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n光乍泄 by JAU(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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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n光乍泄 by JAU(上)(4)
·严武远远望见一个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他停下车,拿出望远镜望湖,湖边缘有许多垃圾·往东北方向望,严武能看到几幢楼,在地图上是空白,Nadd标注是个废弃的旧城。
严武开车往回走··刚开上公路,严武看了眼表,已经五点半了,严武想到刚刚看到的鸵鸟,便停下了车·望着远方的草·果然,严武等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一个男孩赶着一群羊过来了。
严武看着男孩由远到近,到了严武面前,站在路边看着严武·严武冲他点了点头,男孩才带着羊从严武车前过去,朝西北方走去··严武直到男孩和羊群在视线里化成点,才举着望远镜开车跟上,等男孩穿过一片草地转弯往北去的时候,下了车跟上,看到了一家畜牧场。
严武回到车里,坐在驾驶座上对着地图标记,突然听到一声狮啸·严武愣了一下,吞了口口水,马上锁上了门窗,伸脖子往窗外四周望了一下,没有看到狮子·小心地打火回程。
“那家店我去了,他们的车备都比较落后,跑不了远程,食物储备量也很小·如果那些人在真的在哪里买过肉,估计还在镇里·”Nadd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地图,大口喝着凉水。
严武在他对面坐下来:“不在镇上·”·Nadd递了根烟,严武摇了摇头,把自己一天的发现跟Nadd讲了,末了问他有没有酒·Nadd翻了个白眼,因为肤色的缘故使得这个白眼效果非常明显:“别想美事了,烟都是我自己卷的。
等差事完了可以去趟阿贝歇,那有富人经营的据点,不光有酒有烟,还有女人·”·严武笑着摇摇头,起身回自己的房间··严武和Nadd第二天拜访了严武看到的畜牧场,Nadd跟老板聊了一会儿,严武在旁边等着,跟昨天见过的小男孩对视。
小男孩对他们很好奇,趴在栏杆上看他们·老板在跟Nadd对话的空档还有心思捡起一块木头朝男孩丢去,挥着手叫他去干活儿··Nadd搞到了一个地址,他们俩等到黄昏才朝那里进发。
镇上冷冷清清,商铺稀少,Nadd给自己和严武买了个椰子,两人插个吸管,抱着边走边吸,混在人群里·严武带着风镜和头巾,盖住自己亚洲特征,不想显得太明显,Nadd为了配合他,也裹个头巾。
·他们到了要找的地方,没靠太近,在附近一家买布的店站定,一边看布一边交谈·目标建筑物是在幢楼房里的第三层,他们看了半天,也没有见有人出入。
然后下午六点四十八,一个男人进入楼里,他穿着本地的衣服,嘴里跟旁边的人打着招呼,Nadd说是本地方言·三层黑魆魆窗口边突然闪了一阵光,严武猛地紧张起来,意识到是狙击镜的反光。
天渐渐黑下来,Nadd装作不经意慢慢往那边逛去·严武站在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那幢楼里一片漆黑,不一会儿,三层亮起了一点光,很暗,明显是被挡了一下·五层也亮起来,一样的暗光。
二层亮起来,白晃晃的闪人眼,要不是三层五层先亮,在这白光下着实不容易注意到··强强年下·Nadd从楼边回来:“二楼有一个男人,三个女人,两个小孩,一条狗。”
严武点点头:“他们在三楼和五楼·”然后二人一起望向楼房,猜测人质在哪一层··当晚,严武跟Nadd照着白天在附近勘察的情况画地图。
严武安排了武器分配,撤离路线,对接点·现在问题就是进去的地方楼上的人在窗户边观察,他们如何进去··严武和Nadd讨论完就抓紧时间眯了一会儿,第二天早起五点便回到了湖边的小城里。
二楼的住户,男人六点出了门工作,严武和Nadd对视一眼,跟上去··严武刚刚掏出枪,男人便十分配合,详述了知道的楼的构造··“只见过两个,他们来以后便不让上三楼,来时开的车藏着附近的一个废弃的停车场。
周日来的,当时家里人去做礼拜,回来他们就在楼上了·小儿子因为生病没去,看到了那些人,对,他说是十二个人,有一个人还蒙着头·见过的两个男人两次,一次前天是去买了东西,另一次是去给车加油,估计是要走了。
吵闹声没听过·有给钱,给了点美元·是外地人,都是外地人·白人·哪种白人嗯……那两个看起来像是墨西哥人。”
Nadd让他叫个老婆出来,男人便往车间外喊了一声,叫来个小男孩,叫他去自己家里叫个女人过来,然后扭头看了看藏在门后的严武和Nadd,跟小男孩说:“叫老大来。”
小男孩拿着硬币跑走之后,扭头跟他们说:“老大壮一点·”·Nadd把准备的钱给他,男人又问:“能不能叫个小孩儿出来·”严武和Nadd斜着眼看他,男人闭上了嘴。
Nadd和严武分别换上了男人和他女人的衣服,Nadd没什么问题,只是这女人虽然壮,但是不高,裙子盖不住脚踝,严武只好把里面穿的裤子裤脚往上挽,把靴子装进背包,换上女人的凉鞋。
他们俩的背包又过于突兀,最后换成了当地那种花花绿绿的包,两人各报上头巾,严武遮着面,准备出发·后面的女人在问男人他们干什么,男人回答他是对付楼上那批人的,女人皱了皱眉,问他小孩子怎么办,怎么不叫两个出来,男人摇了摇头。
女人看看桌上的钱和他们两人的枪,低下头不说话了,反正两个孩子一个是老二的,一个是老三的··Nadd看严武这身装扮就觉得很好笑,幸好那些人从高处看,看个大概,不然肯定混不过去。
严武扭头瞪了一眼Nadd,后者把笑声咽下去,端正工作态度,要严肃·Nadd给严武找了件披风披着,遮住他精壮结实的手臂··男人平时下午六点回家··六点,严武和Nadd开始行动。
他们两人向入口走去,楼上的人用枪撩开窗帘,从高处看着走进的夫妇··严武跟Nadd进了门,一层是空的,他们迅速换衣服·严武脱下裙子和凉鞋,套上件黑色的衣服,就直接穿了防弹衣,为了减重,没有头盔,没有冲锋衣。
Nadd那边也准备好,两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往楼上走··严武右手举着Mark VII,左手拿着把格、斗刀,Nadd端着M4,两人各贴着一边墙壁,朝楼上走去··他们刚在楼梯口冒头,栓着的狗就狂吠起来。
两个女人和两个小孩瞪圆了眼睛看他们,把手举得高高的·严武示意让他们让狗安静下来,小男孩就慢慢走到狗的身边,跪下来抱住它的头,轻声叫他安静下来··Nadd留在原地,严武继续往楼上去。
严武要先确认人质所在的位置,而且这是潜入战,不能让二楼的人乱跑引起注意··严武在楼梯口停住,仔细听了听声音,拿了块镜片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人·严武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和他交谈。
A正在坐在楼梯口的凳子上听音乐,ha/rdcorerock,他背靠着墙,抱着枪随着音乐前后摇晃,耳机里嘶吼的声音正到高潮,这一句完了就会响起一阵鼓点密集的敲击,他点头的速度越来越快,等着那阵经典爽快的鼓点。
严武从他身后闪来,一刀插进他心口,横着转了一下刀柄·他手往上伸一下,还没来得及碰到严武的袖子便咽了气,他的腿神经- xing -扥了两下,完全死去·严武轻轻接住他往前倾的身体,慢慢把他扛下来,搬到二楼三楼的交处。
走的时候严武看到了他亮起的屏幕,是首好歌,想要不要听一下,看了看歌词,有点可惜,刚刚过去一段经典的鼓点,撇了撇嘴,踩碎了那个播放器··严武再次在楼梯口观察,厚重的窗帘边地上有一摊烟灰和一个烟头,严武扭头闻了闻A,没有烟味,那就是别人。
屋子空旷得很,没有家具,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点吃的,和一盏台灯,发着昏暗的光,严武没有夜视镜,决定亮着这盏灯·他贴着墙壁慢慢走,听到东北方向传来一阵冲水的声音,便打量着周围迅速朝声音处靠近,靠着门口等待。
B刚刚蹲完大号,腋窝下夹着一本色情杂志,双手甩着水,踢开门,迈出步,准备去拿放着门口的枪·枪不在·还没来得及转头嘴被人捂住,刀从后颈处插进来,贯穿,刀尖破开喉结伸出来,血从刀尖出喷溅出来,染红了窗帘。
严武在三楼搜查了一圈,没有发现人质·他回到二楼叫上Nadd·Nadd跟他一起往五楼去··他们在楼梯口分开,朝两个方向走去··五楼的灯更暗,几个人聚在一起打牌。
严武仍旧贴着墙快速行进,摸到了一个门把手,轻轻扭开,黑漆漆的卫生间里,借着一点黄色的光,严武看到了被手铐拷在管道上,坐在地上,头上蒙着黑头罩的人··严武环顾了一下四周,轻手轻脚地进去,掀开头罩,看了看这张脏兮兮的脸,是要找的人。
“Mr.Shackford”·那人听见,费力地抬起眼皮,喉咙里发出几个不清的音节,严武听不清,也没时间,掏出他军刀,挑了个小的螺丝刀,给那人开锁。
靠得这么近,严武终于听清他要什么,他要水·严武打开水龙头,用手接了点水给他,那人皱着眉转开了脸·严武把他扶起来,有点无奈:“那就等会儿吧。”
·严武靠近门边,吹了一声口哨,然后进了卫生间,锁上门··门外响起一阵爆炸声,紧接着一阵枪声·最猛的那一阵应该是手榴弹,然后是Nadd在开枪,等这两阵过去,严武迅速拉开门出去,又把门关上上。
他从另一个方向开枪,两人朝远离卫生间的地方汇合··强强年下·房间里只有一点暗黄的光,和此消彼长的枪火··严武左臂被子弹划过,手中的刀便脱力掉了下来,正跟他缠斗的人一脚踹到严武的腰上,迅速骑上来,拔出刀往严武脖子扎,严武左手握住了刀刃,右手掐着那人的脖子。
但显然上面的人占上风,他伸长脖子躲着严武的手,但是刀尖越来越接近严武的喉管·严武打算去摸枪,他松开右手,就感到那人的势头猛地一沉,向自己袭来,严武全靠左手发力抵住这股力量,骨头磨刀。
右手摸向腰后,掏出Fort 14,一秒不犹豫,照着太阳- xue -开枪,那人猛地一僵,从严武身上跌下··严武喘着粗气,马上爬起来,补了一枪,然后试图辨别出Nadd。
等到他们终于在东北角集合,两人看着对方挂的彩,握了握手·Nadd握着严武血乎乎的手,有点嫌弃地笑了:“你倒是换只手啊·”·严武扬了扬右手的枪,示意右手没空。
Nadd勾着嘴角,一脸赞赏:“老兄,你这可……我看见骨头了,这是骨头吗我靠……酷啊……”·严武摇摇头,一边朝卫生间走一边问Nadd:“你腿怎么样”·Nadd撇撇嘴,低头看了看伤:“还可以,比起你的还好。”
严武跟Nadd站在房子中间数了数:“C、D、E、F、G、H、I、J……差一个·”·Nadd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跟严武朝两边散去,严武往卫生间走去,右手举着枪,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左手握着把手。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严武迅速转开门进去,护住人质,侧身抵住门,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Nadd轻松的声音:“搞定了,老兄·”然后传来一阵拳头锤门的声音。
严武松了口气,打开门··Nadd给人质找了口水,从包里翻出纱布给严武包扎,严武用右手撩起窗帘,打量着聚集越来越多的人群:“快点·”·Nadd很无奈:“好,那也得缠好吧。”
“剩下的我来,走吧·”严武起身要离开,Nadd只好把纱布交给他·严武拽上Shackford,往楼下走,二楼的住户早就跑掉了,他们往一楼去。
快靠近门口的时候,严武和Nadd靠在门边,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英语,两人对视了一眼,觉得事情不对劲·Nadd不敢用镜子,外面很亮,怕反光,探出头迅速张望了一下,跟严武摇了摇头。
两人带着Shackford往后门去··Shackford有点惊讶:“不从这边走”·他一出声,严武就很紧张地捂住了他的嘴,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Shackford比严武高,严武就着拽他的姿势顺手把他拉进臂弯里捂住他的嘴,Shackford 靠着严武胸前,手上是严武缠着纱布的左手,血已经慢慢渗出来,他可以尝到一股血和灰尘的味道,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严武下巴的线条,感觉到严武的心脏在他背后快速的泵血。
然后严武和Nadd往后门走去··后门在东方,是个小门,小门旁边南北各有一个储藏室,两个储藏室相对着·严武和Nadd往里面探头查看一番,没有埋伏,便专心开门。
Nadd用小刀撬门锁,严武一边留意着外面的情况一边扶着脱水严重,饥饿难当的Shackford··门还没有打开,两颗手榴弹从外面扔进来,严武左手扶着Shackford,右手拿着枪,用枪托推了一下Nadd,没有推动,Nadd往后转头,时间来不及了,严武一脚踹上Nadd的伤腿,把他踹进北边的储藏室,自己带着Shackford扑向南边的储藏室。
他们跌进去之后,弹簧门自动关上,外面两次巨大的爆裂声·严武把Shackford压着身下,门被气波冲开,倒在严武身上··严武数完响声马上拉着Shackford站起来,出了门看见Nadd把压着身上的门推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两人不用担心引起声响,用枪开了门,Nadd咬着牙,拖着腿,跟严武朝停在街角的车奔去··他们跳上车,刚开动,就有车灯往这边打来·严武发动车,朝废弃的停车场开去。
“妈的,不是说十一个人·”Nadd扭头看着追过来的人,破口大骂··严武看了一眼Nadd的腿:“对不起·”·Nadd口气软下来:“谢谢。
我们现在怎么走”·“你带他走·”严武扭头看了一眼Shackford,“我去引开他们·”·“我去吧。
我路熟·”Nadd担忧地看着严武··“开车跑不赢,他们人多·我打算开进草丛里边,弃车跑,这附近的地形我摸熟了,你腿受伤,你去跑不掉。”
严武讲话很快··Nadd没说话··“对表·几点了”·Nadd快速看了一眼:“十点四十六·”·“你们回去,四点旅店见,我不来你就带他去交班。”
严武一顿狂飙,来到停车场,一个急刹车,伴着一声利啸,在地上划出一道弯痕,“你们下车躲起来·”·Nadd最后咬咬牙,看了一眼严武,拉着一直盯着严武的Shackford跳下车。
严武在原地等了几秒,后面的光追过来,严武加大油门奔离·Nadd在暗处等着车啸远去,停了一分钟,拉着Shackford奔向一辆原先那批人的车,打碎玻璃,接上刹线,往反方向驶去。
严武驾车往东狂奔,照着他的记忆,再跑个十多公里就要进草地了,这片尖毛草长得非常高,弯下腰可以不被看到,勘察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隐蔽··严武的遐想被右轮胎带来的突然失力打断。
因为速度过快引得方向盘一阵乱转,严武努力控制方向盘,还想:“靠,这么黑也打得中,他们运气也太好了·”·车后玻璃上也响起一阵碎裂的声音,严武缩着肩膀,把头压低,试图躲避飞溅的玻璃渣。
情况有点超乎自己和Nadd的预料,他们不仅人多,装备也好得多··车基本已经报废了,速度降了下来,后面的人快要跟上来了,严武把车往路边开,准备跳车··车进了路边的泥地,就开始摇摇晃晃,严武等不及车停,迅速跳了下来,就往草地的方向跑,跑的飞快,后面的枪声追来,有子弹在严武脚边炸开,严武不敢停,玩儿命跑,后面的车在泥地里不好跑,速度慢了很多。
·强强年下·严武眼看前方还有500多米,就能翻倍逃出生天的几率,喜悦还没来得及沾心,从侧面冲出一个身影,大力扑倒了严武·严武旋即感到一把枪指着自己的脑袋,他屈左肘向后攻击,本想借着这股力再转身右手开枪,但身后人高大强壮,而且反应快,一把握住严武的左手,手指使劲往伤口里摁,严武疼得出了声,右手的枪被那人卸掉,那人退后一步,举枪抵着严武的后脑,大声喊:“站起来举起手让我看见”,严武能感到身后的人渐渐聚集过来,白灯从身后- she -过来,严武看见后面的影子渐渐逼近,声音也嘈杂起来。
“转过来,慢一点”身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严武慢慢转过身,面对着这些人··一共8个人,不包括车里没过来的,有七把枪对着他。
看服装跟先前那十一个人应该是一伙儿的··“他呢”一个看起来是领导的走到严武面前,这个人手里没有拿枪··严武没说话。
领导说:“跪下·”·严武不想跪,一个人移到他身后,踢了他的膝窝,严武跪了下来··领导掏出自己的枪,顶在严武脑门上:“最后问一遍,他在哪”·旁边一个人跟严武对视了一样,严武愣了一下,觉得那个人在哪里见过,显然那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那个人跟领导讲了几句话,两人在旁边嘀嘀咕咕··严武跪在地上,觉得这次应该是跑不掉了··左手的伤非常疼,钻心一样··又想起丁青替自己挡过一次烟头,就觉得更难受。
严武深吸了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得发抖,满脑子都是丁青,越想他就越慌张,心里活动多且杂,达到了人生巅峰:月朗星稀,旷野坦荡,我要死在这异乡的土壤,骨不得撒乡土,魂不得归故里,唯一可能悼念我的人,在某年清明倘若想起,连祭拜都不知该朝哪个方向……千头万绪来来往往又忽然散去,只剩一句话灌满严武的脑子:“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严武紧紧咬着牙,用上全部力气控制自己不要发抖,眼睛撑开,低头看地。
白月冷冷地在高处看着,这地上一群人窸窸窣窣,拿枪的没枪的都各自猖狂··严武想,他妈的一定是因为靠近赤道的地方月亮最无情心冷,所以自己身上才一层层流冷汗。
等着一颗子弹,来爆自己的脑浆··严武还在恐惧里挣扎,领导慢慢走过来··他站定在严武面前,严武咬着牙抬起头看他,克制自己,尽力平静··领导把枪抵在严武额头,突然咧嘴狠毒地笑了一下:“小子,今天是你的幸运日。”
然后一脚踹向严武的腹部···第27章 孤岛 中··严武承受一击,感觉腹部撞上了后背,挤压的脾脏都要碎掉,趴在旁边吐起酸水·几个人走过来拽着他的头发让他仰起头,跟领导对视。
“Yim Jr……是吧”领导蹲下来跟他平视··“……次子·”严武克制喉咙里往上翻涌的血意。
“我知道·”领导一摆手,了然的样子,“NT现任领导,Frank,是你哥·”·严武不说话,大概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丢了华尔街小子也没关系,有你也一样。
NT在意自家人总要多过一个陌生人吧·”领导盯着严武··严武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拿我威胁他,你什么都得不到·”·领导收起枪:“我们走着瞧。”
然后跟旁边人示意了一下,几个人把严武拽起来,拷上了手铐,蒙上黑面罩,塞进车里··进了车里,一人用枪托狠狠砸向严武的后脑,想让他晕过去,严武舌头正垫在后槽牙,感到眼前一黑,一瞬间要失去意识,然而舌头被上下牙夹击,舌面一疼,满嘴血腥,一个激灵,重新意识回笼。
车上只有领导在打电话,严武什么也看不到,专心致志地感受方向··他们在向东北方前进·严武在脑海中调出烂熟于心的地图,仔细思考着路线,同时开始数秒。
他们在向东北方开了8分钟左右,向北转·这段路很长,领导挂了电话跟旁边的人交谈了几句,严武没听清,他在专心数秒··他们开了20多分钟,严武垂着头,依旧好似晕过去的样子。
他们速度放慢,渐渐停下来·严武以为到了,但是车上的人并没有下来的意思·他们在跟人交谈,严武一开始以为是路闸·领导找了个人当翻译,严武因此听到三个人的声音,这是个加油站,他们并没有加油,严武听领导的英语,像是在跟加油站的人寒暄。
临走的时候领导说:“谢谢你们的招待·”·过了加油站,车子向西开了5分钟左右,停了··一个人揪着严武的衣领,把他拽下车,严武在下车的时候还磕碰了一下,招来那人一个巴掌,脑子里嗡嗡响了一阵。
严武感到自己进入一个光亮的地方,领导在前面停下来跟人讲话,自己则被拉到另一个方向·灯光渐渐暗下来,严武感到走入了一条窄道,因为原先并排走在他两边的两个人,只剩左边的一个扯着他的衣领,另一个到了后面。
严武有些不高兴,那个人扯他的力气很大,自己的衣服被撕烂了··终于停止前进·严武被人猛地推进去,一桶冰水照着头浇下来,严武没料到这个,抽搐了好几秒,有人掀掉他的头罩,他努力挣开眼睛,望向周围。
严武被绑坐在凳子上,面前还是那帮雇佣军里的人·自己衣服基本已经报废了,裤子- shi -哒哒地黏在腿上,鞋里灌水,重得难抬脚··领导过来了··领导在他面前弯下腰,平视着他:“你一般怎么联系他”·严武不说话,领导挥挥手,旁边人送来一把凳子,领导坐在了严武对面。
只是严武垂着头,身上布着拳脚伤,到现在头还是有点晕,领导倒是从容淡定得很,翘着二郎腿,不慌不忙··强强年下·“我真是无礼,还没有介绍自己·”领导盯着严武,“我是‘狐狸’,你也许听过我”·严武猛地抬起头。
——————————————————————————————————————————·‘狐狸’是前NT外勤处负责人,当年严武去外勤主要就是为了不让他一家独大。
狐狸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严武·狐狸捷克人,五十五岁,头发灰白,肌肉壮实,早年在国家里辗转,卖过报,改抗枪,投过共,跟过资,合不上各种规矩,乱后进入了NT。
彼时严式兄弟在NT 说一不二,风头正劲,狐狸一直没什么动作·外勤的严俞恭一死,他就准备动手,无奈严武进了局,还不要命地什么都敢做,一方面有严俞友的压制,一方面有严武的逼近,狐狸着实郁闷了一段时间。
严俞友死后,狐狸不出所料地想霸占NT,派人暗杀过严文,但是没成功·严文下手也快,在狐狸的一次任务里,撤了所有后援,隐瞒了消息,扔狐狸和他的队伍等死。
那以后就没人再听过狐狸··——————————————————————————————————————————·“我记得见过你一次,那时候你多大”狐狸摸着自己的下巴,“十六十七转眼就这么多年了啊……”·严武坚持着不开口。
“你不说也无所谓,联系到他只是时间问题·”狐狸不甚在意的样子,“我来跟你叙叙旧,你现在也算是独当一面了,要不是他们说,我都想不起来你是当年那个跪在地上发抖的小孩了……”·“听说是白人。”
严武看向狐狸身后的几个西裔,想转移一下话题··狐狸轻蔑地哼了一声:“他们眼里都一样·”然后兴奋起来,“快,问我原本的计划”·严武有点无奈,狐狸一直都疯癫变态,以自我为中心。
情况摆明了是他们劫了人,引NT去救,那个人物应该很重要,狐狸本想拿他威胁严文,不知道要做什么交易,只是没想到- yin -差阳错严武出现,对狐狸来说实在是条大鱼,简直是捡了宝。
可惜了,严武想,自己对严文来说,连块废铁都不如·狐狸押错宝了··面前的狐狸还十分兴奋,严武不打算戳破真相,他还不想死··“你拿那个人怎么威胁Frank”严武问狐狸。
狐狸眼睛泛光,嘴角神经- xing -一抽,平淡地开口,引起严武一阵胆寒··“啊,你没问我让你问的问题·”·然后反手一巴掌大力扇到严武脸上,扇地严武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那只手上几颗钻石划破了严武的脸,严武一边眼冒金星,一边脸上刺痛,一时不知道注意力该去感受哪边疼痛··狐狸整了整领子,又坐端正,又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好像刚才发疯打人的不是他:“好了好了,我原谅你。
啊,那个问题……你亲爱的大哥要做别的生意,不打算一直待在战场了,要去给政府当走狗,去当什么私人保全……妈的,怂包·”狐狸脸色很差,提起严文就是一阵恶心,打心眼里看不起严文,又转向严武,“所以当然要捧着那些有钱人了,这单都做不成,这生意他也不用做了……”·严武没说话,他后颈很疼,想低头。
但是狐狸想起了什么的样子,饶有兴趣地用枪筒抬起严武的下巴:“这些……你都不知道吗”·严武觉得不好,还是说得多了。
狐狸往椅背上一靠,非常惬意的样子:“哎呀,真是长得快啊……你绰号我听过很多次,真没想到是你……”·严武觉得他要走了。
狐狸拍拍大腿,长出了一口气:“我们就看看你亲爱的哥哥准备拿你怎么办吧·”说着就站起身,准备要走··“这里的人为什么收留你”严武需要确认这里不是狐狸的基地。
“喔,扎布威先生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狐狸低下头对着严武的脸,“从你们杀我以后……”·狐狸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现在我要去和我的好朋友吃饭了。”
下一句就转向他的手下:“你们好好玩儿·”·那三个人心领神会地笑起来··———————————————————————————————————————·严武正在数数,数到了十二。
一共三个人,一个又瘦又高,一个又矮又壮,还有一个是个瘸子··这间小小的囚室显然没什么人清理,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食物发馊,泡在下水道里酿出来的。
地面黑漆漆的,仔细看能看到没拖干净的血迹,结成了黑红色,有苍蝇在上面逡巡·墙壁坑坑洼洼,涂的漆一层一层剥落,层次丰富,占领这块土地的不同人给墙涂上新的颜色,又很快被下一个人取代,颜色便重换一种。
墙下角落里有一团团蛹动的东西,严武不想去看·囚室里只有一盏灯,吊在中心,发着黄光,人的动作一大,吊绳就轻轻晃动,一团光便微微转着焦点·严武左边的架子上挂着各种刀具,十八剁在上面熠熠生辉,一根铁链尤其抢眼,严武有些庆幸他们还没到剔骨那步,虽说现在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强强年下·“啪”地一声,严武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像千百根针尖捆成一扎割着肉快速划过,又因为太疼,反而觉出些热度来,之后伤口出于本能,本该酥麻,使主人感受不到疼痛,但盐水显然帮了相反的忙。
严武喊叫了一声,他本来不想出声显得软弱,但快把牙咬碎了,咽下喊叫只会更疼··这就“十三”了……·“什么”瘦高个抓着严武的头发,让他扬起头,把耳朵伸到严武嘴边,“你说什么”·“……我说……十……三……”·矮胖跟瘸子对视了一眼,瘸子耸耸肩笑了一下,又用鞭子沾了下盐水,甩在严武身上,严武看见这一鞭就条件反- she -地激灵一下,等挨到身上更是疼到几乎晕过去。
瘸子弯腰对着严武:“我来帮你数,十四了·”·瘦高个带着指虎,一拳捅向严武的腹部··严武还在扛·但是他的时间不多了,再这样下去他会饿的。
饿了就没力气,没力气就什么也做不了了·严文是肯定不会来救自己的,那就没有其他人了,所以只能靠自己··妈的,老子还想回去找丁青啊,那二百五醒来我还没见过哪。
在这漫长的受刑里,一秒都要拉长过·严武努力尝试使自己的左手从手铐里挣出来·“所以啊,千万不能在占上风的时候觉得自己赢定了,”严武一边从后腰里摸出蝴蝶/刀试图开手铐一边想,“抓人也不搜身,是蠢呢还是看不起我呢”·严武开得异常缓慢,没办法,这帮心理有疾病的人动手太狠了,严武受一下要疼很久才能恢复手里的动作。
外面一阵声响,严武手抖着,迅速把刀藏进袖子里··狐狸走进来,蹲到严武面前:“哎呀呀,看看你搞得,这么乱七八糟·啧啧,我倒是想好好帮你整理一下,不过呢,我要去跟你大哥谈生意了……”·严武抬起头看他,根本不信严文愿意跟他谈判。
“看来你大哥比你想的在乎你嘛……”狐狸笑着看严武,然后这点笑容从眼里开始一点一点退去,最后嘴角留个- yin -狠笑意,“你在这里好好享受,时间到了,自然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严武盯着他,只是头晕脑花,满脸血污,没什么威慑力··狐狸叹口气,脸部狰狞起来:“上帝知道我有多恨你们家人·”他站起身,跟矮胖说:“接到我电话再动手。”
矮胖认真地点点头··狐狸一挥手,带着剩下的人全走了,只留了个矮胖··这里不是狐狸的基地,他又带人手走了·这个地方估计是当年某个流亡将领占地为王,自己扯大旗,封王称霸,这种人好对付。
矮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严武继续开自己的手铐,他手抖得非常厉害··矮胖走进来,越走越近,严武把刀藏回袖子里··矮胖绕着他走了一圈,严武费力抬头看他。
矮胖又绕着他走了一圈,又一圈·严武看到了矮胖的眼神,顿时知道他想干什么了··矮胖转到第六圈的时候,站在严武背后不动了··“这什么”他说着伸手去拨严武的左袖,严武用力挣了一下,没挣过矮胖,矮胖发现了刀。
“喔……”矮胖一边- yin -阳怪气地拉长声音,一边拉把椅子坐在严武对面,“你可真淘气……”说着用他的手捏了捏严武的嘴唇,把手指伸进去拽了下严武的舌头。
严武一把火烧起来,满心杀意,大脑一个指令,心脏跳得要爆炸,全身细胞响应,想弄死面前这个人··“对对,就是这个表情……”矮胖很兴奋,一把扔开蝴蝶/刀,舔舔嘴唇,往严武面前凑了凑,两只手伸到自己下面拉开裤子拉链。
矮胖一只手抓着严武的头发,另一只手往下伸,一边动一边喷气:“YES!YES!THERE YOU GO, YOU FKING PUNK,ASS-CRACKED BITCH.COMING!COMING!GIVE IT ALL TO YOU!YOU`D LIKE THAT RIGHT?”·严武咬着牙转开眼神,不想看这个在自己面前自娱自乐的男人,实在是太过屈辱。
男人激动起来,在凳子上前后摇晃,随即猛地一僵,曲着腿,微微离开凳子,仰着脖子,翻着白眼,张着嘴,一片冰凉溅到严武的裤子上·严武打了个颤,是他被抓以来打过的最激烈的颤,恨不能把灵魂抖出去,不必留在这恶心的地方。
严武冷冷地看着男人冷静下来,慢慢坐定,大口喘着粗气,喷到自己脸上,带着一股腥臭,手沾了点东西摸了摸严武的脸·好了,这张脸严武也不想要了··矮胖看着严武的脸,说:“今天是你的幸运日。”
严武嘴角一抽,怎么都说这句话,到底他妈的哪儿幸运了··矮胖还想说些什么,瘦高个进来了·他跟矮胖说狐狸叫他去一趟·矮胖看了看严武,转身走了。
严武想,真快啊,狐狸还没走呢··瘦高个走进来,看看严武,笑了一下:“他还挺浪漫是吧”·严武翻了个白眼:“傻逼。”
瘦高个去架子上拿下鞭子:“我就没有那么浪漫·”·“哎,”严武叫他,瘦高个低头看着他,“你们心里病成那样,就不能花钱去看看我出钱。”
瘦高个耸着肩笑笑:“你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吧·”一鞭抽下来··——————————————————————————————————————————·已经早上了。
有人来给瘦高个送饭··强强年下·“你要不要吃”瘦高个凑到严武面前,严武没理他,不会给的,不跟他说话,要省点力气··瘦高个本来对着严武吃,但是矮胖留下的液体又显眼又难闻,瘦高个便转过身,开了个门通风,坐在门口吃。
严武的左手已经要伸出来了·矮胖自娱自乐的时候严武几乎就快完成了,后面因为没了刀,严武已经打算硬拔了··他不会背后开手铐,没有学会过,就一直在用刀撬,给左腕处留出足够的空间,矮胖精虫上脑,没注意左腕的开口,只看到了刀。
严武便一直慢慢把手往外拔,反正左手已经受伤了,内槽刮的剧烈疼痛,被手心的疼痛抵消了,严武麻木了··拔/出来了··清晨了,新的一天,新的希望,新的严武,新的杀人账。
严武出了口气,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冲着瘦高个的方向吹了声口哨···第28章 孤岛 下··严武把左手挣出来,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支在腿上,慢慢地吐了口气,看着瘦高个的背影,笑容就爬到了脸上。
瘦高个是听到口哨转头的··他转过头,看到就是这么个场景·头顶黄灯的光打在严武的脸上,半面投下一片暗影,严武抬起眼看着他,手已经从镣铐里挣开,脸上都是血污,笑着,露出几颗白牙,像个活阎罗。
看见他转身就字正腔圆地开口:“嗨·”·瘦高个一个“F”音还没发全,严武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站起身,右手拎起自己坐过的椅子,朝瘦高个抡过去。
瘦高个被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手里的面包甩了出去,他趴在地上,想马上起身,但严武更快一步,压住他,右手腕上还带着手铐链,拽过手铐另一端挣开的部分,交叠一下当成个武器,左手抵住瘦高个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露出脖颈,用手铐给他割喉咙。
锯齿有点钝,严武花了会儿功夫,溅得满身是血,瘦高个挣扎的时候又撕扯了他的衣服,但瘦高个明显是个扛不住疼痛的人,只有最开始那两秒的挣扎还算有点力道,后面严武就没在看到有什么像样的反抗了。
瘦高个脖颈处汩汩冒血,但是严武没割他动脉,伤得重,死不了·瘦高个在严武松手以后,捂住自己的喉咙,缩成一团,严武脚步声音大点都吓得他一哆嗦·严武还在想,真是讽刺啊,这么爱施虐的人,承受力还配不上那颗心啊。
严武把他拖进角落,绑了他,站起身来,然后有那么几秒,一动不能动,浑身上下实在是太疼了,刚才动手的时候都忍下了,现在又爬上来·严武咬着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看看自己的伤,首先要包扎一下左手,刚才又裂开了,这样下去可能要废了……背上的伤,瘦高个抽得比较狠,是有经验的,每道都见血,每鞭都是正鞭,不像那两个人,有时候发力不对,不是鞭锋落身,所以背上也要包一下,条件不允许,那就再等等……然后,食物,一定要吃东西……最要紧的事,要换掉这条裤子,沾上了恶心的东西……·严武捡起瘦高个没命吃的面包,给自己开了锁,找了块布擦脸,从架子上拿了把十八剁,捡起小刀,咬着面包往外走。
他贴着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声音,有两个人交谈着走过,门外又安静下来·严武打开门,走出去··严武本以为这里会是个监牢什么的,但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在走廊尽头的房间。
刚才门口的两个人往北边走,严武朝北走了两步,听到人声便止步,探头看了看,转过角一道铁栅栏往下,才是真正的监牢·严武想了想狐狸提过的扎布威,猜测那位将军占地为王,下面关的是敌对自己的人,严武是狐狸带来的,狐狸跟这位将领建立合作关系,但毕竟是外人,自己不能被关在下面,以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这样,严武也确实不想惹麻烦,他转头朝南走··朝南走,这条走廊又暗又窄,除了尽头关自己的房间,就没有别的房间了·严武对地形没有把握,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他走到走廊头,在想往哪个方向,从东边传来一阵声响,严武迅速往西走,撬开门锁,闪身进了看到的第一个房间··房间里一片漆黑,严武在墙上摸了一下,打开了灯,然后低声吹了声口哨:“看来今天才是我幸运日。”
这是个放衣服的地方·严武如愿脱下自己的衣服和裤子,翻找一番后,在房间角落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医疗箱·严武处理了一下伤口,对着镜子尽力给背上也上药,缠上了胶布,还洗了洗脸,给嘴角的青紫也上了药,耳洞有点发炎,顺便也上了药。
这里的东西千奇百怪,有口塞,乳环,假发,还有一大堆严武叫不上名,但是被丁青介绍过的“情趣”·丁青严肃正经地以“科学研究,普及知识”的名义介绍一通,严武就严肃正经地回答:“不,谢谢。”
严武皱着眉看这里的衣服,这里的衣服样式繁多,颜色也五彩缤纷,严武挑了件暗蓝色的,已经算是最暗的颜色了,只是上面还有些流苏,裤子出人意料的是细窄的,还有些带羽毛的,还有裙子。
严武有些奇怪,挑了条最大的裤子穿,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紧·鞋子都是小皮鞋,严武没换·严武对着镜子看自己,除了拎着把砍刀,脸上有伤,简直像个……普通人·严武没心思再待下去,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拿刀的手放在身后,抬头挺胸的往前走。
严武又转了一个弯,迎面遇上了一个巡逻的士兵,后者瞪圆了眼睛看他,然后就掏出挂在腰间的警棍要动手,严武用左臂夹住他袭来的警棍,右拳朝他上腹部击去,士兵随着疼痛弯了弯腰,严武掐着他的脖子:“厨房在哪儿”士兵眼珠朝某个方向转了转,严武取过警棍敲晕了他,把他拖到房间里,扒光衣服,拷在柜子边,换了他的鞋子,拿了他的枪,本来想换衣服,太大了不合适,摇摇头离开了。
严武边走边想,那个人明显是没有动杀心,他可以掏枪,但是他掏了警棍,动手的时候也不太敢发狠,为什么呢·严武进了厨房,厨房里没有人,严武便把能看到的,可以吃的都往嘴里塞。
严武正在往嘴里塞一块羊肉卷,听见右边传来声音,严武羊肉卷都没咽下去,迅速掏枪指着声源处··强强年下·那是个小男孩,十来岁的样子,像是图兰人种,穿着件长袍,两耳带着一串吊坠,面上一个鼻环,画了眼线,瞪圆了眼睛盯着严武,紧张兮兮的样子,手里也举着把枪对着严武,只是手臂不稳,枪口晃晃悠悠。
严武慢慢地走过去,男孩儿的枪口随着严武的动作越抬越高,保证对着严武的胸口处·严武走近他,死死地盯着男孩,男孩在这目光下开始发抖,严武猛地伸手握住男孩细弱的手腕,向上扳,一把把枪夺过来:“你要开枪,也要先关保险吧……”·男孩手里没了枪,抬头看着严武,咬咬牙一头朝严武撞过去,严武浑身是伤,这小屁孩一下撞过来严武就失衡跌在了地上,男孩发了狠来夺枪,严武摁住他的脑袋往旁边推。
听到有人声越来越近,两人同时愣了一下,严武反应更快,拉过男孩往旁边的小隔间里躲··有人进来厨房,一边把收来的脏木盘往水槽里放一边哼着曲·严武看看男孩,男孩正满脸恐惧,眼睛里都是泪水,一边哭一边抹泪,又尽力忍着不发出声音,然后抬头怨恨地看一眼严武。
严武顿时有了愧疚感··不一会儿,来人离开了·严武和男孩没动,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其他人来,现在是早饭刚刚结束,估计马上还有人来··严武看着哭泣的男孩,还是开口:“你会讲英语吗”·男孩抬起头看他,然后慢慢点点头。
“你知道怎么走吗”严武感觉这个男孩也不属于这里··男孩没说话,严武往外张望了一下,叹口气:“你是不是准备离开”·男孩惊讶地看着他,严武耸了耸肩,男孩用的枪跟自己从刚才那个士兵身上抢的一样,而这个男孩不可能是个士兵。
严武看到他的眼线,鼻环,两耳的水晶吊坠,挣扎扑打时露出的身上的乳环,身上大大小小青紫的伤,那间服装间稀奇古怪的东西,大概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况··男孩低着头想了半天,才慢慢抬头看严武:“你是谁”男孩讲得慢,单词也都比较简单,还夹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
严武叹口气,他是想赶快行动,但男孩不相信他:“我是昨晚被抓来的·我是雇佣军·”·男孩皱起眉头:“你为谁工作”·严武看着他:“不是这里的人。”
男孩抿了抿嘴,进行下一轮思考·严武看他这么谨慎,越来越肯定他知道出路·严武打断了男孩本来的计划,导致男孩错过了他自己选定的某个时间点,现在人多了起来,严武可以充当武力,所以严武猜男孩应该不会拒绝。
果然,男孩认真地看着严武:“跟着我·”·他们两人从厨房出来,就一路往西,严武在脑海里标记着每个路过的房间特征,他们已经离开了主路,严武直觉他们进入了某个只有这个男孩知道的小道。
走道越来越暗,地上开始有积水和酸味,他们走到某个堆垃圾的地方,穿过去是个两米多高的台子,严武跳下去,男孩还皱着眉站在上面·严武伸手示意会接住他,男孩犹豫了一下跳进了严武的怀里。
再往前走又是一道铁栅栏,上面挂着一把大锁,严武看着男孩:“好吧,你打算怎么办”·男孩一脸决绝,神色间透露着“我不知道”、“我就是来拼一把”的情绪:“……就差这一步。”
严武叹口气,掏出蝴蝶/刀,专心撬锁,又想着,自己技术不精,不知道要撬多久··男孩坐在旁边地上,可怜巴巴地抱着双膝,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微微打着颤。
严武看了他一眼,跟他搭话:“你来这里多久了”·男孩从自己的恐慌中回过神,低着头回答他:“五个月了·”·“这么久了……”严武自言自语。
男孩哼了一声,有点无奈:“这算什么,还有个待了两年了……”·严武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工作:“有几个人”·“还有六个。”
严武不再说话了,男孩也沉默着··“你们跑过吗”严武还是打破了这沉默··男孩没回答,想起了什么发起抖来:“有,以前……有一个。
他没跑成,被扔给了手下的人,他们……他……一群人……浑身是血……死的时候,破破烂烂的……我们,其他人也挨了打……”男孩越说越语无伦次,抖得越来越厉害,眼泪从瞪着的眼睛里大颗大颗往外落。
严武想起自己受刑的房间,难怪跟下面的囚室不一样··严武停下手里的活,凑过去看着男孩的眼睛,使自己听起来尽量沉稳:“嘿,看着我,没事了,没事了。
你冷静一下·”·男孩埋下脑袋,克制住自己,严武又回去开锁··两人不再对话,只剩下刀尖在刮擦捅转的声音··“咔哒”一声。
男孩抬起头看锁,泪水中闪着惊喜的光··严武起身用力拉开门,两人往外走,没几步就是暗门,严武横着拉开它,一阵咯吱咯吱响声过后,外面的光照亮了这片黑暗。
男孩往外走,严武站在门边看着外面的光,没动·男孩扭头看严武,后者正盯着自己的枪不知道在想什么··严武拉过男孩,跟他说:“你出去,走草地里,朝东走,看到加油站,不要停,不要回主路,继续走,加油站是他们的人。
往南上了主路,再求救·”·男孩愣住了,看向严武,抓住他的衣袖:“你去哪儿”·严武没抬头,正卸了枪数子弹,语气尽量轻松:“我啊……我去转转。”
严武重新装好枪,转身往回走·厨房在一楼尽头,男孩从那里出现,说明他应该平常住在楼上,严武大概有个方向,不想再把男孩牵扯进来··男孩看着严武的背影,衣服上有血慢慢渗出来,右手拿着枪,左手扶着刀,微微弓着腰小心地前进,在屋外- she -进的强光下显得分外形单影只。
男孩低头咬着嘴唇,拳头攥紧又放开,最后还是跟上去··强强年下·严武还没走几步,后背就被拽住了,他回头,对上男孩的眼··“我知道他们在哪儿,我带你去。”
严武挣开他的手:“你说就行了·”·“他们不会跟你走的,他们不相信你·”男孩很坚持··严武站正了,抿着嘴没说话。
男孩急切地拉住他:“让我去吧,我想做点事·”·严武看着男孩坚定的眼神,想了想同意了:“你找到他们,带他们从这里走,照我刚才说的。”
男孩点点头:“那你呢”·“我跟在后面,你不用管·”严武扬了扬枪,“要走就快点·”·男孩带着严武,一路左躲右闪,男孩非常清楚哪间房会有人,那间可以藏一小会儿。
严武对他对地形的掌握能力很欣赏,无怪乎能自己跑到那一步··他们上了三楼,贴着柱子绕过大厅,溜过一排装潢富丽堂皇的房间,拐了个弯来到一个普通的走廊,男孩敲着一间房门,严武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没事的,这个时间上面的人在开会,手下人在吃饭·”男孩劝严武不用那么紧张··“开什么会”严武问他。
男孩有些轻蔑:“给他……歌功颂德·”·门开了··所有的人聚在男孩的房间里,严武数了数,五个人··男孩正用某种严武听不懂的语言跟其他的孩子解释发生了什么事,其中有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很害怕,浑身只穿了件吊带背心,下/体袒露,手一直搓着自己的衣角,脖子上一圈圈深深的红印,瘦的可怜,两只脚带着镣铐。
严武给男孩扔了块毛毯,男孩拉过来给女孩罩上·严武看着他们,自己手里的枪都有点抖,女孩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很害怕的样子,于是严武转过眼,专心盯着门。
门边传来一阵敲门声,几个孩子迅速团成一团,女孩绷着嘴哭起来,捂着嘴不敢出声,男孩搂住他,轻轻吻她的脸,拍着她的肩··严武往门后站了站,把枪收起来,跟男孩点点头。
男孩喊了一声,门把手转动了··严武稍微弓了弓身,做好出手的准备,背伤、手伤、腿伤、头伤,疼痛突然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严武强行压下去,自说自话:“打起精神,打起精神……”·门被推开,一股酒气铺面而来,“好运气。”
严武想··一个高大的男人慢吞吞地走进来,有点晕:“趁他们还没吃完,我们来……”·严武等他走过去,从他背后一脚踹上膝窝,男人往下沉的同一秒,严武抱住他的头,发狠挤压着转了个九十度,听见一声干净清脆的声音。
严武松开手,男人扑在地面上,面前是惊得静止了的孩子们··严武有些尴尬:“呃……对不起·”·男孩反应过来,招呼着人准备走,他跟严武说:“少一个。”
“去哪儿了”严武问··孩子们中有一个颤巍巍地摇了摇男孩的胳膊:“被叫走了……说洗澡……”·男孩准备出门去找,严武一把拉住他:“我去,你带他们走,他们不相信我。”
男孩看看那些孩子们,咬了咬嘴唇:“我们在出口等你们·”·严武有些不耐烦:“你等他就行了,我有我的办法·”·男孩还想说什么,被严武打断:“你做好你的事,不要自作聪明给我添麻烦。”
严武的表情吓到了旁边听不懂英语的孩子们,他们都伸手拉男孩,小心翼翼地看着严武··严武收了收表情:“走哪边”·男孩安抚好其他孩子,转头给严武指了方向:“我送完他们就会这里等,你叫那孩子过来。”
严武从来人身上取了枪,交给男孩,教他关保险,叮嘱他一定要小心开枪,不到最后不要动手,声音会招致麻烦·男孩给了严武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叫他给找到的人。
男孩给几个穿的少的孩子找了衣服,领着他们朝密道走去·严武得了指引往二楼去··听男孩说二楼多是娱乐的地方,严武从侧面楼梯慢慢下去,也被二楼的金碧辉煌吓了一跳,土财主,刮民脂,铺黄金,撒钻石,白金汉宫小巫见大巫。
严武慢慢朝西边走过去,试图不引起注意·这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严武每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见个过道就要缩进去藏一会儿,就这么躲躲藏藏一直摸到了洗澡厅边。
严武猜这是洗澡厅是因为这里门口站着两个士兵,一个侍者恭敬地弯着腰,手臂上搭着条长袍,正对着里面讲了句什么,就合上两扇门离开了··严武藏在一个拐角里看着,这道门估计比他在香港的房子还贵。
士兵端着枪,一动不动·严武在想那个第七人是进去了还是没到··他等了一两分钟,门里没有声音传来,严武想要不不等了,就从旁边传来一阵响动,脚步声很轻,是个光脚的人。
是第七人··那孩子年龄比较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浑身上下只兜了个围裙,脚脖上挂着串铃铛,手里捧着条毛巾和蓝色的浴袍,正朝浴厅走去··严武蹲下来,当男孩经过自己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他脚踝上,压住铃铛,另一只手拽他的胳膊把他往下拉,在男孩要尖叫的那一秒松开了他的胳臂,捂住了他的嘴。
男孩缩在严武怀里,严武小声说:“不要叫·”·男孩点点头,严武松开手·这个第七人取下铃铛,放在地上,紧张地看着严武··严武把项链给他:“你说英语吗”·男孩点点头。
“你回去房间,跟着走·”·男孩低着头:“我不去国王会发现的·”··强强年下国王严武反应了一下,说的是在浴厅里的那个人。
严武仔细想了想时间,他发现就肯定撑不到跑离加油站……·妈的,送佛送到西··“我去·”严武看着他开口··严武脱下了自己上衣,套上了围裙,把衣服给了男孩,刚刚盖住了他的屁股。
严武犹豫了好一会儿要不要脱裤子,最后还是脱了下来,但是内裤是底线,严武没有脱··“里面有没有衣柜”严武顺带着问了一句。
男孩点点头·严武发现这个男孩的英语好太多,估计英语是母语··严武把铃铛绑在自己的脚上,枪卡在内裤前面,有点重,露出个枪柄,正好被围裙挡住。
严武就穿条内裤,套个围裙,别把枪,脚上带着铃铛,准备出发·他看了眼内裤,还有点恍惚,这条纯黑银边内裤还是丁青给买的……·严武准备离开,男孩拽住了他:“浴室左边有个通道,可以去我们房间那边……”,男孩看着严武探询的目光,低下头:“我……我经常被叫到这里……”·严武点了点头,听到那边有士兵走过来的声音,估计是他们听铃铛声不对,过来看看。
严武马上起身朝那边走过去,等他们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才慢下来,没办法,枪很重,走太快会掉下来··严武走到门口,两个士兵看看严武,又对视一眼,这不是他们国王平时的类型啊,但转念一下,国王的喜好跟常人本来就不一样。
两人上下打量严武,看看他脸上的伤,背后的绷带,都比较熟悉,右耳戴的倒是跟以前的样式不太一样,不过效果一样·其中一个绕到严武身后,看着他的后背,他的腰,他的屁股,他的腿,又绕回来,点点头。
另一个想掀开他的围裙检查一下,手还没碰到围裙,里面就传来一个声音,两个士兵马上紧张起来,推开门让严武进去··严武迈步走进去··金碧辉煌·严武只有这一个感受。
六十多平方的浴室,中间是个大浴池,只有“国王”一个人,背对着门,双臂展开放在浴池边上,身体浸在温暖的水里,正微微抬头看着面前挂在墙上的液晶屏,放着的一部法国电影。
手边摆着一个餐台,“国王”伸手就能拿到吃的和酒·旁边墙上挂着各种名贵画作,其中一幅应该就是国王,英姿飒爽地扶着一匹马,意气风发地举着马鞭。
严武看看那幅画,又看看浴池里的秃头,猜想这就是所谓“美化”了……·严武进去以后,“国王”连身都没有转,开口说话,说得是英语:“不要说话,是你最喜欢的电影,学学她怎么做的……”·然后便不再开口。
严武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后来发现“国王”完全没有转过来的意思,耸耸肩,悄悄凑到衣柜旁边,翻衣服穿··电影中的主角正赤/裸上身,穿了条围裙,男主们正趴在她旁边,把她身上的食物一个一个吞掉。
这里出人意料地有军服,严武已经换上了件黑色的衣服,一条裤子,一双军靴,把围裙丢在一旁,看着屏幕上的镜头摇了摇头,不太相信那孩子会喜欢这个法国情/色电影。
他转头找了找那个通道,发现左边有道小门,看起来像个厕所··严武在拖时间,电影快放完了,估摸着他们估计现在也应该跑出这里了,如果顺利的话,应该是在草地里了……·电影放完了,“国王”用遥控关上屏幕,抬手拿起一杯酒,便慢悠悠地一边喝一边开口:“你看,这就是服务型人格。
这世界上的人,一出生就有注定好的命运·像你,命运让你遇到我,让你有机会伺候我,你父母就没有这种荣耀,所以他们就要死·”·严武在后面翻了个白眼,扭头继续打量周围,不想听他放屁,但又不得不听。
“国王”还在说话:“我是被选中的,我是国王,我有金银财宝,有将领效忠,我注定成就大事业·你有这个机会,我给你这个机会·有些男孩,他们是球童,可以让我在他们身上打高尔夫。
有些男孩,是画布,可以用来作画·有些男孩是护士,可以照料我·”·“国王”停下来,夹着几声猥琐下流的笑声,好像自己说了很精妙的话,手里的酒杯都摇晃起来:“关键是你要实用……所以,这么多种男孩,你今天是哪一种”·“国王”抛出这个问题,有些得意,男孩一定乖乖地穿了围裙,一句话不敢说,像平常一样畏畏缩缩地躲着后面,“国王”结合今天的主题,讲了个妙趣横生的笑话,等着男孩胆怯生涩的答案。
严武咧嘴一笑:“我这种,杀了国王·”·平淡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国王”瞪着眼睛转过身,对上了一道黑漆漆的枪口,还没张口,便被一颗子弹- she -穿头颅,躺到在浴池,沉在血水里。
严武答完题特地等了两秒,等国王转过身,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国王惊恐的瞳孔里,才开枪··枪声一响,严武迅速躲在柱子后面,门口士兵端着枪进来,朝严武的方向一通扫- she -,严武等枪声一停,便拔腿往左边的小门跑,边跑边开枪,打中了一个人的腹部,闪进了小门。
严武大致一看,没有通道的门,有些紧张,他仔细摸了摸墙,把镜子搬开,往下一看,果然有条通道·等外面枪声再停一次,迅速探身开枪,打中了另一个人的手·之后便收了枪,关门,跳进通道,摆回镜子,朝通道里跑。
越来越多的人聚在浴厅门口··严武沿着通道一直跑,很快遇到一个高台,他手一扒,用力起跳,攀着上了台,拉开小门钻出去,是那个“第七人”的房间。
严武从房间里探出头,周围没有人·他迅速照着之前的路线朝密道跑去·人群都在浴厅的方向,严武没怎么受到阻挠··已经快到了,严武已经到了堆垃圾的地方,他刚跳下台子,就听见后面有声音,他马上转过身,看到了矮胖。
矮胖明显也没预料到能在这里发现严武,他只是一路朝这边搜查而已··矮胖急忙举枪,严武刚跳下台子用右手撑了一下,枪在左手,严武习惯用右手,看到矮胖举枪,习惯- xing -右手掏刀,甩了过去,没有瞄准,刀飞过去,扎在了矮胖的裆部。
强强年下·严武愣了一下,矮胖裤管宽松,严武看到有个什么小东西从裤腿里掉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个大一点的东西,然后矮胖凄厉地哀嚎了一声,跪在地上,枪也掉了,双臂展着大声哀嚎,像是寡妇哭丧夫。
严武被他高昂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内心不由得对他的好嗓子赞叹了一下,然后第二个反应是矮胖没穿内裤··他勾着嘴角看着矮胖:“看来今天不是你的幸运日。”
矮胖的声音引来了后方的骚动,严武马上转头朝外跑··门都是开着的,严武一路畅通地跑出了这里,投入阳光里·但是身后有人跟了上来,严武拼命跑,后面响起枪声,严武的伤疼忍了这么久又翻滚上来,腿也越跑越没力气……面前出现了几条鬣狗,严武心里一凉,不知道哪种死法更轻松一点。
鬣狗朝严武的方向跑过来,严武已经不跑了,他实在是扛不住了……·鬣狗从严武身边跑了过去,朝后面的追兵扑了上去,严武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到了跟在鬣狗后的Nadd。
Nadd一把接住往下倒的严武,严武惊讶地看着他,喃喃自语:“感谢上帝……”·Nadd笑了笑:“你应该先谢我·”·鬣狗扑上去撕咬追兵,Nadd也朝他们的方向开了几枪,搀着严武坐到一棵树下。
“你怎么会在这儿”严武接过Nadd递来的水,费力地吞下,开口问他··“Frank和狐狸谈判,谈了相当长时间,Frank一边谈一边调查你在哪儿,狐狸也说什么在这里有好朋友……不难查,找到了就过来了,我是本地人,他们还叫我画了图。
但是行动没带我,我想着我好歹能帮帮忙,就赶过来了·你……”·Nadd话还没说完,天空传来尖啸,从他们头上划过,严武刚刚逃出来的堡垒被远方投来的一颗颗炮弹炸开。
接连不断,下了要将这里夷为平地的心··Nadd满脸喜悦:“这个猛哎,他们怎么知道你出来了……”他的话头截然而止,答案显而易见,严家人不知道严武出来了。
他们只是不在意··Nadd不敢再开口,惴惴不安地看着严武的脸色·严武倒是很平静,他从来没抱过希望严家人会来救他,跟狐狸谈判只是想知道狐狸还有没有别的同党,除掉同党以免留后患,狐狸现在估计也已经完蛋了,至于自己,从来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严武坐着Nadd的车,往东走·加油站聚集了很多人,应该都是NT的人·他们停下来,严文和严张扬都在,严武从车里出来,跟他们俩点点头··严文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严张扬看见他,哼了一声:“野狗真是命大·”Nadd听不懂中文,茫然地看了一眼严武··严武没搭腔,就当没听见严张扬的话··严文叫严武在旁边等一下,他处理一下这边的事。
严武坐在台阶上,看着周围人在忙,Nadd陪他坐在旁边·鬼火远远地看见他,还以为自己人已经把严武救出来才放的炮,兴奋地挥挥手,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过来:“头儿,好久不见。”
·严武跟他抱了一下,给Nadd和鬼火互相介绍··“你现在还没退役”严武问鬼火··鬼火坚持站着,摆了摆手:“做的都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对了,那车小孩有个说起过有个雇佣军,估计是说你……”·严武抬起头:“在哪儿”·“我们到的时候发现的,一群藏着草堆里,就先给绑了。
问了问,说是扎布威的……那个……”鬼火不太想提··“他们怎么办”严武问道··“早些年Leslie不是建了一个什么帮扶中心,在南非那边。
我们打算就把他们送到那边·”鬼火掏出烟,递给严武和Nadd,严武摇摇头,Nadd接了一根··Leslie就是严梦,严梦活着的时候是个战地记者,拍过很多战地照片,写过很多有关战争的文章,酷爱摄影展,常常让严武陪她看。
严梦跟严家的生意没有一点关系,是严家人里跟严武最亲近的人·她生前在南非活动过很长一段时间,帮忙筹备了儿童妇女帮扶中心,提供医疗服务和其他人道援助。
“哦,对了·有个男孩想见你·”鬼火吐口烟,刚刚想起来··严武点点头,正准备起身,经过严张扬的时候,听见严张扬开口:“还叫人来谈判,真把自己当严家人啊”·严武本不想理,刚才想到严梦让他心情很差,他转过头想怼严张扬,严文走过来了,叫严张扬离开,问了严武关于狐狸的一些问题,然后拍了拍严武的肩膀,转身走了。
严武没说话,朝孩子们的方向走去··那个男孩看到他就跳下来,伸手:“我叫Nick·”·严武伸手握了握,没回答他··男孩看看身后的其他人,转头认真地跟严武说:“谢谢。”
严武摆了摆手,男孩抿了抿嘴,继续说话:“他们说要带我们去南非·”·严武点点头,觉得没什么事了,转身要走,男孩叫住他:“你也一起吗”·严武摇摇头。
男孩立马往前上了一步,有些紧张地开口:“那你去哪儿”·严武愣了一下,没说话,然后笑意慢慢爬到脸上:“回去·”··第29章 归去来兮··严武在一个凌晨回到了清迈,他放下包,翻出放在柜子里的手机就给丁青打电话,电话没人接,严武听见几声“嘟嘟”才反应过来是凌晨三点半,于是马上挂了电话。
严武坐在沙发上长出了口气,轻声笑了一下,直接去床上睡觉了··他在回来之前在本地接受了一个多星期治疗,然后跟Nadd去了趟南非述职,严武没去总部,只是在马普托晒晒太阳,不太想去总部,也不太想跟严家打交道。
Nadd处理完述职的事就跟严武航了几天海,去了马达加斯加·Nadd如愿以偿地去了有烟有酒有女人的人间天堂,对着还在路边挑明信片的严武招手,严武跟他摇了摇头,继续给丁青挑明信片。
Nadd对严武的工作强度表示了敬佩,这么多年,离马塞卢那么近,严武述职那么多次,居然从来没去过马达加斯加··强强年下·“你过得什么生活和尚”Nadd抽着烟问他。
严武挑挑眉毛,没说话··Nadd掸了掸烟灰:“你为什么当雇佣军啊你也没钱,没女人·”·严武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从哪里回答。
“哦,我知道了·”Nadd凑过来,了然地挑着眉毛,“严家·”·算是吧,严武没回答·Nadd当他默认了··严武总共离开清迈快一个月,伤还没好,期间严家陆陆续续地叫他去过几次,后来再没音讯,年尧暗示严武是时候离开了,严武乐得轻松,收拾东西带着伤就回来了。
第二天严武醒来已经快一点了,丁青那边还是没电话·肚子饿得一直叫,严武翻了翻冰箱,一盘炒饭已经有了馊味,自己又实在懒得做饭,看看身上的伤,估计也该换药了,便拿上钥匙出了门。
严武在一家中国人开的医馆里上药,医师七十多岁了,身体硬朗,银发白须,穿个白色坎肩,一条灰秋裤,一年四季皆如此,打扮如此怪异,生意不好也可以理解·医师人送外号“针筒”,因为去他那里看病无论大病小病,通通都要扎针。
至于医术,严武不敢断论,他知道一次有人头疼发烧去看病,硬是被留下来扎了一下午针,走的时候给开了点阿司匹林,严武想针筒真机智,这样顾客就不知道是针灸把他治好的还是阿司匹林把他治好的……针筒沉迷斗鸡,日日买注,还买来“战斗分析”认真钻研,有时为了等结果,留下满身针的顾客,去前堂搬个小板凳开收音机等消息,输的时候多,便叹口气,撕掉票,垂着头回去给客人卸针,要是被问去哪儿了,针筒就推推眼镜,说去祈福了,再送个廉价的佛祖金身贴纸,就当哄哄,没什么人吃这一套,针筒也就得过且过的混着。
可是说差吧,针筒又救过严武的命·严武刚来清迈惹了点事受了很重的伤,跑到新郎那边,新郎就找来了针筒给治,严武不知道针筒施了什么法,自己明明那时候意识混沌,满脑都是已经死去的人叫自己去陪他们,严武自己都要放弃了,最后居然拉回一条命。
严武出门买了点吃的,去针筒那里换了药,就往新郎那边去,他非常想念自己的狗··严武推开酒吧的门,往吧台方向走,走了没几步,趴在后台的瓢虫就猛地抬起头,转转脑袋,尽管没看到人。
新郎看瓢虫的反应,才往门口看去,看到严武就笑呵呵地想打招呼,但瓢虫反应更快,吐着舌头就撞上去,十分兴奋地又抓又挠,疯狂摇着尾巴·严武蹲下来摸他的头,瓢虫更加热情,一直往严武身上扒拉,严武顶不住,就坐倒在地上,新郎在旁边大笑着看戏,一点没有要来帮忙的意思。
严武终于控制住瓢虫,气喘吁吁地坐在吧台对面··“你回来了·”新郎托着下巴,浅笑着看他··严武点点头,新郎看他伤不轻,就给他倒了杯水。
严武诧异地抬头看他,眼神问他:“我的酒呢”·新郎耸耸肩,严武叹口气,认命地低头喝水··“所以,怎么样”新郎边擦杯子边跟他讲话。
“就那样呗·”严武随口答了一句,他不是不耐烦,是很累,在新郎这里他很放松,不用讲话··新郎看着他的脸笑了一下,转身去旁边倒酒,给严武留点自己的空间。
·瓢虫没有那么善解人意,还在严武脚边欢腾着,严武叹口气,低下头跟瓢虫说:“你太吵了,我要换条猫·”·瓢虫马上卧倒在严武脚面上,尾巴也委屈地低低摆着,努力装出一副娇小依人的萌宠形象,严武看着他笑了,弯腰摸了摸他的头。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酒吧里人声渐渐杂起来,严武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看着门开开合合,门上铃铛作响,酒吧里人群穿梭,说着各种语言,夹着各地方言,人群团簇,各自鼎沸,远远地热闹着,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影像,跟严武隔着一个世界。
严武靠着吧台慢慢喝着水,掏出根烟叼进嘴里,瓢虫卧在他的脚上··严武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把严武拽回现实里来,严武不需要看来电显示都猜得到是谁,他对丁青的接近总是有一种近乎玄学的感知。
从听到丁青声音的那一刻,严武就不由自主地轻松起来,从心头泛起暖意,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心满意足地融入周围的喧嚣··“严武同学”丁青的声音传过来。
“丁先生·”严武回答他··“你怎么样受伤了吗”丁青的声音有点闷,感觉周围并不方便讲话。
严武把烟收起来:“没什么事·”·丁青没说话,严武也跟他一起沉默着··“我现在在万宁,你……”丁青顿了一下,“我想让你来一趟。”
严武听到丁青的语气,愣了一下,这种声音让严武想起了第一次在香港见到丁青的时候他的状态,严武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还是答应了:“好·”·“我有东西,想让你看。”
丁青在那边加了一句··严武出于本能地听出丁青话里的狠意,联想了一下丁青的伤势,齐盟的出现,莫名地觉得丁青要动手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出场的作用,严武愿意去丁青需要的地方。
“什么时候”·“再等等,很快了·”·严武听见丁青在电话那边呼出了一口气,语气又回到了跟自己讲话时的那种轻松感:“我早上从外面回来,没看到消息……”·“嗯。”
丁青在那边笑了,笑声传到严武耳朵里,严武觉得耳朵痒,然后又红起来,新郎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满面春风的严武,觉得不可思议·严武躲过他的眼神,转过头。
“你要是受伤了,就别喝酒了·”丁青叮嘱他··“知道了·”严武压低声音,“丁青……”·“嗯。”
强强年下·“你照顾好自己·”严武倒是有点担心··丁青很张扬地笑起来:“放心·”·严武挂了电话,心情好了很多,就叫醒瓢虫逗他,新郎忙里偷闲就过来招呼。
严武喝着柠檬汁问新郎:“扑克呢,我好久没见他了·”·新郎脸色一僵,俯下身靠近严武,组织了一下语言:“嗯……你还记得康如意吗”·“记得啊,” 严武抬起眼,放下杯子,“说起来,她是不是生了我过两天找个时间看看她……”·“呃……”新郎欲言又止。
“怎么了”严武警觉起来··“她那个……”新郎压低了声音,“是死胎·”·严武正震惊着,扑克从外面走进来。
扑克眼角青肿,一副没精神的样子,看到严武抬抬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你怎么回事”严武指了指扑克的脸··扑克摇摇头,喝了一大口酒:“跟拳场里的人打架。”
—————————————————————————————————————·康如意在严武离开的第二天就住进了医院,被送到医院前她是突然晕倒的,一个人在地板上躺了一个多小时,期间醒过来就疼得挣扎,尽力爬去拿手机,然后不知怎地居然又失去意识晕过去,就这么死去活来,直到扑克撞开门冲进来。
扑克火急火燎地把康如意送进医院,一进门就被急救推走,扑克想跟上去又被拦下来,他在原地愣了两秒,不知道该怎么办,旁边有人要他登记,他除了名字、年龄和住址,其他信息都不清楚。
实话说,扑克连康如意有没有公民证号都不确定,他很焦虑,就给新郎打了电话,新郎关了店就跑过来帮忙··新郎处理了手续的问题,就坐下来跟扑克一起等··他们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新生儿的哭声。
直到听见一道尖利悲哀的哭叫,扑克马上站起身进去,新郎也跟过去··康如意伸着手,泪流满面,张着嘴哭喊,要去抱那青紫色的死胎,护士们抱着那胎儿,互相看着,不想给情绪激动的产妇,输液管缠绕着她,扑克跑过去抱着她,她却像个挣着枷锁的困兽,使尽了最后的气力挣扎。
康如意太用力气了,手背的针管一一脱落,血汩汩地冒出来,染红白床单··扑克死死抱住康如意,他一个筋肉结实的男人一时压不住康如意,他抬头叫新郎:“让她们出去啊。”
新郎原本愣在门口,这下才反应过来,帮忙叫护士们出去,小护士们心软,看着产妇觉得很难受,一直在想要不要给她看,老护士跑着赶过来,把小护士们和死胎赶出去,让扑克压好康如意,给她打了镇静剂。
老护士站在病房外,跟新郎和扑克讲话,扑克的眼睛一直望着玻璃窗里的康如意,那女人脸上血色全无,眼睛肿胀,打了镇静剂躺在床上,皱着眉头,陷入被动睡眠··老护士一边翻病例一边问:“谁是父亲”·新郎和扑克都没应声。
老护士也不再问,程式化地在病历上加注:“孕妇身体很差,这胎儿死了有一个多月了,接下来照顾好孕妇,她营养不良·”老护士朝里面望了一眼,抬头看了一眼新郎和扑克,走了。
扑克和新郎开始照顾康如意,康如意头先醒来的时候还会继续哭喊找孩子,后来就不叫了,只是哭着,扑克跟她说话也没什么反应,新郎就更是完全不理·扑克也没什么好办法,他执着地遵循医嘱给康如意做饭,再一口口喂下去,康如意吃得很慢,扑克就一点一点陪她磨。
那时候严武不在,扑克一面跟Tide料理拳场的生意,一面在医院看护康如意,他忙的时候就让新郎来看一会儿··扑克正在喂康如意喝炖鸡粥,老护士进来换点滴,扑克多看了她一眼,平时都是小护士换的。
康如意看到老护士情绪就激动起来,爬起来拽她的衣袖,瞪着眼问她:“我孩子呢我孩子呢”·老护士甩开她的手,康如意跌回扑克怀里。
老护士是个会讲英语的:“死了·”·康如意眼睛通红,满眼泪水地看着她,嘴唇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老护士叹口气:“你从来不体检吗你怎么做母亲的。”
扑克在旁边看不下去:“她有原因的,她……”·老护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扑克闭上了嘴·老护士坐在康如意旁边,尽力温柔地劝慰她:“母亲没有那么好做的,这次你……只是没有缘分。
你看开一点,你们都还要继续生活,下次会更幸运的·”老护士拍了拍康如意的肩,失去新生儿的父母她见得多了,十月怀胎一朝丧,多数人都要花点气力疼痛一番,只是康如意这样条件简陋的孕妇确实不常有,康如意一看就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两个男人也不像什么近亲。
走出痛苦的方法就是尽量忽略“胎儿是个生命”,这种想法,越是在意失去一个生命,就越难以为继,人生不易,这种无力回天的事,尽早放手最好··康如意没理会老护士的好心,老护士不会懂她的感受,正如她体会不到老护士的苦心。
康如意几乎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这孩子代表着康如意在世界上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康如意便可以借着这种慰藉从生活的泥沼里爬出来·被人需要,被人依靠,被人信赖,能在这普通的世界里成为一个普通的人,不必游走在边边角角,不用日复一日醒来睡去都在一片黑暗里,她是如此盼望着这个生命,甚至不在意这个生命的另一方来处。
康如意愿意成为母亲,选择成为母亲,除去一周三次严武和扑克的探望,康如意一直一个人·她买了书来读,买了音乐听,楼下每骂一句粗口康如意都要跟肚子里解释半天,康如意每天要出去晒晒太阳,给孩子绣了手帕,用严武的围棋费买了奶粉和奶瓶,再一笔一笔记下欠严武和扑克的钱。
康如意拒绝扑克再来见她,也不理会他的邀约,一心一意地要认真生活··强强年下·不过现在,就像她之前的人生,她又把一切都搞砸了··不停地渴望,不停地犯错,再不停地失望。
什么都做不好,连一个无辜的生命都辜负掉··康如意越哭越心碎,弯下腰,扑克扶住她,手足无措·老护士要出去了,换了输液瓶:“留不住是好事,你连产前体检都不做,一点身体准备都没有,这么不负责任的行为,就算生下来孩子,又怎么往下走,人生是咬咬牙就能过去的事吗”·老护士换完了输液瓶,在本子上写好,合上本子,把笔夹好,朝门边走去。
出门前想了想,手扶着门框,还是开了口:“严格来说,它不能算你的孩子,也算不上一条命·”·这句话讲得太重了,扑克都瞪过去,老护士没说话,摇摇头离开了。
康如意哭了一会儿,起身推开扑克,自己缩进被子里啜泣,背对着扑克,一句话也不跟他讲··康如意出了院,扑克从那以后常常去她家看望,康如意不理他,扑克很是担心。
他买来菜和肉,敲门敲半天,康如意十次里有九次不开门,如果开了门,那是要出门去倒垃圾·扑克仍旧日日来,不死心··某天扑克仍旧在敲门,敲了两三分钟,没人应,扑克看着房间内一点灯光关掉,知道大概今天康如意也不会开门。
他把头抵在门上,轻轻说:“那我把东西放这里了·”今天他去中药店买了点阿胶··扑克慢慢往出走,身后的门被猛然推开,康如意站在那里,没有灯,只有淡淡的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色,她开口问话:“你要什么”·扑克没回答,他也不太清楚。
康如意把他拽进来,关上门,开始脱衣服,她僵直地站着,脱得赤条条,在月光下发着抖,紧紧咬着下嘴唇,灰白的嘴唇被咬破,渗出血来,康如意杏眼下的浮肿更胜一筹,赛过眼睛大,她克制住自己不发抖:“你想要这个是吧,是吧给你,你怎么做都行。
然后再也别出现了”·扑克没有动,他的眼睛对着康如意的眼睛,几乎要落下泪来,一动不能动··康如意往他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推他,后来又砸他,声音越来越大 :“你要什么啊你要什么啊我什么都没有啊,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扑克顺着她的力往后退,退到墙边,康如意瞪着眼睛,眼泪从里面滚下来,扑克心里一酸,他说:“我知道了,我以后都不来了。”
然后他慢慢往门边走,在门口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打开门,把买来的阿胶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口,关上门离开了··—————————————————————————————————————·“你还去吗”严武问扑克,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扑克没回答,点起根烟抽,抽了好几口:“偶尔吧……”·严武晚上从酒吧里出来,快十点了,他想了想,开车往康如意家方向去··严武把车停在了转角,他看见康如意正坐在楼房的入口的背光处,手里拿着一个音乐盒,放给自己听。
那音乐盒是严武送的,他在神婆的店里看到的,黄木的,做工也一般,但是打开后的盒子盖上写的是“如意”,音乐是克鲁托伊的《悲伤天使》,严武被这混搭惊了一下,但还是拿给了康如意,毕竟答应她要送个礼物,况且这么巧合又莫名的合适,很配她。
康如意果然很喜欢,她不知道曲子叫什么,但是她放在肚子边,满心喜悦地给胎儿放,然后期待地抬起头问:“我以后要让他学弹钢琴·”严武倒是觉得不现实,但是看康如意喜气洋洋的脸,什么也没说。
现在严武坐在驾驶座上,远远地看着康如意端着音乐盒,目光呆呆地落在上面,抱着膝盖听那支曲子·严武摸了摸旁边熟睡的瓢虫的头,看着在忽明忽暗的光里闪烁的康如意,倒车离开了。
严武回家躺在床上,瓢虫醒过来又是一条好狗,满屋子跑,一个月没回来了,瓢虫迫不及待地在屋子里到处滚,让各处沾上自己的味道,严武本来正在放松,突然想起来,抬头对瓢虫喊:“不准乱尿尿”·瓢虫原地转了两圈,跑进了卫生间。
丁青又打来电话,声音又低又哑,严武猜他是喝醉了··“严武同学……”·严武好脾气地接着他的话:“怎么了”·“我跟你说……我真的非常想念你……”·“嗯……我也差不多吧……”·“差不多差多少说清楚”丁青的口气迫切起来,好像突然抓住了什么好东西。
“想,回来见你·”严武翻个身趴在床上,“大概就这么个意思·”·丁青那边低声笑起来:“我都看到了,什么‘丁青加油’,你就只留个这个”·“……你就只看见这个我扔垃圾桶里你也看得到”严武有点忿忿。
“别激动,你的心朕都看见了,枕头下的我也找到了,”丁青又是一副调笑的声音,“字不错·”·严武没说话,丁青的套路太繁杂,又非常擅长逗弄别人,严武想丁青的那些恋爱果然没白谈。
“下周过来吧”丁青问他··“好·”·“地址我发你,我们出船去·”丁青把话筒贴近嘴,“开最野的派对。”
严武翻了个白眼:“群趴我没兴趣·”·“哎肯定不是啊,”丁青回到轻松的声音,“那起码得开到公海,我们不去那么远……”·“……”·强强年下·丁青愣了一下,吐出一连串短语,每句话的重音都放在‘我’这个字上:“我其实也不清楚,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也没有参加过……”·严武在电话里磨牙:“丁青,我们见了面再说。”
丁青可怜巴巴:“真的……”·严武在这边窃喜,风水轮流转,调情也要讲基本法,礼尚往来最得意···第30章 茫茫东海波连天··严武第二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去见康如意的理由,他把一直亢奋欢乐的瓢虫送去了新郎那边,先去跟Tide见了一面。
——————————————————————————————————————————·严武、扑克和Tide的拳场生意在严武走之前就已经开张了,Tide跟原来的老板谈拢,出了笔钱,拿了三个场,本地势力们抽一成,Tide出大头,拿四成,剩下的钱扑克和严武均分。
场子都在席财东和昌摩伊那边,离新郎这边也不远,一样都是外面看着是个装饰,一个是便利店,一个是理发店,还有一个是神婆后面的场··“卖花人”跟老板拿了六个场,一开手就是大生意,摆明了要一家独大。
Tide虽说名义上占了三个场,但是只有便利店和理发店的是正儿八经继承下来的,还有一个是个当时正在装修的服饰店·服饰店是给了Tide,但是当时在装修,他们就没找人进去,结果“卖花人”直接出手买下了那家店。
Tide他们的位置就变得尴尬,老板已经收钱不再过问,他们买不下那家店,到时候装修好了连着生意就直接归了“卖花人”,这就是摆明抢地盘·严武三人没办法,只好四处找新地方,如果找到地方,尽早撑起第三个场,那按已经划好的地盘,“卖花人”有六个就只能拿六个,不是“严武和Tide撑不起来”才落到他手里,他也不能说自己重新开个新的,那是坏了规矩。
严武他们转了很久,时间紧没找到什么好的场地,神婆店下的地下室倒是出乎意料的大,神婆说以前这里是酿酒的,老板赌钱家破人亡贱卖了,神婆把地下室租给了严武,说就是有耗子,有点潮,没有别的问题。
严武站在地下室听着满耳嚣张的“咯吱咯吱”声音,黏糊糊的地面,觉得神婆真是言轻了·最后砍掉了一半的租金,严武和扑克把神婆店的地下室清理了,收拾干净,倒腾了拳场出来。
严武负责整理了场地,找了几个拳手,还没等到Tide跟他详细讲生意就去了香港,回来就直接飞了非洲··如果严武原先跟“卖花人”只是有些看不顺眼,现在就更是结了梁子。
Tide一向不喜欢“卖花人”行事风格,不给人活路,四处张牙舞爪得罪人,不适合做生意·严武摇摇头,说“卖花人”胃口大得很··严武在便利店里的拳击场跟Tide见面,白天没有赌拳,圆台场旁的几个拳场里有几个拳击手在练习,Tide正坐在看台后面看,跟严武挥挥手,严武朝他走过来。
这里圆形台被收拾地干干净净,场地显得宽敞了不少,灯光也重新调了,白亮亮的,原先喧杂市井的场面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整洁有序,Tide坐在后面,像个皇帝一样看着自己的成果。
严武在他旁边坐下,Tide满脸愁郁地转头看他:“你觉得怎么样”·严武对这个问题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地方自己又不是第一次来··“客源不好拉啊……”Tide吐口烟,眯着眼看向远处练拳的人。
“你不是说自己有保障”严武起身给自己倒茶··Tide连忙解释:“是啊是啊,关键以前我是跟老板一起做,现在‘卖花人’占大头,很多人都跟他走了,唉……”·“撑得住吗”严武问他。
“撑倒是撑得住,关键这个赚钱,还得再想想办法·”Tide吐口烟,“高端客户不好拉啊,主要缺挑头的·”·“本地还是外地”·“本地的好说,现在收入都靠本地营生,本地大户也就那么几家……”Tide吐口烟,“哦对了,上次你走得急,地方找的不错,辛苦了。”
 ·严武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听见一声钟响,伸手看了看表,扭头跟Tide说:“我先走了·”·Tide点点头,又转头盯着拳场思考出路··——————————————————————————————————————————·严武去了康如意家,他敲了两下门,没人应。
严武靠着门,轻轻喊了一声:“康如意”然后便不再动作··过一会儿,门开了一道缝,应该是锁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严武靠在门边停了一会儿,才拉开门进去。
康如意正在洗袜子,摆着个盆子在地上,自己坐在小板凳上,连头也不转,搓一只袜子搓了十分钟··严武咳了一声,康如意没什么反应,严武叫她,康如意慢慢地转过头看他,是那种先转头,最后再把眼神抬过来的转法,非常地死气沉沉。
严武看见康如意还是吓了一大跳,她瘦的过分,像跟一折就断的竹竿··严武走到桌旁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茶:“我朋友有个酒吧,缺人手,你愿不愿意去帮忙”,喝口茶,咽下去,“酬劳好商量。”
康如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用眼神确认她听到了什么··强强年下·严武没说话,一口口喝着茶,喝得有点过快,呛了自己一下·他对安慰别人这种事本能地恐惧,看到别人的不幸会感到尴尬。
康如意又转过头搓袜子,严武就沉默着··“你为什么帮我”康如意没抬头,在静默的空气里突然开口,“从一开始·”·严武舔了舔嘴唇:“因为……有个人没能救下来。”
康如意语气平平:“重要的人吗”·严武摇了摇头:“陌生人·也是孕妇·”·康如意哼了一声:“所以你帮我是想赎罪”·严武苦笑了一下:“赎不了的,我帮你又不能救她,这是两码事。”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茶杯里的茶叶,对于这种经历大悲之人本能地排斥,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安慰··康如意终于抬头看他了,严武开始觉得拘谨·康如意又低下头:“你不该对我那么好……”·严武很坦诚:“实话讲,我对你真的挺普通的……”·“我活这么久,就是在等好事发生,如果等不到了,那还有意义吗”·“往后活着,总是有好事的,无非心里还能不能感受到而已。”
“期待生活会变好的心理,就像一场赌博·咬牙撑着活下去只为赌一个好结果,现在我已经没什么赢面了,还值得么”·“我赌过大大小小的牌,下过各种各样的注。
只要活着就能上桌,能跟其他人一同等开牌的赌局,恐怕是最公平的赌博了·你赢,就赢你自己的那把牌,输,也输自己的那点盘面·关键在开牌之前,所有人都等的那几秒,各有各的悲欢,”严武放下茶杯,“各有命数吧……”·康如意不再开口,两手- shi -着放在腿上,眼睛盯着盆。
严武看了看表:“吃饭吗”然后没等康如意摇头就先说:“我来做吧·”·严武翻了冰箱,一无所获,想出门去买点菜,推门的时候发现自己进来以后忘了关门,还没迈步就看到地上放着一盒鸡肉,一盒鸡蛋和一捆菠菜和一小桶糯米,没了人的影子。
严武站在门边叹口气,把东西拿进来,捋起袖子,找了个小锅淘米··康如意在身后问他:“那个酒吧……在哪里”·严武坐在酒吧里,收到了丁青发来的地址,说到了之后去码头登船,自己这边有点事走不开,然后道歉说不好意思让严武这么奔波,又“乖”啊,“宝贝儿”啊叫了半天。
严武看着丁青的消息,十分严肃地抬头问新郎:“你说,谈恋爱叫过于亲密的称呼这种毛病,怎么改”·新郎愣了一下:“多亲密”·“就……”严武脸色纠结地说出口,“宝贝儿什么的……”·新郎歪歪头:“那不是很正常的事。”
然后脸色一变,八卦地很:“他这么叫你”·严武没说话··“那这个,你实在不喜欢就告诉她·不过……”新郎八卦再进一步,“这女子奇得很啊……”·严武猛地抬头:“你是不是待过陕西”·新郎拍了一下他的头:“别打岔。
你们异地恋多久了”·严武想了想:“……半年了吧·”·新郎托着下巴:“我话先说在前面,异地恋,十个里面掰九个。”
严武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不是说找你辅导吗”·新郎眼睛一瞪:“姐姐我单身,开口只劝分·”·严武好笑地摇摇头,远方的扑克正拿着抹布机械地擦着吧台,擦两下叹口气,严武和新郎望着他,在扑克嗟叹完之后也一起摇摇头欷吁一声。
新郎拍拍严武的肩:“你去见康如意了吗”·“去了·”严武喝口酒··“怎么办呀她”新郎皱紧眉头。
严武抬眼看他:“我也不知道·”·“我怕她出事,你怎么也不帮帮她”·严武很无奈:“不想被帮的人怎么帮啊……”·门口铃铛响了一下,康如意瘦弱的身影从门口闪进来,有些拘谨地张望着。
扑克猛地站起来迎上去,又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康如意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扑克,一时也有些尴尬,红着脸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扑克也僵硬地点点头,算是回礼·严武转头看见康如意进来,就转头浅笑着跟新郎说:“还不去迎接你新的工作伙伴”·新郎笑着白了一眼严武,走出去拉康如意的手,领着她走进来。
——————————————————————————————————————————·严武去了万宁,下午五点的时候照着丁青给的指示去了码头,登船。
严武要去的是一艘游艇,“丰起2”·严武过去才发现那艘船比一般的游艇大,仿轮船造,上下两层,甲板拓宽加长,甲板上有露天的吧台和酒架,看起来是夜晚狂欢的场所。
游艇上还没客人登,倒是有一群拎着一套衣裤的人在排队,严武仔细看了看,应该是酒吧侍者穿的那种衣服,白衬衣,黑马甲,都是男侍者,一共7个人··严武看还没开始登船,就去码头旁边的水果摊等,一边吃冰一边望着,发现在“丰起2”的东边还有一艘游艇,就叫“丰起”,比2号大,有三层,看起来也豪华很多。
强强年下·夜幕开始降下来,严武百无聊赖地捧着椰子喝汁,买了个望远镜,看向远方的游艇,然后他眼睛一亮,看到了丁青··丁青跟两个人从轿车里下来,那两个人严武都没见过,一个跟丁青一样高,另一个比他们矮,大概刚到一米八的样子。
高一点的穿件粉红色的衬衫,矮一点的穿着件白T,带着顶棒球帽,远远看过去,粉衬衫显得很商务,帽子就显得很少年,丁青介于两者之间··丁青的头发脖颈处剃薄薄的,中间的头发比一般的莫西干长,整整齐齐地梳着,算是变种,显得规矩很多,没什么张扬的意味。
穿件浅蓝色衬衣,袖子卷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黑色的长裤·现在开始带手表了,严武咬着管子笑了一下·以前丁青看时间都是用手机··丁青下了车,司机也下来,给帽子递了个包,帽子一把拽过来背到身后,很小孩子气的动作。
司机尽管看起来像是给帽子服务的人,走的时候给丁青微微弯腰示意了一下,丁青点点头,司机开车离开了··丁青和粉衬衫边往船走边说话,帽子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似乎想插话但没能插进去。
丁青跟粉衬衫看起来关系不错,丁青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跟粉衬衫小幅度比划,辅助他正在讲的内容,粉衬衫虽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听得倒是很认真,身体往丁青身边倾。
丁青的样子让严武想起了丁家原来的家主,从容自然,最重要的是那种刻意压住的威慑感,从丁青的身上散发出来··严武看丁青他们三个人上了船,去的是不同的入口。
过了半天才又来了一批人,他们穿着就随意多了,十几个人嘻嘻哈哈地,三五成群的往穿上去,边走还边打闹,看了看,都是男的··估计这就是派对客了,严武站起来往那边去,打算混进去。
严武走到队伍里,登上踏板往前上,门口保镖拦住他:“邀请票”·严武愣了一下,转身看了看后面的人,他们手腕处有一圈亮晶晶的环带,其中一个男孩举着手朝严武晃了晃,眨了眨眼睛,旁边的人笑嘻嘻推搡了他一下。
保镖脸色严肃起来,仔细打量着严武,严武摊摊手,转身离开了,身后少年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走到后面,严武再回头,队伍已经都进去了,保镖拉上横着的挂带,进去了。
严武站着摇摇头,转身往后走··丁青正坐在甲板上的沙发上吹风,帽子在他旁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方木司端来两杯酒,给自己一杯,递给丁青一杯,挤眉弄眼:“来来,尝这个,自己调的。”
丁青接过来:“这么稀奇,投毒了还是吐口水了”·方木司大咧咧在丁青旁边一坐:“你我革命友谊这么多年,吐口水你就不能喝了吗”·丁青笑了一下,帽子挤过来问:“我的呢”·丁青转头看好戏似得看着方木司,方木司只僵了一秒:“有有有,跟那儿摆着呢,我就两只手,要不你自个儿去拿”·帽子抿了下嘴,不高兴的样子,还是站起身往吧台走去。
丁青抬手看了看表,方木司笑了一下:“等什么呢”·丁青转移了话题:“你非上船干什么”·“你这不笑话,生意一起做,庆功宴我哪能丢下你”方木司翘起腿,摇头晃头,“可惜了,我想去那艘船,这里都是男人……”·丁青没接话,方木司凑过来,盯着帽子的方向:“姜琦又来凑个什么热闹啧,姜——琦。”
方木司一字一字强调了一下,勾着嘴角摇摇头,话里有话,“你说他自己知不知道反正姜丰心是真大……”·这句话没说完,姜琦就蹦跳着走过来,往丁青身边凑:“你们说什么呢”·方木司歪歪头:“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姜琦脸色又变了,丁青把酒杯递给方木司:“再来一杯吧,味道不错·”·方木司拿起酒杯,笑着走了·姜琦看着他的背影,亲昵的搭上丁青的手臂:“方木司好烦人啊……”·丁青往前坐起,去拿桌子上的牌,不动声色地抖掉姜琦的手:“是吗。”
姜琦不高兴了,往沙发背上一靠:“我说我去我爸那艘船吧,你叫我来这里,来了你又不理我,还叫来一群妓……妓男,你想怎么样啊”·丁青继续洗牌,扭头看他:“他们不是妓男。”
姜琦正要拍桌子,一杯酒先落了桌,姜琦和丁青一起抬头看那个侍应生·姜少爷看到丁青的眼神一亮,整个人也明媚了起来··那个侍应生也是,来招待客人,都不看自己一眼,非常不专业,托盘随意地举着,领结都是歪的,一副满不在乎又不耐烦的样子,两只眼睛就放在丁青身上,就知道勾引他。
姜琦咳嗽了一下:“我的呢”·侍应生好像才刚刚发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扭头看了看姜琦,甚至有些不愿意伺候的脾气,语气也没什么敬意:“我去给你拿”·姜琦很生气:“谁管你的你们老板呢”·丁青终于看完戏了,他站起身跟姜琦说:“我去给你拿。”
说完不等姜琦说话就转身走,顺便拉了一下侍应生,侍应生跟在他后面走了··姜琦坐在沙发上叉着手臂生闷气,然后跳起来跟着他们··侍应生跟着丁青往船舱里走,不是去吧台的路。
路上碰到形形色色的男孩儿跟丁青打招呼,还有个看起来像领班的人,看丁青领着一位侍应生,以为出了什么问题,恭敬地问丁青是不是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丁青摆摆手,继续走。
大厅里人有点多,台子上方木司在讲话,他们就站在旁边·丁青拿过侍应生手上的托盘,放在桌上,站正了,笑盈盈地看着他,跟他聊天:“你跟其他侍应生不一样啊。”
侍应生挑了挑眉毛:“可能年龄大吧·”·不只姜琦,周围的人都多多少少注意到他们··强强年下·丁青笑着点点头:“你当侍应生多久了”·“刚当没多久。”
“为什么当侍应生啊”·“顶别人的班·”·丁青舔舔嘴唇,抱着臂笑:“你穿这个很好看啊。”
侍应生低头看了看衣服,很随意地讲:“还行吧·我穿什么都挺好看的·”·从看到丁青领着侍应生就开始紧张的领班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听到这越来越不受控制的谈话方向,决定还是干预一下,他们只是专业负责派对招待的团队,不想卷入富家子的情感史,毕竟姜少爷- yin -晴不定好半天了。
于是他穿过人群,跟丁青颔首,碰了下侍应生的胳膊:“吧台有事要你来一下·”·侍应生转身要走,左臂被人拽住,旁边的人齐齐看过来,带着惊讶的目光,领班更是紧张。
他还没转过身,就感到丁青贴上了他的后背,非常近的距离,他能听见丁青的呼吸从头顶发梢飘过,像是从背后席卷的浪,丁青把他整个人裹在一种氛围里·呼吸里全属于丁青的味道,嵌在檀木香里的朗姆酒味,最后传来的淡淡烟草香,虚散散弥漫在周围本来不易察觉,可一旦嗅到就是标志- xing -的丁青。
然后丁青的手伸过来,抚上他的脖子,两只手慢条斯理地帮他正了正领结,抚平了领口,掌心在锁骨处停留了一会儿,拇指刮了刮他脖子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引得他一阵痒,偏偏头微微缩了缩脖子,更加深了那手指触碰的实感,可是那手没有停留,蹭着衣服面料滑下来,收在腰侧才轻飘飘地拿开,带走他半颗心八分魂,一同缩回身后的丁青身上。
这动作显得过于亲密和强势,连方木司都看过去,等着接下来的发展··丁青低下眼能看见他的耳尖,侍应生喉头动了动,稍稍转过头,抬眼对上了丁青的笑容··丁青又转过脸看着领班,双手放在侍应生的肩膀上,对着领班笑:“辛苦了。”
然后丁青放开了手,侍应生在原地愣了一下,才迈步离开,往甲板走去··出了大厅站在甲板上,严武按下狂跳的心脏,从心口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丁青刚才摸他的时候放进去的房牌。
202···第31章 天边大月光团圆·严武到了202房间门口,门没有关,严武能听见里面有音乐传出来,倒是没有开灯·音乐是HIM的《Gone with the sin》,做- cui -情音乐有点诡异。
严武脑海里的丁青此刻可能正换了浴袍,倚在桌旁,端杯红酒摇,怎么浪荡怎么来·但是当他刚刚碰到门把手,往里推了一下,里面伸出一只手大力把他拽进去,丁青整个人贴上来。
没有浴袍,没有红酒,丁青已经不是强调气氛的小少爷了·丁青一只手在严武背上摩擦,手又慢又涩,搂住腰,往下滑,摁住严武大力往自己下身压,紧贴着摩擦。
另一只手扶住严武的头,让他稍稍仰着··严武被吻得有点脱氧,丁青移开脸,歪着头盯着他·严武抬起眼看他,丁青的嘴唇红通通,眼神亮晶晶,等他休息好。
严武亲了亲丁青的眼皮,算是下了个指令··丁青搂住他,边吻边往前进,一直进到沙发旁·那是个单人高背红沙发,严武背对着沙发往后退,小腿肚碰到沙发边,就要往下坐,丁青拉住他的胳膊,把他转过去。
于是严武转过身,跪在沙发上,手搭在靠背上,丁青挤上去,手伸到前面开始解衣服扣子··严武想拽住丁青的手,建议他换个地方,在这个沙发上严武被完全限制在狭小的空间,几乎有点动弹不得,丁青有点急躁的样子。
严武开口叫了声丁青的名字,想着还是换个地方·丁青的声音从后颈处缠绕过来,只是一句短短的话,问他怎么了··算了·严武想··丁青扔掉严武的马甲,解开白衬衣的口子,拉住衣领往下脱,露出了严武后背的疤。
丁青的动作停下来·严武侧了侧头,还没开口,丁青一边抚摸他的疤,一边凑上来吻他的嘴角:“你说伤不重的·”·严武笑了一下,没回答他,反而催他:“动啊。
不然纹上玫瑰花”·丁青也笑了下,重新回到状态里来,低头吻严武的伤疤··D reaches out his hand to Y`s front, slowly and erotically. Eyes shut, Y can feel a pair of rough male hands rubbing his thighs, and every inch of skin thouched by that hands becomes filthy and horny, himself like a piece of cloth covered with gasoline, silently cra/ving for more touch so that he can ride to the paradise. Y senses a finger moving along his back, setting fire all over him. Then pants down, buttons undid, shirt gone, Y is stuck between the man from behind and the backrest. With his buttock rubbed by D`s hands, back leaned on D`s chest, penis chafed against linens of the sofa, Y loses control to this sweet torment, his heart surrendering first, his mind following to blur.·D suddenly leaves the spot, running to the stereo, shutting down the music, then rushes back,”Too disturing.”·D stares at Y. ·Very naked, kneeling on the sofa, trembling from the upcoming fuck, this man is on the edge of collapse of overwhelmingly sexual pleasure. D`s heart almost jumps out of his throat, but his dick is way more anxious.·D holds Y`s butt cheeks, pulling the entrance closer, then strikes to the end.·Out of joy and pain, Y lifts his head, and finally stops oppressing groans. The kisses from D follow Y`s lips, and the hands of D knead Y`s nipples, causing more groans and more quiver. Tongues stir in the mouth, heating up the atmosphere. The more naked one slightly moves up and down following the tempo of the joystick, like a doll commanded by the dick inside him. ·强强年下·On the aimless trip, two men keep each other company on their way to the pleasure land.·发泄过后,丁青把严武带到长沙发,让他仰面躺下,慢慢曲起他的腿,严武正在调整呼吸,听见门边有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关好门,他环抱着伏在他身上重新精神起来的丁青:“有什么声音。”
丁青不理会:“你还有空管那个·”·丁青慢条斯理地动着,严武则享受着一场漫长的折磨,扶着丁青,催他快一点·丁青渐渐失去把握速度的精力,跟从本能动作起来,严武便得以放出压抑着的呻/吟。
·严武筋疲力尽地躺在沙发上,小臂搭在额头上,脚放到坐在长沙发另一头的丁青腿上,丁青左手慢慢摩擦着严武的脚踝,右腿大咧咧放在茶几上,正拎个瓶子仰头灌酒。
严武勾着嘴角看丁青喝酒,丁青身上有打过架留下的青紫,严武大腿根还有点酸,刚才被丁青掰的,于是轻轻抬脚踩踩他:“什么酒”言下之意是他也要喝。
丁青扭头看他:“清酒·”然后把酒放在桌子上,柔和地看着他,明摆着不会把酒递给他,伏过去拉起他的左手,摩擦着他的伤口··严武撇了撇嘴:“瓶子挺好看。”
丁青抬头看了看表,想重新贴上去,被严武轻轻推开,严武有点脱力,但又不想在丁青面前显得先败,还在纠结中,丁青倒是十分善解人意,拉过搭在沙发背上自己的衬衫,给严武盖住了下半身,然后又坐直,两臂摊在沙发背上,仰着脸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两人一起沉默了一会,都十分想抽烟··严武踩了踩丁青的胳膊,丁青转过头温柔地看着他,一边按着他的脚踝一边问他:“今天要走制服诱惑吗”·严武勾了勾嘴角:“不喜欢吗”·“喜欢啊,太难把持了,我一身修为都废了。”
严武不轻不重地踹了丁青一脚,这小子总是满嘴胡话··“那这小费怎么算”严武挑着眉看他··丁青伸手往裤子口袋里翻了翻,严武看着丁青就只脱了个上衣,裤子也刚刚拉开拉链,自己倒是赤条条,咂了咂嘴。
丁青拿出几个烫金筹码,伸手递给严武··“干嘛,这里有赌场吗”严武不明所以地接过来··“不是,到地儿有,可以去赌,也可以去换成现金。”
丁青解释,“这艘船上没有赌厅·”·严武在手里掂了掂:“这么麻烦,给钱不行吗”·“用这个钱多啊,航船小费高。”
丁青凑过来看看,啧了一声:“好多1000啊,我刚来的时候随便抓了一把,等会儿去给你拿点别的啊·”·严武数了数,手里有七万多,他皱了皱眉头:“你们开个聚会,这么破费”·丁青愣了一下:“……还好吧。”
严武没说话,丁青仔细看着他的脸色,想着如何才能统一一下两人的金钱观··然后严武开口了:“丁少爷对游船行情很懂啊·”·丁青反应很快,马上拉住他的手:“主要狐朋狗友交的多。”
“有过不少船上行”严武也坐起来··“没有没有,都是看猪跑,没吃过肉·”丁青十分诚恳··严武不开口,就带着点笑意看他。
丁青满嘴跑火车,小鬼还特别喜欢来那一套,装真诚,装无辜,跳大神,其实活络得很,看似嘴巴甜,心理鬼算盘直打,严武看着丁青的眼睛仿佛能听到算珠啪啦啪啦的声音。
严武跟丁青推拉这么长时间,这点功力还是有的··丁青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态度还是软下来:“……就两三次吧·刚到香港的时候·”然后丁青眼睛一亮:“跟你在一起以后就没有了,我一直洁身自好,为了你守身如玉,多少花蝴蝶在我身边绕,我硬是片叶不沾身……”·严武蹬了丁青一脚,把他的胡言乱语打断,摇了摇头,不跟他计较。
丁青看着他的脸,判断- yin -晴,觉得气氛不错,就蹬鼻子上脸:“啊,找个年龄大的情人真好,好上手不说吧还温柔体贴……”丁青话还没说完,严武就拧着他的耳朵:“小子,你油嘴滑舌要有个限度,你知不知道大爷我在江湖什么地位”·丁青一边哎呦呦,一边接话:“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严武想着这个口号不错,朗朗上口还很霸气,满意地松开手:“去给倒酒·”·丁青一骨碌站起来就往酒架边跑:“得嘞教主·”·严武才觉得不对,愣了一下才想到,甩手就把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丁青在那边一阵大笑。
严武坐在桌旁,一边喝酒一边吃蛋糕,丁青站在旁边,严武好笑地看他一眼,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丁青边在旁边殷勤地添酒,一副跑堂的样子··严武笑了,叫他坐下来。
两人喝着酒,严武觉着好喝是好喝,就是味儿特别淡,还有点苦不像酒:“丁少爷,这是酒吗”·“不是·”丁青很坦诚,“你有伤,不能喝酒。”
严武没答话,看了看陪着自己喝的丁青,倒是感觉不坏··“你说,”严武看着那几个筹码,仿佛神游地开口,“赌……这个事吧,怎么个起手法”·丁青愣了一下,看着严武,联想了一下严武的前后事,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显得不像在给意见:“我觉得吧,规划虽然好,但是转向可能没那么好做。
举个例子吧,随便说的啊……你不是有个赌拳场,以前你提过是想做那种什么,高端一点的·但是,你说你们那边只有三个场,你们不是占大头的,客源就不太可能往你们这边偏,当然有肯定是有的,毕竟你们也有底子在。
富商赌客不会随便去个赌场,肯定有中间人·一方面,你们需要有中间人,这个就交给那个谁,那个泰国人去做,去挖中间人,出手还是要大方一点,起家忌讳畏手畏脚,久一点的要靠培养。
这个回笼期要长一点·另一方面,互联网你们可以试一下·毕竟场子已经划好,赌客你们抢不抢得到是一回事,抢到了跟那边那个人怎么交涉又是一回事,按比例来说,你们胜算也不大。
互联网倒是可以试试小资快钱,反正你们在境外,看你们手头有多少钱,毕竟有资源,倒是可以搞一下,起码先撑起来,而且,我也想看看这种能搞到什么程度·”·强强年下·严武盯着丁青,看他从一开始还算谦虚的语调,加了好几个语气词,刻意显得恭敬,讲到最后还是没藏住地锋芒毕露。
前半段像个少年给上级提建议,后半段像个陌生人谈刀口生意,语气仍旧平平,反而讲得更慢更平温,但字里行间不经意地带着戾气,那是从人身上散发的,跟话题无关,严武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
严武没搭腔,心下觉得可以试试,但出于不愿在精力上认输的同种自尊心,没有评价丁青·丁青倒也没什么得意的样子,收了那股子意气,又换回谈恋爱的形象,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严武。
·严武又吃了口蛋糕,太甜了,丁青真是喜欢甜食·“你最近学习态度很端正啊·”·“对啊,我现在每天主要任务就是上学。”
丁青得意起来··“成绩呢”严武被带的也高兴起来··“就那样吧……我觉得主要是学习知识,成绩是次要的。”
丁青坚定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严武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然后叹口气边喝水边随便聊,“大学教育的原因,是因为没有什么比雄辩、会思考、会沟通的人更强大。
这是力量,是权威、影响力、名望、竞争力·如果能成为精通阐述观点的人,有助于赢得一切·不仅我能赢,在我周围的人也会因为我有收获·”·“嗯。”
严武随便附和着他点了点头,“你对学业的追求还挺功利的·”·“实话讲,我对人生的追求都挺功利的·而且吧,”丁青凑近,“我现在还在修经济学。”
“啊”严武看他,“为什么”·“因为觉得有用·”丁青歪歪头,没有再说下去。
严武拍了拍丁青的肩膀,还没开口,手腕就被丁青拉住:“你要是想说丁青加油,我可要翻脸了·”·于是严武便顿住了,丁青看着他没憋住笑了出来。
严武敲了下丁青的脑袋,转移了话题,意有所指:“除了理论还学别的了吗”·“学了·”丁青半是正经半是打诨,“还学了点别的,跟的老师好。”
“那老师现在管你得还严吗”·“不严,大家都觉得我是个傻子·”丁青边往嘴里塞蛋糕边说话,说得含糊不清,真的像个傻子。
“拳脚功夫呢”严武递杯水,仔细看着他,“你拜师成功了”·丁青点点头,撇了撇嘴:“成了,老头儿还顺便给我算了个命。”
“说什么”严武很感兴趣··那人说丁青,额头平滑无纹无痣,早年家幸·眉称且整,有奋力·内眼角中收下倾,城府深。
眼廓深,外眼角上扬,桃花盛·鼻梁有势,- xing -事强,鼻头略勾,显狠辣,轻情意·鼻翼饱满,财帛宫盛,正面不露鼻孔,命富贵·以两瞳孔做准线,嘴型上扬且过线,野心大。
唇肉厚实,- xing -/欲旺··批:利己者,野心家··“说我- xing -/欲旺·”·“啊”严武一头雾水,“就算这个”·“嗯。”
丁青 ,“江湖骗子,不用管他·”·丁青看看表,拉住严武站起来:“走,去看月亮·”·“又看月亮”严武一边跟过去一边抱怨,“你到底陶冶个什么劲。”
丁青倚在甲板的栏杆上,严武站在他旁边,风一阵阵吹来,丁青扭头看着皱眉的严武,拿手肘捣了捣他:“来,感受一下氛围·”·严武很无语,身后有人在打牌,有人在打桌球,有人在喝酒,有人在玩桌游,偏偏丁青拉着自己要来看月亮看星星,还非要自己陶醉在这个氛围里,丁青是这么酸的人吗不像啊。
丁青好像完全不被这嘈杂的气氛影响,一心一意地沉浸在自己设想的浪漫里·于是严武叹口气,陪着丁青看月亮··月亮在南海上看显得很大很亮,稍稍仰头就盈满眼帘,整片天地浑浑然一体,周遭之光尽可忽略,只剩一轮大月霸着海与夜,似是越驶越近,有吞吐万物之势,仿佛一亮黄怪物,矗天一方,船正不可归来地游向其口腹,不知前程。
以至于月下的那艘船十分显眼··“那是什么”严武指着他们前面的那艘船问丁青·船很远,比个点大不了多少··“主船。”
丁青很平静地讲给严武,然后做了个深呼吸··严武想起早到时看到的另一艘船··丁青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的那艘船,一言不发·严武在丁青身边,尽管背景如此嘈杂,但严武觉得十分安静,安静到一种诡异的地步,他可以听得到丁青的呼吸声,平稳流畅。
严武放下心,再次望向月亮,这次想研究下黄面上深深浅浅的暗纹,能赋予什么有意思的意义··安谧且祥和,严武在这个场景中破天荒地畅想了一下未来,带上丁青在里面。
还没来得及仔细畅想,严武的嘴角在一瞬间凝固··远方的船闪了一下火光,接着很快爆炸声就传过来,黑烟从船上升起,紧接着又是一声·严武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丁青的胳膊想把他往后带,但是丁青没有动,连头都没有转,脸色平静,像刚才一样。
那艘船在远方好像停住,此时这艘船的人已经聚过来,一片嘈杂,又惊又怕地开始互相询问,有人去问船长过不过去,船长跑回驾驶室联系·粉衬衫本来正坐在姜少爷旁边,看到这一幕以及面如土灰的姜少爷,不动声色地走开了。
船在原地停了没一会儿,突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愣住的姜少爷扑上来抓住丁青:“青哥,怎么办怎么办”·丁青指着船长室:“快去找船长”·即便丁青语调如此强烈,严武还是听出了漠然。
果然,男孩跑走以后,丁青又恢复看月亮的姿势,后面的人在喧闹奔走,丁青事不关己的望着月亮··强强年下·过于放松了,严武想·严武盯着丁青的侧脸,丁青一副风云不动的神色。
“那是谁”严武开口问他··“姜丰·”·严武往后仰了仰,离开丁青一段距离·他要是问丁青谁下的手,丁青就会回答。
一艘船,有深仇大恨的人,有素未谋面的人,有相干的人,有不相干的人,在航海责任模糊的地域,一艘船,一起下了手··丁青望着远方,慢慢地,平静的外壳裂开了,他的手抖起来。
严武看着他,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侧脸,想从那张脸上看到恻隐,想看到恐惧,想看到痛苦,想看到一切能证明丁青还是那个他知道的丁青··严武不知道看没看到丁青的恻隐之心,自己倒是在丁青这阵颤抖中败下阵来,还是伸出手,覆在了丁青手上,丁青愣了一下,翻过手掌握住了严武的手。
两人十指交缠握住一起,严武的手冰凉,丁青的手很热··严武跟丁青说:“别怕·”·丁青没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第32章 #B面 1··丁青带着罗大飞从牛腩面店出来,到自己家别墅的时候是下午五点。
走的时候院子里的草就因为没人修早早显了颓势,现在更是一片杂乱,草长得很快,草尖多是土黄色,甚至不是直立着生长,七倒八歪,横乱着凸伸,乱七八糟,病病殃殃。
不是福地,连草都长不好,丁青站在院子里想·罗大飞如果住的话要把水管修一下,工具箱放在哪里了·罗大飞看他一言不发以为他又睹物思人,拉着他往里走:“睡哪儿啊我”·丁青带罗大飞去了自己原来的房间,叫他去收拾东西,自己下到一楼的工具房翻了翻,找了工具箱去草坪上修水管。
丁青蹲在地上看着喷水头有点无从下手,找了个扳手,对着个六角固定开始转,转了几下没动,又反方向转·这次松动了,丁青很高兴自己可以自学成才,马上又多转了几圈,还没反应过来,水就开始汩汩地往外冒,丁青情急之下把六角固定又按回去,拿了个尖嘴钳开始卸旁边的小螺丝,水流这下喷- she -而出,溅了丁青一身,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丁青把扳手和钳子砸向喷水头,放开声音骂人··罗大飞跑过来,看着一片狼藉:“我靠,祖宗啊,你别动了啊·”说完跑进房子里,又跑出来:“总闸在哪儿啊哥”·丁青正把手头的工具一个个大力地砸向喷水头,砸得喷水头歪到,水势也更大更猛,但丁青就是不停手,还抽空回了罗大飞:“我他妈哪儿知道。”
罗大飞不问了,也不急了,转身去一楼找·先找到了门房,拿了钥匙,继续不慌不忙地找闸阀,最后出了房子,在房后几米有个小屋,爬到了顶层找到了,研究了半天,给关上了,然后去草坪上找丁青。
丁青- shi -漉漉得坐在草坪上,刚刚结束一场单方面的决斗·不只最初招惹丁青的喷水头,草坪上临近的几个无一幸免,都得报废··丁青的发梢还在滴水,头低着,眼神锁在一片草上。
草里都是水,罗大飞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丁青旁边,自己掏根烟抽,还递给丁青一根··丁青接过来叼在嘴里,罗大飞伸手护着火给他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根。
罗大飞坐在丁青旁边一句话都不说,默默地吸着烟·丁青太暴躁了,罗大飞细细想着,他认识丁青这么多年,来得时候丁青整个人那么平和,肯定是装的·问题在于丁青需要伪装平和,那他压下的愤怒要怎么办呢所以丁青平和的时候比以前还脾气好,暴躁的时候也比以前更暴戾。
丁青问罗大飞:“你会修喷水头吗”·罗大飞扭头看了看喷水头的惨状:“试试吧,还有备用的吗”·“不知道。”
“要不换个地儿住吧,”罗大飞把烟熄在草坪的水里,“普通一点的小旅馆那种,这种我不习惯住·”·丁青也不喜欢这里,况且如果罗大飞住进来,刘耀也一定会注意到他,那就不方便了。
“行吧·”丁青起身,进房子里换衣服·罗大飞跟上去··他们去了在白田街的一个小教堂,当时帮忙给丁叔办葬礼的神父来了这边·这是个小堂,只有这位神父,和一位年长的主理牧师。
主理牧师眼神和耳朵都不太好,一直默默地擦烛台·神父很和蔼地给罗大飞找了住的地方,拉着丁青的手寒暄了一会儿,说完“愿神爱你”,送他们出了门。
丁青和罗大飞坐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丁青拍着罗大飞的肩膀:“这地儿怎么样”·“行啊·”罗大飞很满意,挺神奇的,他以前没怎么见过。
“我不用一定得信这个吧”·“不用·”丁青扭头看了一眼,压了压声音,“以后我们就这里见吧·”·罗大飞点点头:“现在有什么要我做的吗”·“……学学粤语吧。”
丁青结束自己跟严武的海洋世界之旅后,在严武的公寓跟他赖了几天,严武接了几个电话,丁青便送他上飞机飞回泰国··丁青第二天早上醒来伸伸手摸旁边的床,什么也没摸到,晕晕乎乎地爬起来,正好刘文打来电话,说要来接他回刘耀家。
丁青顺口说了个离这个公寓不近的位置,麻利地收拾好,赶紧跑出门,坐上出租车赶过去·到了以后坐进星巴克,点了杯咖啡,小心地张望着·刘文打来电话说到了,问丁青往哪边找。
丁青说了星巴克,然后一口喝下大半杯,因为喝得太快还咕隆了一声,引得旁边一个坐在阳光刚刚好的卡座里的戴眼镜的文艺的长发姐姐嫌弃地看了一眼··丁青坦荡荡地跟她对视,小姐姐不想再理这无礼分子,继续做自己的事。
丁青端起剩下的咖啡走出去,进了刘文的车··刘文跟他问了好,给他递来一小盒蛋糕:“等很久了没吃饭吧”·强强年下·“没。”
丁青接过来,打开切了一块,拿给刘文··刘文摇摇头,眼睛看着后视镜,正在倒车:“我吃过饭了·”·丁青不客气地大口吃起来,刘文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有点好笑,丁青就和小时候一样不挑食。
丁青便咽下蛋糕便问刘文:“耀叔说我什么了吗”·刘文关上车窗,方便丁青就食:“你说你去同学家住,辅导员说问过同学了,没有同学知道。
其实你可以直接跟耀哥讲,他不会插手你的事的·”·丁青觉得好笑,他是真不知道刘文哪里来的对他大哥的这种信任,一副理智的样子,夹在丁刘之间,明摆着要裂的局势,却诚心不死,劝家和万事兴,劝一团和气,惹得两边人都不喜欢,偏偏自己没有察觉。
刘耀身边,现在最得势的就属关杰风、刘文和刘普,关杰风是半路加盟,又没改姓,不算刘家人,但是有脑子有手段,混得风生水起前途光明,但是主要还是生意上的事。
刘文刘普不一样,他们从小就跟刘耀混,正儿八经刘系人,两人年龄都差不多,不过刘文相对而言心更软一点·刘耀他们扳倒家主的时候刘文就没怎么出力,后来丁青的事上也处处显得“妇人之仁”,刘耀心里对他颇有微词。
丁青边吃蛋糕边想,不知道刘文清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丁青这种过气少爷,来负责的要不是普通保镖,要不就是刘汉荣那种被排挤的,刘文被扔来管自己,倒是没什么不满。
应该说这个人不敏感呢,还是没野心呢·“啊,也是·但我不想给耀叔添麻烦·”丁青咽下蛋糕回刘文··“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刘文笑了··丁青算是听不下去了··“是啊,耀叔真的帮了我不少忙·”丁青放下手里的蛋糕,有点黯然,“替我爸揪出凶手报仇,供我上学,接我到家里照顾我……”·丁青一副很动容的样子,努努力想挤出眼泪,以便契合他脆弱多愁的形象,但实在挤不出来。
刘文一句话都接不上,沉默着开车··丁青终于能安静一会儿,觉得刘文的功力还是不行,做了点错事愧疚感就争先恐后地跳出来质证主人,脸皮薄得扯不来谎,跟刘耀这么多年,除了忠心,什么都没学。
大概因为从小跟着刘耀,像被洗了脑,觉得很多事都理所当然,因为是一家人··到了刘耀的别墅,刘文去停车,丁青先进去,正好碰见刘耀换了衣服,跟几个叔叔在聊天,准备去打高尔夫。
丁青恭敬地鞠了个躬,算是问好··刘耀心情不错,拍拍丁青的肩膀:“你啊,这癖- xing -也不知道随谁,丁家反正上下三代没出过一个·”·刘耀对于羞辱丁青很有兴趣,事实上他也不是为了羞辱丁青,更像是为了羞辱丁家,说完还补充了一句:“要是还有下三代的话。”
自己说完先笑起来,周围准备一起去打球的李总王总丁卯一起跟着笑起来,好像刘耀真是天生幽默,大概去搞脱口秀也能发家··丁青踌躇着开口:“我也想改,就是……”·“别”刘耀猛地一摆手,“年轻人,想做什么就去做嘛,不就是走旱路,你记着,有耀叔在,谁也不能说你怎么样。”
刘耀说到“走旱路”的时候,后面的叔叔们开始互相看了,然后挤眉弄眼地撇嘴,轻蔑地笑着,丁卯的反应尤甚,像一帮小学生,不是亲眼见,很难相信年龄这么大的有钱人还有这般童心。
就这样,刘耀把丁青的事“自然而然”地广而告之··丁青都已经落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地步,刘耀还是丝毫不肯放松,真是努力啊·丁青在内心赞叹着,心绪十分平静。
刘耀准备出门了,几个人团簇着刘耀,像开满钞票的向日葵拱着白炽灯泡,喧喧嚷嚷地往门口移动,丁青在后面鞠了个躬送他,不知道刘耀看到没,正走到门口的刘文倒是看到了,给刘耀问了声好之后便走了进来。
刘文跟丁青坐在客厅里聊天,都是些吃吃喝喝的玩乐内容,丁青谦卑有度,很讲礼貌,刘文心情不错,拿了些好茶来泡,边泡便得意洋洋地讲解着步骤和饮茶小故事,丁青在旁边捧场。
“哎呀,我不喜欢啊·”清脆的女声从门边传来,丁青看着刘文整个人反应很快,马上就扭头往后转,笑意藏都藏不住,放下茶杯就往门口去,好像专业的张阿姨和许阿姨两人不能完成引她进门的任务。
来人三十出头,身材高挑丰满,柳眉卷发樱桃口,风衣玉颈黑丝长腿,脱下风衣是A字红裙白短衣,腹间细腰若隐若现·刘梵秋,演员··刘梵秋很熟稔地挽上刘文的胳膊:“哥,我快累死了。”
刘文宠溺地看着她,刮了刮她的鼻头:“你非要开演唱会……”·刘梵秋冲他撅了撅嘴唇:“好玩嘛,我喜欢·”·“那你刚才说不喜欢”刘文一边整理刘梵秋耳边的乱发一边问她。
“那个台上的灯光不喜欢,提起来就气·”刘梵秋放开刘文,往里面走,“不说那个了,耀哥呢”·刘文的脸几不可视地僵了一下,跟在刘梵秋后面走过来:“耀哥跟朋友去打球了,留我在这里等你,说要是你想去就让我带你过去。”
刘梵秋才看到丁青,站在丁青面前没有动,有点警惕地从上往下看着他,口气是问刘文:“这谁啊”·丁青没起身,伸出手:“丁青。”
刘梵秋狐疑地伸手握了握,面前的男人似笑非笑,在刘耀的家里,未免显得太自在了··刘文过来介绍:“这是丁少爷·”带着点眼色看刘梵秋。
刘梵秋面上有点豁然开朗的神色,但没什么大反应,只是说了一句:“哦,那个丁少爷·”·刘文再给丁青介绍,如数家珍:“刘梵秋小姐,国际巨星,拿过金像奖,拿过釜山电影杰的奖,拿过金马奖,是当代最优秀的女演员。”
强强年下·刘梵秋在旁边笑意盈盈地推了一下刘文:“行了,说的都什么话·”·丁青也点点头:“哦,刘小姐·”·刘梵秋的笑脸一秒消失不见,装作没听到丁青的话,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来,口气有些难听,重新问了一遍问过的问题:“耀哥呢”·这就是生气了,丁青看着眼色,边往茶室去边问:“刘小姐喜欢喝什么茶”·不出所料地,刘小姐没有回答他,刘文在旁边打圆场:“西洋参茶吧。”
说完在旁边拍着刘梵秋的交叉的手臂,把话题往别的上面引··丁青在茶室里折腾,尽可能地留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刘梵秋,丁青知道的··刘文和刘梵秋从小青梅竹马,去的是同一家孤儿院,刘文被刘耀领走的时候,哭着喊着要带上刘梵秋,于是就一起领走了。
那时候刘文还不叫刘文,叫章志远,刘梵秋也不叫刘梵秋,叫邱乐盛·刘文割发明志,保证好好效力,刘梵秋不被扔出去·自己退学,跟着刘耀国内国外跑,自己跟刘耀跟久了,想让刘梵秋也到身边好照应。
刘梵秋便退了寄宿学校,来到刘耀身边·彼时刘文十七八,刘梵秋也才十三四,刘文还算忙,刘梵秋只是上学·刘耀浪惯了,情妇不少,没结婚,有孩子,养在外面不进门,刘梵秋在刘耀家里独大,娇惯得很。
凭良心讲,刘耀一开始确确实实是想把刘梵秋当女儿养,后面怎么就上了床,变成了情人,丁青也不是很清楚··刘梵秋跟刘文在外面聊天,刘文像捧着花一样逗刘梵秋,后者也不负所望地笑得花枝乱颤,拍着刘文的胳膊,真是兄妹和谐的场面。
丁青在茶室待得够久了,茶热了又热,终于端了出去·刘梵秋不看他,刘文接过茶盘,说辛苦了,就不再开口··让丁青走的意思很明显了,丁青很自然地收拾好东西,说准备去上课,离开了刘家。
·———————————————————————————————————————·丁青去见方木司。
白天街的教堂后面有条巷子,那片区叫水流里,主街叫理团街,往里走左右都是些小巷,巷子都不宽,但很长,因为有自由市场,巷口的一段路显得有些拥挤·街上有各式各样的甜品店、咖啡馆和纹身屋,都是矮矮的小店,街上最多的就是外国人。
阳光不错的时候,还有街头乐队表演,比如今天··丁青走进巷中的时候,一个算不上乐团的几人正在演奏,键盘、爵士鼓、小号、萨克斯和大提琴,正在演奏抒情版的《Isn\'t She Lovely》, 旁边围着端着咖啡的人在听,人走累了就随意坐在街边的石阶上,晒着太阳互相聊天。
丁青穿过聚在一起人群,在音乐声越来越远的时候,终于看见了方木司·方木司坐在一间咖啡店的外场,自己占了一张小桌子,头顶是把大伞,面前放着两杯奶茶,正低头看手机,抬眼对上了丁青。
方木司风骚地戴着墨镜,白衬衣八分裤,尖头皮鞋,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个竹椅上,阳光在他眼镜上拐了个弯,闪闪亮亮的,看见丁青就举起一只手定在空中:“HEY”·丁青手插在口袋里,跟方木司点着头,轻快地走过去。
方木司取下眼镜,目光注视着丁青,直到他坐下来,把一杯奶茶推给丁青:“Yeah,man……”说着展开双臂,往后靠:“你选的地方真好啊,自由的圣地啊,Freedom,you know,bro……”说完还跟旁边路过的两个金发女郎互相打着招呼。
丁青看着方木司又是凹造型又是摆谱,外地旅人的新鲜感,耗尽了英语词汇量··方木司的感慨还没结束,伴着旁边乐曲的尾声兴致勃勃地吹了声口哨··丁青喝了口奶茶:“饿了,有没有吃的。”
方木司甜美地叫了服务生,来了一个年轻的女生,亲切地用粤语问他们要什么·方木司笑着伸手朝丁青的方向礼貌地指了一下,服务生转头又问了一遍丁青,丁青拿起食单跟方木司商量着点了。
服务生一走方木司就凑过来:“奶茶好不好喝”·“不好喝·”丁青实话实说··“没办法,她问我我又听不懂,菜单也看不懂,就随便指了一个……”·“你不会说英语啊”丁青笑了,接着又自己补充,“对啊,你不会……”·方木司笑起来,转移话题:“说正事,你说的延边的人,我找到了。”
服务生端来竹编小筐,里面有他们点的面包和甜品··丁青拿了一个红豆方包递给方木司,然后擦了擦手,“不急,慢慢说·”·方木司应了一声,继续讲:“我打听了一圈,在东北其实没什么发现,倒是跟齐盟吃过两顿饭,啧,那小子是要成精了,没想到骨架到十七八还能发育。
赵华山那边没动静,他可能也看不上我这点折腾·我上次走了以后就跟家里说要来深圳,在深圳喝酒的时候碰到一哥们儿,说自己去刘耀那栋楼办事的时候,见过几个人,挺奇怪的,穿得破破烂烂的,居然能进楼里,进来了吧好像刘耀也挺惊讶,着急忙慌地说了几句话就送人走了,下面人态度也是迷,看着也挺恭敬的……”·“说重点。”
丁青打断他··“总之,我就顺着这个找,找到了三个人,本来是要回东北,被我拦下来了,现在在深圳·老头儿疑心很重,我给他看了很多我们俩的照片,才勉强答应等着,只有他一个人,他叫另外两个人回去了。
我这次就是来问,什么时候见面”方木司接过服务生送来的茶··“下周三,晚上八点半,教堂里·”丁青喝了口茶,嘴里的甜腻感下去了一些,“下周刘耀去新加坡。”
“成·还有件事,我跟老头儿说见面的时候,他说要去东北领个人来,我没让他回去,说我去接·那个人,我接不接”·强强年下·“谁”·“不知道,一年轻小孩儿,看照片儿估计十八/九。
叫什么……丁什么风什么……”·“去接吧·”丁青回答··正事谈完了,方木司又放松下来:“天儿是真不错,我得在这儿住两天。”
“你回深圳吧·”丁青放下茶杯看他,“家里那么容易让你去深圳,是不是有什么安排”·“不知道啊,没听说。”
方木司捏着眉心沉默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姜丰他最近在深圳活动倒是挺频繁,我爸还叫我跟人搞好关系……”·丁青没接话,方木司看了看他的脸色,又补充道:“你知道,方家也轮不到我做主,老爷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呗……”·“姜丰提没提过香港的事”丁青的重点在别的地方。
两人一阵安静,方木司突然拍手:“啊我爸是不是打算站姜丰了”·丁青没说话,要是这样,自己的处境就有点危险了。
———————————————————————————————————————·周六午后,罗大飞跟丁青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湖面上的小纸船。
从理团街出来的公园里,父母领着小朋友,年龄大的伴侣牵着手,年轻人呼朋引伴,在公园里嬉笑··罗大飞和丁青就这么望着他们,百无聊赖,一事无成··“要说起来,这种天气就应该谈恋爱。”
罗大飞翘着腿看看船,看看女大学生,“天儿凉了,找个贴心的姑娘,我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在寒夜里互相温暖·她的红脸,她的温柔,她的爱……”·“你有什么”丁青插了一句。
“对啊,我什么都没有,梦也没法做……”罗大飞抑郁起来,异乡的风景和陌生的姑娘,不及北方凌冽的风,相思来得汹涌,有那么多值得怀念。
·“行了,你拉倒吧·”丁青实在是看不下去罗大飞的样子了,“是不是考试没过”·罗大飞哭丧着脸看他:“不仅考试没过,好多课我都听不懂,学校也没有人要跟我玩,我也没什么社团要加,主要娱乐就是跟你泡吧,你周边那群人我又不熟……哎我去,那是不是桂花”·罗大飞的悲惨经历还没叙述完,就被猛然注意到的桂花树吸引住了。
丁青也探着脑袋看过去:“真的啊·”·两个人跳起来兴致勃勃地走过去··“你说它跟北京的桂花味道一样不一样”罗大飞很好奇。
他们凑过去闻花香,不亦乐乎··“我觉得差不多啊·”丁青看向罗大飞··丁青正在给桂花拍照,在这一片香气中想起远方的他,特地靠近花枝,举着手机费力拍,一朵花要用360度旋转摄像,拍完之后对自己的技术得意洋洋,想发给男朋友看看,还没点开,就听见后面嘈杂的声音。
罗大飞正绕树走,倒着逛的时候撞到了树下卖苹果的姑娘,又踉跄了一下带倒了摊子,苹果骨碌碌滚在地上,姑娘边捡边抱怨,因为罗大飞像个木头人似的站着一动不动,就盯着人姑娘看。
丁青过来看了一眼,抬脚踹了罗大飞的屁股,罗大飞才猛地回过神,急忙蹲下去帮着一起捡··等苹果都捡完了,围摊子的塑料纸也收拾完毕,人群渐渐散去,罗大飞和姑娘面面相对,姑娘还是不高兴,觉得这男人看着浓眉大眼,居然一点礼貌没有,撞了人也不道歉,现在还一副呆呆的样子,不由得又说了几句。
这会儿罗大飞已经反应过来了,规规矩矩地道了歉,姑娘脾气收了收,听罗大飞用的是普通话,便也换了普通话,说了些下次注意之类的话·只是这口音即便带了点抱怨,混在港普里让罗大飞听来,总带了点娇嗔的意味,配着姑娘刚刚着急通红的脸,更是让罗大飞心猿意马。
心猿意马藏不住,姑娘正一板一眼地说话,罗大飞硬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姑娘愣住了,瞪圆了眼睛,这男人,人模人样,怎么这么奇葩·罗大飞一看她表情不对,又马上道歉,口不择言:“对不起,我不是笑你,你太可爱了。”
说完两人都是一愣,气氛骤变,一男一女隔着苹果摊,对视了一眼便双双低下头,姑娘瞟了一眼高高的男生,便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苹果,一个苹果总是摆来摆去放不对位置,男生转过头,又转回来,盯着姑娘抖动的睫毛,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丁青在旁边像在看戏一样,罗大飞那反应他一眼就瞧明白了,于是上前打破两人的尴尬,用粤语跟姑娘讲话:“不好意思啊,我们帮你吧”·女生抬头看了一眼罗大飞,跟丁青讲起话来,丁青分散着姑娘的注意力,很自然地把罗大飞拽到摊子后面,帮着姑娘摆弄,自己又非常应景地要去上厕所,留两个人单独待一会儿。
丁青要溜的时候罗大飞一把拉着他胳膊,压低了声音不让旁边的姑娘注意到:“你哪儿去你丫就留我一人啊”·丁青使劲拽袖子:“那怎么着,我替你处对象啊松手”·两人尴尬地扭头朝姑娘的方向看了看,姑娘正在摆第二层,没空看他们。
丁青趁机拔出胳膊,疾步离去··罗大飞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靠,这么大个儿居然身形如此活泼”然后扭头小心翼翼地靠近女生,有眼力地帮起忙来,一副任劳任怨奉献自我的样子。
丁青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买了杯咖啡坐下来,远远得看着桂花树下的男生女生青春剧·两人刚开始还挺尴尬,罗大飞手脚倒是勤快,姑娘基本不用动,摆好东西后两人就拉了把椅子坐着等顾客,没人来的时候就聊起天,不知道罗大飞说了什么蠢话,两人一起笑起来,光是儿化音的问题就聊了大半天。
然后就是日常生活,什么周末做公帮人卖苹果啊,其实是大学生啊;好巧啊,我也是大学生啊,我在港大啊;好厉害啊,我念的服装设计学院;服装设计我很喜欢的啊,那个谁啊,维多利亚贝克汉姆·强强年下·“你喜欢个屁服装设计。”
丁青在后面想··姑娘虽然身子小,脸圆圆的,脸颊肉肉的,又天生的红通通,捏起来手感应该很好,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整整齐齐像石榴籽一样,看罗大飞多过看苹果。
罗大飞更不用说,蜂巢都不及他眼里的蜜多·两人从来处谈到住处,罗大飞讲思乡之情,小苹果也说从来没去过大陆,想看看北京,罗大飞更是兴奋,从光屁股捉鱼讲起,最后讲到了中关村战略。
丁青听着实在无聊,又转回来看天空··结果又是一个人,在周六午后,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湖面上的小纸船··异地恋,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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