年下·“戒了吧。”
严武自己劝着自己···第14章 勇于不敢者则活 上··丁青本人是非常想要戒掉的,不如说他从来就没想过沾上··丁青一开始没有跟着家主去香港,他像其他“上面有人”的朋友一样,进了那所圈里默认的后门大学,虽然这所大学是多少人挤破头也进不来。
罗大飞十分努力,拿到特长生特招名额,还悬梁刻骨地准备了高考·齐盟让他爸踢去了部队,赵文宇去了政治家的摇篮,吕乔出了国·散伙饭那天,大家往高里喝,人人都在飘。
来陪丁青的方木司被吕乔告了白;齐盟拉着罗大飞劝他一定要远离丁青;赵文宇哭着问丁青为什么临毕业了还要被女朋友甩;丁青闷声喝酒,主要想考验一下自己的酒量,但在快断片儿的最后一秒,按捺不住地猛然想起了方老师,又在脑海里滑走。
丁青没把丁叔的劝告当回事,直到方老师消失,丁青只用了一天就接受了方老师离开的事实·老实讲,丁青倒不是很惊讶,他觉得他的方老师就是阵风,主要是难过,心里堵,闷在房间里抄歌词:·“但愿我可以没成长·完全凭直觉觅对象·模糊地迷恋你一场·就像风雨下潮涨”·伴着长吁短叹,看下雨都触景生情。
等丁叔把方老师放置的摄像头找出来给丁青看,丁青开始觉得抱歉了:“嗯……会很麻烦吗”·丁华明看着小心翼翼的少爷,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实话:“不至于,家主安好,已经找了人处理,在他家里发现了接受器,视频都已经销毁,没有复刻。
就算万一,公事的话本来就差不多要公开了,很难有大影响·私事……”丁华明打量了一下少爷·丁青马上接过话:“我无所谓·”丁华明点了点头,恭敬地退下。
留下少爷一个人在卧室,过了一会儿,又叫人送来半瓶威士忌,还带了张纸条:请酌量饮酒·祝贺成人··丁青看着半瓶酒,好笑地想:这不是都帮我控制过了吗。
丁青翻着丁叔送来的一沓厚厚的严武的资料·照片上的严武十五六岁,一脸凶狠,眼神恨不得剥人,丁青看着那张照片,觉得跟刚见罗大飞的那种凶相很像,都是又恐惧又强撑,强行维持尊严的凶狠,跟现在那种游刃有余的凶恶完全不是同一概念。
丁青以为严武是杀手,没想到居然是正儿八经的雇佣军,以他厚厚的“光辉历史”来看,丁青想不出严武来暗杀谁会失手··丁青开始觉得事情不对是在大一下刚开学没多久。
丁青被卷入了校园斗殴·且不说丁青不是会到处挑事的人,他在群架这方面尤其小心,问题在于在这场校内- cao -场的斗殴里,丁青和罗大飞其实本来只是路过,对方的人不仅不是本校学生,根本就不是学生。
丁青有点看不过去,想插插手,没想到本来只有五六个人的约架一下子来了一大批夹棍携棒的人,打架及其专业,丁青一动手就知道他们有组织,最后已经开始有人掏刀了。
丁青觉得大事不好,想拉着罗大飞跑,但是没来及·有人狠狠地扎向丁青的脖子,丁青的腰被人抱着,活动不了,只能用手肘抵着来袭的刀,刀尖堪堪扎入皮层,来人发起狠,刀尖便向下划,丁青奋力抵住,脖子上一道长口,却没能伤及要害。
寡不敌众·终于警笛响起来,人潮开始警觉,来人有序地四方奔散,路线清晰速度快·罗大飞要去追,丁青一手拉住他,一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跪在地上,太奇怪了,这帮人,绝对是有预谋的。
接下来的情节对于丁青来说就更匪夷所思了·他和罗大飞居然被开除了,而那场围殴也被当做校内斗殴处理·丁青从来没体会过开除,只感到了惊讶·这什么这都压不住绝对是有人搞我。
丁青那时候还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罗大飞的问题更严重··丁青父母那边已经安排他去香港了·说起来住院的时候也没看到罗大飞·丁青出院后就去了罗大飞的家里,罗大飞没在家,他妈妈在家。
丁青看着罗妈妈比自己低了许多的瘦小身影,突然一阵心酸,意识到自己给罗大飞招了什么样的麻烦·罗妈妈并不愿意跟丁青说话,冷冷地告诉他罗大飞不在··“他……去哪里了”丁青不太敢看她。
“出去打工了·”罗妈妈语气有些急躁··“在哪里我……”·“我求求你了,丁少爷,你别再招我们大飞了”罗妈妈突然失控起来。
丁青吓了一跳,道着歉,赶紧转身跑开了,他真的招架不住·丁青从已经走得熟门熟路的罗大飞家的小巷拐出来,蹲在路边跟妈妈打电话·他想问妈妈能不能帮忙给罗大飞也找个学校上,或者怎么处理一下。
但是电话那边的声音从接起来就十分焦虑,似乎被什么缠着,讲不了话·最近的电话都是这样··丁青叹口气,想起来齐盟劝罗大飞离自己远一点,像他们这种人,自大好争,不计后果,总有一天要出事,出了事实在不行就找父母。
罗大飞呢·丁青捂住脸,觉得很难过,决定到香港再问父母·想问问罗大飞最近怎么样,又实在不敢··丁青去了香港,发现情况更糟糕了,爸妈根本不在家,刘叔叔赵叔叔等人在家里出现的十分频繁,丁家本家的人每每看到丁青都要拉着他的手讲什么家主不公道……直到丁叔插进来,九点半就送丁青去睡觉。
没有人给丁青办上学的事,丁青想出去玩却总有人登门拜访,什么都不问就是瞎聊·丁青知道父母应该是交待了人照料自己的上学手续,日常生活,但是现在自己不仅没学校上,还被变相控制了,无论是给爸爸还是妈妈打电话,都因为他们的紧张,丁青咽下了自己这边的问题。
直到有人来接丁青··电梯门被倒下的死人伸出梯外的腿阻着,一开一合,丁青看见了浑身是血的爸爸,有出气没进气,手里拿着把尖刀,努力从血污里抬起眼帘,看向丁青。
丁青愣住了,动弹不得··姜叔叔搂过丁青的肩膀,面容悲痛:“阿青啊,你不要难过,我们一定会替家主报仇的”·强强年下·高叔叔也慷慨陈词:“家主是英雄,英雄是我们的骄傲”·“对”“报仇”……·丁青的理智开始回笼。
他反应过来,他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过来,这些人认得出来这是谁;·他反应过来,这些人拍着他的肩膀激昂亢奋,却在对着他身后的大部队发言;·他反应过来,他们到现在都没有看过爸爸一眼;·“没死……人没死……”丁青拉住姜叔叔的手,姜叔叔唾沫横飞地演讲停了一下,戾气冲天地转头看丁青。
丁青加大声音:“家主还没死·”丁青没称他“爸爸”··丁青看见高叔叔明显地不耐烦,和姜叔叔对视了一眼,两人转过身,走上前。
高叔叔喊着:“还没死,快送医院·”·一些人从后面带着担架冲上来,轻轻地把家主放上,一行人火急火燎地朝医院开去,没有人管丁青··他们一走丁青就靠着柱子吐出来,头脑一片混乱。
刘叔叔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妈的,晚了一步,演戏都他妈赶不上主场·姓姜的那个王八……”然后他看见了丁青,脸色顿时和蔼了起来,走过来拍着丁青的肩,又往后仰仰躲着丁青的呕吐物:“来,我送你去医院看爸爸。”
家主还在抢救,丁青一路上都能看到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夹道对他鞠着躬,一直到他坐在抢救室门口·他的妈妈站在抢救室门口,挺直着背,面对着抢救室,丁青走过去想伸手扶她,看见她咬着嘴唇满脸的泪,背后几位叔叔毫不顾忌医院的规定大声争执着,手伸出去又收回来,直到医生喝止了后面的争吵,场面又重新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灯一熄,门打开,出来一位浑身是血的医生,看得丁青一阵眩晕,医生说:“病人暂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是……”·后面的字丁青一个都没听进去,他一直保持着一种眩晕的状态,其他人听完倒是没什么表示,母亲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轻松。
之后家主被转入独立的重症监护室,前两天都没有醒过来,丁青看着他爸爸的伤得快脱了人形,嘴里插着根不知道是什么的管子,艰难地呼吸着·丁青盯着他父亲,恍惚着。
丁青从出事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妈妈和丁叔很担心他,他们在他耳边问他什么,丁青听不清,甚至还没感受到悲痛这种感情,此刻他看着他爸爸,想起以前的事··——————————————————————————————————————————·丁青暑假常常会去爷爷的退休庭院,躺在地上看电视,爷爷就会一边给他拿来西瓜一边踹他:“整天吊儿郎当。”
丁青笑嘻嘻地照单全收,爷爷拿这个没心没肺只有胃的孙子没什么办法,吃饱喝足就老是拉着丁青回忆往事··丁青爷爷把自己纵横东北,闯荡日本关东,谈笑风生澳门,关键时刻还跟党站队,把握局势风云变幻的技艺吹得神乎其神。
丁青看着这个老头满脸皱纹,双眼放光,讲到激动处唾沫横飞,手舞足蹈,觉得实在是搞笑··爷爷的八字胡留长了,几乎长过脸颊,尾端翘起,兴奋的时候就随着脸抖动,也没抖掉胡子上沾着的午饭白米粒,吃完饭就要拉着丁青喝两盅,丁青还非常小的时候,他就用筷子偷偷沾酒,趁丁青妈妈不注意让丁青舔筷子,丁青被辣的直叫,妈妈听到就会说先从红的开始,慢慢来嘛。
爸爸听到就会和爷爷一起哈哈大笑··爷爷对于孙辈只有丁青一个常常表示不满,总觉得家丁零落,喝多了跟丁青抱怨,说自己的儿子还是挺多的,丁青便问那为什么从来不见呢。
老爷子胡子都不抖了,举着酒杯发愣,想起都没能善终的其他儿子,答不上丁青的话··爸爸在丁青出生前就成了家主,因此丁青在人多的时候都不怎么喊爸爸·爸爸是个十分粗糙的人,全部的细腻多情都花在了妈妈身上,冬天给洗脚夏天给煮绿豆汤,别说像老爷子那样生几个私生子了,丁夫人只想要丁青一个,家主便也只要这一个。
但这一个也不好教啊·丁青小时候狐假虎威,在学校招摇过市,无法无天,整天寻衅滋事,终于在带着保镖揍了一个同学后引起了足够的重视·父母料理好赔偿,决定给丁青转学,顺便撤走保镖,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说做这行,出门就要讲究个排场。
家主瞪着丁青:“连害怕都不懂的人,懂什么勇敢·”·因此丁青一个人被放在了学校门口,丁青看着自己的老子潇洒的车屁股,不屑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撇着嘴,晃着肩,踢着脚迈外八,嚣张地进了学校,看见学校花坛旁边聚着一帮人,丁青循例跟人收保护费。
那几人转过头站直,人高马大,丁青用力踮踮脚,仰着头,举着手拍着领头的脸,拖着奶声奶气的声音,摆着飞扬跋扈的脸:“保护费啊,耳朵不好使啊,要不要我教你啊。”
然后就被揍了··丁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在问过医生没什么大碍,对人生没什么影响后,便和爷爷爸爸看着丁青哭·丁青在那里一抽一抽,妈妈说:“丁青刚才一见我就叫妈妈,脑子应该是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爸爸说:“要不还是小学生厚道啊,你看人都不打头·”爷爷说:“这孩子怎么这么能哭·都哭二十来分钟了·今晚上吃什么要不去我那儿”·说归说,丁青当晚还是好好被伺候着吃了一顿饭。
做错要承认,被人打要站直··虽说丁青人生第一次挨打来得比较晚,但是来得醍醐灌顶,丁青自此朝着“有礼貌”这个方向发展过去··丁青就这么粗放地成长着。
虽说爸爸是家主很忙,但在妈妈的坚持下,总是有时间陪他,丁少爷从小也不怎么接触生意,大约是父亲很早就接触这些东西,觉得丁青晚点再学也没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成长,技能可以慢慢学嘛。
强强年下·起码原来的家主是这样想的··——————————————————————————————————————————·现在他醒过来,躺在床上,看着尚且年幼的儿子,孤零零无依无靠,然而他躺在床上,时日无多,站不起来,讲不出话,连呼吸都靠着外力。
他什么也没教给过丁青,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做生意,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怎么活下去·他曾跟妻子说叫她带着丁青回美国吧,求求情,她父亲不会难为他们·但是妻子握着他的手,意志坚决。
他现在看着丁青,猜想丁青会不会接受离开,想罢又摇了摇头··他想跟丁青说:靠你了·但看着丁青驼着背绝望地看着自己,他讲不出口··他想说:照顾好你和妈妈。
也讲不出口·他望着丁青去接受苦难,无能为力,为人父母,愧不能自已··他最终还是拨开自己的吸氧罩,尽力开口,扯出一阵沙哑干厉的声音:“丁青啊。”
丁青听见这三个字,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脊梁骨像被人掰断,不可抑制地弯下腰,捂住嘴不想哭出声,似乎这几日他不悲不泣只是因为从来没反应过来··家主看看他,又偏过头看天花板,一字一字伴着血意挤出喉咙,尽力说给丁青听:“心要狠,要能忍。”
丁青抹着脸上的泪,靠近家主,伸手想帮他把呼吸罩戴回去,家主拨开他的手,重重地喘着气,还想说什么的样子·丁青慌张起来,按下铃叫人来,病房迅速变得拥挤起来,丁青被挤到后面,眼睛张着,紧紧地盯着自己的父亲,但什么也没留住,直到医生抬手报时,宣布死亡时间,丁青才慢慢合上眼。
·第15章 勇于不敢者则活 下··此后丁青又回到那间小别墅,丁叔陪着他,偶尔来几个男人,已经不是刘叔叔他们本人了,大概是手下的人吧·仍旧来和丁青聊天,问他过得怎么样,缺不缺东西,一次丁青说院子里的排水井堵了,来人点了点头信誓旦旦保证处理,但直到丁青搬走,排水井还是堵着的。
丁青也见不到妈妈,他猜妈妈大概也在焦头烂额,外婆倒是送来过两封信,叫丁青劝劝妈妈,一起回美国,后来的信大概被妈妈拦住了吧,丁青一封也没见过·丁青像是被人丢弃在这个地方,每日除了吃喝拉撒睡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问。
各位叔叔对丁青的状态十分满意,甚至劝他出去走走,在有人陪着的情况下··于是丁青开始在晚上出去玩,迪厅舞厅摇摆场,背景乐震耳欲聋,丁青一心一意锻炼酒量。
即便如此,丁青周围还是免不了妖魔鬼怪··其中有一个姓田的男人,在丁青去的三家不同夜店,都准确的找到他并搭话··第三次被找上的时候,丁青跟他攀谈起来,期间丁青一直留意着这个男人灌来的酒,他莫名觉得男人哪里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男人能越过保镖跟自己搭上话,还是男人总是观察他,还是说活总是顺着他,然后想挖点什么的不停提问题。
·男人上厕所的时候,丁青就盯着他,看他走远就跟上去,在第二次跟过去的时候,他听到男人在讲电话:“嗯嗯,对,是他……我懂……您放心……”·男人回去的时候,丁青正喝着酒,百无聊赖地盯着舞池中央。
男人问他,要不要去个更刺激的地方,丁青转过头,盯了一会儿姓田的,然后点了点头··丁青坐上男人的车,左拐右拐不知道去了那个出租屋,进楼栋的时候正赶上楼上阿姨往下泼水,男人抬起头用粤语骂了两句,便领着丁青上楼。
房屋陈旧,逼仄得很,没有家具,白墙上灰一道黄一片,墙角一簇绿,一股霉味弥漫,一张桌子,上面放一个黑包,看起来是医疗用具·男人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根吸管,一包白色的东西,拆开包装,将白色的东西倒入一个盘子,捏出两道长条,笑嘻嘻地递过来一根吸管,还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你用这个。”
说罢自己把头贴向桌子,鼻子对准一道长条,用大拇指按住一个鼻翼,张开另一个顺着白条从头吸到尾,然后猛仰起头,大声地吼了一声·丁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男人伸手拍他的肩膀,乱七八糟地讲着话,有点大舌头,夹着方言·丁青用着吸管,学着他的样子,但没能一次吸到头,断了几次,男人在旁边哈哈大笑,丁青断断续续地结束了一道白条,连眼睛都睁不开,脑袋里面噼里啪啦直响,意志开始涣散,一阵反胃,喉咙里有东西要挤出来,看什么都是晃的,慢慢的晕了起来,脑子一片混乱。
等到丁青慢慢回过神,天都快亮了,男人清醒地比较早,正站在窗户边看他:“丁少爷以前从来没试过”·丁青没理他,站起来,等眩晕过去,抬腿走人。
丁青回家开始补觉·但这是有回报的,昨晚上的保镖是姓刘的,丁青下午吃午饭的时候,姓刘的打来电话,邀请丁青去刘家小聚,丁青保持着他堕落失望的少爷声音,感谢了刘叔叔。
挂了电话,继续吃蛋炒饭··丁叔站在旁边,看着少爷小口小口吃饭,每口都在嘴里嚼好半天,决定钻研一些易消化的食谱,虽然丁青已经食不下咽很久了,但是坚持吃饭是人好起来的充分条件,丁叔只能做这些了。
丁少爷倒不是挑食,只是他就没觉得饿··晚上刘家宴会··丁青终于看见了妈妈·妈妈憔悴了许多,但仍然强打着精神,她也来赴宴,对于看到丁青有些惊讶,眼里都是漫出的心疼。
丁青抱了一下她,给了她个笑容,如愿看到妈妈稍稍放松下来,报以一个微笑··丁青话不多,看起来有些诚惶诚恐,刘耀则尽显地主之风,长者之范·关怀备至地劝丁青不要太伤心,对家主下黑手的人已经被找到了,处理过了。
丁青忽略“敢对丁家下狠手的人起码这里不会有”这个疑惑,沉重地点了点头··刘耀又带着抱歉说曾会长上位实乃无奈之举,不知道无良报纸为何瞎编乱造污蔑丁青。
强强年下·丁青表示理解,直言自己资历浅不懂事,辛苦各位叔叔了,且失父心寒,无意插手,只想一心一意读书,求个心灵慰藉··刘耀表示读书不是问题,但是还要等等。
丁夫人表示想送丁青出国··刘耀哼笑了一声,还叫着丁夫人,但语气冷下来,说丁青暂时是不能走的,丁家还需要他··丁夫人眉头一皱,语调高起来,带着讥讽:“刘先生什么时候对丁家家事上起心来了。”
刘耀带着点得意:“我为丁家鞠躬尽瘁多少年,什么时候不对丁家上心”·刘耀忽略“家事”的概念,十分强硬··丁青插话,带着点怯意,劝双方不必动火,在这里也挺好的,正巧丁青想先散散心再上学,一副还没从打击里恢复过来的样子。
丁青话不多,无精打采,讲话朝着丧气的方向说,时不时就跑神,大口扒拉饭,仿佛只有食物能安慰他的心灵··刘耀冷漠中带着点同情,看着他··妈妈的眼里几乎溢出泪来。
丁青就这么晃荡着,偶尔跟着姓田的去出租屋,同时跟刘耀走得越来越近·主要是刘耀时不时会请他过去聊天,丁夫人自然不能让儿子单独见刘耀,每次都作陪·丁青没两次便知道刘耀请他来的真正目的,他告诉刘耀自己不想见妈妈,刘耀一副了然的样子,拍着他的背,挤眉弄眼:“是沾上了吧”丁青做羞愧状低下头。
刘耀笑起来:“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于是,丁青就给了刘耀一个把柄,期待着刘耀能有朝一日用起来,他才能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丁青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自己活着,倒不是说他真的在参悟人生道,只是家主死后,丁家还没有完全分崩离析的唯一原因就是丁青还活着,作为下一任家主,即便他现在毫无力量,即便丁家本家孱弱,但总归没有倒下。
丁青觉得这很反常,家主都能下手,何况一个少爷,以他对那些叔叔的了解,绝对是斩草必除根的类型,留着他蹦跶一定是有理由的·丁青十分焦虑,他有一道护身符,他不知道是什么,能维持多久,有多大威力。
为此,他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妈妈给丁青联系了上学的事,学校留了一个位置,让丁叔准备身份资料,丁青知道后,压下了这些准备,他要等刘耀给他学校上,要等刘耀给他恩惠,刘耀给的恩惠,总是要回报的。
丁青手上也许只有一张底牌,却还不知道是什么,所以他要站队·他选择刘耀是因为只有刘耀可选,高更、姜丰对落魄少爷毫无兴趣,赵华山对丁家都没什么兴趣,只想守住他在东北方的一亩三分地。
虽然刘耀接近丁青目的不纯,但丁青也是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丁青渐渐厌倦了姓田的,他允许姓田的接近只是想向刘耀示好,刘耀确实也偶尔会请丁青吃饭,但是如果只是这样,丁青赔的绝对比赚的多。
现在丁青坐在出租屋里,心情很差,姓田的照样早早high起来,丁青已经不用吸管了,他盯着黄桌子上的一道白条,白条旁边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在桌子的一滩油渍,深黄色,中心发黑。
丁青又将视线凝在这滩油渍·旁边姓田的人模鬼样地扭着,像沸水里抽了筋的虾,仰着头摆动两下,又靠过来,把手伸到丁青腿上··平时他high以后,常常往丁青身边靠,敢出手,这还是第一次。
丁青一伸手就把他推开,姓田的软趴趴地往后倒下,躺在地上诡异地笑了几声,又撑着坐起来,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带着一股吃了豆沙包的口气对丁青说:“我带了更带劲的东西。”
丁青头都没转,只是眼珠移过去,分了个眼神给他··姓田的在旁边的包里翻半天,手有点颤,因为低着头,张着嘴,口水都滴下来,又吸回去·丁青看着他,一阵恶心,又想这是好事,起码他还分得清什么是恶心。
姓田的拿出个针管,一个小铁片盘,一个打火机,一包白色固体,然后得意地看着丁青,小心翼翼拿出一块白色固体,放在铁片盘上,用镊子夹着,另一只手打着火机,从下面灼着铁片盘,于是白色固体在盘上滋滋化开。
等了一会儿,姓田的拿出针管,把化开的东西吸进去,用了个橡皮条紧紧地系在自己左臂上,拿着针管对着胳膊,看了一眼丁青,姓田的手法不是很熟练,要扎进胳膊时还十分紧张地深呼吸了一下。
姓田的把活塞往里推,见丁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便咬咬牙推到了底,然后发出一声悠长又怪异的呻/吟,倒了下去,在地板上扭动,像只上陆的濒死的鱼··丁青撇撇嘴哼笑了一声,准备开始他的独自时光,但听到旁边的人声音有点不对。
他转过头,姓田的扭动的频率很不对,像是癫痫,口吐白沫,手捂着喉咙,使劲抬头想要呼吸,两腿乱蹬·丁青猛地站起来,一阵头晕,看着姓田的发疯,地上的人十分痛苦,手抓地板指甲劈裂。
这种痛苦没有持续很久,姓田的便停止了抽搐,也停止了呼吸··丁青还是瞪着眼睛没反应过来,他往后退,靠着墙,努力平复心绪,思考自己该怎么办·地上的人彻底完了,裤子下一滩黄褐色。
丁青看到这里,算是崩溃了,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抓着自己的头发,又用手砸墙,砸了两下感觉可以冷静下来了·丁青靠着墙坐下来,房间里的空气已经越来越难闻了,丁青掏出手机,拨给了刘耀。
——————————————————————————————————————————·丁青坐在审讯室的时候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在打给刘耀的时候,丁青是从心里知道刘耀不会让自己死的,但是之后回过神来,刘耀把自己送到监狱里,连个监视自己的理由都不需要了··强强年下·刘耀在接到电话后,安慰了一下丁青,叫他冷静,说自己会找人处理。
然后丁青坐在地上,听到警笛声,门被撞开,涌进来人扭住自己,尽管自己根本没挣扎,还是挨了好几下··坐在审讯室,丁青知道刘耀没打算让自己出去了·坐他旁边的律师丁青从来没见过,那不是他们家的律师。
面对警察的时候丁青很平静,态度很好,问什么说什么·过了一会,穿制服的警察出去了,进来了两个穿西装的警察,说是扫毒组,问了几个问题,主要是关于姓田的。
他们出去之后,又来了两个穿更好西装的警察,进来十分不客气地坐下来,一个年轻的还笑嘻嘻地叫他丁少爷··O记来了··O记很难缠,丁青觉得有时候问题问得像是八卦报纸,但在审完丁青,对面两个警察倒是得到了共识:丁少爷连个屁都不知道。
这是事实·他们出去之后,最早的那个警察进来,宣读了针对丁青的诉讼,主要围绕着吸毒指控·丁少爷乐观地想,自己可以体验一下法庭了·对方念完之后,丁青抬头看他:“能不能打个电话”警察瞪着他:“给谁”·丁青打给了丁叔,叫他安抚一下母亲,无论如何不要去求刘耀。
刘耀的人情丁青可以欠,丁夫人不能欠,况且就目前的指控,他也蹲不了多长时间局子·丁叔在电话那边有点犹豫,想了想还是说出来,刘耀是不会帮他,不仅不会,还要害他。
丁青愣了好半天,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丁青挂了电话,坐在审讯室里,看到刚才的警察又走进来,重新宣读指控,丁青看他站直准备念就想笑,念完就更想笑了,他现在被指控谋杀,这样的话,丁青今后绝大多数的人生都会在方格子里了。
丁青转头看律师,后者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收拾自己的东西,收完站起来朝丁青伸手·丁青冷冷地看着他,没动,律师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拎着公文包离开了··丁青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脑子很清醒,全都是他爸爸死去的画面,一帧一帧放,反反复复放,丁青用这些画面凌迟自己,陷进去出不来。
直到门被人推开,丁叔走进来,看见丁青猛地抬头,满脸恨意,又丧又狠,丁叔快速走近丁青:“少爷,刘先生来了·”·丁青马上低下头,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再抬头,对上了刚进门的刘耀。
丁青最终被刘耀接走了,直接到了刘耀家里,丁夫人也在刘耀家·丁青在出审讯室时清楚地看到了姜丰的人,丁青在停车场见过那个人,当时跟在姜丰身边··刘耀沉痛地摸着丁青的头,好像是自己的儿子经受了不得了的委屈。
丁青看着母亲妆容下盖不住的疲惫,想起自己费心机还是没能接触到真正有用的消息,前途一片未卜,心事无人倾诉,人生第一个男朋友是个杀手,自己住的地方下水道坏了,积水让草坪都不能走了,从昨天下午一口饭都没吃……百感交集,千头万绪,不由得放声哭出来。
声音很大,刘耀彼时正抱着丁青的头,丁青便抓着刘耀的胳膊,把头埋进刘耀臂弯里,心无旁骛地哭着··这个场景,刘耀,丁夫人,丁叔三人都没想到,场面十分安静,只有丁青的哭声。
三人面面相觑,刘耀都觉得不合适,要不就是丁少爷被逼疯了,丁夫人觉得丁青可能是吓坏了,丁叔猜测丁青是不是不想再坚持了·三人各怀心思,听着丁青哭··吃晚饭的时候,刘耀提出让丁青住进来,丁青还没有回答,丁夫人反对,刘耀态度十分坚决,一定要丁青在身边照顾他,还要帮丁青安排上学的事,丁夫人态度也十分坚决,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刘耀说让丁青决定。
丁青看看母亲,又看看刘耀,双眼还是刚哭完的通红,眼睛睁久了有点酸涩,低下头看着饭,说:“住刘叔叔家吧·”没抬头看别人的反应··晚饭过后,刘耀叫人送丁青回家收拾东西,丁夫人本想同去,却被一个电话打断,似乎有什么要处理的急事。
·在车上,丁叔仍在猜测少爷痛哭的原因,是不是接近刘耀的计策一定是··丁青的心路历程其实没这么曲折,他就是累了,哭完该干嘛干嘛。
收拾东西的时候,丁青听了丁叔这边的消息,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丁青进去后,丁夫人找的是姜丰,姜丰原本对丁少爷的事毫不在意,但是这次居然出手相助,丁青猜是跟自己那个筹码有关系。
刘耀本来想把丁青扔牢里,人不死就行,听说姜丰要插手,迅速把丁青捞了出来,不仅捞出来,还叫他住身边·丁青有种感觉,刘耀想要什么,很快就能知道了·丁青唯一担心的是刘耀会不会对付丁夫人,毕竟丁夫人有要跟姜丰站一边的趋势。
所以丁青决定站到刘耀这边,刘耀手里有人·另一面,姜丰算不上丁夫人忠实的盟友·姜丰愿意救丁青,不代表他愿意跟刘耀翻脸,刘耀要对付丁夫人,在姜丰眼里那就是对付丁家本家,他乐见其成。
想到这里,丁青叹了口气,丁家本家现在太弱了,捞人还要拜托别人·丁夫人是想丁家跟姜丰联盟,丁青暂时到不了“结盟”这个层面,不过他觉得接近刘耀是个好选择,刘耀心思藏得不像姜丰深,脾气不如高更暴躁,老油条程度比不上赵华山,但是刘耀手段- yin -狠,丁青一直都觉着医治“眼高手低”这种病的最好医生就是刘耀。
有了刘耀安排的上学机会,丁青让丁叔把上次压下没办的入学办给了罗大飞·丁青住到刘耀家之后,丁叔也跟了过去,负责照顾丁青·刘家给他安排了一个一楼工具间旁边的小房间,丁青想说什么,刘耀完全没有要讨论的意思,丁华明拉住了丁少爷,摇摇头。
一天晚上丁叔收拾完书房,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心脏病突发,当时已经夜深,丁叔没带药,在地上不知道挣扎了多久,去世了,没能留句遗言··丁青第二天起床看到人们在忙,听完消息,去停尸间看了丁叔,看完在门口地上坐了很久,不记得哭没哭,只觉得太累了,站不起来。
回刘耀家的时候是晚上,刘家很热闹,刘耀请了人来做法,因为死人不吉利·那个丁叔去世的走廊布满了花花绿绿的东西,丁青没仔细看,他进门的时候,还有人往他身上撒水,又拿根火棒绕着他晃来晃去,丁青都忍了。
丁青进了房门就开始摔东西,边摔边骂,楼下很热闹,没人注意他,刘耀还没回来,丁青听着外面- yin -阳怪气的念词,开始磕粉,丁青发现一旦开始,搞东西的渠道也好找,要脱身,比自己想得要难。
强强年下·刘家的意思是下葬,没必要搞葬礼,刘耀觉得这件事十分晦气,根本不想再管,他在马来西亚有事要忙,叫丁青也不要再问了·丁青在收拾遗物时,发现丁叔给一个基督教堂过去几年捐过不少钱,便打电话问问能不能帮忙办个葬礼,那边有点犹豫,因为丁叔不是基督徒,没来过礼拜,也没参与过活动,但是丁青很诚恳,那边考虑了一下,最终同意为丁叔安排葬礼,排在7月18日下午,佐敦谷天主教堂。
丁青去参加葬礼,身边还跟着刘耀的人,自己也没有手机··来的人不多,神父念悼词的时候后面的人总在讲话,三个灰西装更是吊儿郎当··妈的,天气也很差,要下雨又不下雨。
  ·烦死了··丁青看着丁叔下葬,没什么表情,周围还有人来往悼念,神父过来拍拍他的胳膊,说愿主保佑你··丁青敷衍地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转过脸,想深呼吸,但一眼看见了严武,尽力保持着面色不动,但连当下的那个呼吸都没能连贯。
·第16章 穷人发大财只能靠赌 上··新郎看见严武推门进来,脚步轻快了许多,看得新郎脸上都带了浅笑··“这么开心”新郎给坐下的严武倒酒。
“有吗”严武偏了偏眼神··新郎撇撇嘴,收起酒瓶,把酒杯推过去:“你现在是定居泰国了”·“算吧,就只做卖花人这边的工作。”
“好啊,你留在这里对我也有好处·那我要找你帮个忙·”新郎收了笑嘻嘻的神情··严武等他讲··“卖花人手伸得可有点长,你在这边呆得久的话,就帮我照应着点。”
新郎看着严武,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点··严武听完看他:“好·”没有细问的打算·但新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卖花人以前只做安排牵线的工作,现在有想在这边搞个队的意思,拉了一批人开始插手本地的事,有点挑事的劲头。
你知道我,我不惹事的,但他要是想挑软的捏……”·“我知道了·”严武正式地点点头··新郎笑笑,拍拍严武放在吧台上的小臂,转身走开去招呼别的客人。
严武低头喝着酒,盘算着最近的事··严家……上次听说是在筹备脱离战场谋划,可能要分股份,没问,不管··老病残私人补助……现在手头还给得了,听说兔子的母亲去世了,得负责一下葬礼。
卖花人那边……结合新郎的消息,难怪最近逼自己没有那么紧,都是些零散、短时的工作,也简单··丁青……·严武掏出烟盒,倒出一根,夹起来叼在嘴里,又摸半天没摸到火机,想起来好像落在香港了,便叼着烟发愣。
发愣想着自己下午跑酒吧,还没吃午餐,饿,应该去觅食··烟尾亮起火光,新郎收了火机,朝严武摆了摆,走到另一边去擦桌子··严武继续烟配酒,手机响起来,短信。
严武看了号码,想了想,是罗大飞发的··严武脱口一句粗口,上次打电话用的手机号还没换,今天出门带错了手机,带的是在香港用的那个··罗大飞的名义,丁青的语气。
“我就试试,不知道你换没·”后面附上了自己的手机号··严武看着这条短信,笑了一下,收起手机,跟新郎打了招呼,出门去吃午饭··——————————————————————————————————————————·丁青开学报了个到,教育学院,大一开始。
那天人很多,丁青已经练就了听得懂粤语的功力,只是还没学会开口讲,那时候去港大读研的人还不多,本科招得也不多,偶尔听见一两句夹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让丁青感觉心情很好。
丁青照着指引去了明华综合大楼报道,出来走没多远,想起来班级见面会在梅堂开,正想转身走回去,看见罗大飞背着书包,站在道边,眯着眼使劲瞅着科学馆,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小册子,似乎在确认是不是这栋楼,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看看,看罗大飞脸红扑扑的,身上的灰T沾着汗,估计走了不少路。
·丁青走上前,问他:“是这个吗”·罗大飞正皱着眉观察,听见这句话转过头,看见丁青,愣住了·丁青又问了一遍,这次罗大飞回答他了,但是还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应该……不是这个·”·“是哪个”·罗大飞递过手册:“是这个,赛马会教学楼,公交不是下到港大站我好像下错了……”罗大飞有点烦躁的样子。
丁青大概知道在那边,就叫罗大飞跟着他走··刚开始那段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最后还是丁青先开的口··“你妈那边,你怎么说的·”·“就说去上学,学费有人管。”
罗大飞挠挠头,有点丧气,“本来不想说来上学,就说来打工吧,那天给丁叔寄身份证办入学什么的让我妈发现了·”·丁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罗大飞叹口气,声音轻轻地:“我妈最后也同意了,我在那边也老有人找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昨天晚上,飞机票和旅店都是丁叔安排好的,本来说今儿早上有人接我,没等到,我就坐公交来了。
哎说起来,丁叔电话打不通了,换号了”罗大飞掏出口香糖,自己咬一根,递给丁青··强强年下·丁青摇摇头,没接:“去世了,7月份的时候。”
罗大飞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没说话·又沉默走了一段路,罗大飞不是个安静的人,只是他想问的很多,又什么都不敢问··丁青陪着罗大飞报道,出来后想起来还有见面会要去,罗大飞跟着引导员准备去办住宿,被丁青拦下了。
“你号码换了没”丁青抬手看看表,准备去趟见面会··“还没,但买了个新的,昨儿晚上在路边买的卡·”·“你写给我。”
罗大飞往包里翻纸笔:“青哥你还没手机”·“有,没卡,等会儿去买·有钱吗”·“有。”
罗大飞写个号码,又翻翻找找,把钱包递给丁青··丁青抽了几个大张,还给罗大飞,又指指后面告示栏的海报:“你不去班级见面会”·“不去了,听不懂啊。”
罗大飞很委屈,“去开学典礼上再认人吧·”·丁青收拾停当,拍拍罗大飞的肩:“学学粤语吧·”·罗大飞更是委屈:“人跟我讲话那么快,怎么学”·“我们可以讲国语的。”
“对啊,白话可以慢慢学的·”从罗大飞身后传来两个女孩的声音,其中一个讲话十分好听,朝丁青伸手,双方轮流友好地握握手,声音十分甜美的女孩自我介绍:“我是台湾人,也不太讲粤语的。
叫我雅琪就好·”另一个笑起来:“我是KIMI, 香港人,但是外婆住上海,我普通话很好的·”·聊起来发现她们也是社会科学院的,班级聚会点也很近,丁青问她们可不可以带罗大飞过去,女孩子和善地同意了,罗大飞倒是扭扭捏捏,求救地看着丁青,丁青就当没看到,拍拍他的肩:“你还回你昨天住的那个地方,我晚点给你打电话。”
然后挥手跟她们再见··“哎,你不去吗”女孩子抬头看丁青··“不去了,我不是社科的·”·“啊,这样子啊。
好吧,那BYE啦·”·“回见·”·丁青和罗大飞坐在一家牛腩面店·因为囊中羞涩,他们从罗大飞下榻的酒店餐厅走出来后,走了挺远,走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罗大飞坐下来翻菜单,丁青望望坐在这里还能看见的金碧辉煌酒店,扭头跟罗大飞说:“你今晚估计就得搬出来·”·罗大飞正忙着看菜单:“成。
这俩面哪个好吃”·这顿午饭下午吃,两个人都狼吞虎咽·罗大飞尤甚,他早饭也没吃··丁青吃得很快,喝口水,跟对面的罗大飞说:“阿飞,丁家在这边有个房子,我现在住刘耀家,”·罗大飞听见这句话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丁青,又低下吃,丁青继续讲,“你可以先住那里。”
罗大飞也吃完了,点点头··丁青犹豫了一会儿,下了决心开口:“罗大飞,我找你来,想让你帮我做点事·”·罗大飞点点头:“我知道。”
丁青看着他:“把你拉进来,我……”·“青哥,这些话你就不用说了·”罗大飞打断他··两人又是一阵沉默,这次见面他们两个人要说有什么共同点,这就是一点。
“你卡买了没青哥”罗大飞给两人倒啤酒··“有人给我买了,还顺便买了张卡·你以后打我以前的那个手机,我又买了张卡。
你号换了没”丁青喝了口啤酒··“还没,忘了·”罗大飞咂咂嘴,觉得啤酒不好喝,放下杯子,掏出手机准备换卡。
“跟你妈说新号没”·“说了·”·“等等,”丁青拿过罗大飞的手机,仔细翻翻通讯记录,一无所获·罗大飞先是有点诧异,又笑起来:“记录估计没了,”丁青一脸失望。
“号码我存了·”丁青猛一抬脸对上罗大飞的得意洋洋,没理他,低头翻翻给“方老师”发了个短信··丁青把手机还给罗大飞:“刚你记录里,有个号码很频繁,你那边的工作”·“不是,是方木司。
是叫这个吧”罗大飞又喝口啤酒,“你走以后他老是给我打电话,说叫我联系你,我也联系不上啊,他也是真轴,换了号还坚持问我联系上没,我都存了他仨号了。
不过你的事也都是他跟我说的,就……就丁先生的事·”罗大飞观察着丁青的脸色··丁青点点头:“现在没事了,把他号码给我吧。”
罗大飞递过手机,丁青在纸上记,笔尖都有些颤抖··因为方木司的爸爸,方九鹤,是丁家的律师,丁家出事以后明哲保身,基本没有发挥律师该有的作用,连香港也没过来一趟。
但是做人要乐观,好的一面是,他也没站在其他人那边··所以,方木司有什么打算·这个想法让丁青鸡皮疙瘩都站起来,兴奋得不得了。
丁青回去开始给方木司打电话,其中一个接通,对面喂了一声,丁青咳嗽了一下,对面马上挂断了·过了十几分钟,那边又打过来,方木司有点大舌头,喝飘了的感觉:“不要保险,不要电话卡。”
  ·丁青说:“卖车的,Corvette,170万,8成新·”·那边愣了一下:“放屁,一平民超跑,还二手,当老子傻啊·”·丁青夹着手机,开始鼓捣桌上的K粉:“上个车主黄贯中。”
方木司哼哼笑起来:“行,你记个我MSN号·”·挂完电话,丁青伸手去上衣口袋里掏吸管,顺手带出了个打火机·他盯着自己手上的吸管,盯了很久,咬咬牙收起来,扔到书柜最里面,手放头上深呼吸了几下,暴躁地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下楼去酒柜里拎出瓶拿破仑,倒了小半杯,一口灌下去,刺激地脑内一阵爆炸,压下了躁郁。
强强年下·——————————————————————————————————————————·刘汉荣从购物商场出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他忘了自己的停车位,在停车场转了半个小时才发现自己的车,好不容易找到了,东西往车里一塞,发现少拿了要买的一袋子酱料。
刘汉荣十分暴躁,骂着粗口狠拍了两下方向盘,然后想要不要回去拿,越想越烦躁,去他妈的,不管了··刘汉荣觉得自从自己过了35,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简直走哪条路哪条路就是死路,干什么都不顺,一条光棍打到现在,混这么多年,也没升上副组长,还得跟着比自己小的关杰风混,关杰风向来看不起他,生意不让他插手,每天就跑跑腿,买买东西。
当年20来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刘耀,刘耀还夸过他“可塑之才”,但这个“可塑之才”升到一区负责人就不动了,主要时代也变了,这些年都在做生意,关杰风这种喝过洋墨水的人爬的最快,现在是副组长。
刘汉荣想到关杰风就一阵恶心,朝车窗外吐了口唾沫,忿忿地想,毛都没齐,从来没有尊重过他们这些老前辈,跟耀哥混,也不改姓刘·今年风向大动,动刀动枪了,没想到关杰风不仅没倒,还撺掇着刘耀拉丁青,颇得刘耀器重。
说到丁青,刘汉荣实在想不明白留着这么个小少爷干什么,要他说,肯定是斩草除根,还是个基佬··有一次关杰风叫他去“保护”丁青,叫他去做这种最基层的监视摆明了就是搞他,刘汉荣敢怒不敢言,去了还要看着丁少爷搞男人,咖啡厅、酒店跑,他给关杰风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没什么好监视,关杰风被他催烦了,加上刘耀回港,就叫他回去了。
这件事之后刘汉荣心里的不满达到了顶点,组里其他人都看得出来,但关杰风一如既往地瞧不起他,懒得理他··刘汉荣开着车回组里,停在路口等红绿灯,摇开窗户散散烟,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丁青。
丁少爷坐在一家茶餐厅里,对面是个穿白背心的男人,不是上次那个,这个脸白,像是擦了粉,感觉更高一点,估计跟丁青差不多高,风骚的大背头,油得不行,看着像个基佬。
刘汉荣撇撇嘴,准备开车走,没开多远,组里有人发短信,叫刘汉荣去学校接丁青,晚上耀哥请丁青吃饭··刘汉荣放声骂了一句,又恭敬地回了个“好的”,把车往回开。
——————————————————————————————————————————·丁青见到方木司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天气有点闷,方木司白面油头,紧身白背心,勾着肌肉分明,左耳上的十字架吊坠,钻石的,闪的人脑袋疼,隔三米香水喧宾夺主,给来人开道·方木司几步就从门口风风火火走过来,带着一身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停,坐下来,喝口茶,长长地出了口气,目光随之散去。
丁青没开口,方木司十分渴,到了就开始喝茶,幸好不烫,喝完头三杯,速度慢下来,边倒第四杯边勾着嘴角看丁青··“青哥,现在这么安静啊·”语气里探询的意味来得很明显。
丁青没应声,喝口茶,换了个话题:“现在流行这么打扮吗”·方木司笑起来:“不是,必要伪装·”声音压低一点,“按最近这个死人速度,会长上一个挂一个,我趟水也要低调一点啊。
况且,听人说了那场喜相逢,说不定青哥会喜欢这种套路”·方木司低沉的声线配着他健硕的身材,贱兮兮的表情,骚的没边儿了··丁青看着不知道谁帮他擦的粉底,拍的腮红,有点无语:“你对同- xing -恋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说完摇摇头,没心情跟他打趣:“直说吧。”
方木司猛然收起笑意,仔细盯着丁青:“说可以,我就先问一句,青哥目前有什么打算吗”·丁青感觉方木司现在有点紧张,他想了想,回答:“做丁家人该做的事吧。”
方木司轻轻笑了一下,凑近了一点:“青哥做好觉悟的话,我就放心了·长话短说,丁先生零七年底的时候跟我爸一起设过一个局·那时候丁先生正准备搞什么战略转移,姜丰他们不是很配合,那时候动静不小,要分家,最后他们签了协议,分丁家产业,成了股东,但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们还是经理人,因为当年签的时候,他们也签了股权托管协议,简单来讲,就是他们名义上是股东,没有实权,好容易以为当了老板,结果还是打工的。
托管给的人,是你·而且协议里写,如果你21岁之前出意外,协议做废,他们放弃成为股东,股权给丁家本家·话说丁家本家谁上位,丁卯为什么是丁卯”说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丁青眼睛都直了,愣了半天:“他们怎么可能签那种东西·”·方木司放下茶杯:“都说了,你爸跟我爸- yin -了他们·”方木司强调“- yin -”这个字眼,又低下头笑,好像自言自语,“好手段啊,有意思,有意思。”
·丁青没说话,还在消化··方木司打量他:“好了没,我要开始说下段了·”·丁青抬起眼看他··方木司看着丁青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强压波涛心绪,觉得十分兴奋:“他们也不是善茬,当时没翻脸是因为不知道还有这个条约。
事实上一直都没人知道,直到曾会长死的时候吧,刘耀身边有个叫关什么风的人,搞到了这份协议,你可以想象一下刘耀的反应·刘耀当时就来和我爸接触了,因为他的第一反应是做掉你,但是当时你周围的关注很多,他来主要就是想摸摸底,看看方家什么反应,做掉你的话方家对合同怎么个执行法。
哪怕打官司,有这几方在里面搅,他们要是能赢,小爷把脑袋割下来给他们当球踢·这里我就不得不提一句了,丁少爷你如今还能活蹦乱跳,可真是方家的功劳,我没有夸自家的意思,你懂了就行了啊。”
方木司强调了一下··强强年下·又继续:“要说丁先生到底是老油条啊,协议里还牵涉到了官家人,总之刘耀来跟我爸,还有那位官家代表,三方会谈,股权怎么分,没谈拢。
后来姜丰也得了信,也来搅水·我爸目的就只有一个,看谁给价高,刘耀、姜丰还是赵华山·我爸一向看不上高更,他估计现在还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以他的脾气和智力,索- xing -也不争股份了,就只想着掏空公司吧。
官家人条件也不多,就是捞一笔,最重要的是,没人搞出大事,场面不要太难收拾·看现在刘耀接近你的态度,估计是想暗路明路一起走·”·丁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额头:“这协议算不上我的护身符啊。”
“护一段时间没问题,逼急了他们就走暗路,那就护不住了·主要是局面的问题,大家都不想太乱·”·丁青想了想:“你说高更还不知道,所以当时签的时候是分开签的”·“对,他们互相不通气。
现在也没人跟高更说,估计是想连他那份一起吞掉·”·“现在方家那边什么态度,偏向谁”·“这里不得不提丁夫人了,真的厉害,用丁家本家的名义在中间周转,大家到现在都没能谈定。
我爸这边,更偏姜丰,顺便提一句,丁夫人把姜丰拉进来的,估计是想用他牵制刘耀,又不能轻举妄动,毕竟刘耀手里有你··官家那边,更偏刘耀,刘耀出手大方,而且,顾大局,你懂的。
不过我是觉得,刘耀更难缠·丁卯,就是他扶上位的,为的是架空丁夫人,丁夫人手里没丁家本家这副牌,可能就……·不过我一直奇怪,姜丰跟刘耀就一点合作的意愿都没有吗他们要是联手,丁家怎么也扛不过啊。”
方木司第三次跟跟朝这边走过来的服务员摇了摇头,服务员转身走开了··“不会,他们有血仇·”丁青盯着桌面,在想别的事情,看不出表情。
方木司看着丁青,心绪也难以平静·丁少爷知道的比他想象中还少,该不会是个傻子吧,这么多年处下来,不像啊,感觉一直都挺有数的啊·他就是觉得丁少爷能成事,才背着方家跑到香港来押宝的,丁青话少,看不出来态度,听不出来情绪,使得方木司焦虑起来,这少爷该不会不打算干事吧。
“方木司·”丁青开口叫他,方木司回过神来,对上丁青发亮的眼神,“你图什么”·“想赢啊·”方木司回盯,一秒都没犹豫地说出自己的目的,丁青太小心了,试探不完了。
他叹口气定定神,认真地看着丁青:“方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从老一辈到上一辈再到我这一辈,个个都一德行,我受够老东西整天跟我那儿指手画脚了·老一辈三妻四妾,从南嫖到北,从白赌到黑,不停往家里给我带五妈六妈弟弟妹妹,还叫我们互相照应。
小一辈,什么都不会,到处挖坑我去填,他妈见都没见过的弟弟在印尼双飞搞出人命,我还得跑过去擦屁股·哪怕这些都算了,”方木司伸出右手压了压空气,声音也随之压下来,“老一辈那种生意搞法,行不通的。
你别问,我也不想细说,打个比方就相当于有活水养一帮废物,但是水源快断了,废物有增无减,没人听我的·我想过了,方家就是个泥潭,我救不了它,我自己能爬出来就可以了。”
方木司靠近丁青,目光凶狠,从来没有过的严肃:“所以我要干票大的,他们再也不能把我拉回去·”·丁青收了目光,低头喝茶,方木司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整理整理表情,往后靠了靠。
丁青想起来当年他们一起玩儿车的时候,只要方木司开过的车,都免不了刮擦坑洼,后来坐过一次方木司的车,才知道为什么,方木司开车跟疯了一样,跟平常面色总是笑嘻嘻,说话好似抹了蜜,什么事情都好商量的形象简直差得太远。
丁青一向觉得方木司又狂又匪,坐车的时候感觉终于得到了印证··丁青看向方木司,后者正盯着茶面,感到丁青的动作便也抬头看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偏开眼神,沉默了好一会儿。
丁家和方家到底情况还是不一样·虽然都是大家族,但是丁家是有家主的,从丁青的爷爷到丁青的爸爸,再到丁青,家主这一支是主,生意也好家事也好,家主说了算,其他姓丁的亲戚都是旁支。
丁爷爷一向提携丁家旁支,到了丁爸爸那里,旁支做大,年轻的丁爸爸不得不受牵制,旁支大行其道了一段时间,后来丁爸爸引了一批当年一起的外姓兄弟,刘姜赵高,顶着职业经理人的头衔,管着丁家的生意。
没了生意和人手,旁支衰落下去·不过结局就如同丁青知道的那样··方家没有家主,最早的一辈筚路蓝缕,到了方木司的父辈,根基稳固,叔伯弟兄们秉持着家和万事兴,有钱大家赚的宗旨,捞钱都是一起上,不分你我,阶层越高越发现,血缘关系才是最重要的人脉,其他人靠不住。
职业经理人打工可以,入局进生意,没门·逍遥惯了,恶习也暴露无遗,兄弟几个争先恐后在屋外开枝散叶,家里还得红旗不倒,方木司常常想,得是他妈妈死得早,要不就她那刚烈的- xing -子,肯定不会忍着方九鹤胡闹,气得七荤八素,闹得天翻地覆。
丁青最后跟方木司说:“我知道了·不过你可能要常往这边跑,我现在有个方向,具体的我还要想想·”·方木司点点头:“我去深圳吧,方家在那边有事务所,近一点。”
丁青朝方木司那边倾了倾身,放慢了语速,带着思索的神态:“你帮我查件事·当时我就很怀疑·那天他们接我去停车场找……找我爸的时候,姜丰身边的那帮人,是他的保镖,他们的头儿我见过,其他更多人我都没见过。
所以我觉得姜丰的打手明面上是他的保镖团,那应该就是他暗路的人,刘耀应该也有,我跟他走得近,除了关杰风那些管生意的,有几个人我见过两次,停车场见过一次,曾勇死的时候见过一次。
所以,”丁青顿了顿,“我怎么想都觉得丁家手下,有我没见过的,负责走暗路的人·”·方木司盯着丁青,等他下面的话··“我想了很长时间,我爷爷早些年在东北待过相当长时间,而且每年祭祖的时候会去趟东北,但是我爸从来没去过,所以我记得不是很清,你帮我去东北打听打听,绕过赵华山,跟齐盟联系一下,他在东北那边受训吧好像。”
丁青停下来喝口水,“赵华山……,其实不管是姜丰还是刘耀,哪怕吞掉赵华山的份,没有赵华山他们在东北一单都做不下来,所以你看赵华山根本就不抢,他就是地主。
如果你在那边活动惹到赵华山,就说我跟他有生意要谈,他……”丁青收了声,皱着眉,看起来在斟酌,又缓缓出口气,“我觉得可能有戏·”·强强年下·方木司点点头:“你手机号就上次那个是吧。”
“对·”·“那,”方木司严肃了半天,现在又挂上一副笑脸,还挑了挑眉毛,“青哥,回见了·”·丁青看着他,浅笑着点点头,看着方木司站起来,朝门走去,香味也渐渐散去。
丁青又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给一壶茶结了账,准备离开时已经六点半了·收了钱包朝门口走,刚起身,发现在隔壁卡座,自己原来坐的位置背靠背,坐着刘耀的人,丁青见过,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是刘耀的人。
丁青仿佛一盆凉水浇头,手指尖一瞬间失血似的冰冷,跟刘汉荣对视了四五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荣哥也来吃饭”··第17章 穷人发大财只能靠赌 下··刘汉荣把车停好,因为停得有点偏,没走正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丁青和那个男人正聊得欢,本来想先打个招呼,想想算了,反正有点饿,先吃个饭,经过餐台的时候点了个盖浇饭,朝丁青那边走过去,丁青没看见他,方木司瞥了他一眼,没怎么留意他,他就坐在了丁青后面的卡座。
边看手机边想那个男人长得挺眼熟,仔细想想好像是方家的老二老三还是老四不知道,方家人太多了,但是应该是方家人没错。
想到这里,刘汉荣往后靠靠,开始仔细听他们的话·结果刘汉荣越听越激动,听出了自己飞黄腾达的前景,听得自己热血沸腾,用手机录音的时候手都有点抖,老天爷终于给自己甜头了。
刘汉荣压下了自己的狂喜,想了想自己该从哪个角度跟刘耀报告,最好能把关杰风拉下马··他好笑地看着丁少爷强装淡定地打招呼:“对啊,饭不错,丁少爷就只喝茶啊”·丁青费力扯了扯嘴角:“荣哥自己吃”·“啊,来接你,去耀哥家吃饭,我正好路过看见你在,本来想打个招呼,看你聊天挺忙,就坐等先,等了挺长时间了。”
刘汉荣一口港普··丁青听出了刘汉荣话里的意味,还没等他说什么,刘汉荣站起身,拍拍丁青的肩,笑得皱纹明显:“不早了,上路吧丁少爷·”·丁青跟着他上了车,看这个男人心情好得一直吹口哨,知道他估计手里是有料了。
丁青转头看刘汉荣:“荣哥跟耀叔已经多少,十年了”·刘汉荣咧着嘴笑起来:“那久了·丁少爷也不用搞这套了,根本就别开口,我实话说,我都听到了,你也不用费心绕我,耀哥是我大佬,我也就一个大佬。”
丁青闭上嘴,转脸看窗外,脑子转的飞快,知道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你打算怎么说”丁青问刘汉荣··“这你就别管了。”
刘汉荣翻了个白眼··“不顺手拉下关杰风”·刘汉荣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丁青··“是个人都知道吧·”丁青盯着他。
刘汉荣没搭腔,直觉告诉他不要理丁青比较好··“搞我比较容易,刘耀本来就不相信我,不然就再关起来,最多就搞死,也不关你的事·关杰风就不一样了,你以为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有人信你当面对起来,你一面,关杰风一面,你猜我站那边你猜刘耀信谁”·刘汉荣切了一声,妈的现在这帮小崽子一个个都以为自己了不起:“老子有实证。”
丁青继续盯着他:“你也不拉个队友,是不是傻还是人缘差”·刘汉荣腾出左手,一巴掌扇到丁青脸上,扇的丁青眼前冒了几秒金星:“去你妈的,放什么屁,要他们有什么用,当面对啊,我怕过谁”·丁青听完了,刘汉荣手里估计有录音,现在还没跟组织里任何人讲他的发现。
下个路口后就是往山庄的路,其中有一段路,车很少,前后人烟不接··丁青使劲做了两个深呼吸做准备·刘汉荣还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以为丁青疼哭了··开上了那段路。
老天帮忙,居然开始下雨了··丁青伸手开始夺方向盘,刘汉荣吓了一跳,马上稳住方向盘,但是丁青的力气比他想的大,车子在路上左右拐,刘汉荣踩刹车,车子在路上刮出一阵吱吱声,丁青一脚踹上刘汉荣踩刹车的小腿,车子再次失控,刘汉荣伸手锤丁青的头,丁青抓着方向盘没松手,于是车子便遂了丁青的意,朝刘汉荣那边的路偏去,摔下泊油路,跌入路下面四五米处未开发的土地里。
丁青先醒过来,脸枕在安全气囊上,他伸手拨开,头顶刺痛,摸了摸是个口子,出血不多·刘汉荣的情况就没有这么乐观了·车子朝刘汉荣那边栽下来,刘汉荣那边着的地,车门都被磕地往里,挤着刘汉荣,车窗碎裂,有石头顶的车顶凹陷,伤到了刘汉荣的头,丁青转头看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幅光景,刘汉荣满头血,右手肘被车门顶的弯过来捅着腹部,身子的姿势非常扭曲。
丁青愣了几秒,以为刘汉荣死了,强行定定神,伸手去他上衣口袋里掏手机,掏到了,刚准备把手抽回来,刘汉荣哼哼了两声,慢慢睁开眼睛·丁青迅速抽回手,转过身开车门,使劲掰了两下,车门居然还能开,刘汉荣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丁青后背的衣服,丁青发狠往外挣,挣脱了。
从车里爬出来,丁青翻手机,天助,不用密码·他转头看了一眼刘汉荣,后者被卡住动弹不得,头也转不过来··丁青删了那段录音,又翻了翻通讯记录,最近的一个是上午的。
短信,都是广告·各种聊天工具,没有提到他·丁青翻完,放下心来,看看车里的情况,绕到刘汉荣那边,准备把手机塞回去·刘汉荣磕了两声,声音嘶哑地开口了。
“- cao -,冚家铲……”刘汉荣想要凶恶一点,但是被自己喉头的血堵了一下,咳嗽了几下,又不敢太大动作,怕扎到玻璃碎片·刘汉荣睁开被血污盖住的眼,恶狠狠地瞪着丁青,以为他要跑,“你哪都跑不了,等我……等我告诉耀哥你往东北找人,你就完了,死都不让你死舒坦……”·强强年下·丁青没说话,就隔着车门坐在地上,盯着刘汉荣。
情况更危险了,刘汉荣要是不搞关杰风,一心一意想弄死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难度··刘汉荣费力睁眼,就看到丁青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越来越暗,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居然有点慌张。
刘汉荣又骂了几句,丁青没什么反应,还是那副样子盯着自己,刘汉荣不知道是不是血糊了自己眼看花了,还是丁青某个瞬间真的满眼杀意··丁青往后退了退,语气很普通:“荣哥你试试门能不能打开。”
刘汉荣看了他,带着点怀疑的打量,右手难动,便用左手试着扒拉了一下车门开关,没有用··“是不是压着了”丁青看起来有点担心。
刘汉荣右手实在动不了,身体扭趴着,丁青伸出手:“我试试能不能把你拉出来·”·刘汉荣失血可能有点多,眼前许多白点,他撑着往外探了探身子,本来想尝试从车窗里爬出来,但他没什么力气,越不过这些碎玻璃,又退不回去。
丁青看他不好出:“荣哥你等下,我绕那边去把车窗往下摇摇·”·刘汉荣看着丁青从自己面前跑开,不一会儿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开始摇车窗··不过,不是往下摇。
刘汉荣一边嚎骂一边用左手往后甩,想推开丁青·丁青没费什么力就摁住了刘汉荣的左胳膊··丁青慢慢转手柄,刘汉荣骤然换了个态度:“青啊,阿青,你小时候我还带你在香港去珠江看灯展,你都不记得了……不说了,不说了,我还有家人等我回家,阿青……”丁青手停了一下,又继续转,还没转满一圈,玻璃扎入刘汉荣脖子,血四散飞溅,随着玻璃扎深,红色涂满了整个窗面。
刘汉荣仿佛知道结局般地喃喃着:“你要下地狱的,你要下地狱的·”·丁青手没停,刘汉荣看不见丁青的脸,只知道他靠过来,声音很轻地说:“知道了,到时候见。”
路边的灯都亮了好一会儿,丁青钻回去,缩在副驾驶座上,把车窗稍微往下摇一点,到一个自然的程度,找了块布擦了擦把手和手机的指纹,把手机塞回给刘汉荣,颤巍巍地伸手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看了眼表,快八点了,刘耀的人估计也快发现他们了。
丁青一动都动不了,脑子里有群魔乱舞,百鬼锤击,硬扛着不准崩溃,想起家主的遗言就一阵干呕,差点吐出来,在脑海里搅了半天捞出一句话,舒缓了恶心:你的身份定义你这个人。
丁青把这句话嚼了半天,才稍稍冷静下来,又苦笑着想,那个人说这句话绝对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这样的人,要是知道恐怕会失望了··手电筒灯光照过来的时候,丁青成功伪装了刚醒来的样子,随着一声“找到了”,人渐渐多起来,丁青被人扶出了车,躺上了刘家的车,有医生过来,喊着他的名字,又安慰着他没事了。
丁青没什么大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已经晚上12点多了,晚饭没吃成,他下楼找东西吃的时候正好看见刘耀在跟关杰风讲话,还有另一个副组长刘文,旁边还站着一群保镖。
刘耀看见丁青,骤然截住话,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看着丁青··这几秒的沉默简直要了丁青的命,直到刘耀开口:“阿青,好多了吧·正好,你来。”
丁青走过去,刘耀抬手给他指了指一个位置,还没等丁青坐定就开口问他:“怎么回事”·丁青的神经绷得紧,安安稳稳坐下来,低头看着地,慢慢开口:“我也不知道……本来好好地开着车,有个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荣哥就开始躲它,一打方向盘,地又滑……”丁青声音渐渐小下来。
刘耀哼了一声,然后点点头,表示同意:“嗯,常有·这里鹿多,我也常看见·哎那只鹿是独角的那种吧”·丁青的反应快到了人生前所未有的程度,刘耀哼了一声,他猜想刘耀认为刘汉荣是不会躲小动物或者选择打方向盘这种生手- cao -作。
刘耀还故意提问诱导- xing -问题,这地方有鹿没有鹿丁青是不知道,万一刘耀再追问鹿的体貌特征,丁青就更是挖坑自己跳……·刘耀轻轻笑着,简直称得上温柔地问完他的问题,只看见丁青毫不犹豫地猛地抬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十分严肃的样子:“不是鹿。”
刘耀微笑都凝在脸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丁青嘴唇抖着,十分恐惧的样子:“是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关杰风和刘文以及几个保镖当时就愣住了,甚至互相对视了起来。
刘耀直接就翻脸了,也不装好叔叔了,凶相毕露,声音没抬高却满是狠意:“你他妈敢耍我·”·丁青脸色唰就白了,抓住刘耀的胳膊:“真的,我发誓耀叔,我真的看见了,头发好长,脸是绿的,她还伸手要孩子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我下地狱”·刘耀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关杰风轻蔑地看着丁青,觉得很好笑,刘文倒是有点同情他。
场面沉默了好一会儿,丁青还微微有点抖··刘耀点了根烟,缓缓吐口气,把火机往桌上随手一扔,翘起二郎腿,悠闲地仰在沙发上:“阿青,那天你辅导员还跟我说,你什么班级见面会那天状态不太好啊。”
陈述句·没打算让丁青回答,丁青想起来自己在见面会上沉郁地坐在一个角落里,跟所有来搭话的人都神神叨叨·果然能传到刘耀这里,本来只是猜的。
刘文插了一句话:“要不要找个医生……”·刘耀冲他摆了摆手,但是盯着丁青:“没事,多休息休息就好了,上去吧·”·丁青点点头,站起来回卧室。
上楼转角的时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丁青停了一会儿,听见楼下刘文在说:“警察那边就出了个事故报告,陈旧轮胎,雨天打滑,推测是意外翻车·汉荣是从车窗往外爬的时候被玻璃扎刺而死,因为右手卡住不能动,左手骨折,推断是爬的时候没撑住磕了下来。
那耀哥,我们还查吗O记那边跟的有点紧……”·强强年下·刘耀转头看了一眼关杰风:“算了吧·”·关杰风好像被踩了痛脚:“耀哥,我觉得还是查吧,身正不怕影子斜。”
刘耀抬眼看关杰风:“你影子斜了”·关杰风躲了躲他的眼神,没搭腔·实话讲,刘汉荣那个资历的,下午跑去商场买东西,确实有点过分,再加上此前种种龊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行了,你们走吧·刘文等一下·”·刘文看人都走出去,问刘耀:“耀哥还有什么事”·“你还是分点心给丁青,他相信你,其他的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延边那边的人跑过来认主。”
刘耀掐了烟,“一点接触都不能有·前两天他们又来人找我说要见丁少爷,被我劝走了·关杰风那边事情多,以后这件事你负责,日嘛人都跑到我公司了。
记住了,香港都不能让他们进·”·刘文点点头:“好的·”·刘耀叹口气:“再忍忍吧,等谈完,少爷也好,延边也好,都他妈滚蛋。”
刘文在旁边陪着点头,尽管这句话明显是刘耀自己说给自己听的··“警察那边还想跟丁少爷谈一下,做个口供,好像对事故有些疑问·您看……”刘文试探着开口。
刘耀摆摆手:“压下来·”·丁青拖着步子,微微驼着背,慢慢蹭进房间,没开灯,卸了力坐在床上,脑子轰轰作响,脸色依旧苍白·猛地站起身,去书柜里翻,弄出很大声响。
手机振动了··丁青停了下来,机械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个他已经背下来的号码··“没换·你好·”·丁青看着这条短信,手机屏暗下去,丁青碰一下又亮起来,反反复复很多次,回过神,敲字,手指尖有点颤:·“你好。”
那边的短信回的很快··“熬夜啊少爷·”·丁青不知道该说什么,敲什么都感觉不对,像卡了根鱼刺,喉头堵得要命,要不吃东西生生噎下去烂在肚子里,要不抠喉咙就什么都吐出来。
等了很久,最终还是回了个“嗯”··那边也停了一会儿,丁青手里的屏幕才亮起来··“下星期要不要见面·”·丁青看见这条没有犹豫地回了个好。
那边居然连回了两条··“那好·”·“晚安·”·丁青抬头看了眼书柜,伸手关上了书柜门,又坐回到床上,十分认真地敲着“晚安”。
又在通讯录里翻到“虐车人”的号码,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延边”···第18章 约会练习 上··严武把门票装在口袋里,双手插兜,站在海洋公园的门口,有些尴尬。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羊绒毛衣,黑色的休闲裤,踩着一双其乐沙漠靴,站得有些僵硬,相比周围呼朋引伴、成双结对的亮丽颜色,有些突兀·严武往路边靠了靠,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来海洋公园是丁青的主意,丁青来香港后一直处在苦大仇深的境地,跟严武见面是他为数不多的轻松时刻,尤其在他得知严武从来没去过迪士尼,甚至没去过游乐场,丁青还惊讶地问他难道没有童年问完马上后悔了,还没等那边严武回,便问他要不要去迪士尼。
后来又改口说要来海洋公园··严武对约会这种事完全没有自觉,他也从来没安排过约会,跟情人见面的场所通常都比较固定,餐馆和旅馆·在他意识到这是个约会后,本能地抵触,可是,那是丁青。
严武拿丁青其实没什么办法,他现在是真的挺喜欢这个人,到什么地步不好说,再加上严武对约会规划这种事懒得管,便同意了·严武说自己先去,顺便买票,挑了个周三,没有那么多人。
于是,严武站在这里,十月的香港,天气有点凉,没有太阳,天空暗暗的,预报说晚上有雨·严武想掏根烟抽,看看周围又作罢·一阵凉风吹过,严武缩了缩脖子,觉得穿得有点少。
“嘿”一声语调轻快的短促招呼,严武顺声转头,对上了丁青的笑脸·丁青穿着Supreme套头卫衣,胸前是一串烫金字母,WTAPS工装裤,学生气十足,就是那双Valentino的鞋把人从“学生气”里拽出来,显得整体风格不搭,这个人可能处于某种服饰的转型期。
严武转头的时候他正摸下帽子,绽放了一个笑容··丁青以前笑的时候总是带了点得意的意思,一笑就露出大白牙,仿佛什么都很好笑,很容易就笑出来,而且丁青遗传了母亲的笑眼,坦率笑起来的时候还带着点甜蜜蜜的感觉,看得严武很心动。
现在丁青的笑容收敛了很多,眼睛里还是笑意,但面上已经淡了许多,配着他的黑眼圈,让这个笑容更显出几分来之不易··他们两个如此正式,白日相约,穿着规规矩矩,立在大庭广众之中,不在去吃饭睡觉的路上,还是第一次。
严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面前的人还是看着他笑意盈盈,如果严武懂的话,他会知道丁青这叫动情,但是他不懂,所以他只觉得有些奇怪:“笑什么”·“就……看见你就挺,高兴的。”
丁青有点憨憨的··严武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直球,有点招架不住,嗯了一声马上掏出门票:“走吧,我请·”·丁青应了一声,开始翻自己口袋:“你带钱包了,帮我装点东西吧。
裤子里有东西太难受了·”拿出一张卡,一把零钱·又看了看严武的钱包,只装了两张卡和几个大张票子,觉得放不下零钱,把零钱又塞了回去·严武接过卡:“那你不背个包”·“懒得背嘛,哎对了,晚上我请客。”
严武看了看丁青,带着对他经济状况的疑问,丁青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可能一直没钱啊·”·强强年下·两个人走进大门,严武领了地图,还给丁青也拿了一张。
丁青招呼他来合影,严武摆了摆手,不太情愿的样子,玩偶人很热情,拉上了严武,丁青在旁边看着哈哈大笑:“等下去找小丑照相,我看小丑有心理- yin -影哈哈哈”。
严武一直都很僵硬,拿到地图后双手一展,面色严肃,一副专业的样子·从门口往里,严武问丁青:“不是去找小丑吗不走这边”丁青看他:“转过去也可以,你拿地图我跟着你吧。”
事实上,严武在这种场合都有点不自在,太热闹了,又太正常了,丁青觉得迪士尼不适合严武,才建议来这里,严武手脚无措,丁青索- xing -把自己的地图也收起来,主导权交给严武,后者对这个环境有个整体把握,才稍稍放松下来。
“那就先上山去跳楼机·”严武感觉好多了,选了个看起来最刺激的,迈腿往前走,丁青跟上去,凑到他旁边,笑嘻嘻的问他:“要不要拉手”·丁青的表情有点期待,又有点贱兮兮,严武没好意思拒绝,丁青迅速的拉住了他的左手,又十分不习惯的换了几个拉法,纠结着指头应该怎么摆放,严武没绷住笑出来,丁青有点难为情,最后固定在了一个他攥着严武四指的位置。
在旁边排队,丁青仔细盯着出来的人,还做了个深呼吸,严武想他们看起来也没有很害怕啊,就问丁青:“你是不是恐高”·“没有,兴奋而已。”
严武拍了拍丁青的肩膀··他们坐完一遍,严武面上一副“不错不错”的样子:“感觉也不可怕·除了机器感觉好像坏了的时候很刺激。”
两人对视一眼,一拍即合,在地图上找了所有看起来惊险刺激的项目,决定先玩一遍·路上有工作人员贴贴纸,丁青朝他们挥手,他们走过来的时候严武下意识地挣开了丁青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丁青又很快笑起来,摆弄着贴纸,工作人员离开后,丁青搭上严武的肩膀,语气轻佻又色眯眯:“严老师肢体很紧张啊,晚上我给你按摩吧我练过龙阳十八式,手艺特别好。”
严武听他在自己耳边吹气,翻了个白眼,抬腿轻轻踢了一下丁青的小腿肚,后者装模作样地呼了两声疼··他们开始在刺激肾上腺素的地方打卡,丁青觉得刺激的时候就举高手放声笑,严武基本不出声,觉得真的刺激的时候最多吹个口哨,克制着不要激动带口癖。
玩得差不多了,丁青的肚子开始唱歌,严武本来还打算去海洋天地,听见这一声势浩大的腹鸣··丁青打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叫你不争气·”·严武看着他笑了笑,摇摇头展开地图,准备往湾景餐厅。
丁青去给两人买水,回来的时候看到严武正靠着一个路灯杆看地图,前面有个女生在摆姿势,男生举着照相机,两个人怎么摆都觉得后面的严武实在是有点碍事,跟严武说话,但严武正在看地图,完全不知道在叫他。
丁青快步走过去拉住了严武,往旁边走,情侣跟他们唔该唔该,丁青一边唔洗客气一边点点头,严武拿着地图有点状况外·丁青看他难得愣愣的样子,颇感喜悦··他们走到湾景餐厅,决定先去水母馆,再上去吃饭。
严武走进水母馆,几乎立马就被色彩斑斓的水母惊呆了·浪声灌进来,海风缠上来,光氛变幻着呈现,伞状发银光的水母,像和尚帽子的水母,闪彩光的水母,来到严武面前,随意看了他一眼,便戏水而去,留严武目光紧追,一只水母伞顶优雅地一缩一放,向上升去,严武脱口一声哇,像个迫不及待送上赞美的信徒。
丁青在旁边惊讶得不行,看着严武说:“这么少年啊,严先生·”·严武收了收表情,有些局促:“没有·只是很少见到这种东西·”·“很少去海边吗”丁青问他。
“嗯·很忙·”·丁青搭上他的肩膀,一个一个指着刚才严武看到的水母:“那个发银光的是银水母,那个是僧帽水母,那个是霞水母·”看着严武的目光,丁青解释道:“我以前放假的时候会跟朋友去大堡礁潜水,考过了AOW,技术普普通通,但认了不少水里的动物。”
丁青稍微偏偏头对上严武的视线,“下次我们一起去吧”·严武点点头,没看他:“好啊,有机会吧·”·丁青发现严武对于动物的兴趣还是很大的,看到各种动物就想上前多看看,彩色的鹦鹉、蓝皮的青蛙、绿壳的乌龟,但又顾及自己长辈的身份,试着表现得不要太明显,明明很感兴趣,眼睛都要贴上去,还凹出一副“嗯,不错”的矜持表情。
而且完全接不住直球,丁青怀疑如果自己在这里说我喜欢你,严武要就地尴尬而亡,难道中年人谈恋爱不走这种套路是不是自己太幼稚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严武对动物很感兴趣,但是动物对他倒是没什么兴趣。
严武看到一只企鹅,兴奋地伸手,人家把头转开,严武再接再厉,企鹅再次转头,严武不屈不挠,企鹅只好转身离开才能摆脱严武的纠缠·严武不舍的看着企鹅的背影,又垂头神伤,丁青在旁边憋笑。
两人坐在冰室里吃冰,已经下午五点了,丁青咬了一口,冰到了牙,嘶了一声:“靠,这么凉的”严武好笑地看着他,很自然地拉过他的碗,分了一大勺自己的红豆给他,又推给他,叫他等等吃。
丁青看着严武,冰室里还有人声嘈杂,门口挂着的路标被风吹得飘起来,太阳正在告别,严武背后的天空红色暗哑,霞光洒进来,落在严武的耳尖,严武正低着头给自己分红豆,他身上带着乌龙叶的味道,细细嗅来还散着白松香。
丁青心里一软,突然就难过起来··“看什么”严武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丁青回过神,朝严武笑起来:“走吧,去吃饭,我订过位了。”
下出租车的时候,丁青十分积极地把口袋里的零钱掏出来付款,拍着严武的肩膀:“交给我啦·”领着严武向餐厅走,边走边介绍:“这家店我以前在马赛吃过,今年刚在香港开了分店。
上次刘文带我来过,真的不错·我们两个人就不吃三道大菜了·来,乖,这边走·”·丁青还是没改掉随口叫人乖的习惯,严武也不管他,对严武来说,就好像英美会称女孩子sweetheart之类的,只是丁青这个基本不分男女,也不讲求政治正确。
强强年下·他们进门,服务生上前:“先生您好,有预约吗”·“有·丁青·”·领班查了查:“好的,二位请跟我这边走。”
丁青拦住了他:“你们二楼还有位置吗”·领班低头查了记录:“有的,一位顾客一个小时前取消了预约,需要帮您换位置吗”·丁青点头:“麻烦了。”
说完又转头跟严武解释,“二楼可以看夜景·”·侍应生走过来递上菜单:“晚上好,先生们,我叫Todd,是你们今晚的侍应生,关于菜单有什么疑问吗”·丁青抬头看严武,严武摇摇头。
丁青合上菜单:“没有·我要一份肋眼牛排,三分熟,前菜要牛排番茄和洋葱,配蒜香土豆泥·”·“这位先生呢”·严武不会讲粤语,只好用英语:“菲力牛排,配梨子曼彻格奶酪沙拉,沙拉不要黄油。”
“好的,酒呢”·“红酒,要你们这年份最早的·谢谢·”·两人把菜单交还给Todd,侍应生一走丁青就问严武:“你不会讲粤语吗”·“不会。
为什么那么惊讶”严武看着丁青一脸不可置信··“我以为你什么都会·”·严武笑了:“那你要幻灭了·”严武拽了一下自己的衣摆,有了个惊奇的发现。
“丁青·”丁青随着这一声抬头看严武,“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什么”·“我钱包丢了。”
丁青轻松愉悦的表情在脸上定格了两秒,只有眼睛连眨了几下,旋即又觉得很好笑,倾身往严武这边靠了靠: “你不是那个……”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个吗还能有人打你荷包”·严武也很无奈:“术业有专攻啊。”
丁青实在是觉得很好笑,笑了一会儿僵住了,想起来:“我卡也在,那我们……”·严武诚心道歉:“不好意思,我们要不还是走吧”·丁青摆摆手:“卡没事,我挂个失。
走的话……”丁青有些窘迫,“不好吧·而且我想上厕所·”·严武没绷住笑了:“那,记账你上厕所时间长吗”·丁青陷入沉思:“我在这里没账可记。
记到刘文账上我跟他也没那么熟……放水而已,我水喝多了·”·严武看他:“要走就要现在了,酒都快上了·”·丁青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那就走吧。
你先走,我得去上个厕所,还有人在他们应该不会拦你·”丁青离开的时候把零钱给严武,用来给侍应生小费··倒不是记白账的问题,是面子问题,丁少爷向来呼朋引伴,出门也讲究个台面,拿的就是范儿,虽然严武也觉得有些不合适,但是情况所迫,倒也不至于像丁青一样如临大敌,仿佛十恶不赦,严武本来还以为丁青没脸没皮,结果没想到……·虽说丁青让他先走,严武还是决定等一下丁少爷。
侍应生带着酒来了:“现在开”·“等一下吧·”严武付了小费··严武看见丁青的身影从厕所门口出来,便起身跟上。
一个女侍应生撞到了严武,鱼子酱洒在了严武的衣服上,黑色黄色沾到了毛衣,侍应生十分不好意思:“抱歉,抱歉,先生跟我这边走吧,我们有专门清理的地方·”严武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
侍应生道着歉,态度很诚恳,严武扶住女生的手腕,轻轻把它从自己衣服上拿下来:“真的不用了,我很擅长洗衣服·”跟过来的丁青看到这一幕,多看了几眼微笑的严武。
两人快走到接待台,丁青有些紧张,严武觉得好笑,还是伸手快速地握了握丁青的手,给他定定神··“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不好意思,我们有急事,不能用餐了。
服务很好,辛苦了·”丁青一开口整个人马上变得从容淡定,讲话也不卑不亢,面带笑意··领班没说话,看了看穿着简朴的两人,年轻的那个自在随意,讲话周到。
年长的那个淡定自然,不太在意的样子··领班低头看了看订位和订单,重新挂上了笑容:“好,欢迎下次光临·” ·丁青一出门就扭头看严武,一脸惊吓:“我怎么样刚刚”·严武笑着看他,没想到他这么在意:“……很好”·两人望着餐厅,丁青一脸可惜,小声嘟哝着:“真的想让你来尝尝,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看向严武,后者因为突然吹来的一阵风缩了缩脖子,估计是冷,于是丁青张开双手环住了严武,蹭了蹭。
严武下意识地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无语地问他:“你干什么”·“我冷啊·”丁青十分委屈,“饥寒交迫。”
严武无奈地看他,伸出一只手环上丁青的后背,上下摩擦了几下给他生热:“那你还吃冰·”·丁青嘿嘿笑了,抱他的手臂收紧挤了一下严武,把脸往他脖子里埋,但是却听到严武“嘶”了一声,丁青迅速放开手,一脸担忧:“怎么了怎么了”·严武看他担心的脸,摇了摇头,低头看自己的毛衣,上面黑色黄色中透了一点红:“我这里有伤,还没好……”·“那怎么办,现在去医院要不去我家……”·“你不要紧张。”
严武语气严肃起来,他觉得丁青有点过于慌张了,“我在这里有住处·你还有零钱吗”·强强年下·丁青双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把,掏出的钱捧着奉给严武,严武大概看了一下:“够了。
去拦辆车·”·丁青得了令,往前走,还没迈步又转头想搀着严武,严武拨开他的手:“行了,不至于·”·严武进了房间就直奔卫生间,丁青愣愣地跟过去,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他脱掉毛衣,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丁青看着他,咽了口口水。
严武没有注意到他,慢慢地脱掉背心,看着自己的伤,刀伤,不重,快要结痂了·出门前还是应该贴块纱布,但是起床快迟到了,所以……现在红的混着沾上的酱料,等下肯定会很难洗,他啧了一声。
丁青本来眼睛盯着严武的腹肌已经到出神,快贴上去的地步了,严武啧的一声让丁青迅速回魂,以为自己被抓包了,刻意地抬起头往周围看,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严武从头顶的壁橱里拿出纱布和白药,丁青就盯着他给自己包扎,熟练地先用棉签蘸酒精洗伤口,丁青看着觉得很疼,但严武面色连痛感都没有,洗完往棉签上了点药,直接贴在了伤口上,朝着剪刀抬了抬下巴:“给我剪下胶布。”
丁青马上手脚灵活地拿起剪刀和胶布,动作之敏捷像只去接飞盘的大型犬类,然后又巴巴地递给严武,严武接过来随意地贴了三道,觉得差不多了,转身去给浴缸里放水:“我洗个澡,你在外面随便坐会儿吧。”
说着关上了门··丁青站在门外,挠了挠头,看到严武进卫生间前踢掉的靴子在卫生间门口,便拎去门口换了双拖鞋拿过来摆在卫生间门边··丁青起身站直,才环顾整个房间。
·这个房子是标准的单身公寓,客厅和卧室被打通,空间尽量拓宽,阳台比厨房还大,落地窗,摆着一对椅子,一张小桌子,一片小花丛,没什么花,基本都是些无人照料也能生长的绿色植物,往外望是视野开阔的夜景,能看到最远处的车灯串成一束流光,直通地平线。
房间里家具不多,一个大壁橱格外显眼,丁青拽了拽,锁了·床是双人床,整张床都是蓝色的,床头柜上一本书,《三杯茶》,丁青翻了几下又放了回去,然后小心翼翼掀开枕头,以为会看到枪,结果没有。
床脚边竖着一个立灯,橘黄色·丁青想起来严武不在睡觉的时候好像很喜欢头枕在床脚,脚伸到枕头上,反着躺·客厅就更是简单,一个长沙发,对着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机。
旁边是厨房,厨房占地不大,灶具上没什么油烟的痕迹,但冰箱倒是满满的,丁青看了看没撕掉日期的蔬菜,前两天的·丁青坐在餐桌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果不其然是严武的味道。
咯哒一声,严武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穿了件过于宽松的灰T,头发还是- shi -的,随意地擦了擦,发梢还滴着水··严武走到丁青面前,看丁青眼神清澈,面色纯良的样子,感觉自己心情不错:“你饿吗”·丁青点头如捣蒜。
严武笑了笑,走向灶台,丁青跳起来跟过去:“你还会做饭啊”·“会一种·一招鲜,吃遍天·”严武往电饭煲里加米。
“刚刚你还说自己擅长洗衣服,哎衣服呢”·“扔了,洗不掉……”严武淘米··丁青撇撇嘴笑了:“买那么多菜,你真的会吃吗”·“随便买了一下,买多了。”
严武打开电饭煲,去冰箱里拿培根,“虽然菜多,做的其实是一种饭·等下你就知道了·”·“这房子是你的吗”·“现在算我的了。”
严武打开火,把平底锅放上去,转过头看丁青,“站着干嘛,你要吃什么菜,自己去冰箱里拿·”·丁青过去打开冰箱,对着一些自己完全不认识的绿色蔬菜,有点难以下手,偏偏严武还在后面催:“挑完了自己洗一下。”
说完发现丁青盯着蔬菜不动,笑了:“丁少爷一个都不认识”·“熟了就认识了·”丁青倔强地回着,决定保险起见,拿长得好看的。
严武在后面看他,轻松地调侃他:“慢慢选,不急,就当吃自助餐·” 于是丁青挑了两颗花椰菜,一捆韭菜,一把蒜薹·丁青凭直觉还想再挑,严武在后面喊住他:“够了,你哪吃的了”·丁青收了手,站在严武旁边洗菜:“你工作那么忙,还花时间修炼厨艺啊”·“工作不能挑挑拣拣,生活我还不能追求一下品质”严武歪过头看丁青洗菜,就是把菜放在水龙头下冲。
严武叹口气:“我来吧,你看着,学着点·”说着关了火,接过丁青手里的东西··丁青有点委屈:“学这个干什么啊,有人给我做饭,我做给谁啊。”
“给我·”严武随口接了一句··丁青牌少年笑容又一次绽放:“好啊·”又往严武身边靠了靠,“严武同学,我们来聊聊过去的事吧”·严武勾着嘴角,低头洗菜没看他:“你不是查过我了”·丁青有点不好意思:“那都是你入籍之后的资料了,战绩什么的。
你出闺之前……”丁青改口,“你十六岁之前都没有·”·“好啊,有机会吧·”·丁青为这敷衍有点失望,严武安慰他又补充了一下:“我做一下心理建设。”
“弹孔呢”·“说来话长·”·丁青没再逼他:“那,为什么你没有纹身”丁青还是很想知道这个,他知道的无论退役军士还是道上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往身上留痕迹,严武没有纹身,有一些细浅的伤痕,一个比较明显的弹孔,但没有恶- xing -伤疤,所以丁青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想过他受过伤,没想过他从事这种职业。
“没什么好纪念的啊·”严武再次打开火··丁青思维跑偏:“嘿嘿,看来那么多艳遇都是露水情缘啊·”·严武听丁青酸酸的语调,决定给他顺顺毛:“对啊。”
强强年下·丁青就这样开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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