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不住 by 它似蜜(4)

分类: 热文
刹不住 by 它似蜜(4)
·时郁枫出奇乖顺,“嗯·”·“还有,如果小英出事——”·“没有·”时郁枫转脸,灼灼地盯着邱十里嘴角飘的灰烟,“阿嫂,我没有做好这个准备,也不打算做。”
“好·”邱十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耳麦让他戴上·这东西是单耳的,乍看就像个蓝牙耳机,实际上可以收发卫星信号,直接完成通讯。
他给自己也戴上一个,“目前线路还连了大哥的,他随时可能在里面讲话,我们三个都能听见·”之后邱十里又给时郁枫演示了几种手枪军刀炸药的用法,尽管这些时湛阳早就教过他小弟无数遍,之后邱十里又半开玩笑地说,只要是时家人,可能早晚有这么一天,幸好未雨绸缪过。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几十个黑西装匆匆赶来,落地窗外的飞机也很快就位,登机的过程极度安静,只有一个领头的黑西装贴在邱十里身边耳语什么,整个登机过程花了不到五分钟。
·刚一飞稳,邱十里就到二级舱位嘱咐手下去了,花了不少时间,回来的时候他想把毒枭老巢的详图给时郁枫讲解一下,却被眼前所见震了一惊——时郁枫过肩的银发没了,他最近许久没有染发,年轻人代谢又快,从发心开始早就红了一大圈,现在只留下红的那截,银的都剪掉了,整头红毛就像他十六岁开始染银发之前那么短。
他还换上了一身便捷的T恤牛仔裤,都是黑的,配上一头有点毛躁的火红,清爽得让邱十里有点不习惯,那种狂野不羁的凌乱,就像什么刚从丛林里见到天光的小动物··“自己弄的手艺不错啊,靓仔。”
他说··时郁枫坐在沙发椅上不动弹,苦笑了一下,却听隔壁工作舱一阵响动,一个胖胖的白胡子乘务员从门口钻进来,没记错的话,他负责本机饮食,“我以前是理发师啦,”他比划着法语味儿很浓的英语,“刚才和时先生聊到,他说长发很碍事,会挡眼睛,我就帮他剪啦。”
“谢谢您了·”邱十里对他说起法语,“您休息吧·”·乘务员对上他的眼神,慌慌张张地钻回了工作舱··“小枫,你还好吧。”
邱十里坐到时郁枫身边··时郁枫只是从他手里拿过平板,盯着地图,仔细看··“你可能应该先休息休息·上午的比赛对你体能消耗很大。”
时郁枫重重地点头,但还是看着地图··“……没事的·”邱十里感觉非常不妙,人在精神压力极大的情况下,总会做出些不寻常的举动,比如他自己就喜欢狂吃一种齁甜的日本鸡蛋布丁,一边吃一边看暴打狗熊的北欧动画片,比如时郁枫现在割断了三年来坚持的银发习惯。
邱十里小心地看着神情诡异的红发男孩,那双绿眼底下藏的- yin -鸷和闪动,越发显得他像个空壳,“不用太担心,那边我有卧底,两个,都很能打的,虽然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见时郁枫没反应,邱十里又道,斩钉截铁的,“他们会和我们实时联系,传达情况,必要的时候,也会尽量保全小英,当然坚持不了太久——所有都需要等到我们在塔毛利帕斯落地再说。”
“谢谢,”时郁枫居然说了谢谢,他用平板挡住脸,整个人透着懊丧,“谢谢你,阿嫂·”·“没事,我只是比较担心,你还好吗。”
“不太好·”·“……你一个人待一会”·时郁枫表示同意,正当邱十里准备去二级舱和手下们扯扯牛皮放松一下心情时,他的耳麦响了,时郁枫的也是,时湛阳的声音同时出现在两人耳边。
“江口理纱子就在东京,”时湛阳还是那么悠闲自得,“我也上飞机了,今晚我就找她谈·”·“她没有一起去毒佬那里”·“啊,ナナ,你要知道,毒佬对她来说只是一只会造毒的狗,只要喂饱他要求的条件就可以了,”时湛阳笑道,“江口小姐怎么会自己去他的狗窝冒险,不怕黑吃黑啊当然,那边肯定还是会有很多她的人手咯,毒佬现在靠她狐假虎威嘛,谈好了也许可以和平解决。”
他所说的“谈”,本身就是荷枪实弹了,哪来的和平·邱十里显出落寞,转瞬即逝的,“我和小枫二十二点左右降落,比他们大概晚半小时,不和平也可以的。”
“嗯,那很好啊,你们效率不错·”时湛阳似乎没有和时郁枫说话的意思,或者他知道时郁枫现在并不会和他说什么··邱十里深吸口气,道:“那,兄上,注意安全。
江口理纱子是条狐狸,我没办法在您身边·”·时湛阳嗯嗯应着,邱十里甚至能想象出他笑眯眯的神情,哪怕他即将去到江口组的地盘,又哪怕,三年多之前他就是在江口组的地盘被家里老二陷害,前后夹击中弹受伤,失去了再次站起来的机会,他现在还是笑眯眯的。
时湛阳是个很会笑的人,也总是笑,尽管他经常说,笑是件费力气的事··邱十里觉得自己也不能哭丧着脸·他给时郁枫详细介绍了降落后的实地情况,以及几个既定的营救方案,主体行动是进入老巢和两个卧底里应外合,到时候随机应变,卧底也会随时通报毒枭对霍英做了什么。
目前的情况是,霍英昏倒不醒,那架包机上全是江口组的人,只是公事公办,还没有采取下一步动作,他们还有极大的机会追击··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但机会再大也改变不了一件事——这条长长的航程,就像条长长的引线,按兵不动,缓慢燃烧,尽头就是落地时的爆炸。
于是他们又不可避免地谈到霍英··“当时我在P房看你最后两圈的成绩,小英说他出去抽一支烟,”邱十里垂着眼道,“就这么短短一小会,两分钟不到吧,我觉得不对,出去找他,正好看见他被蒙头弄进一辆大众,软绵绵的,好像已经被那群王八蛋麻醉了。
后来我开了枪,也抢了一辆摩托车,没有追上,后来回去找到了你·是我的错,我太大意·”·时郁枫陌生地看着他,“P房其实是可以抽烟的·”·邱十里捂住眼,“你知道的,小英不喜欢违反规则,他调车的时候都躲在吸烟区抽烟。”
时郁枫怔了怔,他眼中显现出一种极度的,濒临绝望的疼痛,沙哑地,缓缓地,他说,“是我的错,我每次换胎都要发脾气,都要骂人,我当时不能控制自己,疯了一样超速……是我逼他出去。
他以为我不想看见他,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比赛的时候我和他聊了,他说他不怪你,”邱十里灌了一口凉咖啡,斟字酌句,“他说他只是很后悔,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挽回,他觉得很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是的,他觉得自己让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经历了可怕的事,”邱十里灰白地笑了一下,“比如失恋,比如自我怀疑,再比如……偶像的崩塌他说这些事对你这个年龄来说太残忍了。”
时郁枫把脸埋在手掌里,邱十里看见他肩头颤抖,可是没有看见指缝的- shi -润,他应该是想哭哭不出来,就像昨晚的霍英一样·“没有,没有崩塌,”时郁枫哑声道,用一副极其克制的嗓子,“他是我的偶像,现在仍然是,但更重要的,他是我喜欢的人,我爱的人,这是他做过什么,将来又会做什么,都不能,”他哽咽着,错乱着,“都不会改变的。”
·“那就把他救回来,当面对他说啊·对他认真地道歉,对他说,你喜欢他,爱他,到死都不会变·”邱十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
“我很害怕·”时郁枫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邱十里想了想,其实他自己也很害怕,怕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纠纷,最终导致无辜牺牲,更何况霍英还是他敬佩的,熟悉的,真心交付的老同学,更是他少有的真朋友,甚至即将晋升为他的亲人,他们时家的一份子。
他默默叹气,本以为自己除了留时郁枫自己冷静之外恐怕也无计可施了,却忽然灵机一动,“昨天晚上,我在你们阳台外面扒着,偷听了一小会,”他拿定主意,倒是没有任何承认上的扭捏,“我听到你们交换了誓言。
后来你在沙发上也拿着那个信封吧·”·“嗯·”·“现在还在身上吗”·“在·”时郁枫立刻从装护照的贴身手提包里取出那张雪白信封,渴鱼求水似的,宝贝地拿着,直勾勾地盯着。
“你可以先拆开看看,看看他想让你做到什么,也许能增加一点信心,也能把未来想得明白一点,”邱十里道,“当然,这也很有可能会像扎你一刀一样,决心太重有时候很痛苦。
我不知道,你自己决定·”·说罢他就走了,去二级舱和那些兄弟扯皮,聊聊股票和足球,这是他自己的放松方式·时郁枫则留在原处,入定般捧着信封待了一会,最终拆开了它。
霍英工秀的字体映入眼帘,整整齐齐列了几行,还给一条条誓言标了数字,数字标号之前的开头,写着这样几段话:·“小时同学,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大概是在我面前,在一个庄重神圣的地方,这也意味着几分钟后你就完全是我的人了,落入我的魔掌会不会后悔啊居然十九岁就决定了一生的大事。
哈哈,不后悔的话,你就接着读吧·当然别读出声··“我想来想去,决定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写这张纸,因为后面的誓言都挺重的,我不想刚看见你念誓言就开始哭,你也最好别哭吧,结婚要喜庆一点。
“好的,好的,恭喜恭喜,如果你读到了这里,就说明你还是没后悔,我给你机会了啊,以后就算后悔也没辙了啊,你这大好青年算是进了我这贼窟了·为了我们以后婚姻生活和谐幸福,我对你的这些要求,你要用第一人称念出来,要诚恳,要大声,还要念一句看我一眼,特别乖的那种。
不许瞪我”·这三段中间空行很大,在这之后,便是真正的誓言了,时郁枫吞了吞口水,他连额头都是酸麻的,整个人难过得像是灌了水银,他还是轻声地念了出来。
“我发誓以后不再通宵打游戏,如果通宵,必须主动拖一周地,并且每天态度良好早睡早起·”·“我发誓在车多的路上不超速驾驶,不酒驾,认真系安全带。”
“我发誓尽量和队友和平共处·”·“我发誓多吃蔬菜·”·“我发誓坦诚相待,不把事情憋在心里·”·“我发誓珍惜青春。”
“我发誓保持野心和好胜心·”·“我发誓学会依赖、信任、理解我爱的人·”·“我发誓不再乱丢耳钉钥匙和手机充电器。”
“我发誓放松地活着·”·“我发誓梦想实现的时候,我们两个会站在一起·”·“我发誓永远、永远、永远,追求我的自由。”
誓言不多,也不少,有轻有重,一共十二条·念到最后,时郁枫双手颤抖,攥紧这张单薄柔软的白纸,如同雨打芭蕉一般,他已泣不成声··第32章 追击白银湾(2)·毒枭的老巢竟是空的,确切地说,是只剩下毒枭一人,江口组的人已撤离干净,毒枭有限的几个手下中弹死在几秒之前。
地面上带血的红色沙土和错综的脚印显示,这间破旧的山间厂房不久前还人满为患··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邱十里的两个卧底均没有及时传达这一信息,他们甚至失联了,就在不到半小时之前,在山路上飞快行进的队伍不再收得到他们的信号,同样的,霍英手机上的定位信号也在更早的时候无影无踪。
此刻十几个枪眼都指着瘫坐在一把皮质高背椅上的毒枭本人,他被拦腰绑在椅背上,似乎嗑得有点高,整个人呈现醉态,半倚着曾经配毒的工作台,面对逼供,他显得迟钝。
“要我说,你应该非常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邱十里放下手枪,示意其余人不动,灵巧地转着枪柄,走到毒枭跟前,他的每一步都显得从容自在,包括他口中的西班牙语也是,“江口组为什么撇下你撤离,你明白吗Antonio,刚才在东京发生了一件好事,江口组准备和时家合作了,你现在孤身一人。”
“所以呢所以你可以杀了我·”这位安东尼奥却在说英语,他闲闲地喝着一瓶龙舌兰,用手指对着自己的脑袋,“砰”他嘴里模仿着声响,做出爆头的手势,罢了便一头倒在工作台上,唯有酒瓶高翘,往溢酒的嘴角猛灌。
于是邱十里也换成英语,“告诉我霍英在哪里,你可以晚一点死,”他走得更近了,高高提起腕子,枪口在龙舌兰瓶底轻轻地画圈,和安东尼奥抵着力气,那动作甚至称得上- xing -感,“当然,我也许可以给你弄到一张新的护照,你顶着新名字新国籍,去旅游国家养老。
剁掉你的十根手指,让你做不了别的事情就好·”·“哈哈邱,你还是老样子,”安东尼奥灰白的老脸笑得皱成一坨,“你总是喜欢默认别人怕死,时大先生没有教你这世界上的人都各自不同吗要我说——是的,我,也要告诉你一件好事——我不怕死,我的事已经办成,就算现在死掉,我可怜的儿子也不会在重逢时怪我。”
邱十里的枪口从瓶底滑到他的太阳- xue -,这是一瞬间的事,“继续,你接着说·你办成了什么大事”他口气如常,像老朋友调侃一眼,却悄悄用余光看了时郁枫一眼。
那人在他左边大约三米处站着,举着枪,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却越发使人不寒而栗,使得邱十里本就狂跳不已的心脏越发紧绷·杀人被杀这么多年,这种情况不多见。
安东尼奥又笑了,他甚至用太阳- xue -一下下地磨蹭起邱十里的枪口,浑浊的双眼抬起来,用一种朦胧的、调情般的目光瞧着邱十里,“哦,别误会,我可没有杀死你的朋友——我只是给他注- she -了大剂量的吗啡,我生产的,最高的纯度的哟,然后,我又让最得力的手下,把他揍得神志不清——我让他生不如死,以后的一辈子,都是这样。
邱,你最好给他准备好足够的好货,或者让你的弟弟准备,”他扭过脸,对着时郁枫露出一个惨白的微笑,“否则,他最爱的美人,可能会变成一个疯子,干渴的,抽搐的,疯子。”
·邱十里指尖都冰凉了,他一把按住安东尼奥的头颅,把他死死固定在工作台上,用枪托狠击他的鼻梁,邱十里听到鼻梁骨碎裂的声响,“他在哪里你这老畜生,”他已经把那截鼻梁弄渗了血,问一个字,他就再狠击一下,“霍、英、在、哪、里”·“哈哈……”断掉鼻梁的笑容显得无比扭曲,安东尼奥一开口,整张脸都歪了,“我不会说的,邱,你为什么不快点杀我你的主告诉你不能随便杀人吗可是你都杀过多少了,你还是个可悲的,爱上瘸子的同- xing -恋,道上所有人都知道你爱而不得哦。
对了,那个瘸子可比你我都还残暴,你们违反了那么多教义,上帝是不会听你们忏悔的·”·邱十里听得仿佛眉间冒血,每一颗细胞都在燃烧,甚至爆炸——他现在没工夫去考虑这个老东西怎么把他的信仰他的钟爱他的矛盾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现在绝不能感情用事,霍英在哪里,这是他唯一关心的问题。
既然这毒枭已经穷途末路,好一副亡命之徒的飘飘然,唯一能够威胁这人的,便只剩下他这皱巴巴的副身子——邱十里有十足的方法让他也生不如死一把··“你好像还没忘记三年前时先生是怎么弄你的嘛那我最后再问一遍,”邱十里拧过安东尼奥的下巴,一脚踩上他的小腹,鞋跟在上面缓缓磨压,纵使这疯子也疼得嘴角抽动了,邱十里低声道,“霍英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老毒枭颤抖着,唱歌般说道··几个在厂房附近巡查完毕的手下此刻已经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准备起刑具了,一个一个码在地上。
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邱十里每次看到都想呕吐,此刻却亲切·他拨了拨安东尼奥的脸颊,刚想让他好好看看,却忽听一声枪响,来不及反应,子弹穿脑而过,那颗头颅在他手中像摔碎的西瓜一样爆开。
邱十里被崩了一脸白花花的脑浆,还有腥臭的血,蓦然转身,只见时郁枫还在三米之外,正把冒烟的手枪插回腰间·刚才安东尼奥百般激怒,讲奇幻故事般谈着霍英的处境,他都没有任何反应,静得像是死了。
怎么现在突然冲动毒枭死了,霍英的下落,是不是也完了·“小枫,”邱十里接过手下递来的消毒毛巾,一把一把抹掉脸上的粘稠,忍不住抬高声量大吼,“小枫你看你干了什么杀了他你解气了解气了吗有用吗”·走近看,时郁枫的神情很漠然,他的那身黑T恤黑牛仔,显得他太年轻了,像个无所事事的高中生,因为看了一部无聊的电影而对周末失去兴趣,即便他刚刚还是这辈子第一次杀人。
“我知道他在哪里了·”他一边说,一边再次举起枪,在那尸体身上又开了六个洞,四肢,腰腹,喉咙,他把话也说得很简单,像是没有任何情绪,“我们……去找他。”
跑出厂房再钻进车里是眨眼之间的事·邱十里还没坐定,时郁枫就一脚油把车子给开了出去·那是辆保时捷卡宴,当前世界上时速最快的越野车,却比一般的卡宴厚重不少——玻璃和车身都做了一定的防弹处理。
墨西哥东部沿海的无人山区,公路几乎是野的,颠簸得令人难以置信,即便如此,时郁枫还是把这辆车开出了将近二百迈的时速,后面手下的车辆都被甩得远远··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你和那东西聊天的时候,他们发来的。”
时郁枫鼻尖滴着汗,扔给邱十里一部手机,是专门和卧底联系的那部··屏幕上有几句简短的中文,改正密集的错别字后,是这样的:·【已用生理盐水替换吗啡针剂。
人质尚未碰毒·】·【为防人质醒来露陷,已将其打晕·人质伤得很重,失血较多,不只有我下手,准备好药品和血包·】·【恢复联系测试·江口组撤离,必须跟随,无法继续跟踪,人质被绑在一辆绿皮列车的车头,列车零点整从卢福塞山谷出发,行驶路线为一废旧铁轨,于海湾悬崖断头,毒佬狗急跳墙要他和列车一同坠海,车厢共五节,车上有武装人员看守。
已重新安装GPS,注意查收信号·】·【重复:江口组撤离,必须跟随,无法继续跟踪,人质被绑在一辆绿皮列车的车头,列车零点整从卢福塞山谷出发,行驶路线为一废旧铁轨,于海湾悬崖断头,毒佬狗急跳墙要他和列车一同坠海,车厢共五节,车上有武装人员看守。
已重新安装GPS,注意查收信号·】·邱十里的心跳逐渐安定下来,看来刚才失联也是情有可原,撤退的时候最敏感,他的卧底不能冒险·无论如何,这几句及时发了过来,并且里面有不少消息都是好事。
那两个卧底在江口组地位不低,做事也多,现在看来的确很有用处·手机也的确能够重新定位霍英了,一个红点,正在朝墨西哥湾的界限靠近,在比例尺为1:100万的地图上,速度显得很慢,不过现实显然并非如此——·霍英的红点距离湾崖还有5.6厘米,也就是56公里,GPS同时还显示出,火车正以每小时大约120公里的速度进发,这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足半小时。
也就是说,他们实际上根本没空等后面的车队一块,倘使一会真的追上了,也即将面临孤军对敌的局面,卧底并没有细说列车上到底是怎样的武装人员,具体又有多少··“稳住。”
邱十里给手枪换上新弹夹··时郁枫不说话,好几次发动机都有高温提醒了,他也不减速,只是看了眼仪表盘,看似随便地按了几个按钮,高温提醒还真就停了下来。
“加量冷却剂,”他哑声解释,“很多车子都有的隐藏功能,他教给我的·”·“……很聪明啊·”邱十里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他不忍再开口,不忍再提起那个名字,他往腰上又绑了两圈AK47的子弹,开始打磨贴身的那把双刃匕首。
这是时湛阳在他十六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用到现在,锋利如新,比起那些重型机械,邱十里更喜欢方便贴身近战的轻型武器,比如拿着这把刀的时候,就算喉管的热血喷在脸上,就算刚刚开膛破肚,人类的胃肠流到他皮鞋的鞋面上,他也有勇气走下去。
这种关头,他居然在想一个人,好像这样就能得到护佑·邱十里在后视镜里看到时郁枫的眼睛,忽然明白,他或许和自己一样··他们冲出幽深山地,在荒无人烟的戈壁上飞驰,这一带曾经都是安东尼奥的地盘,政府都没空管,现在安东尼奥死了,这就像被世界遗弃的角落,静得出奇,黑得透骨。
天上没有月亮,地上唯有远光灯像一刀脆冰,刺入无尽夜色,密密麻麻的蚊虫在这灯光前乱晃,就像许久没见到活物一样··很快地,时郁枫找到铁轨的走向,一路沿着它开,路边的碎石硌着轮胎,他们终于听到火车呼啸的轰鸣。
“断头铁轨,本来想跨海,修到一半没钱了,硬拦是肯定拦不住的,”邱十里道,“我们只能追上去,把小英从上面弄下来,他在第一节 ·”·“嗯。”
时郁枫的汗不断地滴,却显得很沉稳·他降下车窗,干燥的风灌进来,还有更为明显的火车声响,震在铁轨上,好像近在咫尺··“车上的所谓武装人员,肯定就是防我们的,不猜错的话他们会在后面的每节列车看守,等到小英的火车头开始坠海,他们就立刻跳车,这是安东尼奥的最后一招,”邱十里打开照明灯,穿上一件防弹衣,又从保险箱里掏出一个金属盒,里面是沙漏一样的玻璃小管,装着明黄色的液体,“我们肯定不能等他们跳车咯,必须提前杀过去,兄弟们是指不上了,只有我们两个,一会一旦靠近火车,我会跳上去,过一节,就炸一节,”他指指手里的液体炸药,“你要开得比我进度快,一方面是防止炸药误伤,一方面你要在前面等,小英应该还是晕的,我抱他下去,你要接应我们。”
“不需要,我和你一起上车,胜算更大·”·“不行”邱十里异常坚决,“没事的,我弹药充足,那群垃圾鬼佬不能把我怎样,但是一旦下了火车就会暴露在外面,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埋伏,还是进车子保险,至少有层挡子弹的”·时郁枫不说话了,邱十里却心生忐忑。
孤军奋战不是没有过,但这次难度尤其大,他一旦开始炸车厢,必定会引来前面几节列车上面守兵的注意,他将面临和他们正面对峙的情形·可他又万万不能用炸药对付他们,连火箭炮也不敢带上,最多拎一把步枪,因为他不能把前面没过的车厢炸断,倘使那样,他就将完全丢失追上车头的机会。
邱十里对守车人手的数量完全没准,他不知道,自己的枪眼究竟足不足够对付他们·的确如时郁枫所说,两个人上车胜算会大大提高,但偏偏就是不行,只有时郁枫能在这种地面上把汽车开出这种速度,以稳定优势追上火车,所以只有时郁枫能做到在前面接应。
再看GPS定位,车头距离海湾线只有1.8厘米,18公里,九分钟,他要对付5节车厢··“我找到他,跳车的时候会打灯光信号,你注意好·”眼看着火车已经就在侧面了,邱十里撂下这么一句,拉开车门,时郁枫默契地把车子和火车贴近到极限,邱十里纵身一跃,扒上了车尾的窗子,他必须从车尾开始处理,避免腹背受敌。
巨大的气浪打上他的身体,邱十里稳住手腕,对着窗户开了一枪,只开了一个洞眼,旋即他一脚踹碎双层玻璃,翻身进入车厢·冷光极亮,面前躺着两具新鲜尸体——他事先就用三秒观察好了,这节车厢只有两个人看守,他的突破口正在一人背后,刚才那一枪,一颗子弹,把他俩穿了个串。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邱十里满意地从兜里掏了掏,在车厢连接处放好两枚液体炸弹,但愿剂量合适,但愿他这样想,快步跑进倒数第二节 车厢,躲在厢门铁皮之后,他按动按钮,听见爆炸的声响,感受到巨大的震动,顺手抹了一人的脖子。
这节车厢也是两个人看守·邱十里把尸体挡在面前,开枪解决了剩下的那位··炸过倒数第二节 车厢,进入第三节之后,一切就没有那么顺利了,一方面这节居然有五个人看守,另一方面,刚才动静太大,似乎前面也有不少人手被吸引过来,邱十里只能硬上,他提着步枪边- she -击边走,有人倒下,有人涌来,有子弹擦过他的脸和大腿,弹在他的双人匕首上,“铛”的一声,震耳欲聋。
幸好尚未被打中要害,邱十里按照时湛阳教过一对多的方法,贴着走廊边走,却越来越不顺畅,几乎寸步难行··怎么死了还有,还来一堆,毒佬到底安了多少人在这破车上啊,他苦笑着想,我还要多久才能到车头。
“喂,还有几分钟你到哪了”他又换上一圈子弹,大声地吼,等着在震耳枪声中从耳麦里分辨出一个回答,却没有,完全没有。
邱十里心里简直要骂娘,他不知道自家小弟在搞什么名堂,终于炸过第三节 车厢,他觉得自己非常蠢,面对着眼前那些枪眼,他疲惫到了一种新境界,甚至快要演变为恐惧,然而就在这时,那些举枪对他的人倒下了一个,两个,一连五六个。
时郁枫从他们身后露出来,拿着把黑黢黢的重型步枪,邱十里目瞪口呆,这玩意是时湛阳还没上市的新产品,太凶了,邱十里都没来得及试用过,只是放在车里图个心安,那小子拎着它,居然还能面不改色。
“还有三分钟”时郁枫一边往前跑,一边大叫·邱十里也顾不上别的了,救不出人接应就都是狗屁,他解决了一个正在暗处瞄准时郁枫的家伙,跟着时郁枫跑,路过一扇稀碎的窗,想必时郁枫刚才扒车,用了和他一样的方法。
还剩两节车厢,火力足就是不同,他们解决得还算利索,只是两个人都被溅了一脸血,还有爆炸后的浓烟·终于到了车头,火车只剩下这么一小点,无头苍蝇一样在铁轨上滑,猛烈的风灌进来。
四处都被吹得空荡荡的,已经没人把守,只有一个霍英,邱十里吞了吞口水,只见霍英被单手拷在一个铁质把手上,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身上还穿着那身技师服,浓重的血污把原本的雪白都挡住了,那样单薄,那样残败,他就像张揉皱的白纸,马上就要在火坑里化成灰了。
时郁枫冲过去,邱十里听不出那是在哭还是在吼,他自己心里也是从未有过地发慌,一同冲上前去,撑着地跪下,“军刀”他听见时郁枫喊道,匆忙从大腿的绑带里抽出,然后抓着霍英的手腕,把手铐链子绷紧,铿锵一声,时郁枫劈断了铁链。
邱十里手都震麻了··他甩甩手腕,拎稳地上的军刀和步枪,往车下跳,时郁枫连枪都不要,打横抱住昏迷的霍英,从被炸断的连接处,他跳下去,和怀里的人滚在一起,这似乎没起到什么减震效果,时郁枫气喘吁吁地躺着,把霍英紧紧搂住,好像已经精疲力竭。
邱十里则很快站起来,环望四周,原来是有月亮的,像是午夜的太阳,乌云大概刚刚被吹散了,周围的一切都镀上层明晃晃的冷光·他看见大约十几米外的断崖,火车头已经不见了,它驶入并不存在的跨海大桥——几秒种后,邱十里听见巨大物体坠入海洋的声音。
“拿着·”邱十里把步枪扔给时郁枫,自己则戒备地握紧那把黑磨砂的白狗腿,左轮手枪也再次上膛了,“注意一点,车队过来之前,我们都不能放松。”
·“不用·”时郁枫还是仰面躺着,轻轻地捋着霍英的头发,“你听·”·邱十里愣了愣,他的耳朵做过改造,方才被爆炸和火车的巨响弄得麻木,此刻一注意,他才在狂风中听到类似螺旋桨的转动声。
约莫一分钟后,一架他们常用的黑鹰直升机从漆空中显现,在铁轨一侧降落··“邱先生小少爷”有人拉开门喊。
“大哥联系的”邱十里问··“我联系的·”时郁枫终于站起来,他又把霍英打横抱起,跨过铁轨,把霍英递给直升机上接应的人的时候,他小心得就像在运一块玻璃。
“什么时候”邱十里跟在后面,最后一个登机,他又问··时郁枫已经在海绵垫上坐好,他入神地看着临时病床上的霍英,看着医生解开他的扣子,拉开他的拉链,检查他的伤口,“在你和那东西聊天的时候。”
他仍然坚持把安东尼奥称为“东西”··邱十里笑了,很欣慰地,为各个原因,比如营救的险阻和成功,比如小弟的幼稚和成熟,比如现在这种难得的,安宁的,累到虚脱的时刻。
直升机起飞了,他仿佛也脱离了刚才血腥慌乱的境地··“我睡了·”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大腿和大臂上的子弹擦伤,又把留给后面车队的短信发送完毕,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合上眼睛。
时郁枫居然和他说了“晚安”,之后就继续盯着那几个医生处理伤口,霍英身上皮外伤不多,但是淤青重得吓人,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也多了悚人的猩红,嘴角也在流血,正在被一点点清除。
他还有一只拳头紧紧攥着,时郁枫刚才就注意到了,挨个把手指掰开,医生在那只手上扎入输血管,时郁枫从手心里面取出一个纸团··展开来看,是一个粉色的信封。
上面一笔一划地写着,“时郁枫赠霍英”··时郁枫如同被迎面狠揍了一拳,鼻子又酸了,他把自己贴身带的那张誓言拿出来,和信封叠着放在一起,不受控制地流泪,混着脸上的血,流到嘴里,味道腥苦极了。
他刚才那么冷静那么有行动力,此刻却站在崩溃的悬崖上,就像个险些失去家园的难民·霍英正在疼,非常疼,也非常安静,什么时候能醒来,不知道,受过什么苦,也不知道,自己能替他受苦吗,不能。
医生们都不敢吭声了,只有必要的时候稍作交流,那些黑西装保镖更是一片死寂,机舱里只有时郁枫埋在掌心的呜咽,忽然,有人说话,虚弱的,微乎其微的,“……你来了。”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时郁枫猛地抬眼,正对上霍英明亮的眼睛,像两颗难摘的星··“我没死啊……”霍英又道,甚至笑了,起皮的嘴唇翘起来,笑得医生都不再往他脸上擦海绵,“我挨打的时候,就……就知道你会来的,如果我没死,一定是你来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时郁枫愣愣地问·他剪了头发,脸上乌漆嘛黑什么脏东西都有,仅凭这种光线来看,他眼睛也绿得不明显。
他本以为霍英就算醒了也会是一脸迷茫的··霍英也愣了愣,嗓子哑得让医生立刻举起蒸馏水软管往他嘴里灌,“小时同学,你傻啦”·“没有,没有,没有”时郁枫惊喜地,错乱地说,霍英认识他,即便是现在这个样子,霍英也能认出他避开伤处,他抓住他的手,珍重地举起来,额头抵在手背上面,双手合十地托着,一种虔诚的姿势,“我是要告诉你……哥,我现在就要告诉你”他眼睛肿得生疼,丢脸地掉着大颗的泪滴,对上霍英慢半拍的迷蒙眼神,“我喜欢的,一直喜欢的,不是哪个霍英,就是这个霍英。
就是这个,就是你·”·第33章 追击白银湾(3)·霍英怔忪了一下,旋即宽慰地笑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他说·他蜷起五指,轻轻地触摸时郁枫的手背,好像小动物重逢时的嗅闻,好像之前的一切,还有之后的一切,都不用再解释,他又转脸道:“谢谢你啊,邱班长。”
邱十里立刻停止偷偷围观,抱着双臂斜靠,捡起他方才的闭目养神活动,“你俩继续,我睡觉呢·”·他还踹了身边那些黑西装两脚,意思是让他们不该看的别看。
时郁枫有点无奈地捂了捂脸,结果霍英也没和他甜甜蜜蜜地十指相扣多久,就又睡着了,睡相倒是十分安详·之后医生给他清伤口缠绷带打消炎药,再之后直升机哐当猛震一下,降落在墨西哥城的机场,他都没醒。
他们一行三人,再加上一队黑衣保镖,在午夜空寂的候机室等待他们的包机·时郁枫脸上的血污也擦干净了,颊边“霍英”二字清晰地显露出来,值班的保洁好像是个中国人,频频路过,频频看他的脸,对此时郁枫报以微笑。
邱十里独自站在偌大候机室的另一角点了支新雪茄抽,打了个电话,电话打完了,他拎着雪茄剪在手里打转,走回来示意保镖都离远点,见他们挪到自己方才抽烟的角落,他才道:“大哥还在日本。
短时间不会走了·”·时郁枫点点头,“他这次准备干掉江口组”·邱十里不答,反问:“大哥想知道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时郁枫稀松地看着他,“杀了江口理纱子·”·“……”邱十里沉默了一阵,突然“噗哈”一声笑了,“老弟,我以为接下来会去做结婚之类的事情,或者为新赛季做准备。”
时郁枫垂眼看着霍英,那人已经换下脏兮兮的技师服,披着他的备用外套,此刻倚在他身上熟睡,脑袋正缓慢往下滑,从上面可以看到浓密的眉毛和眼睫,在缺乏血色的脸上,一种干干净净的如画的黑,“是江口理纱子派人,帮助安东尼奥,抓走了他,”他一字一顿地说,抬起眼看着邱十里,又把霍英往上扶了扶,“现在又回头和你们谈合作,不是很可笑吗”·“啊,我当时胡说的,只是懒得跟老畜生解释太多,”邱十里收起下巴颏儿,看着地面,竟略微显出些寂寥,“大哥没有和她合作,只是……怎么说,威胁了她。
留在日本当然也不是要和她喝酒拜把子·理纱子的确会死,但应该需要一段时间,也不应该是你去动手·”·时郁枫这回没有嘴硬,“那的确。”
邱十里又掏出一支新雪茄,剪了茄帽,却没抽,他侧过脑袋看着霍英紧阖的眸子,还有他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碎发,“小枫,你要想好,你本来不是这条道上的人,大哥这几年一直再把你往外面撇,应该做得还不错吧,现在,就算时家倒了,你靠开车也可以活下来。
至于小英,他更加和这些破事没什么关系,经历这些纯粹是无妄之灾,他现在和你在一起,你必须想好要不要带他往火坑里跳·”·他顿了顿,又道:“杀了安东尼奥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你现在不停下来……如果你幼稚得像个傻瓜……那你会很快连回头路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揉揉布满血丝的双眼,“抱歉,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
时郁枫没有吭声,只是搂紧霍英,那人身上伤痕累累的,搂在怀里,瘦得像一把骨头,时不时还打几个抖,也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创后心理上的恐惧·短短一天不到,竟然可以把一个人摧残成这样。
时郁枫从小就见识过各种残忍,只是他并不在乎谁,唯二两个算得上亲人的人又从来不受欺负,所以他冷眼旁观,今天才知道残忍降临在心爱的人身上,是一种多么剧痛的过程,这次的意外,尚且可以归咎于以往的恩怨纠葛,那么以后呢倘使他时郁枫变成和他大哥,和邱十里一样的人,站在一样的位置上,他又是否能保护好自己所爱甚至,他又是否会给所爱再次带来所谓的“无妄之灾”·在这件事上,时郁枫对自己缺乏信心。
邱十里说得没错,从小到大他都被保护得太好,而他今天才意识到自己的种种无能为力,那是和赛车速度提不上去完全不同的感觉,好胜心被替换成了求生欲,那是慢了就会死的惊惶。
他绝不想落入每天不是杀人就是被追杀的生活,更加不想让霍英因为自己而落入这种生活,可同时,就在此时此刻,他又对眼前的邱十里,以及远在大洋彼岸的大哥,充满了理解和同情。
或许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是他们求之不得、向往已久的··他的确不能幼稚得像个傻瓜··“我明白了·”他将手指插进霍英的发间纠紧,轻轻地揉着指肚下的头皮,想要放松他紧绷的神经,他又认真看着邱十里,这个总是笑呵呵的男人正显现出极其少见的精疲力竭和失魂落魄,甚至这一秒,他是苍老不堪的,“阿嫂,你是不是太累了。”
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邱十里并不习惯他的突然关心,揶揄道,“当然啦你看看,从昨天晚上开始,先是你们吵架我扒窗户偷听,再是早晨看你比赛- cao -心,又是从欧洲飞到美洲,还杀了几十号人,我当然累得要死”·时郁枫却直击要害,“你在担心大哥吧。
干脆去找他啊·”·邱十里咬了咬烟嘴,稍有迟钝地说:“大哥让我先歇一歇·怎么又聊起我了,马上登机,你还是没告诉我接下来准备干嘛呀”他冲着时郁枫笑,“这个赛季也结束了,不至于要回澳洲吧,你的婚房怎么样了,在哪里透露一下”·“不回澳洲,就算现在是冬天,英哥皮肤也受不了那边的阳光吧,”时郁枫也笑了,“老时比赛前就把钥匙给我了,就在旧金山,贝克海滩那边,离本家很近。”
“怎么,不是一直想离我们远远吗”·“感觉那边比较安全,也比较方便,”时郁枫流露的成熟,和他以往的叛逆格格不入,也让邱十里大开眼界,“而且离好莱坞也不远,我想带他去看大明星拍戏什么的。”
好吧,本质上还是个小孩··事实上,时湛阳给小弟弄的婚房已经不是“离本家很近”的地步,那是一套海景公寓,复式两层,天气好的话,站在阳台上可以看见横在海面上的金门大桥,换个方向看,就能看到几条马路之外的高地上,时家大宅的尖顶掩于林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时郁枫觉得,这和说好的有点不一样,他能接受的只是在同一座城市,他并不怎么愿意和那群不太认识的亲戚住在同一个中湾区··好在其他方面都还不错,这是个养伤的好地方,气候宜人,海色优美,霍英躺了几天就活蹦乱跳了,又过了几天,时郁枫把医生都请走,两人这就开始了真正二人世界的假期生活,开车出去玩了几回,每天傍晚也都在海滩牵着手散步,但或许是因为越是那种干高风险工作的人,平时越不爱折腾,他们多数时候,还是在家里宅着,休养生息。
自从出了那些事过后,时郁枫对霍英可谓宝贝得不行,每天辛勤劳动,绝不通宵打游戏,不仅主动承担起拖地的工作,还雷打不动在厨房给霍英打下手,生怕人家烫着累着。
对此霍英十分满意,看着时郁枫越来越通情达理,俨然一副模范老公的样子,他心里很有成就感·唯一不满意的是,这都半个多月了,时郁枫就是不肯碰他,每晚搂搂抱抱都有,亲吻倒也不算太少,可是关灯之后,这小子在他身边睡得那叫一个心无旁骛。
霍英心里不太平——说好的小别胜新婚呢况且他不仅有个小别,新婚姑且也能算上,自家那位又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难不成是因为他上次出了点血,时郁枫小小年纪就有了心理- yin -影·这可成了霍英心头一味大患。
那天挺寻常的,霍英指甲长了,正准备剪,他只是路过一下客厅,想要先帮时郁枫拿个汽水喝,免得待会儿没了指甲不好开罐,他发誓他只是很喜欢拉开易拉罐的那个过程而已,包括那声动听脆响,绝不是什么老妈子心态。
哪知时郁枫只是看见他开罐时放在一边的指甲刀,就放下漫画书,说要帮他剪··霍英眯起眼,眉尾挑了挑,“哈”·时郁枫则抢了他的指甲刀,靠着沙发坐在地上,敞着腿拍拍地板,示意他坐到自己两腿之间圈出的空地上去。
霍英狐疑地皱皱眉头,他觉得脸蛋发热,可最无奈的是,时郁枫的这番诱哄行为确实对他起了作用,他必须承认,自己的确就是很想占据那个位置·“你小心点啊,”他干脆屈服了,一屁股坐在那里,往身后时郁枫怀里倒,张开十指,任时郁枫的手从身后圈住他,伸过来,把他好好握着,“我指甲特别脆,需要被温柔地,小心地,体贴地对待。”
“好的——”时郁枫拖长尾音,热气就呼在他耳后,捧起他的手,就像捧起一个婴儿,“我其实手很巧·”·“真的吗”霍英吃吃地笑。
时郁枫这家伙,手长腿长的,真要把他整个人拥在怀里了,下巴抵在他颈子上,右手托着他的手指,左手捏着指甲钳,那么认真,那么小心,这会儿手确实够巧,清脆的声响被剪出来,弯月牙一样的细指甲被剪下去。
这是七月,北半球最炎热的夏天,可霍英喜欢这种温暖··他忽然想到,指甲是多余的钙质,是身体不要的骨骼,那么,时郁枫现在,就如同是在修正他的骨架一样……一种诡异的、却像至美的浪漫。
霍英被自己的古怪想法弄得莫名其妙,转眼之间,十只手指都剪干净了,比他自己平时剪得要合适,要仔细·他还是赖着不走,缩着肩膀和膝盖,往时郁枫怀里拱得更深了,好像在宣称,这是自己的专属沙发一样。
只觉得两人的呼吸都急促了些许,那股气流,一起一伏,还是打在他耳后,- shi -润地蒸腾,蒸得霍英眼睛发热,连同头脑也是,“我说,你最近……”他缓缓用光滑的肩膀蹭着身后那副带点胡茬的下巴,默默低下脑袋,双手攥着时郁枫尚未来得及放下指甲刀的那只左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嵌在大腿屈起之后,勾出的那个弧度里,“我最近”他听见时郁枫问,忽然心头一紧,声音委屈得都能滴出水来了,带着种自暴自弃似的渴求,以及不管不顾,“是啊,你最近为什么不跟我做了像这么近的抱,都很少……”·时郁枫一愣,搭在他小腹上的手指蜷了蜷,随后坐直些许,霍英穿的这件T恤衫是他的,明丽的宝蓝色,尺码太大了,于是领子也大,霍英这么把头深低下去,从后颈往两边去看,包括半只肩膀,都露出一大片,雪白地映在他眼里,此刻还透出点难为情的粉红,带着薄荷沐浴露的香气,惹得他全身的血都往某处冲,傻乎乎地,很想咬上一口。
“我是怕你身体没恢复好·”他最终咬了自己舌头一口,老实道··“就这原因”霍英抬高声量,把他另一只手也拽来,叠放在自己小腹上,来回掐。
“还有,我憋太久了,”时郁枫听起来就像个跟老师认错的学生,“我怕一旦那什么了,就掌握不好程度,更影响你恢复……”·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我又不是七旬老汉,我早恢复好了,从里到外。
哎小时同学,你倒是说清楚,你怕一旦哪什么了”霍英说完就开始乐,感觉到尾巴骨上迅速顶起自己的那块硬度,他其实是心满意足的·放开对时郁枫双手的禁锢,霍英只是用力拍了拍,好像盖了个戳,要求他在自己腰上搂好,随后他把手探回来,轻轻地摸时郁枫的脸,挠他的下巴,好像假如不得到一个具体回答,他就绝不善罢甘休。
哪知时郁枫绝非善茬,他并不回答,甚至连商量都不打一下,直接含住了霍英搭在他唇边的手指,用舌尖儿碰,用嘴唇吮,牙齿就着他刚修剪好的指甲边缘轻轻磨,还出了声音,挑得霍英回头瞧他,眼仁里都晕着绵绵的水气。
被含够了,霍英就把手指抽出来,扭着脖子蹭蹭他,果然立刻就被黏糊糊地亲上了,这过程自然而然,等嘴唇都吸得发肿,他又不让时郁枫吃饱似的,搡了搡他,扯着他的袖子,转而去舔咬那只冒红的耳尖,时郁枫则垂下脸,在他喉结和锁骨上一下下落吻,是留痕的吻法。
当一只温暖的手探进衣摆,划着圈往上,在他胸口打转时,霍英就知道,裤子该脱了,他惦念了大半个月的事情,虽然有点乌龙,但可算有了着落·时郁枫也是完全忍不了的样子,搂他搂得那么紧,把他摁在自己身上,下身还在他屁股后面一下一下地磨,霍英骨头都酥了,看来憋久了就是会很可怕,他想,结果刚解开皮带准备打个挺回身抱着时郁枫弄,就被一阵门铃打断,这门铃太新了,质量也太好,他们在二楼,隔着那么远都振聋发聩。
“靠,烦死了”时郁枫眼底都快烧着了,没有丝毫耐心,捂住霍英的耳朵就想继续,却被霍英拦住,“……咱俩是不是忘了,”他扶着膝盖站起来,- shi -润的嘴唇闪动着,垂眼好笑又无奈地看着时郁枫,“邱十里刚才打电话说要过来,有急事。”
这话不假,时郁枫只得也站起身子,跟在霍英身后下楼,胡乱地捋着翘起来的刘海·他心里不住地想,为什么阿嫂就不能老实休假为什么阿嫂急事那么多果然住在附近就是个错误。
霍英笑他脸臭,扭开了门,阳光打进来·邱十里的确在门外,上下打量了他们几个来回,露出“我懂”的笑容,“不好意思啊,”他扶着门框,皮鞋踏了踏门槛,发出轻快的响动,“我其实是来报喜的,小枫居然真选上了,就是那个季度最佳车手。
你们俩得去参加酒会啊·”·说罢,一张邀请函递过来,带闪的乳白色卡纸上,印着熟悉的FIA标志··第34章 追击白银湾(4)完结·是ESPN的F1专栏首先揭晓了2018赛季赛车记者协会最佳车手的人选,此时此刻,霍英身处- yin -雨绵绵的伦敦,坐在去往一年一度的汽车运动颁奖典礼的车上,读到了那篇文章。
读到有趣之处,他还要念出声来,斜靠在车窗上,把手机举得老高,念几句,就转脸,笑笑地看着驾驶座上皱眉等红灯的时郁枫··“时最擅长的就是在赛道上的竞争,而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的冲突时则显得有些挣扎,这恐怕和少年成名有关,也是他在初入一级方程式的2017年过得并不开心的原因。
今年的老队友杜邦仍然致力于给时制造这方面的麻烦,然而这位帅气张扬的混血小将在退赛两个月之后,却完美地学会了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比赛中·”·“帅气张扬的混血小将哦”霍英强调。
“……哥”时郁枫已经害羞了,他心虚地按了按喇叭··霍英乐得越发放肆,并不因此停嘴,“时今年还在与塞缪尔的竞争中充分享受到了乐趣。
相比上半个赛季,这位年轻的法拉利车手不止一次表现出来情绪失控的迹象,时在下半赛季转变得相当平稳出色,从来没有因为沮丧的情绪影响到自己的表现·虽然竞争对手梅赛德斯的强大也是激发时成长与潜能的重要原因,但是他的全面成熟是显而易见的,这不禁让我们所有人眼前一亮,同时也打破了近两年获奖者总体老龄化固定化的怪圈。”
“你看,”霍英戳了戳时郁枫搭在拉杆上的手背,“人家也说你成熟了·顺便还损了塞缪尔一句·”·时郁枫默默往前挪了一小段,在这排队码箱子一样的维多利亚风格窄街上,纵使是他也不能随便超车了。
那篇文章,他先前就扫过一遍,也记得后面还有许多羞耻内容,倘若霍英一句句念出来——那简直酷刑——时郁枫决定主动出击·又堵了,他干脆拉上手刹,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去看霍英,“亲爱的,我记得这篇后面还提到了你,先读读那个好不好。”
霍英一愣,轻轻掐了他手背一下,往下划着读,看着时郁枫这古怪模样,他有点方,不知道涉及到自己,那位巧舌如簧的专栏记者又会怎么胡扯·果然,下面的确提到了他,还是挺长的一段,当然,霍英是绝对不会念出声的。
“我们也许会认为时取得目前成功的原因在于他的天赋,但是不要忘记了他也许是围场内最为幸运的车手之一·与他一同重返赛场的还有沉寂多年的蝉联冠军霍英,并且是以法拉利工程师的身份回归。
包括本赛季的老队友杜邦以及法拉利车队的经理邱十里,他们都曾对两人工作状态的默契表示过吃惊·他们与车队工程师们一起努力地工作讨论,从中不断学习东西,不断地进行演练与改善,今年时开局不算顺利,在俄罗斯、上海以及匈牙利都遇到了糟糕的比赛,主要原因是他赛车调校的问题,但是时最终都在霍英与工程师们的帮助之下将其解决。
两人亦师亦友的恋情也始终保持着相当大的话题度,时在摩纳哥站冠军颁奖现场的举动至今让我们好奇不已,我们新生的,年轻的世界冠军,为上一代的天才深深着迷——这的确像是罗曼蒂克电影的情节,似乎也向我们证明了,F1赛场上能发生任何奇迹。”
霍英只觉得脸蛋发烧,他关掉网页,收起手机,“你当时至少应该喝完香槟再走,最好也别和你嫂子一块翻墙·”·时郁枫一本正经地看了他一眼,又倔强地往前挪了聊胜于无的一小截路,“那我们可能要和火车头一起在墨西哥湾里泡上一夜,或者一起沉下去。”
霍英扑哧笑了,“确实,听说当时就差十几米真是时不我待啊·”·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时不我待”时郁枫又按了按喇叭,前面打着黑伞扒在窗沿和驾驶员接吻的那个女人让他对这场交通堵塞又一次徒增不爽。
“没错,时不我待,必须抓紧时间,”霍英眼见着面前车队排得无边无际,蒙蒙小雨倒是下得舒服,他把胳膊懒洋洋往时郁枫肩头一搭,揽他过来,吧嗒亲了一口,“否则,在这种路况下,我们年轻的世界冠军也没法保证不迟到。”
见时郁枫无奈地抿嘴笑,他又道:“不过也没大事儿,四年前吧,我也迟到过·我居然迷路了”·最终他们还是没迟到,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五分钟左右,时郁枫终于踏进了那座位于泰晤士河畔的酒店大门,霍英和他并排走着,悄不吭帮他整了整领结,又把他背头散下来的几缕刘海拨上去,随后他们推门进入宴会大厅。
迎面碰上许多熟面孔,虽然霍英认不得,但凭寒暄语气就差不多能猜出来几个·搂着古铜色嫩模朝他们挤眉弄眼吹口哨的公子哥估计是杜邦,撞撞时郁枫肩膀,用德国味英语说着“小子你差点迟到”的金发佬肯定是塞缪尔,远远地,在一张圆桌前抽着雪茄冲他们招手的那位娇小的亚裔男子,想必是邱十里了。
“想好致辞说什么了吗”邱十里磕了磕烟灰,满意地看着难得西装整齐的二位··“反正够二百词了·”时郁枫掏出颗薄荷糖含。
邱十里显然对他这敷衍有意见,又去问霍英:“小英,你肯定把关了吧,那我就放心·你之前的讲话每次都超级精彩·”·霍英不好意思道:“他脸皮薄,也不跟我说啊。”
邱十里“啧”了一声,咬着烟嘴,狠狠瞪着把糖果嚼得嘎嘣脆响的时郁枫,硬挤出一点兄长的威严·倒也没能瞪上几眼,一个白发老头站上台子,拍了拍话筒,“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来到我们一年一度的汽车之夜”·喝酒的,调情的,插科打诨的,一时都停下来,场内顿时安静,几秒后,掌声哄声雷动。
经过各种杂七杂八的回顾和颁奖,以及冗长的汽车产品推广,终于轮到压轴项目上场·白发老头看着手里的纸卡,一板一眼地说着他的英式英语,“现在,女士们先生们,请让我非常荣幸地宣布,本届赛车记者协会年度最佳车手奖,属于法拉利车队的时郁枫先生”·欢呼响起来,尤其他们这桌,还坐了法拉利的技术总管,重要赞助商等等,他们都和时郁枫同时站起来,“干得漂亮小伙子”“大明星,好样的”不绝于耳。
时郁枫显得有点腼腆,他端着酒杯,被人拍着肩膀,弯腰和邱十里拥抱了一下,又去和霍英拥抱,随后,他暗自摸了摸霍英的裤兜,走上台去··“恭喜你”白发老头把银制奖杯递到他手里。
时郁枫礼貌地接过,“非常感谢·”他站在话筒前,举着奖杯,非常真诚地笑了一下,“在接触赛车之前,我的家人一直想让我当个医生,或者去参军,大概我家比较缺乏这两类人。
他们请最好的老师教我数学生物和打架,训练我的力量和耐力,但很可惜,十三岁之前学的那些,除了让我身体比较强壮之外,到现在都没起什么作用·如果知道我现在是个赛车手,我的大哥当年大概会经常带我去玩碰碰车做启蒙,”他又带点自嘲地笑了,亮晶晶地看着台下,“不过也不能说那些打打杀杀的技巧毫无用处,我说的对吗,杜邦”·那位耳朵缺了一块的美国车手放下酒杯,咧着嘴巴,双手冲他比中指。
场内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人们鼓掌大笑,包括邱十里和霍英在内··时郁枫清了清嗓子,那种正儿八经中,带着点不经意的从容和幽默,他又道:“其实我是想说,我这个人比较让人头疼,很冲动,不喜欢遵守条条框框,还总是和人产生冲突,在生活中经常表现得像个混蛋,比如我会在现在这种重要的时刻含着西瓜味的超劲爽薄荷硬糖——比较幸运的是,我开车还算比较快,今天这一点得到了你们的肯定,我很感谢,真的,”他把奖杯举高,“FORMULA ONE的赛场上的确能发生任何奇迹。
我要把它带回家去,当作一百天纪念日的礼物送给我的男朋友,但愿这能让他相信我不是个混蛋·”·话毕,他直勾勾看着霍英,眉眼弯弯的,带闪动,好像毕业舞会上捧着花束却不知怎么邀请姑娘跳舞的小男生。
·这回人们不只是欢呼大笑了,他们也都转向霍英,都跟高中生似的冲他吹口哨,霍英摸着下巴朝时郁枫微笑,眼见着白发老头就要拍拍他的肩膀,宣布酒会狂欢正式开始,霍英正想站起来给下台的时郁枫一个大大的拥抱,再把他的奖杯灌满白葡萄酒,却见时郁枫后退一步,又站回话筒前。
“对了前段时间我和一个人交换了几条约定,我们说好要在有人见证的情况下念出来,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现在那两张写着誓言的纸条大概也不在我们身上,”时郁枫还是不带遮掩地瞧着霍英,好像目前他全世界只能看见那一个方向,那一个人,他坦白得就像面白墙,“但是,我想,现在这么多人见证的场合太难得了,那个人也正好在现场,所以我很想借用大家一些时间,把他给我提出的誓言大声地说出来。”
他又放轻声量,慢慢地说,“如果你——如果你还记得我给你的纸条上写了什么的话,请你在我说的时候,在心里默念·如果,默念一遍过后,你还是没有反悔的想法,就摸摸自己的裤兜,上来找我。”
说罢,时郁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这就背着手,拎着奖杯,挺胸抬头地宣誓起来,声音朗朗的,眉宇间也尽是年轻味儿十足的气宇轩昂·霍英在台下,隔了几张桌子,怔怔看着他,听着他,捂在裤兜上的手一动不动。
这毛头小子又干了一件毛头傻事,霍英惊愕地想,可是时郁枫少有地站得这么直,这么认真,又少有地穿着海军蓝的圆角下摆西装,白衬衫,黑色温莎结,像模像样·他背后是一扇大窗,窗外是暗暗闪动的泰晤士河畔,灯光把他的眼睛照得仿似猫眼,把他的头发映成橙红色,是团火,而他宣誓的口气则像念诗。
“我发誓以后不再通宵打游戏,如果通宵,必须主动拖一周地·我发誓在车多的路上不超速驾驶,不酒驾,认真系安全带·”·年下甜宠双向暗恋冒险竞技体育竞技HE·是中文,优美含蓄的发音和咬字,此刻就像为他们而生的语言。
霍英掐紧虎口,看着时郁枫的眼睛,他双手空空,张嘴轻轻地念,“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成为拜仁慕尼黑的忠实球迷,绝不在点球大战时睡着,并且陪你穿球衣(每个月至少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周围也不算静,多的是人在窃窃私语,可时郁枫就像是听见了他,把眼睛张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唇一开一合,又道:“我发誓尽量和队友和平共处。
我发誓多吃蔬菜·我发誓坦诚相待,不把事情憋在心里·”·霍英没忍住笑了,他揉了揉鼻梁,和鼻梁两侧的泪腺,低下脑袋,“我发誓再也不粗心大意把热水器预热调成五十度,烫得大叫满屋子跑,我发誓以后让你帮我调热水器。”
时郁枫也是怔怔的,隔那么远,他看着霍英嘴角的弧度,“我发誓珍惜青春·我发誓保持野心和好胜心·我发誓学会依赖、信任、理解我爱的人。
我发誓不再乱丢耳钉和手机充电器·”·霍英窝着心尖儿,忽然有点哽咽,他两手绞在一起,也把眼抬起来,去看时郁枫,“我发誓每天都要由衷地大笑,想哭的时候,我也要痛快地大哭。”
时郁枫对着话筒道:“我发誓梦想实现的时候,我和你会站在一起·”·霍英流泪了,他对着自己和时郁枫之间的空气说:“我发誓和你一起去看沙漠和瀑布。
我发誓之后每一年的生日都有你·我发誓等你成熟·我发誓永远爱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这么急,把所有都说完,是因为他嗓子眼发紧,信封不在手里,可那张纸上字迹,现在就像是在他眼前,正如他气息奄奄地趴在荒野飞驰的火车上,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纸片攥在手心里的那个时候。
他不想待会儿连话都说不好··不知何时开始,周围已经变得很静很静了,静得心跳都能听到·时郁枫看见霍英抽出纸巾擦鼻子,忽然就笑了,那是种柔软极了的、早有准备的笑,好像他跋山涉水最终在好望角的海面上看到彩虹,好像他捧着一汪水,里面有一条红色金鱼,他一路诚惶诚恐地飞奔,如今这鱼终于被他放进一个干净的球形鱼缸,漂亮的鱼尾,薄纱般一摆一摆,挑动水波。
他笑着说:“我发誓永远、永远、永远,追求我的自由·”·而霍英呢,霍英不哭了,麻利儿一把擦干净脸蛋,单手插进裤兜里,手心出了汗,一步步穿过各个圆桌,他走上前去,心神沉稳地。
西装的收腰恰到好处,穿在他身上,和穿在时郁枫身上是完全不同的感觉,霍英优雅精美得就像个电影明星,连同他的时代已经死了好久,永远只活在胶片里的那种,但他现在为了一个人复活,如一朵纸花开出了幽幽香气。
或者说,这更像一个纵身的扑火亦可能是一瞬间的情动,可能是一辈子的沉迷,霍英已经快三十了,并且经常是个怂人,他不认识谁也向来不打算让谁认识他,他现在或许应该低调行事老实坐着,躲在邱十里边上,避免第二天又在八卦通稿上看到自己铺天盖地的大名。
可他不,他偏不,正如他从来都不··已经在台上了,霍英看着时郁枫,那双善睐的眼,交缠着,像种心照不宣,他啪嗒站定,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领奖抑或致辞都站得直,比他头顶升起国旗时还要骄傲。
随即,他把早已被自己焐热的东西从裤兜深处掏出来·那是两枚戒指,一样的尺寸,一样的钻石,小半厘米宽的铂金环内侧一样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横在一块,能摸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不知这是时郁枫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可方才霍英碰到,就想尖叫·他憋了半天,现在倒是叫不出了,他们好像什么都不用再说,一片静中,霍英也是静谧的,指尖擦过时郁枫右手那热乎乎的手心,他把一枚戒指放上去,让时郁枫拿好,又挑出左手握,握住那清癯的手指,用力攥了一把,“都世界冠军了,能不能别老干傻事儿惹我哭啊。”
他轻笑,用一种只有他们听得见的声量,额头抵在时郁枫颈侧,服服帖帖地把戒指给他戴上了··时郁枫则顺势握住霍英的手,吻他耳尖,让他把脸扬起来,霍英看见,冷白的光投在时郁枫和发色相同的睫毛上,如同细雪,如同碎钻,他看得有点魔怔,左手无名指也被托住了,时郁枫手中的温度就在他手掌之下,戒指的光滑套过指尖,固定在指根上。
“世界冠军哥,我现在才是·”时郁枫贴在他耳边,霍英看不见他的眼,却能想象其中的光芒·周围现在吵闹起来了吗在议论什么不知道。
不需知道·他只感觉得到十指缠紧他的十指,两边力气都用得不稳,接着他听见时郁枫重复说:“以前……我什么都没有,现在我什么都有了”·于是他们拥吻,缺乏温柔,几乎粗鲁,牙齿磕在一起,抵死的噬咬后却是- shi -漉漉的甜美,世界泡进外面渐渐瓢泼的大雨里,天和地随着泰晤士河奔流,时郁枫抱着霍英,不撒开,霍英越箍紧他的腰,他也就搂得越紧,像此前十九年,此后或许百年,他抱着他唯一想要的奖杯,抱着深深烙有他名字的遗贝。
《刹不住》正文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刹不住 by 它似蜜(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