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不住 by 它似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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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不住 by 它似蜜(3)
·霍英又笑了,柔软地,松散地,他垂着眼睫,突然又抬起来,“我看现在时辰挺好,你现在找得着笔吗”·时郁枫从固定放在行李箱里的那本《数独大全》上,取下夹着的蓝黑圆珠笔,两人弯腰趴在小床上,霍英先写,他后写,一上一下,他们的名字印在这脆弱的旧信纸上。
写完之后,霍英盯着自己名字底下那三个字,发愁地感叹道,“字太丑了,你平时怎么给赛道外面那群小姑娘签名的”·时郁枫不服,“我从来不签名,烦死了。”
虽然嘴硬,他还是在下面又添了一行英文名,这是他经常写的,倒是潇洒流畅·霍英点头表示满意,却又拽着时郁枫握笔的左手,严肃道,“从今天起我监督你练字写成我这样就成。”
“哈”时郁枫知道他在憋笑,一时间又臊又气,压他躺回床上挠痒,那几块痒痒肉时郁枫可是了如指掌,霍英咯咯笑得都快演变成尖叫了,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练好了有奖,有奖励”·时郁枫毫不手软,还是挠着掐揉着,“什么奖励”·霍英红着脸,凑他耳边说了一句,这就轮到时郁枫脸红了,这奖励厉害得要命,可不只是让你睡一晚上那么简单,也不是穿- xing -感内衣给你看那么恶俗,几乎是立刻,时郁枫下定了苦练博大精深书法的伟大决心。
第二天,出了墓地已经是下午三点,霍英感到轻松·虽然他事先准备的丧服光荣阵亡,他不得不穿着某人尺码过大的衬衫西裤,但无论是自己那两个鼻青脸肿有苦难言的兄长,还是烧成灰的那沓画了押的信纸,都让他如释重负。
不知是信的作用,还是自家那位的神奇,他和时郁枫并排对着墓碑鞠躬时,心里都坦然如明镜··拒绝了大姐回家吃饭的邀请,霍英领着时郁枫去了自己小时候的宝地——那座修好了也一直冷清的跨海大桥。
他心知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站在上面,就像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身处故乡··“我在这路上开到过一百四,听着Ace Hood和迈克尔杰克逊·”他靠在人行道的围栏上,俯瞰夏暮雾气蒙蒙的海面,以及海湾渐渐灯火阑珊的城市,说起自己的中二历史。
而正值中二期的时郁枫闻言居然跃跃欲试了,眼看他就要坐回车里,不把那破沃尔沃飙到一百五不罢休,霍英赶紧拽住,“限速八十,我可不想你蹲局子”·而时郁枫自从被嘲笑字丑之后就时不时露出不服的表情,霍英总是被他盯得有点发毛,正如此时,他觉得自己昨晚一时嘴快,今晚就会在床上被报复回来,他赶紧勾着时郁枫后颈,厚着脸皮亲他嘴唇,“好啦,老说我乖,你也乖一回呗”·时郁枫不满地吻回去,确切地说,是咬回去,他的尖牙还是那么气势汹汹,搂紧霍英腰身的手臂也照样熟练。
这个乱糟糟爽歪歪的亲吻却没几秒就被打断了,这回响的居然是时郁枫的手机,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划开接听,蹙着眉一言不发地听··霍英就在一边欣赏夕阳下他的臭脸。
对面显然是个爽快人,不到一分钟,时郁枫就放下了手机,“我落了两场分站赛,再下一场在十天后,”他侧目看着霍英,这眼神中竟多了点小心和谨慎,“邱十里问我要不要回去。”
霍英倒是淡定,他一下子抓住了重点,“你现在积分被第一名落下多少”·“三十四分·”·“总决赛前还剩多少场”·“三场。”
霍英眉头松了,眼尾飞扬地挑起来,“那还有戏啊,今年冲冲前三,当然得回去”·“我……”时郁枫欲言又止。
他显然不是想说“三个月紧闭还没到”之类的屁话,他真正要说的不好开口··却也不要他开口,霍英看懂了,他豪气地揽住时郁枫的肩膀,脑袋挨着他的脑袋,和他一块看着太阳溶在海里,“我也回去一趟吧,我胡汉三——跟你一块。”
第21章 仲夏日之梦(1)·2018赛季F1锦标赛的欧洲站,设置在阿塞拜疆首都的巴库赛道,5月25日是首练,正赛定在5月27,是个周末··凑巧的是,再过两天,就是霍英的二十八岁生日。
这不是霍英自己说的,是时郁枫算出来的,网上有关霍英的信息只写了他出生在1990,而那封信上则提到,2014年农历5月初一是霍英的生日,换算过来就是阳历5月29··时郁枫并没有给人过生日的可靠经验。
先前只有一次,邱十里硬拉着他给时湛阳过了个三十岁生日,那是他腿脚还利索的时候·就他们三个人,在加州某不知名森林,冬天打野猪用的小木屋里,邱十里让时郁枫打杂,用各种野鸟蘑菇做了一桌饭,专给寿星配酒。
时湛阳当时很开心,本来说吃完就出去打野兔送给时郁枫喂他的小黑狗,结果几口下去他就面露菜色了,猛灌伏特加,还继续吃,眼看着半桌下去,他啪叽一下趴倒在桌上,吓得邱十里不到十五分钟就穿越森林,开车把他载到最近的小镇,人家社区医院还在关门过圣诞,邱十里直接闯进人家医生的宅院,就差用猎枪指着人家要他立刻上班了。
最终结果,时湛阳食物中毒,但不算严重,主要是酒精让他晕,他又耐造,洗胃再睡一觉就精神了·邱十里则因为私闯民宅被医生起诉,好在情节较轻,情况紧急,他只被加州警方拘留了十天。
时湛阳倒是淡然,也不请律师,也不保释他,更不回旧金山的本家工作,就每天探望,隔着栅栏和他聊天,“这边差佬好恐怖哦”他肆无忌惮地说着中文,又亲昵地叫着邱十里的日文名字,满口低级垃圾话,“ナナ,你要习惯啦,跟我混早晚在里面安家,先给我暖暖被窝。”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ナナ二字,传说是当年的孤儿院院长给邱十里起的,读作nana,有“七”的译项·于是时湛阳有时候叫邱十里奈奈,有时候又叫他小七,每当这种时候他都看起来混蛋极了。
邱十里整整十天都被他逗得咬牙切齿,双目直瞪,满脸通红,临别时总是大叫:“还请兄上明天不要来了”·而冷眼目睹这一切的时郁枫得出结论:两个蛇精病,一个嘴欠,一个嘴硬。
至于其他生日,比如时郁枫自己的,他一般会收到两份礼物,邱十里送红包,岁数乘上一万美金,时湛阳喜欢送军刀手枪之类的硬玩意,比如十八岁生日的P226,那是他家工厂给海豹突击队供的货。
唯独有很早的一次,他俩一块送了只黑色宾沙犬,陪了时郁枫七年,被他训得很有人- xing -·不过那只狗却在时郁枫十七岁时被家里一个内向沉闷的年轻女佣毒死,趁深夜剥皮剁碎了,和第二天给全家人煮饭要用的牛肉混在一起。
她把腌肉的盆往冰箱里放的时候,被去厨房给大哥拿中药的邱十里逮个正着·时郁枫当时正在外地训练,时湛阳则暴怒,“现在毒狗明天就毒人,对不对”他这样问。
时家灯火通明,当夜女佣一命呜呼··第二天黎明,时郁枫闻讯赶回家,只拿到一把空了的牵引绳··“埋在家里的墓地了·”时湛阳转着轮椅,在晨光中,疲惫地去门口迎接目瞪口呆的他。
这就是时郁枫关于生日和礼物的全部记忆··他心知没法跟那两位家长商量,他完全不想给霍英包红包抑或送什么奇葩手枪,可是行程匆忙,他要带着霍英先坐飞机去伊朗,再乘船过海去到阿塞拜疆,只剩不到一周,沿路也没空细选什么庄重的东西。
于是,在船上他直接问出了口,“英哥生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霍英当时正在二层的甲板上优哉游哉啜着橙汁,遥望已经若隐若现的海岸,而时郁枫则举着刚买好的冰激凌,站在一层问话。
他用力扬着脸,黄片的圆形墨镜滑到前额上,跟个电影明星似的,问得又大声又心无杂念,引得不少游客往他俩这儿看··霍英差点一口橙汁喷出去,倒不是他不好意思,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马上就二十八了,底下那小子还是十九,他比时郁枫只大八岁的日子,仅限于这人三月生日和自己五月生日之间那两个月,其余时候,年龄差都是九岁。
很奇怪,八好像和七甚至六差不多,再糊弄一下就觉得像五了,可是九,它毫无疑问地和十极其接近,尤其当它放在年龄上,尤其当它,放在和男朋友的年龄差上··简直和十岁没区别。
霍英郁闷··他朝底下傻傻等回答的时郁枫招招手,“你上来再说”·时郁枫立刻冲上来,眼巴巴地等他的下一步要求··霍英把冰橙汁递给他喝,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仔细想了想,“我能要一句话吗”他的眼睛亮起来,“我要一句‘我爱你’。”
时郁枫双眸被晒得绿而透,其中显出腼腆,也显出疑惑,他一手举着橙汁,一手举着巧克力甜筒,还是傻傻地迎着霍英的目光,“这个我随时可以说啊,说一万句也可以。”
霍英笑了,闪闪发光地,“我这是有条件的,你得在特定的地方,还要喊出来,”他舔了一口流到时郁枫虎口上的冰激凌汁,“就马上来的那场,你得前三名冲过黑白旗,我会在维修站等你,在媒体围上来之前,你不用走过来,但要看着我,要大喊,我爱你。”
这对时郁枫来说倒是没什么难度,无论是争前三,还是喊出来·只是,当他看着霍英这副笑容,生动瑰丽得好像已经听到那时候的那句话,并得到相应的幸福,心还是会抽动两下。
他明白,最想让他重回赛场的,不是邱十里,甚至可能不是他自己,而是霍英··之所以这么说——时郁枫听过霍英的种种梦呓,在深夜,从连声狠骂,到哭腔,再到一句句的大骂,时郁枫知道他是做了有关过去的梦。
无论是过去,还是赛车,刻在霍英身上的绝不是怀念和留恋,至少不仅是,可霍英现在却甘愿入世··他剥开透明的墙,回到真实的世界,去面对日新月异的一切,时郁枫固然可以把这个选择和自己搭上关联。
他在岛上就很清楚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琢磨了很久如何两全,殊不知霍英琢磨的比他更多·前几天得知那家小网店一个月前就盘给了别人,霍英前段时间只是帮着过渡打理一下时,时郁枫不无惊诧,原来霍英早就做了各种打算,为两个人。
“你不能跟我烂在这么一小地方啊,说白了就是一大块礁石,地图上连个点都看不到,你要用全身心去相信,你不止于此,你是世界冠军·”时郁枫想起霍英之前笑着说的话。
此刻霍英也在用温柔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即将靠岸的汽笛也响起来,阳光晒着,这一切都像在等一个回答··时郁枫两手都被占满,把橙汁塞回霍英手里,他才得以揽住他的肩膀,“我记住了。
这句话我一定要送给你,”他俯身亲了霍英耳尖一下,“第三名没意思,第一名比较好吧·”·霍英就哈哈笑,躲着他愈加放肆的吻,转脸去咬他手里的冰激凌。
他们黏在甲板上,可以看见船头划开两侧水波,琳琅海岸奔涌而至··哪知广播突然传来通知,说巴库城的港口正在管制,暂时不能进港,所以在锚地抛锚,大概要等半个小时。
两人站在甲板上没下来,得以站在无阻的角度,通透地观察这片色调鲜艳的浅海海滨·那儿的海水可真蓝,天也很蓝,像知更鸟蛋的壳,像人工固定的优美,城市就夹在两片空洞却又浓郁的美丽之间,倒显得如同上年头的油画,粗糙而务实,特别是港口边上盛开莲花一样的三栋玻璃大楼。
底下一层的旅客已经开始骚动了,不少人提着大包小包,拽着乘务组的各位,语言不通地大声质问,的确,在锚地很无聊,又暂时没有办理当地的网络,霍英也被晒得有点烦,他的长袖太热了。
可他又不想带时郁枫下去,到有空调的地方听人吵吵,就在甲板上坐下,把橙汁放一边,“听会儿歌”·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于是时郁枫也坐下,盘起两条长腿。
霍英翻了一阵才从包里掏出一副耳机,一只塞进时郁枫的左耳,一只塞进自己的右耳,时郁枫默契地抬手给他挡阳光,他才得以看清手机屏幕,选了首老歌,不小心点成了Remix版,优雅的旋律快了几拍,带了点无所谓似的摇滚调子,现代风格格不入,深情的男声却还是低吟浅唱着。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Back row at the drive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霍英愉悦地叹了口气,靠上时郁枫肩头,眼中盛满天空和海色。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一种烂醉的,沮丧的,高傲的,脱俗的感觉。
等就等吧·没有人能拒绝一片海··最后他们没有等半小时才入港,而是更长,大概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港口大厅乌央乌央全是人,从托运处拿了行李,霍英一转脸,却见时郁枫身边占了位娇小的黑发男人,正气鼓鼓瞪着那双圆眼睛。
“又不认识我啦”那人转身就走,招呼他俩跟上··霍英看了眼时郁枫毫无波动的表情,心里就有底了,“认识,邱大班长您走慢点。”
那位大忙人不搭理他,也不搭理时郁枫,虽然腿不长,但倒腾得跟机关枪似的,就这么保持快速直到地下停车场·他按了一下车钥匙,亮灯的居然是一辆林肯领袖一号。
“别嫌我浮夸,”邱十里拉开驾驶座,敲了敲车窗,“防弹的·”·这不是显得更浮夸了吗霍英心说我居然有一天享受总统待遇了,和时郁枫面面相觑。
在至少能塞两人的后备箱安顿好行李,他们坐上第二排后座,时郁枫还是没什么表情,默默盯着前面的仪表盘看,邱十里则往后面扔了一黑一白两部有卡有网的手机,随即一脚油开出停车位,其勇猛不亚于殡仪馆打架当晚的时郁枫。
·“明天就要第一次上道练习,”邱十里很快就绕上沿海高架,迎着下午的骄阳开得飞快,“你们两位神仙,倒是悠悠闲闲,搞得像度蜜月一样”·霍英打着哈哈:“放松准备,文明比赛。
你老弟又不是不行·”·邱十里也笑了,“行就好·小枫,下午四点有一个记者会,你需要回答十五分钟记者的各种问题,包括为什么以第一名的成绩退赛,现在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你对这两个月超过你的那几位怎么看,等等,”他从后视镜盯着时郁枫漠然的脸,“一半是我们安排的人,会问正确的问题,剩下的一半就看你自己了。
必要的时候,把话题扔给我·”·之前出了“赛车新星放倒同队队友”之类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邱十里作为车队经理就很头疼,他还是更喜欢帮时湛阳卖军火那份工作,奈何车队这边的活儿也是时湛阳安排的,他只能尽量办得万无一失,比如陪在一边帮时郁枫接话。
时郁枫点点头,道:“我知道了·”·霍英突然问:“我能在底下看吗”·邱十里降速下了主路,“哈小英,你现在应该最怕媒体吧人家嘴巴跑跑火车,随便扯一篇‘隐居高手赛前重出江湖为哪般’都能爆诶……”·“什么隐居高手,我独孤求败啊,”霍英按着眉头,乐道,“你就说我能不能混进去吧。”
邱十里的声音平淡下来,“我给你弄媒体证,墨镜也戴一个·”·霍英闻言挑起眼角,直接把时郁枫领子上挂的黄片镜摘下来,端端正正地戴上鼻梁,业余模特儿似的凹起造型,煞有介事地多方位展示给身边那位,逗得时郁枫脸都臭不下去了,随手拿起那部白色手机,想抓拍几个霍英不敢给人看的表情。
邱十里摇着头笑了笑,回头又看了他们两眼,趁交通堵塞点了两下自己的手机,对着蓝牙耳机不快不慢地轻声说了两句日语··除了那声“お前”,霍英凭借仅有的一点点印象,听得出是在说“你”,其他一头雾水。
时郁枫则听得有点不对劲,虽然邱十里声音很轻·手机收到新消息,他退出相机扫一眼,两行日文,联系人署名是个“邱”字··前面的邱十里已经摘下了蓝牙耳机,寻常地握着拉杆。
时郁枫也没多看那消息,立马就退了出去·毕竟早已习惯一本接一本地啃日文漫画,家里也经常和日本人做生意,这行日文他还是一眼就看得懂的·其内容是:·“你把小英带出来,想必你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我要提醒的是,你一定要保护好他·具体情况我下午找机会和你单独说·离了岛什么都变了,这才是真实的世界·”·第22章 仲夏日之梦(2)·后来才知道,霍英在甲板上看到的“大莲花”实际叫做“火焰塔”,是巴库地标- xing -建筑,而他们就住在塔上的费尔蒙酒店,所谓“里海”套房,站在窗前能够看到驳有小船的海湾,也能看到烈日下的赛道,沿途绕过海滨的诸多古迹。
“我就在隔壁,”邱十里敲了敲门框,关门前补充了一句,“有事叫我,我能听见·”·门锁上挂着的“请勿打扰”牌子被他的力气震得晃了几遭,霍英看着愣了愣,又看向正在默默拆行李的时郁枫,问:“他真能听见这墙也不薄啊。”
“老时昏迷的时候,他觉得是因为自己能力不够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如果及时听到倒计时就不会来不及拆弹,老时也不会在中枪后有第二次伤害,”时郁枫抬起眼,平淡地解释道,“后来他在耳朵里装了东西,好像也做了一些其他改造,各方面身体机能都有提高。”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霍英眼睛瞪得更圆了,他一直觉得邱十里那种小身板,还有那种爱- cao -心的热络心肠,就适合在学校当个班长支书,实在不适合那种卖命买命的高风险工作,邱十里总是顾忌得太多。
可他没想到,邱十里居然为了这个工作能做到这种地步,光是往耳朵里装什么高科技就够恐怖的了,或者说……工作只是种具象化,其实是为了那个人·他挨到时郁枫身边,和他一块往外拿东西,小声道:“那刚才他岂不是也听到了,咱还是都小点声吧,别戳人痛处。”
时郁枫有点惊讶,那双“顺风耳”,是邱十里自己经常拿来开玩笑的,他威胁时郁枫不要背地里说他和他大哥坏话,威胁他不许在训练的时候爆粗,还威胁时湛阳不要倒掉每天的中药小心被他听到,完全没有“痛处”的意味。
可此刻,时郁枫对上霍英认真的眼神,还是点点头,“刚才那种程度还是听不清的,楼上楼下杂声太多·他说有事叫他也是喊的那种·”·那还好点,否则越想越觉得这堵墙像不存在,俩正在谈恋爱的活人,在同一个房间,还要对着演默剧,未免太凄惨。
霍英松了口气,翻出数据线和转换头,蹲在床头给刮胡刀充电,“老邱的确不容易,就跟漫画里那种突然开发了超能力的英雄似的,信息过量,听什么都排山倒海,根本睡不着,这样还不疯的都是强人。”
“他会戴耳塞的,尤其老时不在的时候·”时郁枫在霍英身边站定,也蹲下,往床头柜上放了些杂物··霍英盯住他手里那点东西,一瓶未拆封润滑液,一沓至少十个保险套,咬了咬嘴唇问,“这种程度,他听得见吗”·时郁枫含笑看着霍英,“试试看我们可以做完去采访他。”
“……还是算了”霍英跳起来,用一种又羞又气的,宛如在问“你是变态么”的神情狠瞪时郁枫,时郁枫倒是显得很无辜,起身揉揉霍英的脸蛋,烧水泡他的埃塞俄比亚咖啡去了。
当天下午的记者会进行得不算顺利··地点就在酒店的会议大厅,一圈长枪短炮守在会池的扇形边缘,围得水泄不通,对身穿印有法拉利队标和壳牌石油等赞助商标志T恤的时郁枫咔咔咔拍个不停。
扇形内部则是坐得满员的各色记者,有人举着话筒,有人伺机想抢走别人的话筒··开始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这两个月时郁枫赛季中消失是去做了什么,比如他的几个绯闻女友又和其他车手传出了绯闻他怎么看,甚至有人问他近期是否有恢复原本火红发色的打算。
这种明显在拖时间的提问,一看就是邱十里找来的托儿,时郁枫却并没有如同预想中打着哈哈顺水推舟,能扯多远扯多远,他反而回答得简短,甚至反问有没有不那么无聊的问题,气得他身边坐着的邱十里频频在桌下踹他。
·时郁枫则照旧认真看着台下,不卑不亢地等着下一个问题··“时先生,您会感到有压力吗”·“这就是我的工作,竞争,对抗,还有回答你们的好奇心,”时郁枫说着流利的英语,“我看起来像是有压力的样子吗”·另一个记者站起来,“去年您作为赛场上最年轻的车手,对这个问题也是这样回答,可是去年您就出现了在摩纳哥赛道临时退赛的情况,在第三十二圈驶入维修站弃车而走,最终少一场积分止步于第五。
有传言称,您是因为压力无法坚持比赛·”·邱十里抢先道:“你自己也说那是传言·”·那记者穷追不舍,“在那场比赛之前您一直保持第二的成绩,押您首次参加一级方程式比赛就夺冠的也不在少数,请问时先生,您突然退出是否是因为压力众所周知,您的偶像是和您同队,也同样有过临时退赛情况的霍先生,也就是在摩纳哥站之后,他从这个行业消失——请问这中间有没有关联”·时郁枫快速地看了台下某处一眼,那是戴着墨镜口罩的霍英,他点点头,平声道:“有关。
因为我知道他就是在这条赛道上,刹车片被人做了手脚,差一点就死了,他对我说过他边加速边飙泪想谁要害自己的经历·”·场下一片哗然··时郁枫笑了,垂着眼睫,“当然,那场比赛他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中坚持了下来,我没有。
我比他差很多·还剩六分钟,有其他问题吗”·一个围着头巾的阿拉伯记者站起来,“那么,您认为自己这一赛季有望拿到霍先生曾经卫冕的冠军吗”·“要拿冠军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要用全身心相信自己是冠军,并要有付出一切的决心,”时郁枫又淡淡地笑了笑,余光看着藏在乌压压人群中的,霍英的黄色镜片和白色口罩,“这是去年我没有做到的。
今年我有更充足的理由必须去做到,我看到有人曾经把这件事做得完美无缺·我会尽全力,现在也在势头上,感觉好极了·”·“时先生,您的队友,法拉利车队的杜邦先生,两个月前和您产生冲突右耳受伤,赛车业遭到损坏,上一场分站赛他还未痊愈,却先您一步回到赛场,现在领先您三分。
请问两天后的欧洲大奖赛,您还是有信心这次自己能赢吗”·“当然·很可惜,我的车这两个月没有锈成破铜烂铁,它还是更快,论人的话,可能我还是更优秀的那个。”
时郁枫露出一个笑容,如果那是发自内心的话,就称得上英俊而甜蜜了,“我的目标也不是追上他的三分·”·“那么,您有什么想对杜邦先生说的吗”·“亲爱的,赛车不需要漂亮的耳垂,只需要正常的大脑和一双手脚就够了。”
被时郁枫这么笑盈盈地噎了一句,那个记者还想问什么,却被另一人抢去,“之前盛传他是这一季和您争冠的有力对手,您又太年轻气盛,一直对同事不友善。
请问您对这件事的看法”·邱十里听得来气,但他已经快要放弃替身边这位答话的想法了,该来的总会来·只听时郁枫收起笑,脸上写着“去你妈的”四个字,却还是用陈述的语调道:“他很想表现一番,也是个聪明人,很会抓机会,先做出我们是因为竞争而产生冲突的假象,然后在我休赛的时候拼命赚了点分数和曝光。”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不是因为竞争,请问是因为什么是否如大部分报道所说,因为杜邦先生……”这位年纪不小的金发记者脸上带着浓浓的戏谑,“睡了您的女友”·“作为两个人的车队经理,我想我更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邱十里最终还是没忍住,那位耳朵受伤的石油家族美国佬背后是多少赞助,他现在也懒得管了,他现在只想下台狂扁这位老不正经的,“客观事实就是,车队集会的时候,杜邦先生喝多了酒,人身攻击了时先生的偶像,他没有喝醉的时候也素来有和您一样的爱好,喜欢在车队里传一些不切实际的花边谣言,而我们‘太年轻气盛’的时先生又正好无法忍受这一点。
关于这件事,车队已经解决完成,具体可以去我们的网站看看声明·”·金发记者耸耸肩,笑得更玩味了,“所以杜邦先生是……”他怪异地嗯嗯了两声,做着引人遐想发笑的手势,“这样了我们曾经的卫冕冠军这的确比抢女友严重得多时先生,您能严肃地亲口回答吗”·这种娱乐媒体总是喜欢把体坛搞得和娱乐圈一样乌烟瘴气,为了更多的讨论度。
他此刻或许也是在完成自己的职责,这些纠葛都是太好的爆料了,比超模绯闻女友还好·时郁枫则从始至终盯着他,现如今也是这样,模样仍旧冷静极了,用播音般的口气说道:“你是想采访还是想再看我发飙刚才‘嗯嗯’是不是因为忘记怎样学人类说话你有一分钟,也请你严肃地亲口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坐姿是放松的,甚至惬意,但气势无限险峻,显得- yin -沉·金发记者坐回椅子,脸色煞白,邱十里也脸色煞白,这场新闻会,能够供人发散的料太多了,多出了邱十里的预估范围,比如他是万万不想把事情和霍英扯上关系的。
可眼看着下面涌出更多的提问,此起彼伏的,记者们站站起起,十五分钟早就出了头,邱十里在这混乱中强调“抱歉时间已到”,干脆关了面前的话筒想结束,却见时郁枫坐得纹丝不动,俨然一副要磕到底的架势。
“喂”他又踢了踢时郁枫,“小枫你差不多得了”·“媒体怎样报我,把我说成凶神恶煞也并不会影响我的成绩,更不会影响车队的收入,”时郁枫还是死死盯着那个金发记者,“但他们怎样拿我的人开玩笑,我必须要管。”
邱十里只想拽他走,而正当此时,更加让邱十里崩溃的一幕出现了,他之前一直留意着的那个位置上——霍英不知从哪儿抢了个话筒,笔直地站了起来,已经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各位,能不能先安静一下”霍英带点意大利味的英语穿破这片混乱,人们转脸,把目光钉在他脸上,顿时死寂一片,好像见鬼了一样。
霍英却不管,好像习惯了这种聚焦,他和时郁枫一样,盯着金发记者,“我也非常想知道刚才那位先生的嗯嗯是在说什么鸟语,‘这样了我’又是哪样但还是算了,我现在主要是想提醒提醒,时间到了,各位要是总想把一个车手当成流量明星一样询问私生活,还是散了吧。”
·很快,这间会议大厅的重心倒向另一边,没有人再盯着时郁枫不放——记者们缓过神,把站在尾排的霍英层叠围住,在台上根本看不见他,只听得见一团巨大的嗡鸣,和密集又刺耳的快门声。
邱十里暗骂了一句,跳下台子翻过警戒线,这就要去抢人,却见时郁枫动作比他快得多,他刚冲到记者圈的边缘,被一个狐臭味很重的摄影师大汉顶在椅背上动弹不得,就听见里面一片骚动,一窝蜂似的人挤人人撞人, 是时郁枫突破了这重围,从里面,牵着霍英的手腕。
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走得飞快,带霍英上台,却不作停留,两人钻进后台消失了··周围的媒体还在抓拍他们毅然决然的背影·邱十里拨开压着他的大汉,力气没用好,直接把人推倒了,他梳得精致的小背头也凌乱不堪挡了眼睛,可他顾不上,他简直想捶胸顿足——别的八卦暂且不去管它,只是这样一来,全世界都知道霍英还活着了·时郁枫一路都严丝合缝地攥着霍英的手腕,两人为保险,从后台直接去了员工通道,爬消防楼梯去了九楼,听见外面一片安静,这才放心地坐电梯回了房间。
而霍英一直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进了房间还是如此,时郁枫就看着他,靠在门上,粗重地喘气··“我真受不了了,我看不下去”霍英抹着眼角,额头靠在时郁枫肩上,“一个劲儿说你绯闻女友,哪天给我看看照片”·时郁枫一脸别别扭扭的嫌弃,“谁知道说的是谁。”
霍英又要把眼泪笑出来了,“还有那个狗屁杜邦,我在队里的时候他就老是嘴贱,怎么我走了还造我谣,多大仇啊·”·“自己弱,就眼红。”
时郁枫的答案很简单··“我突然这么露了面,你……”霍英扬起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觉得,可以吗”·“我只是不想让你被媒体盯上,再一次,”时郁枫扽着T恤领子,轻轻擦擦他脸上的汗,“刚才不用为我解围的。”
霍英小动物似的蹭蹭摸自己的拇指,“你想多了,我可不是为了给你解围·”·对这番口是心非,时郁枫只是纵容一笑,“英哥,你知道他们有多脏,也知道这个行业有多脏。
可是你太干净了·”·霍英怔怔地,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勾住时郁枫的颈子,拽他来接吻,那是个不知节制的、凶巴巴的吻,却缠绵得宛如淬酒的刀锋,时郁枫的手插进霍英的衬衫衣摆,把他紧紧圈着,霍英就将自己完全倾倒在这副胸怀上面。
至于什么谣言、报道、体育报纸……那些都太不重要了,他们都陶醉、眩惑在对方的气息和热度中··但这个吻却被一阵闷重的拍门声打断,隔着一个时郁枫,霍英都感觉得到门板的震动,“小枫,你在吗”是邱十里的声音,他冷静得像在强装冷静,“大哥刚刚来电话了,你立刻,马上,跟我过来一下。”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第23章 仲夏日之梦(3)·邱十里的房间是同样的套房户型,却显得极其空荡,他连行李都没拆,只是把箱子敞开,所有东西都放在里面,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坐吧·”邱十里打开冰箱,扔给时郁枫一瓶苏打水,自己也开了一瓶,咕嘟咕嘟猛灌··“老时呢”·“不是大哥,是我,”邱十里靠着沙发扶手坐下,“我有事要找你谈谈。”
时郁枫想起车上收到的那条语音输入的信息,点了点头,“你要我保护好英哥·他现在有危险吗”·“你的直觉感觉怎么样”·“有一点怪,”时郁枫眯起眼,“很模糊。
我有时候觉得他在害怕,怕一件我不知道的事,他也不想让我知道·”·邱十里目光定了一下,呼出口气道:“小枫,你就不该带他出来的·”·“那他应该一辈子待在那座屁大小岛上”时郁枫还是眯着眼,目光锁在邱十里紧皱的眉头上,“阿嫂,你居然真的有囚禁这个爱好。
我记得有段时间你也把老时关在南太平洋的一个康复中心——”·“他不是叫你过去帮他越狱啦”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邱十里无奈地揉了揉太阳- xue -,“我们不要跑题,就谈事实,留在岛上是对小英最好的安排,上面有我们的人,这三年一直在保护他。
中国也相对安全一些·”·时郁枫冷冷地笑了一下,“有人保护,然后你们还在他的房子里杀了人,血淋淋的·”·“那次来了六个,针对的是大哥,外面没有接应死的就是我们,”邱十里的手机不停响,他干脆关了,“那时候还没有外人知道霍英在哪里,知道的也都立刻死了。
岛上的人不认识他,岛外的人找不到他·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然后,现在,你们直接对全世界说——嗨我在这里”·“所以谁要找他”·邱十里脸上浮现“说来话长”的表情,有点疲惫,有点发愁,“你还记得厄里亚吧,第一天晚上小英喝醉了,和你说的那些,我也都听到了,简单来说就是那样,厄里亚害人不成反而自己死了,他的毒枭老爹要给儿子复仇,这几年一直在找你的霍英。”
时郁枫还是不露声色地看着邱十里,像一种观察,“那个毒枭……三年前手下全部被捕,工厂被查抄,种植园直接被销毁了,所有相关账户都被永久冻结,只有他一个人逃走,销声匿迹,到现在还在被通缉,”他放下苏打水罐,倾身凑近邱十里,“当时二哥长期给他提供武器弹药,也被终身监禁,阿嫂,老时不就是在帮国际刑警抓捕毒枭和老二的时候中枪昏迷不醒的当时你也在啊。”
“是啊,我也在,”邱十里垂睫,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的确在·大哥为了给时家洗白……真的很不容易·都是我亲眼看见、亲身经历的。”
“所以你也看到,所谓毒枭已经失去势力了,他自顾不暇·”·“的确,按照三年前的情况他很难这么快东山再起,更不可能有余裕去追杀小英,”邱十里整了整领口,颇有种重整旗鼓来说服时郁枫的气势,“但是,我得到的消息是,他又找到了后台,一个日本黑道组织,他以前的大客户。”
·“日本黑道·”时郁枫重复··“没错,日本,江口组,而且和我好像有什么关系,谁知道呢,我也不可能去问问我爸妈,反正我全家都死绝了嘛自己原来姓什么都不清楚,”邱十里哈哈笑了两声,点起支特立尼达雪茄,茄衣上的金标倒映着阳光,火机啪嗒一声,屋里弥漫起稀薄干燥的烟尘,“总之那个组织处处和时家作对,其实就是处处和我作对,就是有仇。
而毒枭和小英有仇·你现在明白你们身处一种什么情况了吗”·时郁枫眼神颤了颤,缄口不语··“也怪我以前没有和你讲清楚。
还有一件事,关于那个红色的刹车片,”邱十里缓缓地深吸一口烟气,眼中也像是蒙了层雾,“你知道的,我们家之所以会和赛车扯上关系,最开始是因为老二为了出风头,在法拉利乱投资,当了个狗屁车队老板,我当时得知老同学在他的车队里,也相当吃惊,现在这样,也算在给他收拾烂摊子。
大哥的意思其实是,既然你还在这里家里就继续投资,等哪天你玩腻了再说·”·“我不会腻·”·“我知道,我猜出来了,”邱十里举手投降,“听我讲完。
这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小英在役的时候,正是老二和那个毒枭打得火热的时候,厄里亚那小子对赛车结构狗屁不通,又不敢让技师做,怕走漏风声,所以你知道,刹车片是谁动的手老二在监狱里已经承——”·时郁枫腾地站起来,深深浅浅地把邱十里瞪住,“时绎舟在哪个监狱。”
“冷静,冷静,你要劫狱杀人吗虽然大哥一直想这么做啦……”邱十里急得猛吸烟,“我三年前就和小英解释过这件事,他说他也猜到了,但是他现在对你一个字也没有提,只说不知道是谁做的,我想他是不想让你难过。”
“最难过的是他啊·”时郁枫僵僵地站着,捂了捂脸··“他大概已经放下了,事情也已经不可逆,”邱十里耸耸肩,“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旧事重提,或者冲动做事,他反而会更加不舒服。
最错事的是老二,你只是和他同一个姓,这又不是犯罪·”·时郁枫面色灰白如纸,沉默了一下,又恢复如常,转身就走,“明白了·我会保护好他,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喂放轻松点,”邱十里在他推门前补充,“这间酒店还是很安全的,大哥安排了足够的人手,这两天我也会申请加派·只要你和他在一起,江口组也不会贸然做什么——那就相当于和时家正式宣战了。
所以你就记住一点,减少他的单独行动·”·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知道·”·“刚才说的那些,你打算告诉他多少小英还不了解江口组的事。”
“我不想让他担惊受怕·要小心的那些,我自己注意就好了·”·邱十里叹了口气,“他现在压力的确不小,光在网上查自己就够他生气的。
轻松点也不错·”·“嗯·”·“还有好好比赛,不要因为这些破事闹别扭,”邱十里貌似把雪茄按灭,也站了起来,“既然生在这个家庭里,就是要接受这些狗屁,你现在也不止代表你自己。
像小英这种,靠自身打拼年少成名的,都是非常非常骄傲的人,那种渴望混出名堂不惜以- xing -命相搏的感觉你也明白,虽然,命运对他并不公平……就像翅膀被生生拗断一样,咱们家总归是对不起他的。”
“我知道·”时郁枫还是不回头··“我再多说一句,他现在是把那种骄傲给了你,他之前对我说过,看见你的时候,他好像又看到了自己,活着的自己。
所以——”·“所以我一点也不后悔陪他出来,”时郁枫忽然转脸,露出一个很年轻的笑容,却不轻佻幼稚,倒有种硬朗的潇洒,他按动把手,半步踏出去,“鸟的翅膀长好了,总要飞回天空,就算地上有毒蛇,周围有苍蝇。
战战兢兢关在一个小笼子里,关到死,我心疼·”·时郁枫回到房间时,带着一脸挨了训的委屈表情,看得霍英有点忍俊不禁·因此,当那人搂着他说最近不要单独乱走,担心他被媒体围追堵截时,霍英一口答应了下来,“你就是成天想黏糊着我呗”他把这当作被家长批评后的撒娇。
“不是,”时郁枫坐在床上,额头和乱发在他小腹上蹭,把他衬衫都弄皱了,“哪有·”·俩人这就嘻嘻哈哈地滚到了床上,在大众点评上搜索起附近美食了。
当夜两人还是没忍住,冒着被隔壁听到的风险,拆封了时郁枫的库存·霍英抱了个枕头把脸蒙住,想堵干净自己嗓子里那点甜腻腻的声响,却很快被时郁枫一把夺走,那人清楚他在床上对“看见对象的脸”的刚- xing -需求,也着实喜欢看他红彤彤失神的模样,就换用亲吻堵他的喘叫。
然而这也做不到百分百,事后霍英郁闷至极,闷在被子里不肯出来,心想完了完了,以后无法面对无辜老邱了··为了打消他的疑虑,第二天自由练习前的早餐,时郁枫问邱十里:“阿嫂,昨晚睡得好吗”·正在往生鸡蛋拌饭里倒酱油的那位一脸懵懂,奇怪地看看斜对面的小弟,又看看身侧的老同学,“还好,就是有点热。”
霍英讪讪道:“我也觉得,高加索地区也成大火炉了·”·说着他在桌下轻轻踹了时郁枫一下,却立刻被时郁枫勾住脚腕,禁锢住力气,那人甚至变本加厉地用膝盖去碰他的腿。
“这个好吃·”时郁枫把自己盘里的牛肉薄饼叉到正在瞪他的霍英盘里··于是,他们在餐桌下勾着腿,一个泰然自若,一个脸红了一阵也坦然了,在邱十里怪异的目光下,就这么吃完了这餐早饭。
两天的练习赛过得很快,时郁枫手感不错,发挥得也相当稳定,除去偶尔碰上那位杜邦会被剑拔弩张地呛上几句,一切简直完美··霍英更是完全接受了自己现在正处于八卦中心的现实。
参赛的一共25个赛车手,1个是他男朋友,2个和他当过同事,其余22个对他充满好奇,赛道虽长,但也就是一个场地,低头不见抬头见,而他对时郁枫之外的人态度十分统一。
有人打招呼就招呼回去,有人来诉说崇拜就给签个名,有人说些挑衅的话,就笑一笑,比个中指··邱十里哈哈大笑着送来体育报纸,霍英表示,老子不看。
花边新闻未免太无聊,霍英的心思还是在比赛上,他多数时候和邱十里一块在维修站,观看时郁枫的练习情况,仔细地在本子上写些什么,还不让邱十里看·晒极了的大晴天,他穿长袖闷着,汗如雨下也不在意,邱十里只得大呼感天动地。
5月26日,也就是正式比赛的前一天,下午的排位赛时郁枫拿了第一,次日就是稳稳当当的杆位出发·霍英却若有所思,赛后清场了,他跟时郁枫说:“脱了,我得试试你的车。”
已是傍晚,海滨的夕阳如泼如洒,时郁枫又一次看到霍英穿上火红的赛车服,上面印着自己的名字,在自己火红的赛车里,绕赛道十圈··他都快看呆了,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回忆、梦境、现实,这三者是重合的,在他的世界投出巨大的,瑰丽的影,让他头晕目眩。
他这少见的痴样固然被邱十里开了一番玩笑,结果霍英开进维修站,从热得要冒火的车里下来,摘了头盔和防火头套,还是若有所思的神情··“靠谱,”他灌下两口运动饮料,拍拍时郁枫的肩膀,“明天我就等着了。”
等一件只有他和时郁枫知道的事·等一句我爱你··随后一天过去,正赛的夜晚还是闷热如故·倒计时一分钟,暖胎圈,这些都过去了,九点十分整,霍英笔直地站在维修站,和邱十里一起,目送时郁枫的那抹在队头的红色迅速消失,然后紧盯屏幕上的路况直播。
“小枫的车怎么样”邱十里问,“你昨天好像不太满意·”·“转向严重不足,车身配重就是在逗我,我要说了可能影响他心情,”霍英还是对着屏幕目不转睛,撞了撞邱十里的肩膀,“法拉利的技师还是那么水啊就这么对你们新王牌”·“对呀,没了你就不行。
自己调车自己开多酷,”邱十里笑·“但这是世界最高水平的团队之一了,多数车队比我们还惨,梅赛德斯的技师又挖不过来,心高气傲的典型德国佬,我也没办法。”
“下一场还有大半个月吧,交给我,”霍英又去看赛道,时郁枫一晃而过,“他下次还能快·”·邱十里点点头,转而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碰一级方程式了。”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霍英笑了,那是欣慰的,轻快的,甚至释然的笑,好像他此刻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领先的时郁枫身上,“我也这么想过,富士山就是我的滑铁卢啊,我也真够可怜的,这辈子看樱花儿都有心理- yin -影,”他上前几步照着灯光,为再次路过的时郁枫欢呼,又退回维修站的- yin -影里,一本正经地说,“但我现在改变思路准备转行当技师了,专门保障我男朋友,一个最好的技师,必须当过最好的车手,也必须知道这车开起来什么感觉。
你准备给我开多少工资其他人尤其那个杜邦我可不管啊·”·“好,好,我服了你们,工资还不是你随便拿,”邱十里不知是这几天第几回举手投降,“我就想知道你的手骨和跟腱有没有再痛。”
“就十圈,老班长把我想成林妹妹了·”·“哈哈,小枫要是知道你的伤,绝对不会再让你碰车·”·“那就别让他知道,”霍英终于把目光从赛况上暂且挪开,匀给了邱十里一眼,“你就当我手痒吧,但你弟弟就是该当世界冠军的人,你,还有我,得帮他站在对的位置上。”
第24章 仲夏日之梦(4)·那场比赛时郁枫表现相当优异··巴库赛道2016年刚刚投入使用,比起赛道,它甚至更像条观光大路,发车区直道位于巴库的地标自由广场附近,整个赛道将途径巴库当地最重要的海滨和历史旅游景点,周边风景如画,夜间霓虹如梦似幻。
说来是窄宽俱备,直道也够味,实际上有些路段宽得不可思议,如同高速公路——这对意图反超的选手是福音,而对杆位出发的时郁枫来说,更像是一种劣势。
赛前五分钟倒计时,还有媒体闯进发车区,要求时郁枫点评一下这条年轻的F1标准赛道··毕竟他背后是以千万为单位的押注··时郁枫当时还没戴上头盔,一大堆技师在他周围忙活,还有在他脸上狂喷降温喷雾的。
对于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显得十分朴实,“我不知道如何点评巴库赛道,这就是一条新赛道,路面很新,仅此而已,有一条长长的直道,有一个弯很窄,我没有太多想说的。”
随后记者就被霍英撵走了··虽然时郁枫的答记者问如同划水,但霍英明白,他对路况下足了功夫·他的战术在排位赛就已经显露出来,那种极端强硬的防守进攻,完全不讲道理的超越过后直接把人甩开百米,对手即便清楚他在想什么,大概也无济于事。
正如现在,实打实的正赛上,时郁枫还是延续了风格·第24圈他开回维修站换胎,本来最多三四秒就该解决的事,结果负责左后胎的四个技师一拥而上,连串儿被负责加燃料的撞个大马趴,等爬起来,人家赛车早已经就位了,时郁枫再次出站时排位已然从绝对优势的第一掉到第二。
霍英有点无奈,听着邱十里在一边用意大利语大骂白痴,心里还是有点担心·这条路还是太新了,在他退役后建成,他以前完全没玩过,就前一天试了十圈的水,心里也做不到百分百有底,只能继续盯着屏幕里的实况转播。
看了一会儿他就松了口气··虽然被超得有点乌龙,但时郁枫超人还是极具经验的,只要他心情比较稳定·霍英凭借近年在网上对于他的观察,也大概猜得出他准备通过什么方法夺回首位,果然,时郁枫在第30圈,下次换胎还没到的时候,成功超过了前方梅赛德斯的黑色赛车。
他用的还是早刹车,早入弯,早出弯的战术,正如多年前的霍英,完全利用走线优势,让对手在毫无防备中被超掉,并且选准了窄道进行超车,全程在最急的那一个弯道完成,使得对手的顺势而为的二次反超毫无可能- xing -可谈,听起来非常实用,实则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简言之,那是一次极具水准和勇气,并且最有技巧的F1超越··不远处的观众席传来巨大的如潮的欢呼··邱十里这下高兴了,他的弟弟厉害,脸上有光,和他们家有关的博彩公司则有大把钱赚,这么一看邱十里的快乐的确很简单。
他跳上备用胎,小个子活力倒是不小,冲着路过的火红色赛车挥手鼓掌··霍英把他拽下来,“马上要用,邱经理待会儿再庆祝·”说罢他套上技师夹克,又拿了个技师头盔戴上,提起轮胎,走到准备区,又回头,用意大利语招呼那堆在棚下严阵以待的勤务人员,“上工具,再有一圈他就要来了”·霍英这人,一旦认真起来,就显得很务实,心无旁骛的。
之后时郁枫的3次换胎,法拉利团队终于回归了正常水准,平均两秒左右一次,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混杂着急匆匆的“come on,come on”,赛车回来了就立刻又走,每次都像是极限。
也正是挑动极限的快感最让人疯狂·霍英虽然是熟练工,但在正式比赛站在这个位置上,还是觉得有点奇妙,撬车的时候发觉时郁枫对自己点了点头,难不成是隔着头盔都能认出来·他心里美滋滋的,回到休息棚下,邱十里狡黠地看了他好几眼,忽然问:“杜邦马上也回来了,也帮人家弄弄呗”·“滚蛋滚蛋。”
霍英笑着搡他,指着赛况地图,“除非你想让你老弟一怒之下直接去撞他,都快超他两圈了,马上就能追上·”·邱十里再次举手投降··比赛结束,也才十点半出头,最终时郁枫以1分32秒539的成绩占据圈速榜首位置,甚至还破了上两届由梅赛德斯车队保持的记录。
这不仅对他,对法拉利来说都是件大事,尤其在换胎出现失误的情况下,就显得尤为值得关注·邱十里已经溜到一边打电话去了,时郁枫则立刻被蜂拥围住,其中有媒体,有不知怎么混进来的粉丝,还有喜极而泣的诸位技师,他们方才担心被老板炒鱿鱼,此刻则由衷为这个年轻得不可思议的车手激动。
时郁枫却由衷觉得有点烦,今晚不知怎的,一场开下来他非常累,各国语言全炸在耳边,闪光灯从四面八方对着他噼里啪啦,他现在只是非常燥热,非常想喝水,待会儿例行的开香槟庆祝他都想逃了,“邱经理——邱”他不耐烦地请求着援助,意图拨开人群找点清净,奈何他就像是唯一的那颗鱼食,而人群则是一池鲤鱼,他走到哪儿,人群就尾随他到哪儿,开开合合的嘴,全对着他。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其实时郁枫对赛后采访也没什么意见,他平时都会老实待上几分钟,任人提问,这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可他此时有更重要的事,周围人一个个的,尤其那些举得高高的摄像机,都是挡他视线的碍事玩意,他却比拿了满分回家要零花钱的小孩还着急一百倍,只觉得一米九的个子都不够用。
好不容易快挤回休息棚,那是非工作人员不能入内的地方,时郁枫还在四处张望,终于,他从两个往他脸上怼的话筒之间,瞥见了一抹雪白——那是他团队的技师服,随后,时郁枫看见霍英的脸。
那人靠在一支细瘦的棚柱上,就像一抹月光落下来,凝固在闷热的仲夏夜里,他是场缥缈的梦,缥缈得那么真实,冲着时郁枫微笑··那是一种了然的,恬淡的笑容,霍英好像在看一件自己经历过的事,又好像在看自己,又好像,纵使思绪千千万万,又纵使方才赛场意外重重,困难种种,而这一切其实都不用说。
曾经的飓风中心此刻却栖息在平静洋面,默默看着新的中心形成,那几秒,两个风眼之间的凝望,就是一次浩大的定格,风起云涌,而周围似乎都安宁了,所谓如入无人之境,时郁枫窝着心口,笃定地一个个拨开挡他的人,朝着那个方向,一步步走。
然后他站在人群外,再次被急流包围住之前,吞了吞吐沫,他想说回来吧,想说我更想让你是冠军,甚至想说技师服不是你该穿的,我身上这身才是,是谁把偶像推下神坛一想这个问题,时郁枫就想无端地跪下。
可他最终只是喊出了三个字:·“我爱你”·霍英笑了吗或者,退一步……听到了吗时郁枫不知道,他原本不是懂得退一步的人。
只是他又一次被簇拥住了,比刚才更疯狂,比刚才更凶猛,媒体中似乎有人懂得这句中国话的意思,问着他不可能回答的问题··烦,恶心,脱水,高低不一涌动的肩膀和人头,还有不知从哪开始的心慌,时郁枫随波逐流地被拥挤着,连体赛车服里面- shi -烫得如同灌了热茶。
他头痛地挑了几个和赛情有关的提问回答,又拒绝了超模绯闻女友递来的矿泉水,也拒绝把自己的头盔递给她,被这金发天使故作亲昵地嗔笑几声,时郁枫突然生出种怅然——这些就是他想要的吗譬如第N个冠军,譬如万众瞩目,譬如等待自己的霍英,再譬如理所应当的我爱你,可是他连霍英听到之后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看清楚。
他在赛前,赛中,甚至每次完美地完成超车的时候,都想象过无数遍,那人哭了笑了,柔软的动容的,这些想象在此刻也仅仅限于想象了··这种敏感的滋味,时郁枫并不习惯。
但这般失去了什么的感觉却很快被打破,有人正在从外面松动这人墙,时郁枫听见邱十里气急败坏的声音,可他看见首个挤进来的人是霍英·那人头发也汗- shi -了,看见他这副直愣愣的衰样,苦笑了一下,抓着他手腕就往外走,这么多人都在,他没有牵手,只是握着手腕,隔着赛车服厚厚的诺梅克斯衣料。
这是不得不做出的距离,就好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普通技师在保护自己尚且稚嫩的车手,邱十里就在前面给他们开道··“哥,英哥”时郁枫执着地要握住他的手,被他逃开,时郁枫竟站住不动了,在他身后哽咽地问,“听见……你听见了吗”·霍英回头,时郁枫眼睛大大地瞪着,眼圈微- shi -,银发乱糟糟地贴在脸廓上,好像刚刚从沸水锅里被捞出来,他挂着副神游天外的神情,再次发问,问得绝望:“我说我爱你,你听见了吗”·周围一下子静下来,只有镁光灯继续在闪,发出啃噬一般的声响,场地无死角的泛光照明灯把一切照得比白昼还刺眼,霍英愕然,心口就像绵绵地挨了一拳,刚才邱十里反复提醒他低调,提醒他不要谈个恋爱搞得天王老子都知道,他或许应该如此这般,说点什么把话题带过去,至少赶紧拉着时郁枫离开这片是非,他们平时豁命的机会太多了,现在似乎都不是有资本不顾一切疯一回的人。
可汗水流进眼眶,霍英酸涩地眨了眨眼,说出口的居然是:“听见了,听得特别清楚”他慌乱地找到时郁枫的五指握住,又宣誓般大声道:“你知道的,你不用怕的,我也爱你。
这是我迄今为止最好的……生日礼物·”·时郁枫怔忪一下,就像突然回了魂儿,他活了过来,拽过霍英的胳膊就把人拥在怀里,头盔随手丢在地上,莽撞又粗鲁地,他掬起霍英的脸,低着头吻。
嘴唇碰在一起,牙齿也重重磕了一下,有点疼,想必霍英也是,浓重的汗味,橡胶过度摩擦的焦味,还有海风的咸腥,一同环绕着他们,四周更是一片混乱,这个吻着实算不上悱恻,可是两人谁都没停,谁也都没打算停下。
邱十里已经过了咬牙切齿的阶段,他估算着自己找的安保人员还有几分钟到达现场,松软又疲倦地,默默看着这两个在瞩目中拥吻的人,再次得出这是孽缘的结论··“是的,他们正在交往。
哈哈,我用词还准确吗·”邱十里又替两位这样解释,可此刻,时郁枫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他唯一感觉得到的就是怀里和自己相拥的那片不逊的雪白。
这是夜,可天上是有太阳的,阳光崩落,流下来,烧伤整个城市··第25章 仲夏日之梦(5)·巴库赛道夺冠之后,时郁枫并没有多长时间用来放松,下一场分站赛就在6月11日,德克萨斯州的奥斯汀赛道,中间这短短十天出头,他们需要完成调车热身适应场地等等工作。
因此,霍英的28岁生日也是在去往美国西部的飞机上度过的··十八个钟头的航程,时郁枫好像累极了,多数时候都把座位靠背调到最低,腿还是没地方伸直,但他睡得十分安宁,就像什么缩在窝里的小动物,均匀又稳重地呼吸。
头等舱空间不大,再加上只有他们一行三人,出点声就很明显,霍英不敢乱动,虽然睡不着有点无聊,但就这么观察自家这位,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磨个牙,心里也觉得不错。
只是,到了零点的时候,确切地说,是北京时间5月28日23点59分,时郁枫的手机突然震响,他拽开盖在脸上的毯子,一下子弹坐起来··睡得貌似有点懵,他惺忪地按掉手机,又惺忪地看向过道另一侧的霍英,清清嗓子,说了句生日快乐。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霍英憋住笑,“谢谢·”他学着时郁枫郑重其事的样子,“接着睡吧·”·时郁枫则站起来,到他座位前摸了摸他的脸,又用五指梳了梳他的头发,霍英正琢磨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就见这人又梦游似的回到自己位置上,躺倒便睡。
“……无聊·太无聊了”后排的邱十里幽幽道··霍英回头,和他的鹅黄色莎莉鸡眼罩四目相对,“看你把你老弟累成什么样了,刚比赛完就通宵采访采访完了还有采访,简直魔鬼。”
邱十里掀起眼罩,笑笑地看了霍英一眼,又把眼罩盖了回去·“喔,英哥,我好困哦·”他把时郁枫平时撒娇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霍英被噎个正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时郁枫又坐起来,目光可比刚才清明多了,古怪地盯着装睡的那位不放,直到霍英过去和他挤着躺,又拿自己的眼罩盖上他的眼,他才肯善罢甘休。
落地时正值日出,东北方红光大亮,降落场上却一辆其他尾标的飞机都没有,除去他们乘坐的这架包机,还有6架波音747-400,以及一架看不出型号的小型飞机,看样子都是早就降落好了,机身雪白,尾部印着醒目的法拉利队标。
“家里运货的点,”邱十里站在包机引擎边上这样解释,颇有点骄傲自豪,“老二当老板的时候没用过吧·”·“的确没·”霍英记得很清楚,自己以前来德州的赛道参赛,都是在奥斯汀国际机场包块场地卸货,还得自己贴一部分费用给那位抠门的时二老板,哪见过私人机场这种架势。
邱十里甜乎乎地乐起来,扫了时郁枫一眼,“所以——还是我这个魔鬼经理好·”·自夸完毕,他就去拿着清单去忙活卸货了,霍英和时郁枫则被他招呼过来的十几个黑西装大个子围住。
这些家伙个个儿手里有枪,背对着他们站一圈,间隔两米左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俨然一副保护的样子··霍英心里大大地震惊,我真成总统啦还是总统夫人。
他不着调地想,暗自怀疑他们是长期在这机场守着,帮时家运售武器的,总之不好招惹·当然,他也不想乱打听这些敏感的事,就缄口不语,和时郁枫并肩站着,看着一大波勤务团队从另一架飞机的舱门挨个下来,匆匆开始干活。
每次F1搬家,运输量最大的不是别的,而是人·每个团队都有100-200名成员,大致构成为:40个搭建人员,20个餐饮人员,50-70位比赛现场的技术人员·即便如此,人员配置也有简奢之分,就比如这回,早在阿塞拜疆,霍英就发现邱十里居然请了六个米其林三星主厨为车队服务,世界各地的菜系都能吃,这是他在役期间完全不敢想象的。
这么说来,邱十里经营起车队来,确实比时绎舟大方太多··紧接着,他又看着六架飞机的货舱被拉开,工作人员们启用升降机,着手把一堆又一堆的行李卸下·其中最庞杂的就是各个塞满泡沫的纸箱,放在集装箱里堆得老高,被一群人当瓷器捧,每一个集装箱侧面都编有二维码,只要一扫即可显示箱内物品种类、数量等等信息。
不过,就算不扫霍英也非常清楚,这里面装的都是精密物件,比如大卸八块的赛车配件,包括他这次帮时郁枫调车要用的那些,还有重新组装调试时必要的检修设备,再比如数十台电台电脑、上百部无线通讯设备,以及无线网络基站……·除了高科技用品之外,消耗品和备用配件也是必须的,每个车队都会把东西带足,以备重新装车。
当然这也占了运输空间的大头,看样子至少有三架飞机都是用来运送这些的·一般的标准量是28套轮胎,2500L燃料,200L机油,90L冷却剂·当然还得再算上工具、电脑、足够200人吃整个赛段的食物,最少也得有30多吨物品,霍英以前比赛一般是40多吨,而依照这次的情况看,大概能达到50吨。
大约再过半天,当这一切都运到赛场之后,剩下的工作便是搭建所谓的Pit Wall,这玩意俗称P房,是F1团队的信息通讯中心,车辆在赛前的组装调试,包括赛中的赛况监控都在这里完成。
每次新到一站,P房都得由车队自己负责重新安装,所有人员都上,搭建时间通常是在两天左右··在这两天之内,从P房的工具架、电脑系统、F1赛车的拼装,再到后方的厨房休息区的设置,所有的东西都会在2天内魔术一般的从无到有。
“这次有七天,”时郁枫看出霍英正在琢磨什么,就在他耳边提醒,“留了五天用来调车·”·“肯定够了·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转向和配重。
还有我改完了你得适应几天·”霍英若有所思,他看着远处那架始终没有开舱门的神秘小型客机,问,“那个小的一直没动静,不是咱们的”·时郁枫了然道:“那一架待会应该要跟着我们走。”
“……里面装的是什么”·“枪,还有人·”时郁枫说得十分轻松,日头正在升高,阳光逐渐热起来,他从容地撑开阳伞,给霍英的敏感皮肤遮- yin -。
这时邱十里不知从哪又冒了出来,“哎,就是保镖围着你们的那种啦”他嚷嚷道,戴着副黑透透的蛤蟆镜,西装外套没了踪影。
与他一块出现的,还有螺旋桨搅动气波的嗡鸣——赫然一架UH-60黑鹰在上空盘旋,很快就垂直降落在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草坪上··“走吧·”时郁枫习以为常地拉上霍英,上出租似的登了机。
邱十里是第三个上来的,一手拎着卫星电话,一手拎着把左轮手枪,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端着枪的黑西装,守在舱尾的角落,哐的一下把舱门拉上··“特殊时期,”邱十里笑着解释,“这边都快到国境线了,仇家太多。”
机舱内部空间宽敞,应该是做过改装,椅子不少,并且坐起来很舒服,霍英转脸去瞧时郁枫,只见这人没什么表情,只是放松地抬手把自己往怀里揽,好像对此类情况见怪不怪。
霍英先前还担心过,那么多东西过海关就得至少一天,可是,现在看来,姓时的这家人,在老美的地盘,军火能专门弄个机场运,军用直升机也是随便开,还用他去- cao -心合法赛车设备的入关·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他现在靠在时郁枫肩上,倒真是横生出种自己是黑帮团伙少夫人的错觉了。
不过,这或许不是错觉,直升机不停往上拔高,刚一飞稳,前面驾驶座后的一张高背靠椅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霍英这才发现上面坐了个人,居然是那位时湛阳··霍英不认识他的脸,只记得他左边脸颊上一道不甚明显的疤。
几个月不见,他气色还是很差,两条腿僵坐着,也还是不能动弹的样子·但那副老大的派头也还是在他身上,眼神锐利,腰杆挺直,整洁的花灰西装敞着前襟,里面是纯黑的高领衫,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配上他那张笑得过于标准的脸,无端生出种深不可测的- yin -沉城府,全都让霍英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深入了黑帮团伙,并且马上就要被关起来灭口。
“ナナ,有一点松懈哦,”时湛阳则首先把目光锁在邱十里身上,温和道,“没有发现飞机上还多了一个人,万一我是坏蛋怎么办”·“最近太累吗”他又问。
邱十里仍在发怔,他从后排站直身子,默默走到时湛阳跟前,席地跪坐下来,“抱歉我没想到兄上会来您的治疗……”那是霍英从没在邱十里口中听过的口气,有点懊恼,有点惭愧,但同时又很柔软,熨帖得就仿佛小孩面对兄长时,单纯的一种撒娇。
说到治疗,他的声音就低下来,时湛阳则十分默契地俯下身偏过头,侧耳去听··听了两耳朵,又低语了几句,时湛阳示意邱十里回去坐好,又把目光转向前面这两位。
他看着弟弟惯有的那张臭脸,弯起眉眼道:“小时最近是回魂啦我以为你不给我拿个倒数回来就不甘心·”·时郁枫看向窗外,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把霍英搂得更紧了点。
这种举动往往意味着,他很不情愿地遇上了比邱十里还难对付的主儿··时湛阳又开始冲霍英微笑,“家弟不懂事,最近把你们推到风口浪尖,很辛苦吧”·霍英老老实实道:“还行,公开了也挺好,省得他老有一堆绯闻女友……”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水准太低,霍英又连忙道,“这次运来运去,还有安排飞机保镖什么的,最辛苦的不是我们。”
时湛阳颔首,“哪里,客气了·有霍先生在,家弟才精神正常一点,这才是帮了大忙·”·霍英心说您这是夸我损他,我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啊却见时郁枫则突然插嘴,打断这波商业互吹,“大哥,”他居然松开霍英正襟危坐,还叫了时湛阳大哥,“我想结婚。”
“哈”其余三位异口同声··时郁枫认真地攥住霍英的五指,聚起来,重复道,“我想和他结婚·”·时湛阳哈哈大笑,邱十里则正儿八经地强调道:“加利福尼亚州法定结婚年龄是21岁,你的户籍和年龄都不允许。”
刚强调完,他也笑了,好像没人把这当真··唯独霍英在这一舱欢腾之中,看到时郁枫低垂的眼睫和藏在眼睫下闪动的绿眸,心里想,他可能的确是认真的。
有些话霍英不想在这儿说,他只是舒了口气,靠上椅背,肩膀蹭了蹭时郁枫的肩膀,安静地回握住了时郁枫的手··真正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也没人再提结婚的事。
霍英成天和一群技师混在一起,他想早点调试完成好让时郁枫上路·这次调试的目标不仅是削掉原本设计中配重和转向的劣势,他更想再添点法拉利不具备的优势进去。
根据霍英多年来的观察,梅赛德斯赛车之所以处处压制法拉利,就是在直道速度上占了巨大的便宜,法拉利在直道上总是有极大的可能- xing -生生被老梅的硬速度超越过去。
两队较劲都快七十年了,出过多少起类似的惨案暂且不说,就说霍英他自己,以往到处参赛的时候,也经常恨得牙痒,奈何当时的老板觉得他既然保持原样就能拿冠军,并不给他条件去做进一步改装。
现在可好,天时地利人和,霍英花了两天时间,没日没夜地,太累了就和一块熬夜的技师避开精密仪器,分香烟抽,谁也拽不走·他在印着时郁枫名字的这辆车上可谓是下了大功夫。
完成的当天早上,他把正在慢跑保持体力的时郁枫抓来,给他展示自己的成果,“你看,像现在这样,打开DRS可变尾翼,这回在最长直道当中,能获得30km/h的尾速优势,”他扬起脸冲时郁枫笑,“奥斯汀直道还算少的,等以后,比如匈牙利那个,还有新加坡那个,尾速还能更强。”
时郁枫固然如获至宝,他心里清楚,倘使自己不去试试顺不顺手,霍英是绝对不会回去睡觉的·他当作排位赛来开,试了十圈水,霍英和诸位技师又根据他的反馈进行了二次调试,然后时郁枫又来了十圈,一大堆人在P房里记录着数据,如此往复,直到完美。
·最后完工,霍英笑得开心极了,和这两天的“战友”称兄道弟,他记不住脸,居然记住了每个技师的编号,因为这般尊重,他曾经是技师们最愿意服务的车手之一,现在则是其中最闪光的那个,只不过满身烟味,眼底黑得如同锅底。
时郁枫强压住各种不爽,拦腰把他扛回住所,丢进浴缸,剥光衣裳给他洗澡··洗到一半霍英就睡着了,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时正值傍晚,他跳起来,在一群保镖的尾随下跑到场地看,时郁枫刚好从车里下来,卸了头盔,被邱十里喷了一脸降温喷雾。
“小英你可以啊,”邱十里举着一沓数据表过来,神采奕奕,“我觉得咱们老弟这次又得破个纪录了·我现在就怕你跳槽”·霍英扫了两眼那些数据,心口放松下来,“那是你们以前太次,不过就算再次,我也舍不得跳啊。”
他笑着陷进时郁枫搂上来的怀里··眼看赛日将近,排位赛当天,天色- yin -沉,晚上的预报干脆就直接说第二天有中雨至暴雨了·霍英穿着浴袍,抱膝坐在电视跟前,心情不怎么美妙——偏偏正赛期间下雨,又偏偏,时郁枫还最讨厌雨。
奥斯汀赛道本就以“急”与“险”著称,仅次于德国的纽博格林北环,圈里不乏叫它“墓地”的,加上天气,甚至可能直接进阶为本赛季最危险的赛道。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霍英一时间有点懵,在心里把能想到的神仙都求了一遍,明天千万千万别下雨,至少别打雷啊·他想··时郁枫洗澡出来,天气预报正好在重点分析由太平洋面的热带气旋带来降雨的各种原理和复杂影响因素,霍英瞧他一眼,听见他问,“明天有雨”·“可能- xing -比较大。”
霍英回答得斟字酌句··时郁枫倒是没什么波动,也没什么表示,陪着霍英看了会儿周六夜现场的古怪翻唱,就关了电视·他喜欢在赛前把霍英搂在臂间,压在身下,这种酣畅淋漓是种极大的放松,比睡觉厉害得多。
况且这回住的地方就是时家在赛场旁边的房产,邱十里和时湛阳都在另一层,他们连声音都不用兜着了··霍英还是那样配合,依赖着时郁枫,任他颠来倒去,哄好了还会主动坐在他身上,扶着他肩膀也红着脸,自己卖力地动。
只是这一回,当两人都累得骨头痒痒,依偎在床头为下一轮喘口气时,霍英突然道:“明天……你一旦坐进车里,就什么都别想·”·“英哥是在担心我吗”时郁枫笑了,“上次下大雨,我发好大脾气。”
“发脾气就发了,反正你得安全回来,一旦觉得不对劲就去维修站,不许逞能,”霍英突然坐直了,撑住双臂把时郁枫压在下面,直愣愣地盯着他,“你现在就得答应我”·时郁枫想了想,还是举手发了誓。
他又道:“其实我感觉还好·没有不好的直觉·”·“真的吗”·“真的·”时郁枫郑重地点头,“你要相信我。”
“就是因为太信了……”霍英用小指轻轻卷动他的发尾,“我知道一旦坐进车里,踩了油门,要你停下就很难了·我十九岁的时候也这样。”
“我不会犯傻的,还要回来抱你呢,”时郁枫吻着他,安慰着他,忽然又笑了,“还有一件事,我最近练字有进步·”·他这话题转得实在有点太快。
霍英怔了怔:“啊”·“奖励·”时郁枫理直气壮··“那我得先验收一下,”霍英回过神,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一边掰手指头,“我这奖励千真万确,可是好得很……”·话没说完,时郁枫就递来一张便签,刚写的,虽然是铅笔,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看得出来是参照了霍英的运笔方式,间架结构也舒服,总体看来,甚至称得上工丽。
霍英放下心里- cao -心的那些有的没的,赞许地看着他,看了几秒,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忽然趴枕头上,傻笑着埋住脸庞,“那奖励我说了啊,你不能说我没羞没臊什么的”他顿了顿,又胡乱地反手乱摸,抓住时郁枫的手,才继续闷闷道,“就是,你可以在我身上写你的名字,随便什么地方,随便用什么笔。”
第26章 杀死毕宿五(1)·时郁枫呆了几秒,他是狂喜的,以至于脑子都有点木了·就好比没见过肉的穷小子假使突然被塞了满盘的海参鲍鱼,下一秒他的结局,或许是流一整天鼻血。
不过,时郁枫毕竟不是没开过荤,确切地说,最近是开得有点多了,这回也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决定,至少那支粗头记号笔很快从抽屉到了他的手中,被拔开了笔盖··“哥,你趴好。”
他说着,就把霍英用来埋脸的枕头拿开,拨过霍英的肩膀,指尖沿着他面庞的轮廓流连,正当霍英微阖双眼,像颗红透的待摘的熟桃似的等他下笔时,他却突然把重点转向后腰,紧接着,又滑过尾椎,手掌覆上最难堪的地方,耐心地停留。
霍英似乎有点受不了,时郁枫听见他悄声抱怨,“快点写,别乱摸……”这会儿矜持倒是回来了,时郁枫笑笑,偏要握着那瓣- shi -软的臀肉在手里掐揉把弄,往外翻一下,霍英紧闭的双腿就露出腿根来,两个红殷殷的牙印还在。
“刚才不仅让我摸,”时郁枫把那块皮肤上的粘液小心擦拭掉了一些,手指色迷迷地挤进缝隙,挖出少许自己方才- she -进去的东西,他又为自己申辩,“刚才还让我亲,让我咬。”
霍英被他挖得扭摆了两下腰身,又猛地扭头,额发乱了些许,半边眉眼就那么含蓄地遮掩,肆意晕着情红和水汽,他顿时醉人得不可方物,说出话却尖锐,气喘吁吁地,带着种打闹似的羞愤,“……就是个奖励,你这小崽子……你以为这样就能对我为所欲为了”·每次做得太过头,时郁枫都会被叫一些怪名,比如小崽子,又比如小王八蛋,他其实还挺喜欢这些称呼,痞痞地笑起来,骑着霍英不让他挣,汗滴到他的腰窝上,“英哥不是很早就已经让我为所欲为了”·说罢,安慰似的,他不再折腾那个肿得惹人疼的- xue -口,反而轻抚起霍英的侧腰来,珍惜地,不带多少情色意味地,“好啦,我现在就写。”
他柔声道··霍英还是梗着颈子瞧他,支起上半身,蝴蝶骨凸起来,眼仁中泛起无辜的水光,他可怜叭嚓地问,“到底写哪儿”·时郁枫没应声,稳了稳手腕,直接下笔,在霍英左边滑腻腻的屁股肉上。
这是他毕生最慎重的一次书写,印于过于柔软的表面,他不敢使劲,可眼前情景却又是那么靡丽·他就这么骑在霍英的腿根上,两团臀肉就被他的大腿往前推,拱出一个美妙至极的弧度,记号笔的笔触在延伸,黑得纯粹,泛着油亮的光,霍英因运笔力道而微颤的皮肉也在泛着光,白纸黑字似的,组成一个清晰的,波动的,时郁枫的名字。
与此同时,随着时郁枫俯身,- xing -器也低下去,端头将抵未抵地擦过紧闭的窄缝·光和影,情和欲,在时郁枫收笔的瞬间融合,他眼中有幅艳画儿,每一粒汗珠都是钻石,而霍英就是上帝赠与的苹果,仿佛生来就带着这般彰显独属的记号,蛇一样缠上心尖儿,诱惑人咬下作别伊甸园的那一口。
时郁枫的确咬了,他冲昏了头,恨不得把霍英吃下去,就这么弓身把脸埋入那团柔软,鼻间有汗,有- jing -液的腥,还有柑橘味润滑剂的酣甜,以及油- xing -笔的辛辣。
在一块这么久,霍英的腰还是那么细,可屁股却像是越发丰腴,这种若有若无的变化让人着迷,让时郁枫不禁痴痴地想,是因为我吗·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得了”霍英却被刺激得腰肢一跳一跳的,在前面大声地叫,“……还来劲了呢”·“你再看看,”时郁枫倒是真的老实起来了,可他从床尾抄起手机,又捞起霍英的腰让他好好撅高屁股,咔嚓拍了一张,罢了他卖乖地贴在霍英背上,把相片给他看,“哥,哥哥,我有没有写得更好。”
霍英的长睫毛扇了扇,下意识去躲,却被时郁枫掰过下巴拧回来接着看,珠子一样突出的脊柱,深陷的腰窝,合不上还在淌水丝儿的那个小眼,带着艳红指印吻痕的白肉,还有上面醒目的名字。
一瞬间,霍英瞳孔都放大了些许,他抓着时郁枫的腕子,直愣愣瞪着那副下流画面,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似的,狠狠地咬着嘴唇,好像一旦松开就要哭了··这一咬,时郁枫心都快碎了,他只是觉得霍英要把自己咬疼,咬出血,他得阻止,于是挨过去吻,五指摩挲他汗- shi -的下巴。
霍英被亲得呜唔唔喘叫,在他身下蠕动着,很快软下来,趁着还没化在他怀里,霍英翻过点身子,搂住他的脖颈,又费力地腾挪过双腿,圈住他的腰,“再给我看看,看看。”
有点嗔怨又有点任- xing -地,他躲闪着亲吻,去抓抢时郁枫的手机··时郁枫固然任他抢,霍英又瞧了两眼,阖上眸子,又坦然地张开,一本正经道,“嗯,写得又有进步,”他含羞地笑,脉脉地对上时郁枫怔忪的眼神,“就是……显得咱俩都有点太不要脸了。”
时郁枫垂下眼睑,笨拙地腼腆起来,“那我现在删了·”·“也不用,反正让人看见了,也只知道这是被你署了名的屁股,又不知道这是我,”明知这么说是挑衅,也明知这情景被别人瞧见时郁枫绝对会杀人,霍英还是有恃无恐地抬起手,柔柔地掐他脸蛋,“不过我得看看你相册里都还有什么,有没有其他这么不要脸的东西”·“没有,真的没有。”
时郁枫一下子驯良得像是叼了骨头的小狗,乖乖地从他身上下来,躺在一边,搂着他一块看·统共七百多张相片,翻来翻去好像无非是些赛道实景图、赛车局部细节、护照签证的影印件,还有各式各样的云,这是时郁枫的爱好。
再往前翻,却又有了点发现,那是一组人物照片,高清,总共八张,保存时间显示的是一年多以前,而画面的中央是个非常年轻漂亮的男人,亚裔,瘦高个儿,叼着支烧了一多半的烟,手中端着大杯的快餐咖啡。
“这谁”霍英扬脸,不怀好意地瞪住时郁枫··“……是你啊·”时郁枫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他打开前置让霍英看看自己,又把照片的界面调回去。
霍英也有点不好意思·他病得好像越来越重,世界上人脸千千万万,他连自己都记不住,可他现在每次看到时郁枫的面容都不会犹豫,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他愤愤低头,打量着自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短款羊绒大衣,鸦青色,里面是车队正红的立领套头衫,下面是皱巴巴的破洞牛仔和马丁靴,半长的碎发被风吹乱,正视镜头,脸上挂着薄薄一层笑意。
不得不说这般搭配丑得掉渣,但他当时的模样,也的确是从容自得,意气悠长··“你干嘛一年多前就在收集我非主流时期照片啊·”霍英后脑勺蹭了蹭时郁枫的肩膀。
“嗯,那段时间我以为你死了,”时郁枫搂住他,握着他颈根轻轻地揉,“我调查到你在摩纳哥出过一场车祸,被送进蒙特卡洛当地的哪间医院我也查到了,我还去了那个医院,去了你住过的病房。
结果护士告诉我你没有醒来就被运走了,之后线索全断·”·霍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把手臂搭在时郁枫小腹上,轻轻地抱他··“邱十里瞒得的确很深,我找不到别的方向,就收集你的照片,保存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时郁枫声线低哑,却格外温柔,甚至有种- shi -润的委屈,“哥,你知道吗那些图片网站会高价售卖你的照片,越清楚,越少见,价格就越高。
就像那些明星一样·”·“好了,不说了,那群缺德玩意,”霍英翻身完全搂住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慰抚地捋起时郁枫的长发,顺顺溜溜的,发旋已经冒出新长的火红,那是时郁枫原本的发色,“都这么长时间了。
头一次见你还全是银的呢·”·时郁枫纠正道:“不是第一次·第一次见面,我全是红的·”·霍英立刻忆起三年多前,那乌龙球似的一吻,他捂着流血的嘴唇心里只想把某个属狗一样的红发小毛孩按在地上摩擦——当时的他又怎么会知道,三年后被按着摩擦的会是自己呢并且换了种更狠的摩擦方法。
他下意识摸了摸当年记忆犹深的伤处,显出些不自然的羞赧,“对了,刚才用的什么笔啊·”·时郁枫愣了愣,人但凡干完了一件大事,都得反应那么一会儿,才会明白过来自己刚才有多不可理喻,比如那支笔本是用来在钢板上做记号的超强力油- xing -笔,风吹日晒都能保持至少好几个月,现在用在那个地方……他怕霍英急眼,现在这么缠绵,假如闷一晚上不理他就坏了,于是有点慌,哄着人道:“水- xing -的,能洗掉。”
·“能洗啊……”霍英眨着眼重复,双眼皮平滑地展开,又叠出干净的褶子,“不成,我也得在你身上盖个戳,我成你的了,你也必须是我的,这才公平,今晚谁都不许洗它。”
时郁枫憋住笑,“写在哪里”·“写你屁股上,好像有点奇怪,”霍英像在认真思考,他的手伸进被子,捞了时郁枫胯下一把,手心里滚烫着,霍英怂怂地缩回手来,“写那儿更怪了”他最终把眼神锁定在时郁枫的脸颊上,细腻的毛孔,均匀的白,在暖光灯下显出健康的红润,“小年轻皮肤就是好啊,就写脸上吧你觉得呢小时同学”·时郁枫乖乖点头,“我听霍老师的。”
霍英就快活地哈哈大笑,从床边地毯上捡回那支粗头笔,报复- xing -地调戏,捏着时郁枫的脸蛋用着时郁枫的手法掐揉,然后在脸颊上挑了个比较和谐的位置,干脆利落地写上“霍英”两个大字。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要是不能洗下去就好了·”他倒回床上,倒在时郁枫肩头,捧着他脸蛋一个劲儿看,“这多好,大名一摆,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揩点油,就得拿命来。”
话音刚落,时郁枫就忽地捂住眼睛,细看才发觉这是在傻乐,“干嘛,我说的有错吗”霍英坐起来搡他肩膀,却见他抹抹眼角笑出的- shi -,像个打碎人家玻璃却回家撒娇说自己挨了骂的小孩儿似的,“就是洗不掉,我错了,英哥,就是洗不掉,至少几个月”·霍英发了下呆,一筹莫展地,他踹了时郁枫小腿两脚,也捂住脸狂笑不止,“你完了,你个小骗子今晚我要你命”笑得嗓子眼都疼了,他就骑上时郁枫的腰胯,腿根夹着时郁枫已经半硬的那根东西,前后地磨蹭,瞧着时郁枫的那双眉眼,余韵之中颇有番妖美的情致,嘴上却说出天真的威胁,“明天下午你可得顶着我这俩字开赛哦丢死人我可不管。”
“无所谓嘛,”时郁枫扶稳他的腰,帮他夹得更紧,摆得更放纵,“都说听霍老师的·”·霍英舔了舔嘴唇,却趴下来,伏在时郁枫心口上,腰腹也软软地荡下来,继续带动着大腿和臀股的摩擦,“这么喜欢我啊……”他重重地吮着那副嶙峋的锁骨,用舌尖挑动,“那你就接着按着我- cao -呗,看看写了名字,有什么不一样……”·这话就是包炸药,炸得时郁枫一下子弹起,把霍英一把掀倒在床面上,凶狠地按住他胯上的骨锋,让他低低地跪伏下去,“哥,你真是……”他提起霍英的那把窄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清清楚楚的大名上,紧接着连根插进去,插得深到了底,却还想更深,于是利落又野蛮地摆起胯猛干,“你的确要我的命”·那天晚上霍英当然睡得很沉,甚至没听到闹钟,醒来时郁枫不在身边,外面天色极暗,真如天气预报所说,下着大雨,雨水瀑布一样顺着落地窗往下奔流。
一看手表,已经过了十一点了··“小枫”他边穿衣服边叫,摸了摸腕子上那条自编的手环,心中升腾起不安,“时郁枫”·可是他洗漱干净出了房间,穿过走廊来到别墅的大厅里,却只见到时湛阳这一个熟人。
那家伙衣冠楚楚地坐在轮椅上,低声对两个黑西装吩咐着什么,看起来很谦和,却也颇有些威仪··见霍英出来,他就抬眼微笑道:“早·”·霍英想直接问时郁枫去哪儿了,却觉得有点露骨,“那俩人呢”·时湛阳耸耸肩,“私奔去了”·霍英简直要气绝,正无语,琢磨着如何能从这位奇男子口中问出点真话,他手机就响了,电话里邱十里语速飞快,“终于开机了,小枫马上要开车手会议,雨这么大,他还要投票不取消比赛,我劝不住他,你快点来”·第27章 杀死毕宿五(2)·“先生们,距正赛还有四个小时,现在的天气也是差强人意,据最新消息,短时间内好转可能- xing -很小。”
这是霍英进到会议厅里听到的第一句话·说是会议厅,其实就是赛场边上一间媒体室,夏日雷雨闷炙,透过落地窗,能够看到压在赛道上的雨幕,还有天上滚滚的乌云。
房间只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临时摆上了零散的折叠椅,车手们穿着各自车队的常服,就围坐在几张拼起的写字台周围,有的人沉默,更多人则在气势汹汹地争执着什么,写字台前坐了几个西装革履的FIA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英式口音的白发老头正在解释着天气情况,维持着秩序,“先生们,请安静,谢谢,谢谢。”
邱十里站在后排,和几位同行一块,看白菜一样看着自己手下的车手·他一见着霍英就眼冒贼光,招手叫霍英过去,“来不及了,”他挪了挪位置,离其他车队经理几步远,把声音压得极低,“小枫就是头犟驴子”·“什么情况啊到底”霍英迅速在一众背影中找到了自家那位,火红队服,银发披着,垮垮地翘着二郎腿。
“塞缪尔,就他,”邱十里用下巴指了指坐在第一排最左边的梅赛德斯车手,也就是目前排在第一位的冠军热门,“他提议取消比赛,主办方临时通知25位车手举手表决。
刚才我让小枫好好考虑考虑,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塞缪尔在放屁·”·“哈哈,正常·”霍英抱起手臂,笑了笑··他看向那位白衣背后印着三叉星标的中年车手,其实是是他的老对家,霍英频频夺冠的年月里,塞缪尔总是紧咬住第二不放,他年纪大,经验足,用招毒辣,战术严谨,素来是个不容忽视的劲敌。
此时这位劲敌已逾三十五岁,金发稀疏却整洁地贴在头皮上,他正慷慨陈词,在用语审慎地进行他的陈述,带着股浓重的德文口音,“现在我召集大家来开这个会议,是因为在座的经验丰富的每一位都非常清楚,只有在天气车况等等因素趋于完美的条件下,你踩上油门后的意外风险是20%,再看看今天的情况,”他指向窗外,很礼貌地,将五指并起来指,动作标准得像广播体- cao -,“风险将远远超出这个保守数值,这不是我们应该承担的。
奥斯汀赛道被叫做坟墓也是情有可原,它是世界上设计最愚蠢、最残酷、最落后的赛道,你们,包括我的车,被叫做小棺材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所以,我郑重地建议,取消今天的比赛,这也是为各位的安全以及国际汽联的声誉负责。”
·“这哥们还是那么会叨叨哈·”霍英用气声道,撞了撞邱十里的肩膀··“老油条了嘛,最擅长冠冕堂皇出口成章,放很有道理的屁——”邱十里则像猫儿一样打起哈欠。
屋里哗然地静了静,忽然间,又爆发起讨论,七八个车手围在时郁枫跟前,似乎在等他这个当前第二说点什么,霍英也挪了个角度,聚精会神地盯向那个方向,却见时郁枫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模样,歪着脑袋,默默迎接塞缪尔投来的目光。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这时一个今年首次签约并参赛的迈凯伦新手站起来,举手示意自己要发言,“那我们不就拿不到出场费了”·“没错,”另一个法国车手也举起手,写字台后的白发老头点头后,他站起来,“这简直是胡扯,运输、后勤的成本损失,谁来承担”·塞缪尔皱眉看着他俩,“说得对,谁来承担你现在的损失,我确实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你在赛道上没了命,你承担不起这个损失·不过没了出场费,你至少可以留命活着·”·这话说得不高明,方才的情理风度瞬间没了,看得出来塞缪尔急于产生一个结果,却被诸位理解成一种轻蔑——讨论再一次爆炸开来,各种口音混杂,车手三两站起,FIA的各位又开始拍话筒维持秩序。
“唉,我释怀了,”邱十里贴近霍英,慢慢说道,“估计这场无论如何还是要开,转播权早就被卖到各国电视台了,所有人都想看退休卫冕冠军的那个狂人小男友能不能干翻新的卫冕冠军。
正好,也合小枫的意,要他退赛不存在的·”·“那你觉得他会出事吗”·“谁知道,”邱十里咬了咬嘴唇,“你觉得呢你会不会青年守寡”·霍英没有搭理他的调侃,只是继续远远看着时郁枫的侧脸,轻声说道,“其实你叫我来也没用,我就不想让他退。
咱们要相信他,他才十九岁,他现在坚持的,我们当然也要和他一起坚持,不能让他自己磨没了,”说着他翻开手机里的数据给邱十里解释,“你看他现在只比塞缪尔差了13分,按照老塞这几年的成绩,跌到第四名开外的可能- xing -基本为零,人家稳第二的,每场第一名积25分,第二名积18,你想想看,一次追7分——”·至少两场才能追平。
这两场里,时郁枫为求稳,必须保证自己从排位赛开始就拿到第一名的成绩,杆位出发,首位过线··霍英还没把这些话说完,只见时郁枫突然站了起来,他才不征求什么汽联副主席的允许,直接开了口,这其实在霍英的预料之内。
“取消比赛也代表着,你能基本稳拿冠军了,”他果然看着塞缪尔,带点凌厉,带点冷淡,不等对方辩解,“其实就代表着我,以及这里的任何人,都大幅减少了追上积分的可能- xing -。”
附和声霎时间响动起来,“对,这就是塞缪尔打的如意算盘”“枫说得没错,也许塞缪尔就是怕了,怕他的所谓风险,更怕被追上丢了冠军”“不开车我们到这里倒是干嘛的吃德克萨斯风味的墨西哥鸡肉卷吗”云云。
“的确,我在害怕,你们不怕吗”塞缪尔面对这般争议摊开双手,露出标准的微笑,“那么让我们听听看,时先生准备怎样规避风险”·时郁枫又偏了偏头,含笑看着他,“这里有人玩赛车是为了规避风险吗人对风险的把握,取决于他的技术怎样。”
塞缪尔脸色灰了,似乎在用力保持可亲的态度,“前年,去年,我都是冠军,如果这里没有人破过我的记录,那恐怕就没有人有资格和我谈技术——尤其是去年因为心理压力贸然缺赛,今天还在脸上画了莫名其妙纹样的毛头小鬼。”
时郁枫没有显出任何恼怒,霍英冒了点冷汗,本以为他会撂下句“那就比比看”然后拂袖而去,却听他淡淡地问:“那么,速度比你快的话,是否有资格讨论呢”·“当然,先生。”
塞缪尔微微颔首,把“Gentleman”一词咬得很重,戏谑的讽刺··“这样就好办了,你应该还没有破过一个人的记录,无论是在哪一条赛道上,”时郁枫突然转脸看向霍英,脸上擦过一层非常英俊坦荡的笑容,带着顽皮的狡黠,“塞缪尔先生,请问你想和奥斯汀赛道的纪录保持者讨论一下吗”·霍英虽然措手不及,但类似的场面,他连更大的都见过,他甚至是在大雪天开过比赛的亡命之徒,架也吵过不少,这会儿更是不会慌张,“你好。”
他对朝自己转来的各个面孔微笑,在快速堆起来的沸腾中,他平声道,“如果大家需要我的一些过时的建议,欢迎·”·塞缪尔看见他,脸色也是骤变,“副主席先生,我申请让无关人员暂时回避,二十五个车手已经够——”·时郁枫这下倒是急了,连串好几个车手也是,眼看着他们就要上前围住塞缪尔,白发老头赶紧打圆场,“OK,OK,先生们,稍安勿躁,现在——支持取消比赛的请举手。”
包括塞缪尔在内的六个车手举起了右臂··“支持比赛照常的请举手·”·霍英数了数,十四个,过了半数,还有五个弃权了··“好,那就这样决定,”白发副会长合上笔记本,舒了口气,他倒是足够省事果决,“今天下午四点,比赛继续,加油啊小伙子们。”
下午四点零五分,倒计时五分钟的时候,发车区还是聚满了人,各个团队都在最后捯饬一遍自己的车手和赛车。雨还是没有停,可是温度也没降,空气越发潮闷,时郁枫脸上又被喷了不少降温喷雾,头盔上也被补了一层防雾材料,他把嘴里的三颗薄荷糖咬碎咽下,戴上防火头套,又戴上头盔,转脸看见霍英走来,穿着雪白的技师服,冒着雨,头发- shi -成一绺一绺,翘起来些许,俯身蹲在自己车子旁边。
“我知道你没问题,”他扯了扯时郁枫的手,隔着手套,挨个指头捋,又搭上时郁枫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按,“地面比我们想象中- shi -滑,已经换上雨胎了,必须得用,你别管别人用没用。”
“嗯·”时郁枫点点头··“这种天气我开过两场,第一场没用雨胎,在奥地利吃了大亏,滑得跟溜冰似的,中途还是回维修站换了,还得和经理提交申请,特特别耽误事儿,”霍英又打开头盔的前盖,轻轻摸了摸时郁枫的下眼睑,前夜写下的名字只能从头套的眼洞里露出一小截部首,“你最开始肯定不具备速度优势,比不上那些用光胎的傻叉,等到二十圈以后你就能笑傲江湖了。
这种地面磨损更快,就按说好的,最多每过八圈必须回来一趟,我在维修站等你·”·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时郁枫还是点头,“等我拿个第一回 来给你。”
“成啊,那我等着,”霍英在膝盖上支起胳膊肘,那眼神雨雾蒙蒙的,也明亮,其中有期许,但更多的,是一种空气般自然的相信,“对你我越来越放心了,我发现你对这个职业的感觉,怎么说呢,不是抛头颅洒热血型,是理智型,要干的事,你都歪着头打量过,搁心里想过,看着不着调,内里贼有准,不会把自己坑进去。”
“哦,可是我现在在想,”时郁枫只是歪着头笑了,“头盔不好·不能亲你·”·霍英拍了他一下,“回来再亲”·信号灯闪了闪,广播响起,一分钟倒计时开始,所有技术人员都退回棚下,时郁枫启动发动机。
F1比赛的开场总是如快刀劈竹般锋利,无线电耳麦里面,接连倒数的数字越来越小,头盔里的隔音装置使得雨声和远处观众席的嗡鸣也都不真切,他只听得到自己一步一步,正在向着踩动油门的那一瞬间靠近。
眼前是泼洒的灰色暴雨,以及奶白色浓雾,他知道它们马上就会急速地向自己滚滚涌来·冷静,时郁枫告诉自己,他反复琢磨着霍英先前说不够的叮嘱,奇怪的是,心里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竟比自己预料中镇定许多··的确,这雨使他冷得毛骨悚然,脖子上的伤疤隐隐作痛,近的,远的,曾经的,现在的,各种感官和直觉也的确照旧冲刷他,他想起母亲狰狞的最后一面,想起前来搭救的,时湛阳的大骂,想起匕首,还有未知直觉带来的恐慌,一如每一次大雨,乌云的裂隙中甚至有隐雷在蛰伏。
可是,当暖胎圈过去,他停在杆位,信号灯又一次闪烁——在出发的一转眼间,他唯一的感觉就是,一股股热血在全身血管里突然沸腾··是的,错不了,他在奥斯汀赛道上。
这赛道的主人——也只纪录保持者有资格做一条F1赛道的主人——是素昧平生时给他鼓励的人,是他那份漫长憧憬的最终对象,更是他的爱人·他不能怕,不能失控,他要从那个刚愎自用的德国佬手里,守住属于偶像的荣誉。
这么多年,从十三岁玩卡丁车算起,时郁枫想要做到的,不就是守住一个神吗·他封的,他拜的,他的神··既然已经迟到,那就必须快跑。
神像必须坐上他雕成的莲座··那场比赛时郁枫并不清楚自己最后是怎么开下来的,他头脑处于放空状态,一切动作都像本能,他强硬地收线,超过前面的塞缪尔,不用再继续吃他轮胎卷出的水花了,并且这番优势一直持续,可他心里还是没有什么感觉,疲倦、困惑,都没有,只有维修站里霍英招呼技师的喊声格外清晰。
数十圈就这么过去,不知道磨秃了多少对轮胎,最后他过了格子旗,热气腾腾地在检修车道上停下,安静地呼吸了一会儿,才发觉拉杆被自己掰断了,断口扎进手套又嵌进手掌,他也不觉得有多疼,只看见汩汩的鲜血淋漓,被雨冲得往下顺流,抹在队服上,又看不出来了。
“枫枫你还好吗”最先冲上来的是主管他健康的两个勤务员,他们摘下时郁枫内外全都- shi -透的头盔,往他嘴里挤电解质饮料,又因为他左侧脸颊上的奇怪符号而面面相觑。
时郁枫却没有回答他们关于身体的各种问话,轰响的暴雨中,他撑住车身和地面,猛地钻出车来,直接翻过防护栏,一把抱住了正在匆匆跑来的霍英,灰雨中,那人白得那么光洁,那么扎眼。
“我是第一吗,”时郁枫快要脱力,昏昏沉沉,却又明知故问,“英哥,我是不是第一·”说着,他用手背抚开霍英脸上的雨水,抑或其中又有泪,绵绵地去亲吻他,那吻中还有出发前嚼碎的薄荷糖味。
“你是,你是”霍英沙哑着嗓子,重重地回应他··“那,”时郁枫咬了他嘴唇一口,又含住,舌尖贴着他齿根道,“和我结婚吧。”
霍英笑了,一收方才的匆匆,嗯嗯地答应着,时郁枫也笑,又在霍英屁股上,昨晚留痕的位置,狠狠揉了一把·纯白的面料抹上殷殷的红,就像时郁枫自己身上印着SCUDERIA MARLBORO FERRARI的队服一样鲜艳,在冷雨中,醒目地燃烧。
第28章 杀死毕宿五(3)·关于结婚这件事,霍英本来准备和时郁枫在去往摩纳哥决赛站的飞机上认真讨论一番,奈何两个人既没有结婚的经验,也没有参与别人结婚过程的经验,讨论出要慎重挑选戒指,并且一切等决赛过后再说,也就不知道应该再琢磨什么了。
婚礼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论亲人,论朋友,两人能邀请前来参加的似乎全都在这机舱里了·难不成还要请一堆虎视眈眈的赛车同行,还是霍英在岛上认识的蕉农和贝类养殖户·邱十里见讨论陷入冷场,就在后排插嘴:“哎你们两个都不行,这种事情当然要问我”·时郁枫和霍英同时回头看着这个同样没结过婚的家伙,旁边闭目养神的时湛阳也睁开眼,拎起小桌板上的紫砂壶,抿了一口龙井。
邱十里被盯得有点急,扯下额头上的莎莉鸡眼罩,整理着松散的刘海,他说,“至少我参加过婚礼呀,很多很多场——也帮别人筹备过·”·“那邱班长有何高见。”
霍英没忍住笑了··“结婚的仪式倒是次要的,婚礼最重要的作用是,见证一个人对伴侣终生的誓言,”邱十里垂下眼,和手里的莎莉鸡对视,“你们俩如果觉得没必要搞得那么大也可以,但是发誓是必须的,你们俩可以想好要互相发什么誓,去教堂找牧师见证一下。
现在这种两人婚礼非常流行,没记错的话,摩纳哥有个教堂……就叫摩纳哥大教堂,你们这两天就去看看,罗马-拜占庭风格,文艺复兴时期建成,非常美·”·时郁枫看起来格外害羞,他盯着霍英后颈的曲线,不知何时脸就发红,时湛阳笑眯眯地看了弟弟几眼,继续闭目养神,霍英却突然来了点子,“重点既然是发誓,可我觉得发誓什么无论贫富——”·邱十里打断道:“完整的应该这样讲,”他的声音也庄重起来,充盈着不知名的浓厚感情,“你是否愿意与某某某结合,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的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就像你爱你自己一样。
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说这些话时,霍英总觉得他想看的是时湛阳,可事实上邱十里注视的还是手里的莎莉鸡,而时湛阳整个人始终如他的提璧紫砂般一动不动。
霍英道:“你这记得也太清楚了·”·邱十里粲然一笑,“我是基督徒·大哥也是,小枫不是·”·时郁枫突然道:“我觉得这些誓言太普通了。
一定能做到的事,还去发誓有什么意义”·邱十里愣了愣,重新往脸上箍那个眼罩,调低座椅靠背,“这可不是谁都一定能做到——”·“我也觉得这种发誓不太适合我们,”霍英转过身,靠在椅背上,招呼时郁枫过来和自己挤着坐,“其实可以这样,我们互换誓言。”
他贴在时郁枫耳边··“互换”·“嗯,意思就是,我们各自写一张纸,你写上希望我兑现的誓言,比如‘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抽一根烟’,我也写一张我希望你兑现的,互相不能提前看,然后找一个教堂,其实是不是去教堂都无所谓了,有见证就行,我们交换这张纸,把上面的内容念出来。”
时郁枫的绿眼睛弯出笑意,“念出来就代表要作数·”·“那是肯定的啊,”霍英靠上他的肩头蹭了蹭,“你要是真写戒烟,我就真的戒。
想写几条就写几条,我全都兑现,否则我天打五雷轰·”·“不要,”时郁枫抬起手臂,顺势搂住他,惬意地调低椅背躺下,朗声道,“雷的话,轰一下就够了,不然我好像会很心疼。”
霍英被他弄得脸热,心说你俩哥哥都在呢你这土味情话哪儿学得这么溜,却听身后邱十里发出声讨:“兄上,我能把他们扔下去吗”·时湛阳笑道:“一对二,打得过就扔。
ナナ最近真的很暴躁啊·”·邱十里顿时语塞,气得抓起咖啡猛灌,头戴黄鸡两眼抓瞎,居然也没喝到鼻子上··过了一会儿,前排两位都安静下来,邱十里下座位看了看,只见自己的老弟和老同学依偎在一起,挤在给一个人设计的座椅上,就算再宽敞,霍英也快整个人躺在时郁枫身上了,两人却都睡得很熟,脸上也是放松满足的神情。
邱十里看了看舷窗外的漆黑,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只见时湛阳不知何时打开了电脑,眉宇间的专心致志,使得他根本挪不开眼··“ナナ有话要对我讲·”时湛阳突然道,“没事,他们都睡着了,是真睡。”
“兄上还是先工作·”·时湛阳笑了,把电脑屏幕挪向他,灰色一片,原来是扫雷··“……哦,”邱十里傻傻道。
时湛阳的确喜欢玩这个,从小就是,邱十里又想起时郁枫的数独爱好,益智游戏好兄弟吗邱十里垂睫笑了起来,为了不吵醒前面两人,他起身整了整西裤褶子,跪坐在时湛阳身边,腰杆挺直,两膝紧靠,手掌搭在大腿上,标准的日本正座式,他轻轻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老大心情很好。”
“哈哈,毕竟这样清闲的时候不多,坐飞机还真是舒服啊,”时湛阳合上笔记本,支着下巴侧过脸来,专心地看着邱十里,“前两天抓到的那几个日本人,处理得还好吗”·“老样子,已经扔进墨西哥湾了,”邱十里低着头道,“就是江口组的人,按照您说的,放走了一个半死的回去报信。”
“好啊,等等看,看他们那位理纱子少主够不够种,要是从日本倾巢出动……”时湛阳弯起眼睛笑,“那就很有意思了,我们正好端掉他们老窝。”
“毒佬真的已经疯了,帮江口理纱子做毒,就是为了要她的组织帮自己抓小英·”·“嗯,你这个朋友,还真是活得非常凶险啊,所谓好人多祸”·“可是他如果出什么差错小枫一定会去杀人,而且当初的确是因为老二犯的错……”邱十里扬起脸来,抓着时湛阳的袖口,“兄上,我们必须保护他”·“ナナ放心好啦,我虽然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是,我的两个弟弟都这么在乎的人,他当然不能死,”时湛阳轻轻拍了拍邱十里的手背,飞快地看了霍英的座椅一下,“我已经增了人手在蒙特卡洛待命,我自己也会留在那里,直到比赛结束,不会出事的。
你保护他这么久,努力也不会白费·”·邱十里重重地点了点头,方才抓着时湛阳的双手,此刻也赧然缩了回去,老实地放在膝上··“不过这样下去的确非常麻烦,”时湛阳给邱十里倒了杯龙井,递给他,自己则就着茶壶嘴喝,“毒佬和江口组,一个盯上我的弟媳,一个盯上我的ナナ,还抢我生意,哪天还真是必须要一锅端掉啊赛后陪我回趟日本,等他们顺利结婚过后吧。”
邱十里眼中闪过惊诧,转瞬即逝,他感激地看着时湛阳,或许感激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被摆在了那样一个位置上·“老大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轻声宣誓。
时湛阳又笑了,眼角细纹里溢着薄薄的温柔,“回去睡一会吧·不要降落才开始倒时差·”·“我想坐在这里……”邱十里心知这是无理要求,时湛阳只要一句“不安全”就能把他哑口无言地怼回去。
哪知时湛阳只是说:“ナナ果然还有话要对我讲·是关于结婚吗”·邱十里瞪大双眼:“啊”·“你念婚礼誓词的时候,其实很难过,”时湛阳还是柔和地看着他,像在看一棵雨后冒芽的小树,“想结婚了”·邱十里的眼睛还得瞪得圆圆的,方才时湛阳明明没有看他,难道是从声音里听出难过这是老同学和小老弟都做不出的事……这般被拆穿似的赤裸,对他来说,则是种含蓄的柔情,“不是的,我只是觉得那些誓词都非常美,非常动人……人的一生,又是否真的能对另一个人做到矢志不渝,完成所有起誓”邱十里说着便抬起眼睫,看着时湛阳忽深忽浅的目光。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小枫好像很有信心·他三天之前给我的账户打了一笔钱,要我给他挑一套房子,需要在海边,因为霍英喜欢海,不能采光太好,因为霍英怕暴晒,你看,十九岁就知道娶老婆要准备婚房哦”时湛阳轻松道。
·“可是他们太特殊了,那不仅是爱情,还有崇拜,期许,而且这些都是双向的,他们也都是活得非常简单的人,他们的生死在赛场上,其实反而简化了,”邱十里困惑地皱起眉,“可是所有人都有机会遇到这样的对方吗”·时湛阳微微闭上眼,呼了口气,“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得,我指的是完成誓言的内容,”他又一次和邱十里对视,眼中有洞若观火的明亮,“爱、安慰、尊重、保护,不论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诚,这些事情,你对我这个老瘸子都做到了。”
“请您不要总是这样称呼自己……”邱十里把指甲用力掐进虎口,他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抖得太狠,因为他正在说着张狂的话,“所以,我可以和兄上结婚吗”·时湛阳的微笑是完美的,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这样吗我刚刚还想说,给ナナ介绍几个女人认识。
都是道上的人,能打能杀能保护自己,也不会不接受你的工作- xing -质·”·邱十里深深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失言了·”他想立刻把茶杯还给时湛阳,再坐回自己的座位戴回眼罩,可是腿跪麻了,后腰别的手枪以及军刀刀柄也硌得他生疼,刚才没觉得,现在却仿佛疼得站不起来,只得丢脸地僵愣着,为自己的蠢话而后悔。
那些漫长的忐忑相思,他从青春期开始就非常擅长一口一口全都咽进肚子,怎么现在憋不住了,怎么在关键时刻露了马脚,那么多麻烦和危险下了飞机就要找上门来,他却在这里纠结所谓的结婚和誓言·难道是因为看到了别人的幸福,还是因为三万英尺的高度让人飘飘然·最让邱十里崩溃的是,他又的确是被刺伤了,时湛阳公事公办地说出介绍女人的时候,他的确产生了泪意,并且这酸楚现在还在眼眶里面汹涌,他要憋,可是他头痛欲裂。
“我想先看老大结婚·谁的红包敢比我包得大,我杀了他·”他最终只能说出这么一句··却听时湛阳叹了口气,相处二十多年,邱十里心里清楚,时湛阳只有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才会叹气,“ナナ,你知道的,做我们这一行,最忌讳拖家带口,徒增把柄。
你看父亲就是女人太多,生得也太多,到我们这一代才会多出那些麻烦,”他揉了揉邱十里的发顶,没有用力气,那样温存,“可是我们这一行,的确也是人,我们也会喜欢上另一个人,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没有人能说他错。”
“嗯·”邱十里还是不肯抬头,看着茶杯中灯光的倒影··“我也有喜欢的人,非常非常喜欢,”时湛阳则直接捏着他下巴,勾起他脸蛋对着自己,甚至还用另一只手慢慢地在他泛红的眼睑摩挲,“ナナ,我不会结婚,其实也不想给你介绍女人。
如果介绍了,看见你们幸福,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蠢事·”·邱十里愣住了,这话里的意思……他的那些忐忑,那些相思,他从十几岁就告诫自己咽下去的那些话……·时湛阳又笑了,好像在笑他这少见的呆样,“就是你想的意思,我也知道你是怎样想的,这么多年,一直知道,我非常珍惜,”他自己也少见地词穷了一下,“非常珍惜这份情谊,但我现在也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打算。”
“……为什么”这是狂喜后又被冰水浇淋之后,邱十里唯一能问出的话··“我是这样的人,”时湛阳指了指自己,又把双手放在病腿上,“把你拉进这个行当的虽然是母亲,但她过世后,要你卖命做事的一直是我,这是我欠你的。
那些类似‘因为我残疾不想耽误你一辈子’的屁话我也不想说,只是现在还有很多破事没有解决,时家以前沾的黑太多,要洗白它,多难你也明白,我们两个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第二天就死了,甚至如果你真的成为了我的人,这件事传出去,你死的风险会翻番。”
时湛阳说得句句在理,也没有人比邱十里更懂这些话里的无奈,因为上一辈和各种违法势力的合作,比如毒贩,比如反政府武装,现在要终止这些好比斩断毒根,注定损失的绝不仅仅是金钱,坏事做多了,金盆洗手就是世界上最难做到的事,每天安安生生地生产军火再卖出去天方夜谭。
而他们这种揣着上膛手枪睡觉的人,常年在各地过着血淋淋的日子,平安见面已是难得,又怎么可能风花雪月那是一种极度纯粹的东西,它确实存在,甚至存在于几米之外的皮沙发上,那是相互依偎的美梦,但美梦不存在于他的手中。
可邱十里还是挡不住自己的发问,他莽撞又执拗地瞪着时湛阳:“那等事情都解决了呢时家洗白的那一天,兄上会不会和我结婚”·时湛阳眼中的光亮闪了闪,灰白的脸上也显出红润的笑意,“如果那一天,我们都还活着的话,”他俯下身,病腿把他钉住了,可他还是用力抱住了跪坐在一边的邱十里,“你坐在我的腿上,我用轮椅带着你……我们去教堂发誓,发那些小枫嫌弃老土的誓言。”
第29章 杀死毕宿五(4)·如果说F1赛程是一顶皇冠,那么摩纳哥站就是皇冠上镶嵌的一枚钻石·钻石华美,这个富庶优雅的海滨小国作为避税天堂,充满纸醉金迷的豪华赌场以及各类奢侈消费场所,每年比赛的观众席中,总是明星富豪云集;钻石也坚硬,摩纳哥的蒙特卡洛赛道虽算不上险恶,但也是本赛季公认的最难搞定的赛道之一。
蒙特卡洛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是城市赛道中直道最窄,弯道落差最大的一条,再加上两侧高耸的护栏以及护栏外喧闹的街市,除去安全问题和心理压力之外,最大的关键点其实还是空间局限——特殊的赛道环境以及仅有3.34公里的全长导致车手很难找到空间完成超车。
这也就是说,出发位置基本决定一切,倘若车手掌握了杆位优势,剩下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轮胎,力争不出失误,保持冷静地开到比赛结束,这要比穷途末路地寻找超车机会压力要小得多。
贴近地面的高度,900匹马力的赛车怒吼而出,离人群又那么近——总之霍英自己总共在这赛道上开过三次,两次不是杆位,每一回超车都挺提心吊胆··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好在时郁枫之前的三场练习赛,包括刚刚过去的排位赛,均保持了第一的位置,第二天的正赛他百分百杆位出发,天气预报也说万里无云。
霍英觉得冠军其实基本上稳了,那么积分总冠军也就稳了,只要那小子心态不出差错··毕竟这条赛道就是霍英曾经的背水一战,好不容易刹住了被弄裂了刹车片的赛车,他也永远地告别了F1的赛场。
而那片“当事刹车片”至今还被时郁枫保留,甚至仍旧和随身行李一起带着,这当然也就可以说明,三年多前在摩洛哥的那场比赛,留给时郁枫的印痕并不比留给霍英的浅。
此时此刻,排位赛结束后,时郁枫倒是显得足够放松,他常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在自己赛车边上接受记者的采访,主要是有关杆位出发和信心的各种提问,塞缪尔也在他身边站着,眉头紧锁地解释着什么。
霍英站在不远处看了一小会儿,没听清塞缪尔的日耳曼风味英语在如何长篇大论,只听时郁枫最后做了句总结,他对着话筒和镜头一本正经,“我只是想劝大家彩票买我,一定能赚,谢谢。”
说罢他扯开领口的自粘扣朝霍英走来,塞缪尔在他身后大叫,“别以为杆位就能稳,去年你是在哪条赛道退赛的,你还记得吗红毛小鬼”·时郁枫回头冲他比了个中指,“那你只能祈祷我明天退赛咯”·收回中指,他又搂上霍英,想直接翻过护栏到外面的大街上买点冷饮喝,霍英却憋着笑搡了搡他,“以后在镜头前有点礼貌。”
“可是他真的很烦人,”时郁枫颇有点委屈,用手套光滑的表面磨蹭霍英的脸颊,“每次赛后都要骚扰我,长篇大论的,他应该去当政客·”·霍英哈哈大笑,“以前他也是这么骚扰我的,那会儿他管我叫黑毛老贼,我明明比他年轻不少吧这人起外号也就这么点创意,”说着他和时郁枫十分默契地翻过一人多高的护栏,又默契地牵回手继续沿大街往闹市去,“走吧,哥哥请你吃雪糕。”
他们挑了家正在办夏季活动的意大利冰激凌店,情侣吃够五个球就能参与抽奖,幸运儿则将获得两张傍晚从蒙特卡洛港口出发的限量船票,可以挑个喜欢的日子,乘着白皮小艇,沿着灯火华丽的海岸线去看摩纳哥的所谓“香草夕阳”。
霍英其实很想买十个球增加中奖概率,可是他又怕时郁枫吃坏了肚子影响明天比赛,一个冰激凌球足足有半个拳头大小,他只好吞声作罢·不过这冰激凌店还有个好处,坐在二楼窗边不仅能看到地中海风格的熙攘大街,也能够看到发车直道,再细细一看,当年赛后霍英和时郁枫偶遇的裁判台也还在原来的位置。
“嘿,你还记得吗,当初谁在那个小旮旯里眼睛红红哭鼻子·”霍英用冰激凌勺指了指那个方向··时郁枫瞧了一眼,低头解决他的海盐薄荷奶油球,淡淡道,“我只记得当初是谁告诉我自己边加速边飙泪,赛后还不喝香槟只喝橘子汁。”
霍英“啧”了一声,小腿在桌下绊他,“那是谁啃了我一口”·时郁枫捂住眼睛笑··霍英不怀好意道:“还有,是谁拔腿就跑亲的时候凶得要命,亲完之后比我还怂”·“好啦,英哥,是我,”时郁枫举起勺子投降,小腿则和他勾在一起,亲昵地蹭了蹭,“都是我。
其实当时你很想揍我吧”·“现在想起来也挺想的但不能家庭暴力啊,”霍英任他勾住,两人膝头碰在一起,支着脸蛋乐,“其实挺好的,你现在能跟我这么胡扯,心里真不紧张”·“还好。
我刚才排位的时候很平静·”时郁枫继续正儿八经地对付冰激凌巨球·“去年是因为还没找到你,以为你死了,现在,我找到了·”·霍英垂睫笑了笑,“反正等正赛的时候,心态肯定不会和练习赛一样。
咱们都是涮过多少回的人了·”说着他也认真地挖起自己碗里淡红色的玫瑰荔枝球,道,“我就想你明天完全放轻松,什么乱七八糟都别去琢磨,这回要是有人想动你的刹车片,不仅要挨你嫂子枪子儿,还得过我这关。”
“嗯·”时郁枫抬起脸,笑得生动好看,“我知道你会保护我,霍老师·”·他又这么叫人,霍英只有脸热的份儿,总觉得自己像诱拐小男生的变态班主任。
两人之后就专心完成五球的任务,闲聊不多,但腿一直勾在一起,五种口味吃下去倒也没什么压力·轮到兑奖的时候,霍英听到楼下结账处有骚动,听起来是来了一大波食客,想到此时此地,自家这位穿着队服八成是焦点,说不定会被认出来围观,他就没让时郁枫一起过去。
“我肯定能抽中·”霍英跟着服务员下楼,又回头道··时郁枫喝着解腻的柠檬气泡酒,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往楼上回的时候霍英心情极佳,他居然真的中了奖,手里的两张船票就像个好彩头,等着拿了冠军奖杯之后,时郁枫带他去看日落。
一步步登上阶梯,他看见自己的桌子,却也看见,方才自己的位置上翘腿坐了个男人,亚裔,肌肉非常结实,紧绷绷地从灰色T恤里显露出来··时郁枫正皱着眉听他说话,眼眸冰冷,一言不发。
一见霍英过来,那男人就站起身子,也摘下半遮半掩的墨镜,标致的浓眉大眼弯出一个职业的笑容,嘴里说的是华语,“霍先生,好久不见哦刚才在楼下看见您在窗子里,还想上来聊聊”·“您是”霍英并不认识他的脸。
“FORMULA ONE,果真非常棒,您还是属于这个赛场的呀,”那人只是夸张地鼓着掌,一步步地往后退,“我是您的忠实粉丝——”话一落,他就兀自跑下楼了。
“那哥们谁啊”霍英兴冲冲地把船票塞给时郁枫看,自己拉开椅子坐下··见时郁枫不语,他又想了想,问,“找你要签名的”·时郁枫只是随手把船票捏了捏,和手套一块拿着,他站起来,垂眼用一种杂糅的眼神看着霍英,轻声道,“回去吧。”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之后的下午,包括晚上,时郁枫话都不多,事实上他回到住所就开始睡觉,晚餐时霍英敲门叫他,他才慢吞吞地露了个面,在桌上默默地喝一碗土豆蘑菇汤。
时湛阳坐在家主的位置上,放下刀叉提醒弟弟:“喂,汤汤水水喝多了会变蠢哦”·时郁枫瞥了他一眼,直接拎起块三明治走了,衣角擦过霍英的手肘,没过几秒,桌上剩下的三人听见他关门的声音。
晚餐后邱十里拽着霍英去阳台上抽烟,神神秘秘地问:“你们吵架了”·霍英吸了口烟就按灭,两手搭在铁艺栏杆上,盯着两层楼下的路灯和灌木丛,“不会吧,说不通。”
“怎么说不通,你看小枫那臭屁样子,小时候就是,他一旦跟老大或者跟我吵架,就把自己闷在屋里装睡,吃饭都不开门,我们都担心他缺氧晕倒了”邱十里深深地把雪茄气吞进喉咙,也按灭它,接着道,“白天你们不是超级和谐地去吃冰激凌了吗进去就要消费,我家几个保镖老弟也吃了一肚子冰,还花的公款。”
“是啊,吃冰激凌的时候还好好的,”霍英黯然地摸了两下腕上的编制手环,“就是我结账的时候有个人找了他,说了点什么,可能是因为这个。”
“什么人,你认识吗”·“肯定不啊,我就看得出来是中国人,不年轻也不老,挺会打扮的,而且那家伙一看见我就走了,”霍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忽然惊醒似的站直,满身没精打采也换成了干劲十足,“不行,我必须弄清楚这事儿,否则他明天都可能受影响。”
邱十里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回屋的背影,拿起手机低声道:“查一下上午冰激凌店里找小少爷的男人是谁,照片拍清楚了吗”·霍英这次没有敲门就回到了两人的卧室,他认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至于见外到那种程度。
灯光昏暖,时郁枫靠在床头,正在一个本子上涂涂写写,走近看,是《数独大全》,床头柜上放着的鲑鱼三明治吃了一半,干瘪地趴着··霍英慢慢走到床边,时郁枫还是没什么反应。
“怎么了”霍英在床沿坐下,专注地看着他,“咱俩说好有什么事都不憋着·”·时郁枫摇了摇头,还是继续做数独,从嘴角到眼角,都一点波动都没有。
霍英目光颤了颤,蹬了拖鞋半跪下来,双手撑在时郁枫腰侧,“……我知道,你现在特别不开心,”他惶惶地问,“我惹你生气了”·时郁枫往边上挪了挪,平淡地撩起眼皮看着他,“我只想自己待一会。”
“不是,你不想·”霍英急了,他心口“轰”的一声,什么东西啪地烧断了,猝不及防的·委屈和不安憋了一下午,他现在为了让时郁枫真正开口什么都做得出来,他拿开他的铅笔数独册子,整个人骑在他身上,- shi -润了眼睛,“那个男的……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别这样,你别这样对我……”·“啊你就这么想知道吗”时郁枫忽然笑了,短暂的,稀薄的,被他压紧也不做挣扎,声音懒懒的,“那帮我口- jiao -吧。”
霍英心头狂跳,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坐到时郁枫的大腿上·不是说他不愿意,是时郁枫从来不让他干这种事,以前他主动都会被推走然后压住发狠地亲,现在这样,则更加显示出事态的不寻常。
他不可置信地张大眼睛,想再确认一下,“帮你……什么”·“口- jiao -啊,用你的嘴,”时郁枫说得字字清晰,单手扒在裤腰上,把运动裤往下褪了褪,露出鼠蹊的半截线条,还有嶙峋的胯骨,他又笑了,笑得很邪- xing -,却帅得晃眼,“你吃的时候,我告诉你。”
霍英讷讷的,看着时郁枫愣了一阵,有那么几秒他不知怎的很想哭出来,可最终还是照做了·他就那样笨拙地褪干净那条深红的棉质薄裤,然后顺服地俯下身去,用滚烫的嘴唇去套弄那根沉甸甸的东西。
刚吃了个头,他就有点头脑麻痹,晕叨叨地闭上眼往里吞,陌生又熟悉的体味侵入进来,抵着口腔上皮直往深喉,顶得想吐了,他也不愿意退,他不怕这点难受,只怕时郁枫一言不发。
他用- shi -漉漉的眼睛去找时郁枫,却被那人僵冷的神情刺了一下,他慌慌张张地埋下头,开始努力地含着吞吐,那根东西被他唇舌包裹着,迅速地膨胀,硬得像石块,把霍英的下颌撑得生疼,从喉咙到鼻腔就像是在呼呼地烧一样,口水也控制不住地流。
他调整用鼻子吸气,听见淅沥水声,和自己喉头咕咕的吞咽,却还是听不见时郁枫说一句话··再抬头看,时郁枫的模样竟像是要哭出来了,完全没有享受的样子,失魂落魄地把他的窘态看在眼里,仿佛被关笼里眼睁睁看他受刑,一对上他的眼神,那泪水就真的流下来。
时郁枫就像个孩子一样哭泣,仰着脖子涨红了脸,无措地用手臂擦泪,发出紧压的,低低的呜咽··霍英这回完全慌了,他又怕,又伤心,胸口又特别疼,也顾不上等什么回答了,吐出来就去抱他,“怎么了,别不说话啊……”霍英把他按在疼痛的胸口,急躁躁地抚他后背,“你告诉我,小枫,你为什么哭啊……”·还是没有回答,时郁枫把他肩膀按低了些,黏黏地亲上他,舌尖和嘴唇横冲直撞,牙齿也乱糟糟地啃咬,这吻越来越凶,甚至都快带血气,时郁枫也越哭越凶,泪水模糊地抹上霍英的眼睫和脸颊,紊乱的鼻息撞在他的呼吸上,霍英心都快碎了,他不知道美梦为什么会戛然而止,流蜜的日子为什么会演变成一场哭泣,他只猜得到原因和自己有关。
“等等,”他用力地推开时郁枫,抹着水淋淋的嘴唇,显得可怜兮兮的,“别这样,好好说,你先跟我好好说行吗”·哪知时郁枫怔了怔,竟一把推倒霍英,压着他后颈把他固定在床面上,二话不说就扒了他的裤子,屁股凉了,紧接着又烫了,火热的东西沾着他刚才的唾液,往他干涩的- xue -口怼,“好好说,我没办法好好说,”时郁枫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狂乱的凶狠,“你一直骗我,你要我好好说这件事吗”·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霍英惊恐地大叫,他被锁着手腕,懦弱地想往前缩屁股,却恍然间撕裂般疼了一下,那东西进去了,只进去了一点,却比火烧火燎还要剧痛,“不要不要”他哭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
“不要……”时郁枫在他身后喃喃,不经意抖了一下,便僵在那里,暂停了这场无谓一般的逼迫,“你是想知道那个人和我说了什么,对吗,英哥,”他惭愧地退出去,坐倒在床面上,看着眼前出了血的小口,红色蹭在霍英白白的屁股肉上,也蹭在他自己刚才行凶的东西上,都在颤,都那么无辜又无力,霍英还是疼着,腰身发抖,甚至不敢回头看他。
·时郁枫痛苦地用手背挡住眼睛,喷张的气息在鼻间,他狠狠吸了吸鼻子,“他说,你替他开黑比赛,开了两年,他还给我看了照片和转账记录,他是不是在说谎哥,你告诉我是他在骗我好不好”·第30章 杀死毕宿五(5)·霍英本以为自己是越挫越勇的人,可时郁枫这一句话转眼就把他问垮了,他提上裤子,缓缓地坐在床沿,背对着时郁枫,“是我骗了你。”
他干脆把什么都招了,“上次留你一个人在岛上,也不是我家里出事·”·“我知道·”时郁枫定定地说道,“一开始没想好该怎样问,后来觉得不用问了。”
霍英愣了愣,站起来转回身子,眼眶红红地看着时郁枫,眼里含着一层脆弱的水光,“我是去跟他说,我不干了·”·“为什么不干了”时郁枫已经没再哭泣,拿手背用力地抹着眼泪。
“我不知道……”霍英像孩子检讨一样低下头,怔怔地,又猛然抬起来,“你来了,我干不下去了”·“那开始为什么要干因为你的哥哥姐姐找你要钱你知道他们只是想找你要钱,并不是想给你爸爸治病。”
时郁枫也和他对视,声音像层结在晚冬的薄冰,好像一脚上去,就能碎个稀烂,摸摸都能化了··霍英闻言,像是消化了一会儿,才诧异地把眼睛瞪得老大,他还是摇摇欲坠地站着,不去靠近一步,连指尖也不动一动,“我……”他忪然开口,没有把借口放在任何人身上,“我永远也没法再上一级方程式的的赛道,但是,我很想念……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我还能再握上方向盘,哪怕这么做是犯法的,冒牌的,违背道德的,低三下四的,我也要做,”霍英抿起嘴唇,好像咽下了许多话,就那样哀伤却坚决地看着他,“我以前是这样认为的,我去做这件事,也得到了我需要的钱,是的,不道德的钱。
但是遇上你之后我就不想做了,但是既然已经做过,我现在也没资格后悔·”·“你说再也没办法上F1赛道·”·霍英觉得自己呼吸困难,点了点头。
“为什么·”·霍英的指甲都把指肚掐破了,打了个滑,触感腻腻的··“就是不能上了·这都三年了·”他轻轻地说。
时郁枫烦躁地搓起鼻梁,“我说过很多很多遍,只要你想回来,以前的车也保养得很好,换新车也可以,那些闲言碎语你再拿个冠军就会全部散掉,散不了我帮你解决,”他下了床,就光着脚,匆匆又坚持地把霍英抱住了,“我从来不觉得你应该当一个什么破技师——哥,没有人比得过你,没有人能拿冠军,只要你想回来”·那一刻,霍英几乎要一节一节坍塌在时郁枫怀里,怀着某种自甘堕落的任- xing -,他想,是不是告诉他我的伤病,我的绝望,我在富士山下经历了什么,也没问题这想法如纵身扑火般甘美,却在他靠近火焰时被热烫的气浪冲散——他固然不能说,说了之后,就再没回头路,他的职业生涯就是板上钉钉地结束,在时郁枫眼中也是,而时郁枫是明天要上赛场的人,在那条结束他生涯的赛道。
“我不是冠军了,”他推开时郁枫,扬脸笑了笑,清醒干净得就像块崭新的玻璃窗,“现在的世界冠军会是你,一定是你·”·时郁枫头皮都麻了,的确,错不了,世界冠军这个词足以让所有人狂热,他也不例外,可现在这字眼出现在霍英嘴里,前后这样的因果,却像把扎他的刀,“好,好,你总是这样”他抓起裤子抖了抖,快速地穿上,头也不回地冲进阳台,对着外面的黑夜吼道,“一件事,你告诉我百分之九十,都是真的,剩下百分之十你当它不存在,就让我猜如果我也觉得它不存在就好了,我干脆没有那种感觉就好了,可我不能,可是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猜,只能猜。”
霍英听得气喘吁吁,心肺都要炸了一样,他快步朝他奔过去,却在阳台门口刹住了,夏夜里,温水般的晚风吹着,时郁枫被室内光线镀上浅淡的,柔柔的影,霍英却一动也不能动。
他不敢拥抱,甚至不敢拍一拍那副肩膀,握一握那双手,他只能钉在那儿,哑口无言地看着他··时郁枫还是没回头,继续看着黢黑茂密的树冠,那是引鸟花楸,正值花期,花朵纯白,就算在夜中也是浓如白雪,葱茏的清香延伸到二层的高度,他的眼前,“英哥,你好像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人,给任何人添麻烦,你把分内事做得无可挑剔,一直这样,”他又道,情不自禁地带了哽咽,还有哽咽后的懊恼,“我也想变成和你一样,不伤害别人,我学着不给人压力,相信别人。
我第一个相信你,可是我现在发现,你不相信我,不相信任何人,你活得非常累,我很难过·”·“不是的,”霍英抠住门框,惶惶大声道,“不是这样的,我相信你,我没有不相信你”·“是吗,”时郁枫猛地回头,- shi -润的眼睛极亮,他身后的楸树呼啦啦地灌起又一阵带着海味的清风,“所以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要瞒着我那件事,我从别人嘴里听到,他笑呵呵地告诉我,就像在一下一下地扇我巴掌一样。”
“你是怕我知道你也是能够为了某种目的违规比赛的人,怕我觉得你尊严尽失,从此你在我这里跌下神坛”见霍英不语,时郁枫又道,短暂地笑了一下,“我在你眼里这么完美主义啊,还是你就这么喜欢做一个完美的神,被我捧得高高的英哥。
你回答我啊·”·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他就是这样,和他说的话如出一辙,他十九年的人生向来如此,执着又困惑,天真而残忍··而霍英仿佛已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亦无可辩解,他作践自己,他做自己最看不起的事,本来就很疼,疼得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埋土里,谁也看不见他,那时候他有烧完的烟空瓶的酒和许多许多的不甘和怨恨,他完全有理由沉得更深,可时郁枫出现了,把他连根拔了出来,可经过了这么多事,到了现在,时郁枫却比他更疼。
眼泪簌簌地落下来,他的眼泪都是廉价的,不能挂在嘴边的,他抹掉它们,突然说,“那个誓言,你写了吗·”·时郁枫蹙起眉,眼中有惊讶,“写了。”
“可以给我吗,现在·”霍英抬起眼眸,那一秒他形销骨立··时郁枫没吭声,默默往屋里走,擦肩而过了一下,紧接着又是背影。
那张纸原来就夹在《数独大全》里,平整地用信封包着,那张信封还是粉色的,鲜嫩得像小男生放学后在文具店挑的蹩脚礼物,上面一笔一画地用黑色钢笔写着“时郁枫赠霍英”,是他之前练字的结果。
他沉默着把它放进霍英手里··霍英捏紧这信封的一角,又在桌上自己的随身背包里翻了翻,也拿出一个信封,白色的,上面也写了两个人的名字,秀丽的细体行楷,“我的,你还要吗。”
他又问,问得绝望··“给我吧·”时郁枫沙哑道··霍英垂着脑袋把信封递给他,时郁枫只看得到他胸口起伏,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道他现在交换这个,是要念出来,还是要销毁。
只听霍英竟然在道歉,声音在抖,“对不起,可能你喜欢的是那个霍英,可能我不是那个霍英·对不起·”·时郁枫就这么看着他颓败地坐回床沿,脸埋得更深了,兜头突降的那种窒息感像是被人在太阳- xue -上狠狠地剜了一刀。
没有否认,时郁枫沉默着关了灯,也关了门,准备到沙发上睡·光着脚,几乎没声音,却显得很明朗,寂寞无边的·到了一楼,所有灯都黑着,月光很亮,落地窗前一地银华,时湛阳正在窗前看着黑漆漆的花园喝热牛奶,见他过来,什么也没说。
时郁枫在沙发上侧身躺下,手垂在沙发外,还是不知所措地捏着那信封··约莫过了几分钟,时郁枫现在也没什么概念,只听时湛阳突然开口,“ナナ去找他谈了。”
“什么时候”·“你出来的时候·”·“他不会开门的·我听见他锁门·”·“ナナ会翻窗户。”
“……所以你要找我谈”·“不会·”·说罢,时湛阳饮尽牛奶,转着轮椅走了·时郁枫隔一条走廊,听见他把空杯放在厨房的台子上,大理石和玻璃碰在一起,接着,又听见他远远地说,“好像没有成功”·窗边倏忽一响,邱十里打开一扇落地窗进来,西装扣子敞着,风尘仆仆的,“嗯,让他自己待一晚上吧,”他大概在回答时湛阳,又瞪向时郁枫,“我从来没见过小英这样,从大学被家长断绝关系,追到学校骂,到后来受伤——在富士山赛道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哭都哭不出来,话都不会说了”·时郁枫心里猛地一空,某种折磨他,蛊惑他的直觉,此刻在眼前招摇,他攥紧拳头,都把信封捏皱了,“什么富士山什么受伤”·邱十里本来已经到了走廊口,有些惊异地看着他的沙发背,“抱歉。”
“抱歉”时郁枫腾地跳起来,转身对他,“到底什么,你说啊”·“……左手的三角骨,和右边的跟腱,在厄里亚的车祸里受伤了,永久- xing -的,医生甚至不让他快跑,也不能做重活,”邱十里的声量轻得不能再轻,“休养一年之后,我带他去富士山赛道试过一次,用的你的车,他不知道。
之后小英就安心住在岛上——不,应该说是万念俱灰吧·他如果再开一级方程式……那种强度,就是在害死自己·”·“他半个月前还在帮我试车。”
“那你知道他有多疼吗”邱十里慢慢地说,一字一顿,“你真的觉得,他是想在你眼里做个完美的神吗·”·时郁枫在这一瞬间找不到对自己的定义,他得到了刹那杀意,绵长悔恨,滚滚滔天的,可他失去了魂魄,这是种黑透了的交换。
惊觉信封已经快被捏成一团,他近乎恐惧地跪下,在茶几上展平它,“你好好想想吧·”他听见邱十里这样说道,然后周围就只剩死寂了·有水滴在两人的名字上,洇- shi -了墨水,月光完全不够亮,时郁枫辨不清楚那是汗还是泪,他无法上楼面对霍英,无法睡觉,也无法嚎啕大哭,他只能等时间过去,天亮起来。
第二天平常得有点过分,早上十点十分开赛,时郁枫坐在赛车里,被喷了一脸降温喷雾,紧接着头套和头盔把他和世界隔开,霍英也在维修站忙活,准备着各种替换胎,技师服仍旧雪白,一切还是老样子,井井有条,按部就班。
那场比赛也非常稳,至少按道理说,应该是稳的——时郁枫只需要守住自己的杆位优势,那就是百分百折桂·可是时郁枫不肯,他一定要加速,在这没有空间施展的赛道上,他开出在城市赛道中不合理的速度,烈日骄阳下,地中海风中,肾上腺素飙升,呼吸头脑都滚烫,时郁枫简直想狂笑,他有一种虚幻感,或许那是高于一切刺激,甚至高于- xing -高潮的原始快乐,不陌生,也不熟悉。
总之,当你的时速超过三百八十千米的时候,就好像在飞,这人世间的一切,都好像和你没什么联系了··没有联系,那他在想什么他不需要去思考如何超车,不用猜想冠军与否,他甚至不用琢磨生死,好像那都是太肮脏的东西。
他只想他年轻的爱人——尽管爱人并不觉得自己年轻,昨夜他听自己说话时的神情,就像在被凌迟处死,从心尖儿那块肉开始割,像个疲惫不堪的殉道者,双眼挣扎着雪亮,眼中是药物导致般的懵懂。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他懵懂是因为,他被撕裂了,用言语,出自他真正年轻的爱人口中,时郁枫懵懂是因为,他亲眼看着自己用言语制造他的撕裂之后,再亲耳听见他曾经如何经历苦痛。
而在这一切苦痛的源头——在这条光鲜豪华的赛道上——时郁枫沉陷于极限速度带来的失重和失真之中,他又一次看见了神·那是一种极度残酷而真实的事物,却也极度美丽,如坠地的、腐败的、燃烧的凤凰花枝。
78圈完成后,时郁枫停在检修车道,有人冲上来摘他的头盔,和他说话,不是霍英,虽然赛前霍英还在给准备替换轮胎,虽然不说话,但他都看到了··时郁枫心里感觉很不好,也说不清,他还是愣愣的,僵硬地钻出车子,花了很长时间才恢复听懂别人讲话的能力,那人原来是一直负责他健康的工作人员,抓着他双臂,嘴里原来是在说,“枫,你是冠军,你现在是世界冠军啦”·嗡嗡的,还有人欢欣鼓舞,“你破了纪录,Howard留了三年的纪录纪录还是我们法拉利的”·这个名字在他身上剌口子,时郁枫应该笑,那种胜利者的笑,可他如同行尸走肉,有记者簇拥着他,“十九岁天才冠军”的响亮名头已经叫上了,也有同行上来祝贺,包括塞缪尔,愤愤地问他刚才是不是不要命,不要害死赛道上其他人,更有工作人员上来热泪盈眶地拥抱他。
可是直到握住庆祝用的香槟,他都无法给这些热情任何回应··手中的香槟喷涌而出,时郁枫面无表情,惶惶然看着欢呼人群,他在找霍英的影子··没有。
“Howard哥,英哥霍英”他松开手,哗然中他丢下香槟瓶子,他的国旗,法拉利所属的意大利国旗,都没来得及升,可时郁枫根本顾不上,昨天种种也顾不上了,他用任何想得到的名字呼唤他,焦躁地等一个回答,他只准备得出一个道歉。
没有··“邱经理”他又拨开人群,大汗淋漓地,去休息棚找人,“阿嫂”他又叫。
邱十里出现了,灰头土脑的,来势汹汹的,手里甚至拎着把MK23,军刀和脸都在滴血,TomFord的西装也挂破了,应该刚刚发生过械斗·他迎面撞上时郁枫,也不搭理,快速爬上护栏,骑跨在顶上凶狠地瞪着下面丢了魂般的男孩,少有地爆了粗,“- cao -,让他们跑了,你说吧,你追不追”·看这样子,邱十里是回来找他的。
方才盘绕不散的那种不好的感觉浓了,沉了,砸在时郁枫脸上,他一刻也不敢耽搁,不敢多想,哗地一下蹿上护栏往外翻,下面停了辆路虎揽胜,应该是在等他们·时郁枫率先跳下,拉开驾驶座门,坐上去,立刻打着发动机,油箱是满的,后座上全是黑压压的武器,邱十里的怒吼则跟着他的身体一同下坠,又一同钻进副驾驶,“那群王八羔子,敢在赛场抓跑小英……那群狗屎,垃圾,王八羔子”·第31章 追击白银湾(1)·摩纳哥国家太小,最近的机场在法国尼斯,邱十里得到的情报是,江口组的人准备把霍英运到墨西哥去交给毒枭处理。
之间隔了不止一片海,固然要走航空··最佳状况是把他们拦在尼斯,奈何事先只和摩纳哥政府搞好了关系,时家的直升机不被允许法国空域,车子倒是顺利地过了国境线,矮丘间迂回的山道上,时郁枫都快把几吨的路虎开得飘起来了,后面几千米远处,屁滚尿流地跟着余下人手的车队,“还有多远还有多久”他大叫着问。
邱十里看着手里的GPS定位,为防不测,他很早以前就偷偷在霍英的手机里偷偷装了个针眼大小的定位设备,现在时郁枫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只能一起祈祷那群疯子晚一点把霍英的手机扔掉。
“离他大概4.6公里——他离机场2.5公里,大概不到十分钟就能起飞·”他说··这也就意味着,要想阻止起飞,时郁枫必须开出江口组大概3倍的速度。
他失败了,确切地说,他几乎成功了,当他冲在航站楼外,看到一架仙人掌绿的小飞机遥遥升空,听到邱十里盯着定位界面说“完了完了”的时候,心里的确狠狠地抖了一下,极度的不真实感涌上来,要淹没他。
如果一只天使在他怀里化成羽毛飘飞,抓不住,留不得,大概会是这种感觉··“没完·”时郁枫立刻清醒过来,拉了一把急刹车,跳下冒烟的路虎,鼻间有一股引擎过速的烧焦味,“我去墨西哥需要签证吗。”
他如一张绷紧的弓,问邱十里··邱十里也收起上膛的手枪,麻利地跳下车子,“不需要,”他开始在后座熟练地挑拣武器,不少都塞到时郁枫手里,“不仅不用,你还可以带够想带的。”
之后他花三分钟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给机场,他几句话联系好了包机,还有一个是给跟在后面的几十个手下,他告诉他们半小时后在哪里登机,并且把这辆装了各种炸药的越野车托付给他们。
“不能更快吗”时郁枫走进航站楼,一身赛车服,还拎着个巨大的手提箱,他迎面顶上许多或惊异或好奇的目光··“极限了。
事先准备好才能随到随飞·”邱十里口气中有懊悔·他虽然西装革履,但衣裳刮破了几块,脸上有血,腰上有枪,大腿上还绑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军刀,同样迎面顶上许多或惊异或好奇的目光。
神奇的是,并没有一个安保人员上来拦人,他甚至领着时郁枫径直走进空无一人的内部通道,这比快速通道还夸张,连安检都没有,门口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卢美女看了看两人的护照,便放他们进了休息室。
邱十里指了指落地窗外空旷的场地,“和主机场是分开的·就在这里登机·”·时郁枫颔首不语··邱十里又道:“虽然我事先没有想到会用到这里,但是大哥提前打了招呼,我们刚刚才会这么顺利。”
时郁枫抬头道:“半小时,他们能飞到印度洋吗”·邱十里坐下来,整理着手提箱里参差的枪杆,“中东上空吧·”·时郁枫又问,“你以前救过人质吗”·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救过,四五个左右。”
邱十里点起支古巴老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味道冲得他眼睛都红了一下,“这次不一样,毒佬不是想找我们要钱,或者要东西·”·时郁枫点点头,他显得很轻松,轻松得让人发毛,因为一看就是假的,“第一次是救我吧,从我妈妈那里。
你当时应该……只有18岁”·“嗯·已经十年啦·”邱十里也点点头,“准备都做好了”他又问。
“你是指什么·”·“杀人·我们在墨西哥杀人——基本相当于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警察被杀都没人管哦”·对他这番开解,时郁枫显得很从容,“嗯。”
“还有,遇事听我的·你要承认我在这方面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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