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药可医?吃糖!+番外 by 歌于拂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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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药可医?吃糖!+番外 by 歌于拂晓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 本 文 介 绍 ]·△△请阅读以下短文回答问题(10分)·△△啼莺一直以为将他带出小倌馆的龙亦昊就是拯救他的英雄·相伴三年才发现,自己的一腔真情在对方眼里只不过是代替品。
龙亦昊的心里,从来只有一个左慕白··△△哀莫大于心死,啼莺同意为身中幽谷密毒的左慕白过毒,不过是想报答龙亦昊当年为自己赎身之恩·临死前能换来龙亦昊最后的陪伴与一场婚礼,他大概还是赚了。
△△新婚之夜,身穿喜服的啼莺,却在新房里等来一个陌生男人·来人将他强行掳走,说要为他解毒·啼莺早已无求生之志,只求解脱,但那人却并不放手。
△△“无药可医”在静谧的夜色中,男人略显冷峻的面容上浮起张狂的神色,“这世上还没有我冷予瑾救不了的人·”·△△一年之后。
△△冷予瑾单手抱着啼莺,另一手持剑立于身前,他的神情凶狠,高声说:“动了我徒弟,还想让我救人阁下的脑子还真是无药可医·”·△△问题:文中的冷予瑾是不是双重标准·△△回答:因为师父说的都是对的,所以师父没有双重标准。
(答题人:啼莺)·△△评分:100分·回答正确10分,字迹工整再加90分·(阅卷人:冷予瑾)·△△※后来的小剧场※·△△路人:这人长相如此之凶,怎么会是神医·△△啼莺:胡说,我师父是天下第一伟岸帅气的男子·△△冷予瑾:……(开心)·[ 本 文 说 明 ]·△△主配对是冷予瑾X啼莺,HE,从医患关系变师徒关系,主受兼顾其他视角。
△△多年前在外站开过几章·现大纲大改后重写·架空古代武侠背景·创后治愈向··△△第一章 冷予瑾就出场抢人,主体是甜文,撒糖慢热,努力走双向暗恋+无自觉情侣。
△△萌点嘛,冷予瑾虽然凶相但天然耿直的反差萌啼莺被驯服后的无脑师父吹·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 yin -差阳错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啼莺,冷予瑾 ┃ 配角:龙亦昊,左慕白,黑鸦,幽谷昭 ┃ 其它:替身受,换攻,治愈,师徒年上·======================================================================·文章类型:原创-纯爱-架空历史-爱情·作品风格:正剧·所属系列:之;真情可期·文章进度:已完成·文章字数:319743字·第1章 第一章(捉虫)·红烛摇曳,映着窗上贴着的喜字更加鲜红。
啼莺身着喜服,安静地坐在床沿,等待刚才与他拜过堂的龙亦昊应付完宾客后,来到洞房掀起他头上盖着的喜帕··他的夫君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逸龙山庄的庄主,是在他挂牌之夜将他从小倌馆中赎身的英雄。
能够嫁给龙亦昊,是啼莺曾经最盼望实现的美梦··如今,他与龙亦昊拜堂成了亲,可是他却快要死了··身中幽谷毒门的两大密毒,还有他之前偷偷服用掩盖毒发症状的桃花醉,积累的毒素在他的身体里肆意流窜,搅得他五脏六腑疼痛不已。
龙亦昊花重金强行请来无数名医,在看诊过后都摇摇头,语气沉痛地说:“公子已经无药可医了,请龙庄主节哀·”·每每听到这个说辞,龙亦昊总会捏紧拳头,然后满眼哀愁地看着自己。
有什么好哀愁的呢自己虽然快死了,但是那个你重视他胜过一切的左慕白还活着呀··啼莺忽地感到肠胃一阵绞紧,伸手捂住嘴,猛地咳了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将手拿开,从喜帕下方看去,掌心中的鲜血,竟比窗外的夜还要黑··啼莺看着手心的污血,低声地笑了··那日,听到相似之人可用术为左慕白过毒时,你不是也看着我吗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又何必如此在意啼莺的生死呢·啼莺笑着笑着,眼中泛起了泪。
不是已经都放下了吗为何此时却又觉得委屈是被这满眼的喜字乱了心吗·这三年,龙亦昊待他不薄·吃喝用度从来没有亏待他,怕他待在庄内无聊,还常陪他解闷,甚至带他外出游玩。
龙亦昊更没有强迫过他什么,是他自己先动了心,主动送上了身子·在见到左慕白之前,他觉得自己过得无比幸福··没有龙亦昊,他不过是小倌馆里任人磋磨的下贱玩意儿。
或许什么时候,就死在了那肮脏的地方,草席裹尸,被拖到山里随意埋了·现在总要好一些,至少他死了,龙亦昊还会给他买口棺材下葬··他不应该委屈的。
只怪他今生命不好,出生卑微,又沦落到下贱之地,所以才没有好结局·只能祈祷来世好好投胎,不说像左慕白那样出生在武林世家,就是像山庄里的家生子这样也很好。
主人家可靠,只要好好做事就有饭吃,也不会像自己幼时那样因主人家没落而被卖掉··洞房里很安静,啼莺呆愣地想着投胎转世的种种幻想,突然听到咯吱一声·他稍稍抬起喜帕,寻声望去,发现侧面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提开了,那里好像有个黑色的人影,只一瞬间就窜进了屋内。
“谁”啼莺有些慌乱··洞房花烛夜,怎么会有人这样闯入新人的房间··来人在啼莺面前站定,细细打量着他,却不回话,只问:“你就是啼莺”·因着近处有烛光,啼莺这才看清了来人。
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这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间别着一把剑,却没有蒙面,让啼莺将他的脸看了个清清楚楚··这人的长相不如龙亦昊那般俊朗夺目,只能称得上质朴刚健。
他的脸部线条有力,五官端正,尤其鼻梁直挺,也颇有几分英气·虽生的一双剑眉,但是眼尾朝上,嘴角又习惯- xing -地下抿,却让他显得凶相·此时他面无表情问话的样子,吓得啼莺一句话也说不出。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见啼莺没有回话,男人也不恼,仍是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是不是啼莺”·终于回过神来的啼莺,不知所措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心里十分害怕,不知道这人闯入洞房是想做什么·逸龙山庄在江湖上很有名,也就意味着多多少少也有仇家,他怕这人是想潜入房中好刺杀即将过来的龙亦昊。
而自己并不会武功,在这个人面前就如小鸡仔一般,只能任他拿捏··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弯腰,在啼莺惊恐地注视下,将他拦腰抱了起来·原本遮在啼莺头上的喜帕,在动作之间掉在了地面上。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啼莺用力推着男人的胸膛,想要挣扎下地,但是男人的臂膀实在有力,紧紧箍住了他,根本反抗不了。
何况啼莺中毒已久,早就没了什么力气,惊恐之下更是喘气连连··不带感情的视线扫了一下啼莺,男人什么也没说,大步走向了房门·他进来时,是从侧窗悄声翻进来的,出去时,却因双手抱着啼莺,用脚踢开了门。
男人往外跑了两步,就运起轻功,飞身上了屋檐··虽然今晚是庄主的新婚之夜,大多数人都聚集在前厅里,但龙亦昊仍然派了一些人守在后院·新房外的院子里,龙亦昊更是重点交待,如果听闻房内庄主夫人有任何不妥,立刻救助并上报给他。
但是之前房内动静太小,守卫都没有察觉,直到看见有人从里面冲出来飞上了屋檐,又看清那人怀里抱着的人穿着大红喜服,守卫们这才惊觉大事不妙·他们赶紧组织起来去追这掳走庄主夫人的神秘人,并派了一人去前厅向庄主汇报。
啼莺只觉得耳边寒风呼啸,脸颊被风刮得刺疼,而被人抱着在山庄内上蹿下跳地快速移动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他捂住嘴,努力压抑着,才让自己没有真的吐出来··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不适,男人放缓了轻功飞跃的速度。
却也因为如此,才没能摆脱跟在他们身后的守卫,最后在靠近山庄外围处,被闻讯赶来的龙亦昊截下·龙亦昊的轻功不俗,守卫追不上已经放缓速度的神秘人,他却能跃至对方身前。
逸龙山庄以掌法闻名天下,即使他匆忙赶来未拿佩剑,此时也完全不虚·他出掌朝神秘人袭去,起招虽然凶狠,但靠近神秘人后又收了力道,只留掌风朝那人扫去。
他不想伤到还在对方怀里的啼莺,只能以掌风逼停对方··黑衣人侧身避开了龙亦昊的掌风,虽然被逼停了脚步,却立刻跃上了房顶·如今守卫们也陆续赶来,却碍于他手里劫持着庄主夫人,不敢妄动。
小部分人在龙亦昊附近警戒,大部分守卫围住了这间靠近山庄高墙的杂物房,等待庄主下令··“何方宵小,掳人妻子作甚”龙亦昊大喝道,他仰头盯着黑衣人的面容,却不知他是什么来头,“龙某应当不曾与你结仇。”
“我是冷予瑾·”·黑衣人看着下方怒视着自己的龙亦昊,终于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却一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仿佛这天下之人都应该知道他是谁。
这也是事实,就连啼莺也听过这人的名号·江湖人称“冷面阎王”,倒不是说他杀人如何厉害,而是对他神乎其技的医术感到敬畏,说小鬼见了他都怕,不敢索命他想要救的人。
但传闻中也说,这位神医十分厌恶江湖之事,常年隐世不出,就连江湖百事通也无法探知他的踪迹·就算现身,他也只救他想救的人,而他不想救的,怎么求也没有用。
因为他不仅医术超神,轻功也十分了得,曾有人想以武力威逼,却在说话间就不见了他的踪影··听到这人报上名号,龙亦昊心中一紧,更加警惕地盯着他··如果这人所言不虚,那他刚才能被自己追上,可能是因为还带着啼莺不方便行动。
但如果自己放松了注意,很可能一瞬间就会被他逃过·何况冷予瑾一向不喜江湖之人,怎会主动现身来救逸龙山庄的庄主夫人就算要救,为何要如此一言不发就将人劫走·此人身份不明,来意不明,龙亦昊不得不谨慎对待。
“你自称是神医,可有何证据”·黑衣人眉头微皱,本就凶相的脸看起来就像在发怒,但是他的眼神和语气却冷静无波,回话道:“信不信由你。
我来救人,不干你的事·”·怎么不干我的事你劫走的可是我的新婚妻子龙亦昊心里发怒,但又因这自称是神医的人说要救啼莺而晃神了一霎。
还未等他请黑衣人下来好生说话,就因这一刹那的失神,房顶上已经空无一人··“庄主”守卫慌张地看着他,“他、他消失了。”
龙亦昊一惊之后心跳仿佛擂鼓·这般厉害的轻功,让他信了那人就是冷予瑾,啼莺或许真的有救了·他脱力一般地坐倒在地,挥退了身旁的守卫··那边被掳走的啼莺还回不过神来。
前一刻他还在房顶上看着龙亦昊朝冷予瑾喊话,自己却因刚才颠簸的恶心犯晕而无法言语,下一刻他就只能看见不断从眼前闪过的树枝··这是……已经出了山庄了·虽然啼莺仍是被冷予瑾抱在怀里高速移动,但比在山庄内频繁地翻墙上房顶又落地要来得平稳,恶心感慢慢地没那么严重了,啼莺也恢复了些力气。
他伸手拽住了冷予瑾的衣领,勉强开口道:“神医,请停一停·”·或许是觉得已经足够远离了山庄,冷予瑾再次放缓了下山的速度,却没有真的停下来。
“你若是还觉得难受,我可以给你一颗安神丸·”冷予瑾看了他一眼,又抬眼看着前方的路,他的语气听不出是什么情绪,“等下了山,就可以坐马车了。”
啼莺无力地摇摇头:“不用劳烦了·啼莺已经是将死之人,还请神医送我回山庄,让我安心地走吧·”·这句话才让冷予瑾停了脚步,他低头直视着啼莺,眉头微皱,看起来好像有些生气。
“我说了要救你·”·啼莺苦笑了一下:“大夫都说我已经无药可医了·”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还有一点生机,就算是神医,也不能真的逆天改命吧··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无药可医”在静谧的夜色中,男人略显冷峻的面容上浮起张狂的神色,“这世上还没有我冷予瑾救不了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基础设定是好多年以前的脑洞了,现在改了大纲重新写,希望大家不要吐槽主角的名字(哈哈哈·前几章可能还有些哀怨,不过后面主要就是走师徒甜宠路线了。
如果觉得我写得还成,可以收藏一下,方便看更新··我会努力更新哒,给各位小天使比小心心啦~·第2章 第二章·将毒发的左慕白接入逸龙山庄之后,龙亦昊便许重金广招天下名医,想为左慕白解毒。
这日,啼莺用过早饭,心中有些发闷,便到庄中花园散心··自从回到山庄后,龙亦昊就一心扑在左慕白身上,日夜守在他身边·啼莺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龙亦昊了,只能从自己院子里仆人的口中了解庄中的近况。
听闻阅榜之人虽多,可一见是幽谷毒门的密毒,揭榜之人却渺渺·就算有那壮着胆子来揭榜的人,入庄不到半日就请辞离去·只有一个异域来的奇人,自称三火,揭榜之后竟然在庄中留了下来,还得到了龙亦昊的厚待。
·“哦没想到竟然有如此相似之人·”·行走间,突然听见身后这意有所指的话语·啼莺回头,瞧见身后站着一怪人。
这人有着火一般的红发,却一直用银质面具遮着脸,服装也与中原人士不同,想必就是那位异域来的奇人三火了··数月前,啼莺与龙亦昊去南方游玩·那一日,他在林中等待去寻野果的龙亦昊,就与逃命而至的左慕白迎面撞上。
他见到了那张脸,才知道世上竟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彼时他没有多想,因为那追杀左慕白的几人随后而至,将愣在原地的他当作了左慕白,一根毒针破风而来·他不会武功,避无可避,便让那针刺入肩颈,一阵虚麻。
那些人出手后,见啼莺反应僵硬,仔细一瞧,身形不同,服装不同,面容也有细微差别,才知认错了人·他们也不多作逗留,又朝前方追去,全然不管被误伤的啼莺的死活。
啼莺头晕目眩,不知何时才缓过神来·他拔下银针,拖着发虚的脚步,挣扎着往前走去,想去寻龙亦昊·可待他穿过树林,却看见了令他心碎的一幕··龙亦昊怀抱着已经毒发而昏迷的左慕白,表情既怜爱又心痛,轻轻地抚摸着左慕白的脸。
那些追杀之人早已不见了踪迹,或许是忌惮龙亦昊的武功,又或许是已经确认左慕白毒发·这树林外的宽阔之地,只有龙亦昊与左慕白两人··啼莺扶着树,因为中毒而发热导致视线模糊,可是却将这一幕看得如此清晰。
龙亦昊怀中之人,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将他过去三年的深情相伴变成了一个笑话··回到山庄之后,啼莺才发现,原来被蒙在鼓里的,只有自己一个·但就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庄里也没有人会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如今猛然被三火故意说出,仿佛又有一根毒针猛地刺向他,疼痛难忍··啼莺心中不悦,抬腿便要走,谁知三火却不放过他··“我已经找到了治好左公子的办法,你不来听听看吗”三火笑着问他,眼里却冰冷至极,连笑意也令人毛骨悚然。
这人在看自己笑话·啼莺知道,却还是受到蛊惑般地跟着三火去了安置左慕白的偏院·如果左慕白能够被医治好,是不是龙亦昊就会回头·啼莺不是不知道自己只是替身,但他又想,如果龙亦昊与左慕白是两情相悦,又何必来找自己作替身恐怕是龙亦昊求而不得。
如今龙亦昊关心则乱,顾不上自己,若一切照旧,说不定仍会回到自己身边··他总在想,是不是自己陪伴龙亦昊的时间还不够长,不够让他看清自己是谁··然而,三火在偏院中说的话,却成了摧毁啼莺的最后一把火星。
“龙庄主,我曾经说过异域有过毒之术,但非有缘人不能连通血脉,就算亲生父母也不行,你是否还记得”·龙亦昊虽然疑惑为何啼莺会跟着三火来到偏院,但见三火又提起医治左慕白的办法,便将这点不解抛之脑后。
“是,先生是说过·”龙亦昊应声,又沉沉地叹了口气,“龙某也愿意为左公子过毒,先生却说我没有这个机缘·”·闻言,啼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忍了许久才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他已经接受了龙亦昊心中有左慕白这件事,却不曾想到,龙亦昊会愿意为了左慕白去死·他竟然爱那人爱得这么深了么·还未等他消化这个事实,三火就将火烧到了啼莺身上。
“不过,我现在却找到了有缘之人·”三火说着,将目光投向了啼莺,“如此相似之人,实在难得,或许能顺利过毒·”·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啼莺猛地抬头,却看到龙亦昊也看向自己。
他心中一冷,恶寒之感沿着脊背往头顶上窜··虽然龙亦昊立刻将视线转偏了去,但他放在身旁紧握的双手,已经暴露了他的情绪··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看不明白。
啼莺心中苦涩,却愈发清明·龙亦昊将左慕白的- xing -命放在第一位,而自己却是没有这个待遇,他刚才分明是动了让自己过毒的念头··啼莺轻叹一声,闭了闭眼,便开了口:“啼莺自愿为左公子过毒。”
“啼莺”龙亦昊终于正眼看他了,他面露不忍,说,“你不必如此·”·可你心里却有这个想法不是么那我便不让你为难。
免得拖到最后,自愿成了被迫,连最后的一点美好都留不住··“龙庄主·”啼莺此时改了称呼,他说,“我其实也中了幽谷之毒,恐怕也是时日无多,如今能救左公子一命也好。
当年庄主救我离开那污浊之地,于我有恩,如今便让啼莺还了这份恩情吧·”·听他说完,龙亦昊便仔仔细细看着他,却没有发现他脸色有一点异样,反而红润健康,不禁疑惑道:“你何时中的毒为何我全然不知。”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啼莺抿着嘴,却不答··他与左慕白同日中毒,但毒- xing -不如左慕白那般强烈,恐怕是慢- xing -之毒·龙亦昊的心思一直不在自己身上,如何能发现待他回到山庄,又不愿在此时打扰龙亦昊救治左慕白,惹人生厌。
他按照药方偷偷配了桃花醉,服了后面色红润,以掩盖毒发症状,至今无人发现··见两人迟迟没有动静,三火便飞掠过来,搭上了啼莺的手腕·片刻后他抬眼看了啼莺一眼,眼中兴味盎然。
不过他转头去看龙亦昊时,又收敛了情绪··“龙庄主,这位公子所言非虚·他的确身中慢- xing -之毒,又用了带毒之药掩盖症状,如今血脉中毒素繁杂深植,连过毒之术也无可奈何,已是无药可医了。”
三火的字字句句,全是啼莺的催命符··龙亦昊眉头紧皱,思索再三,无数次欲言又止地望向啼莺·直看得啼莺一颗心从热到冷,从冷到木,最后沉入绝望之中。
他听见自己冷静地和三火说:“啼莺斗胆请先生暂时离开·”·待三火离开后,啼莺便走到龙亦昊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只等他做最后的决定··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直到山庄中午时的钟声响起,龙亦昊才有所动作。
他转向啼莺,扬起长袍下摆,双膝跪地,将啼莺下了一跳··啼莺正要去扶他,就听龙亦昊说:“啼莺,若是我能替他过毒,绝不会同意你的请愿·但如今都是无解之毒,或许他还有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龙亦昊已经做出他的决定了。
啼莺听了,心里却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难过·他一直在等龙亦昊的最终判决,而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知道·”啼莺淡淡地说,“便让啼莺为左公子过毒吧。”
龙亦昊不肯起身,仍跪在地上望着啼莺,他说:“啼莺,事到如今,的确是我亏欠你·我愿娶你为妻,那日到来时,我也舍了这条命,与你共葬一棺。”
原本已然死心绝望的啼莺,却又被龙亦昊的这句话煽起了情绪··龙亦昊先是愿以自己- xing -命换左慕白平安,现在又愿与自己殉情·他将左慕白看的比一切都重,连他自身的- xing -命都可以牺牲。
他如此爱左慕白,不顾一切地要救他··啼莺叹息一声,也跪坐在不肯起身的龙亦昊面前··你愿意为深爱之人牺牲自己,我又何尝不是呢虽然已死心,不再奢求你的深情,但自己已经付出的感情,一时间却收不回来。
算了算了,死后万事皆空,也不必烦恼了··“亦昊·”如今啼莺想开了,便不再纠结,也能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话,“我是报恩,不求你感动。
你也不必为我殉情,否则我做的这些又有何意义”·龙亦昊却不松口,啼莺无法,只得自己起誓:“若龙亦昊为我殉葬,啼莺便堕入地狱深处,不再轮回。”
这个毒誓逼得龙亦昊不得不退让··“啼莺……”龙亦昊握着他的手,实在是情绪万千,他最后说,“那你不要拒绝与我成婚。”
见啼莺没有答应,龙亦昊又说:“我发誓,此生只娶你一人,绝不续弦,余生不再见左慕白一面·来世我再去寻你,还做夫妻,还你这份痴情·”·啼莺仔细看着龙亦昊,而令他难过的是,龙亦昊的眼中一片真诚,毫无虚假作态。
他愈发觉得老天爷残忍,让他遇见这样深情又绝情的人,可还是忍不住贪恋这最后的温柔··“好·”啼莺应了这桩婚事··同时,他却在心里想,愿你我来世再不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回忆,交待一下啼莺是如何死心的·下一章给过去收个尾,就开始走主线啦··其实大纲是从上一代人的恩怨写起,但本文从啼莺被冷掳走开始写,不知道之后能否顺利写清楚所有事。
感谢收藏和评论的小天使们,我会努力更新哒,谢谢你们=3=·第3章 第三章·过毒之后,三火便告辞离去,而啼莺的身体每况愈下·他越来越精神不济和嗜睡,咳血的症状也多了起来,没有桃花醉的掩盖,脸上也迅速浮现出灰白的颜色。
龙亦昊在确认左慕白的脉象正常只是昏睡之后,便写了信让左家家主与夫人前来接人·之后他便恪守诺言,没有再去见过左慕白一面,哪怕左家夫妻来接人时也不曾露面。
啼莺清醒时,总能看见龙亦昊受守在自己身边,就像原来他守在左慕白身边一样·看着对方一脸愁容却对着自己强作笑容,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这段日子,就好像他在南方撞见左慕白之前的那三年,充满着龙亦昊的温柔和怜惜。
龙亦昊会亲自喂他喝药,会抱着他哄他入睡,会扶着他去花园里散心··然而这日子也是过一天少一天了··龙亦昊继续广招天下名医,却没有任何人敢来揭榜。
后来龙亦昊甚至直接强行请了大夫入庄,他们当中有的人甚至只看了啼莺一眼,就摇摇头,让龙亦昊准备后事··某日,已经十分消瘦的啼莺昏睡了一天一夜,突然听见了十分压抑的哭声。
他以为自己死了,有人在为自己吊丧·然后他动了动眼皮,还是勉强睁开了眼·原来他还活着··他在朦胧的视线中,看到龙亦昊正咬着拳头,但压抑的哽咽之声仍然泄露了出来。
“你……怎么了”啼莺问他,气息却极弱··龙亦昊见他醒了,连忙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又挤出笑容凑了过来··“我吵到你了”·啼莺皱眉,他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了,太阳- xue -阵阵发痛,难受极了。
他正准备抬手去揉一揉,却被龙亦昊握住了手··他不解地看向龙亦昊,却听他说:“啼莺,我爱你·”·啼莺愣住了,他不明白龙亦昊为何突然在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
仔细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快死了,所以龙亦昊于心不忍,便说些他想听的话来哄他··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可是你错了啊·啼莺心里叹道·我并不想听这些话,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了。
只是这话他却说不出口,只能勉强笑着对龙亦昊说:“谢谢,我很高兴·”·大概是他说得不够真诚,让龙亦昊明白了他的想法·此时龙亦昊一脸颓丧之情,紧紧握着他的手,脑袋深深垂下。
“啼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听见龙亦昊的低喃,却再也没有心思费力去想这其中的含义··头疼欲裂,他真的是快要死了··或许,他已经死了。
啼莺猛地睁眼,发现自己并不在逸龙山庄中,而是侧卧在一辆颠簸的马车车厢里·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厢门布帘,他看见坐在前头驾车的一个黑影,因着夜色而看不清楚。
还没等他细想自己身在何处,就觉得胃里实在有些难受·他连忙撑起身子,干呕了几下,才得以缓解··驾车的人就在此时勒住马,将车停了下来·眼见着那人要掀开帘子进入车厢中,啼莺连忙将脸上的泪抹了去,擦花了与喜服相配的妆容。
他此时已经彻底醒了,想起来自己在新婚之夜被有着冷面阎王之称的神医掳走,说要给他祛毒治病·他虽然觉得没必要再费这徒劳之工,但却挣不过冷予瑾的强硬。
下山之后,冷予瑾就将他安置在早已备好的马车上,又强行喂了他一粒安神丸·刚才那些过去种种,全是他睡去之后在梦中所忆··即使他觉得自己已经死心放下了,却还是在睡梦中落了泪,实在是难看。
啼莺仰头去看已经俯身进了车厢的冷予瑾,对方手里拿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发出的幽光清浅地映着两人,只能将对方的脸面看个大概··“你……哭了”冷予瑾语气有些犹豫,刚才他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借着幽光,好像是看见啼莺在擦眼泪,他继续问,“是做噩梦了”·看着面前这位才相识却别扭地在关心自己的人,啼莺心里的哀怨之气也淡了一些。
他低声应道:“嗯,是噩梦·”·冷予瑾想了想,竟然说:“那就别睡了吧·”·这倒是让啼莺有些诧异·一般而言,没有人会这么说吧虽然事实上来说,的确是不睡觉就不会做噩梦。
可这话怎么听,也不像是安慰人的话呀··如此想着,啼莺便问他:“我睡了多久了”·冷予瑾细细算了算,答道:“约莫十个时辰。”
两人到山下时,已经是深夜,过了子时·之后啼莺被喂下安神丸便睡了,刚才醒来还以为是天未亮,没想到已经过了一个白天,这已经是第二日的夜晚了。
睡了这么久,的确也不该再睡了··啼莺近来总是嗜睡,连着睡一昼夜也是常有的事,不过昨夜拜堂前,他才躺了一天一夜·现在比起嗜睡困倦,倒是胃里空空,更让他难受。
看了看蹲坐在自己面前的冷予瑾,啼莺张了张口,却还是说不出要吃食的话··在山庄中,他是衣食无忧的,总有仆人按时将吃食送到他面前·就算后来睡多醒少,每次睁开眼,不久也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如今他算是被冷予瑾掳走,对方说要给他治病,也没说会管他吃穿用度,让他实在不好开口·唉,人都要死了,却还逃不过吃喝拉撒··冷予瑾见他面有难色,便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胃疼。”
啼莺最后委婉地提示道··谁知冷予瑾却一本正经地给他分析起来:“你身中两种幽谷密毒,还用了桃花醉,这药也有几分毒- xing -·我昨晚给你把过脉,现在你体内各种毒素既有相生又有相克,在你五脏六腑之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没有让你迅速衰竭,却也在不断损耗着你的身体。
胃疼只是其中一种症状,如果想要根治,还得从分析毒素本身入手·就你的情况而言……”·啼莺怔愣地听着,完全颠覆了对冷予瑾的看法·他最初觉得这人又凶又强硬,后来又觉得他言行举止直接得有些古怪,但从来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话痨的时候。
直到听见冷予瑾开始跟他详细解释治疗方案时,啼莺才试探着打断他:“我是……饿了·”·冷予瑾收住了话头,本就斜飞的剑眉皱了起来,看起来更凶了。
这让啼莺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或许这位神医在谈论病情疗法时不喜欢被人打断,所以此时便生气了··看着面色不虞的冷予瑾,啼莺不由得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不过冷予瑾很快就转身,掀起帘子离开了马车··压抑的气氛一下散去,啼莺呼了一口气,在黑暗中摸索着,重新侧躺了下来·他轻轻按着自己饿得抽疼的胃部,苦恼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已经被轻功接马车地带着赶了这么远的路,就算是普通人,也要花上几天才能走回原处·更何况啼莺现在病重无力,难以正常地独自行走·而且,他还穿着喜服就被掳了出来,现在身上一点银钱也没有。
现在看来,就凭自己一人,是哪儿也去不了··唉,不知道这神医为何就非要救自己··啼莺是不信冷予瑾真如传闻中所说那么神,能拦住索命的小鬼·或许他真的医术高超,能够治病救人,但他毕竟也是凡人,做不到起死回生。
从那天自愿过毒之后,啼莺就断了生念·这一日日过来,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走向死亡·现在他只想安稳地度过最后时光,不想再瞎折腾了··没有希望的事,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期盼。
他早该学会这个道理··只是这恼人的肚子,现在还惦记着食物·啼莺放在胃部的手又往下按了几分,想麻痹掉这愈发强烈的饥饿感··车厢布帘再次被掀起,夜明珠的幽光又照了进来,是冷予瑾回到了马车上。
啼莺抬眼看去,见他一只手拿着夜明珠,另一只手端着一只木碗··“我只带了干粮和水·”冷予瑾说着,将木碗递了过去··啼莺撑起身子,往碗里一看。
木碗里面装着半碗水,干粮被掰碎成极小的块状,已经有些泡开了·他接过碗来,去瞧冷予瑾的脸,发现他还是那样,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天然地显得有些凶··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你方才就是去弄这个了”·冷予瑾点头,说:“我没带火折子。”
啼莺一边慢慢吃着碗里的水泡干粮,一边去想冷予瑾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般人外出,火折子是必需带的东西,野外生火或是点火把和油灯,都离不开。
冷予瑾不带火折子,用夜明珠照亮,也是有些奇怪·不过此时突然提起,到底是……·他心里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便小心问道:“你是想热一热这水”·冷予瑾应了声,又说:“你该吃些温热的。
是我疏忽了·”·想到刚才自己还误会冷予瑾是生气了,啼莺责怪自己真不应该以貌取人·神医天生长得凶相,但却不像是随便动怒的人,只是他的表情着实让人误会。
待啼莺将碗里的水泡干粮吃净,冷予瑾便收走了碗,又将自己拿着的夜明珠递给了他··“你拿着玩·”说罢,冷予瑾就在车厢前端躺下,挨着门帘和衣睡了。
捧着夜明珠的啼莺,怔愣了一会儿··冷予瑾赶了一天路,当然也是需要休息的·他靠着门边躺下,堵了啼莺下车的路,同时也挡住了门帘外的夜风·他没有作任何解释,默默的强硬和体贴,让啼莺根本无从反应。
而让啼莺不解的是,什么叫拿着玩·啼莺看着手里堪比鸡蛋大小的夜明珠,一边感叹神医竟然如此毫不做作地炫富,一边疑惑对方莫不是将自己当成了稚童来哄。
才睡了一昼夜的啼莺并无睡意,便盯着这夜明珠出神··解决空腹之难后,这身体里密密麻麻的灼烧感与刺痛感就更清晰了起来·这恼人的种种毒素,何时才能给他一个解脱·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时辰=两个小时。
本文架空历史,不考究,相关设定会在作说里补充··在啼莺变成无脑师父吹之前,冷有时候说的话真的让他摸不着头脑,好气,哈哈哈··古耽写起来比现耽难,每章至少写三小时,还要修。
我会努力的,给追文和留评的小天使们比小心心··第4章 第四章·夜深人静,车厢里只有夜明珠的幽光·啼莺斜靠着车厢之壁,举起夜明珠,去照门口处睡着的人。
冷予瑾已经熟睡,他侧躺着,枕着自己的左手,因为车厢内空间不足,只能蜷起身子·之前别在他腰间的剑已经卸了下来,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剑鞘,将剑拢在怀里。
他的睡相很好,啼莺看了他许久,也不曾见他动过··看了一会儿也就无趣了,啼莺将夜明珠收回来,放在两掌之间来回颠倒·离天亮大约还有四个时辰,或许不用熬到天亮,他又该困倦了。
但此时荒郊野外的,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打发时间,他便闭上眼,在脑里想像着自己正在抚琴··他想得正出神,不知不觉间手指微动,做出抚琴的手势来,却忘了手里还有夜明珠,挥手之间便让那珠子滚落在地,与木板碰撞出声。
这声音突兀地刺进他脑海中的琴声之中,将他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夜明珠已经滚至冷予瑾身边,照亮了他的脸,此时他已经睁开眼,朝啼莺看了过来··“怎么了”·啼莺有些无措。
神医才入睡不久,就被自己吵醒,心里肯定不爽快吧·不过冷予瑾本来看起来就凶,啼莺摸不准他到底有没有生气·总之先道歉··“对不起,吵到你了。”
冷予瑾没有出声,他又爬了起来,稍一倾身,就将右手搭上啼莺的手腕,给他诊脉·因为他见夜明珠落在自己这边,以为啼莺是一时疼痛,才握不住夜明珠,不由得担心起他的病情。
不过目前的脉象并非毒- xing -激发之状,与昨晚的脉象相似,才让他放下心来··“无事,脉象并不凶险·”冷予瑾说着,放开了手,又问他,“身体可有不适”·方才他突然搭手诊脉,啼莺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但背后就是车厢壁,也没有退处,只能老实地让冷予瑾诊了脉。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冷予瑾诊脉的样子,不过现在幽光微弱,看得也不甚清楚,但不知为何,他在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认真两字··听见冷予瑾问自己,啼莺也没有细想,答道:“还好,只是体内像是有许多针,总是细密地疼。”
说罢,他才想起自己是一心求死,不该和神医说这么多,不由得有些懊恼··这些心思冷予瑾自然不知道,他听了啼莺所说的症状,便说:“若是实在难忍,我这里有止痛的药丸,暂时可以一用。
但此物并非良药,只能应急,等明日到了城镇,再去药铺为你配药·”·啼莺听着,双手互扣,紧紧攥着,半晌才说:“神医仁慈,啼莺心怀感激·但真的不必为我费心了,让我安心地去吧。”
又听到他说出这种的话,冷予瑾拧起了眉头,说:“我说了,这世上没有我救不了的人·”·“我命如草芥,不值得神医费心·”·“治病救人哪有不费心的。”
冷予瑾越听越奇怪··啼莺见冷予瑾实在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只好直说了:“可我不想活了·”·闻言,冷予瑾看着啼莺,觉得这人好生奇怪。
他见过太多人,哭着闹着求自己救他们一命,捧上金银财宝无数,甚至不惜以武力威逼,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说自己不想活的··他不解地问:“为什么”·啼莺觉得有些头疼,太多事情不知从何说起,他也不想说,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
“活着没意思·”·如果他没有被龙亦昊从小倌馆带走,没有体会过情爱的滋味,他或许也就浑浑噩噩地活着了·如今,那些美好的幻想全部被打碎,这巨大的落差让他无法忍受。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了自己……活着有什么意思呢·谁知冷予瑾竟然点了点头,认可了他这句话,不过嘴里却说:“但你现在没死,你是想求生的。”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这话说得奇怪,啼莺仔细想了想,才猜出冷予瑾话里的意思·是说他虽然觉得活着没意思,但现在人还活着,说明他没有自杀求死,然后就认为他是想求生的。
啼莺突然就有些生气·怎么,难道人不想活了,还要以死明志吗不能慢慢等死吗·“那你将剑给我,我现在就去死。”
啼莺赌气地说,将手伸了过去··冷予瑾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下意识地就将身边的剑又握紧了,就怕啼莺真的伸手去拿·这荒郊野外的,如果他真的伤了哪里,虽然说自己也能救,但总归是件麻烦事,而且还让他白白遭一通罪。
“给我”·啼莺现在已经不理智了,一心想着想以死明志,一了百了·他倾身过去想要夺剑,冷予瑾就抓着剑往后退,直到退出车厢外,然后啼莺也跟着扑了过去。
不过慌乱之中,又有布帘遮挡视线,啼莺没有注意到冷予瑾侧移了身子·等他跌出车厢外,发现前面一空,就要摔下马车·他惊得闭上双眼,挣扎了几下,更加失了平衡。
好在冷予瑾反应迅速,没有握剑的左手立刻伸了过去,先是捉住啼莺的手臂,将他往回拉,后是改为揽着他的腰,抱住了他,让他不至于跌倒在车架上··直到呼吸平稳后,啼莺心有余悸地睁开眼,就听见冷予瑾在他耳边说:“你还是怕的。”
本来他因为刚才的慌乱而暂时忘了求死之事,现在又恼了:“我是怕疼,不是怕死·”说着又要去抢剑··但是车厢外没有夜明珠的幽光,啼莺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着。
冷予瑾早就将拿剑的右手反在背后,并压在车厢外壁上,啼莺的手根本伸不进去,最多只能摸到冷予瑾的背··“别闹·”冷予瑾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冷淡得听不出语气。
啼莺不作声,双手用力去推冷予瑾背后的车厢外壁,想撑开与他后背之间的空隙,好让自己能够摸到剑··“你推不动的·”冷予瑾实话实说。
他在山庄里抱起啼莺时就知道,这个人身子十分虚弱·虚是因为中毒,弱是因为多年来的教养方式和生活习惯·没有多少重量,也没有什么肌肉,这体格一看就是长期没有锻炼,甚至还刻意弱化身体。
而自己从小练武,啼莺就算没有中毒,也不可能比得过自己的力气··但是啼莺充耳不闻,固执地要去拿那把剑··冷予瑾也不劝了,干脆让他在自己怀里挣扎。
闹了许久,啼莺终于耗光了所剩不多的力气,手已经抬不起来了,趴在冷予瑾身上直喘气··“闹够了”·啼莺不想回答他,只恨自己这么没用,求死都不能。
冷予瑾见他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才稍稍放松了一点力气·想了想,又跟他说:“你力气这么小,肯定割不断自己的脖子,那我就能给你救回来·你不是说怕疼吗那样你不但死不了,还要疼上几个月,划不来。”
啼莺简直要被他给气死了,他用最后的力气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非要救我”·“我本来不想救的·”冷予瑾的语气平直,他在陈述事实,“你是逸龙山庄的人,我一向不救江湖中人。”
然后他想起了半个月之前,自己的药庐突然闯入头一位不速之客,让他十分意外·四月初才刚入夏,但西南高山的林中极为- shi -冷,地上前一夜下的雨水未退,那人就跪在自己院子里,求自己救人。
·隐居之地被人闯入,冷予瑾是真的动了怒的,可那人自报家世,却是师父白衣剑仙的至交好友独眼药王的徒弟之一·在他拜师剑仙之后,药王赠与过他大量药典医方,这隐居之处也是药王找的,看在两人师父的份上,他才没有人给赶到山下去。
可让他去救江湖中人,却是他最忌讳的事,他不肯答应,将人拒之门外·然而那人不肯放弃,在雨水地里跪了一整天,到最后冷晕了过去·毕竟是故交之徒,不能真让人落下病根。
他将人抬进屋里,裹了被子,然后给又灌了驱寒的药汤,才将人唤醒··那人醒来之后,接着又在屋里给他跪下,求他救人,说到动情处还落了泪·就是在屋里说的那番话,最后打动了他。
冷予瑾告诉啼莺:“有人在雨地里跪了一天,求我救你·他说愿意云游三年,尽力救治天下人,换我救你一命·我答应了他,所以我必须治好你·”·听到这几句话,啼莺睁大了眼,仿佛看见那个总是喜欢笑的爽朗男人。
他连忙问冷予瑾:“他叫什么名字”·冷予瑾答道:“扶伤·”那人便是如此自称··是他·啼莺已经死去的心突然就有了些温度。
扶伤是龙亦昊的生死之交,两人结拜之后他就留在逸龙山庄里当药师,也是山庄中为数不多愿意与自己来往的人·三火揭榜之前,一直是扶伤在救治左慕白,可惜没有什么起色。
某日自己偷偷服用桃花醉,被扶伤无意中撞见,他当时非常生气,对自己吼了许多话,可是自己一句也没有听清·后来就听说扶伤离开了山庄,不知去处,让龙亦昊头疼不已。
再后来,便是自己过了毒,在山庄里等死的时候·那日,他从昏睡中醒来,觉得口渴,却没有力气起身,便拉了拉床边的铃绳,提醒门外的佣人进来··只是那一次,推门进来的却是扶伤。
他给自己倒了温水,将杯子递过来的时候,啼莺看见他的眼睛发红,像哭过似的·他们没有说话,扶伤将空杯子放在桌上后,就关门走了··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扶伤。
啼莺没有想到扶伤竟然会为了自己如此费心拼命·原来他总以为,扶伤是龙亦昊的至交好友,与自己往来不过是给龙亦昊面子·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扶伤是真心待他的。
他不是孤身一人·他也有这样真心待他的好友··啼莺忍不住哭了出来,却不像原来那样总是压抑着声音默默流泪,此刻他无法抑制也不想抑制地嚎啕大哭。
耳边突然传来大哭之声,冷予瑾不由得浑身僵硬,不知该如何反应·半晌,他松开了握着剑的右手,抬起来搭上啼莺的发顶,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就像幼时,师父白衣剑仙对自己做的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月份都是按农历来的·我列了一个时间表,希望不会有bug··啼莺变成无脑师父吹还要相处一段时间,见识过了神医如何开挂般地神,他才会真情实感地吹呀。
第5章 第五章·经过这般发泄似的嚎啕大哭,让本来就因夺剑而耗尽力气的啼莺更是累极了,他轻声抽着哭泣的嗝,虽然脑子还算清醒,但身体疲倦到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冷予瑾见他情绪上已经稳定下来,便就着刚才搂抱的姿势,将他慢慢送进车厢里·然后他返身去车厢外,将自己的佩剑拿回来,又将地上的夜明珠捡起来,放在了啼莺身边。
做完这些,他便像最初那样,后背抵着车门的布帘,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佩剑,侧躺着睡下了··之前啼莺躺着的地方就有棉布软垫,现在他挨着软垫,像个小孩似的抱着软垫的一角,闭上眼睛努力憋气止嗝。
他累得睁不开眼,却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过往的种种画面·但这回想的却不是龙亦昊,而是扶伤,还有非常模糊的,父母与兄弟姐妹的模样··过去那几个月,他失去了自以为是的爱情,就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
如今想来确实可笑,他有扶伤这样真心的朋友,还有不知是否安好的父母与兄弟姐妹·虽然自小就被父母卖给大户人家为仆,与家人早已失去联系,但他若是真的死了,便真的再无重逢之日。
他不想死了,他想活着,想再见三年后云游天下归来的扶伤,想去寻自己的父母与兄弟姐妹,想真正地为自己而活··混沌的脑子里,慢慢地开始出现这些幻想·他看见扶伤又笑着出现在自己面前,跟他说如今自己医术了得,再也不用求那个冷面阎王。
过一会儿,他又看见年迈的父母出现在自己面前,握着他的手告诉他,这些年如何思念他,如今终于一家团圆··想着想着,他便止住了哭嗝,嘴角展露出了微笑的弧度。
夜明珠的幽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描绘得更加柔和··这一刻,啼莺已经死了,他却又活了过来··之后,他便在沉醉在这些美好的幻想当中,也不知何时再度睡去,等他又睁开眼,已经是白天了。
从车厢外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便是这个热闹的声音吵醒了他··啼莺爬起身来,正准备去车门处看看外面,手却按到了圆滑的硬物上,险些跌倒·他稳住身体,抬起手一看,原来是那个鸡蛋大的夜明珠,便拿在了手里。
他慢慢移动到车厢前端,掀起布帘一角,看到前方形形色色的赶路人正列着队,等待通过城门处的审查与放行··坐在车头驭马的冷予瑾此时正带着个斗笠,因为白天赶路日头太晒必须得遮一遮光,而他身上的衣服也早就从黑衣换成了江湖客常见的装扮。
冷予瑾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便侧身回头看向后方只露出半个脸的啼莺,问他:“醒了”·“嗯,这是要进城么”啼莺问着,将手里的夜明珠举起来,露了一小截给冷予瑾看,“这个,你落在车里了。”
“你拿着·”冷予瑾说,见啼莺面露诧异,才跟他解释道,“我不喜火光,夜晚你便用它照明吧·”·“那你呢”没有夜明珠岂不是很不方便。
冷予瑾觉得他问这个问题很奇怪,却还是答了:“我有很多·”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鸡蛋大的夜明珠··啼莺倒抽一口气·这鸡蛋大的夜明珠有多贵重,这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拿了出来,不怕别人见财起意吗他心里有些慌,便往四下看去,却见其他赶路人都远远避开这辆马车,甚至连视线也不往这边放。
他心里有些奇怪,又将视线转回冷予瑾这边,突然福至心灵地猜到了可能的原因·这人天生凶相,腰间又别着长剑,一般的赶路人都是不会武功的平民,还真不敢惹这种人物。
便是自己,在逸龙山庄也见过不少武者侠客,在见到冷予瑾的第一眼,也是吓得不知所措··那边冷予瑾已经将夜明珠收进怀里了,他本来也只是想给啼莺看一看,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而已。
却不知为何,啼莺一见自己拿出夜明珠,就露出惊慌的表情·不过这世上有太多他搞不懂的事情,除了疑难杂症,其他的事他大多懒得去细想··虽然知道这人武功和轻功都了得,估计也不怕有人见财起意。
啼莺想了想,还是劝了他一句:“财不露白,你……你以后注意些·”说罢,也将自己手里的夜明珠藏进了里衣的暗兜··冷予瑾慢慢拉着马缰绳,让马车跟着排队的人群前进,听到啼莺这么说,觉得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将衣襟拉紧了几分。
他自己也有类似体会,因为医术而在江湖中留下不少传闻,即便说了不救江湖中人,还是有江湖人来缠他,实在是烦得很··神医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样子·啼莺见状,心里放松了些许。
前两天还哭着闹着要寻死,不愿让冷予瑾救治自己·这会儿他想通了,便觉得之前的作态实在是尴尬,怕自己已经惹得冷予瑾厌烦,以后不好相处·如今看来,似乎无须担心。
过了一会儿,前方排队的人已不剩几位,冷予瑾便取下斗笠,挂在车厢外壁的木桩上,然后跳下了马车,牵着缰绳慢慢走着·等到了自己,他从怀里取出自己的通行符节,递给守门的护城兵。
士兵接过来一看,上面是官府为在江湖中行走之人颁发的通行符节,写着持有人的名字与籍贯,以及颁发地与日期·核对完毕确认符节不是伪造之后,他又看了一眼冷予瑾,心里一凛,就觉得这人不是好相与的,谨慎地将符节还了回去。
本朝对户籍和通行的管理很是严格,但天下有许多习武之人,往前数好几个朝代起就习惯了天南地北,江湖之间更是自成规矩,并不畏惧官府·朝廷为了安抚和拉拢这些江湖人,便给他们颁布了特有的符节,允许他们携带武器,自由出入城镇。
但江湖与朝廷之间也有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江湖事江湖毕,互不干预·一旦进入江湖,便由江湖规矩管束,若是金盆洗手,便退回符节,按平民入籍·江湖人的正邪之争和生死之事朝廷一概不管,但若是伤了非江湖中人,便罪加一等论刑受罚。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这江湖人的符节,也不是好得的,若没有江湖中名人的引荐,官府也不会随便给人颁发符节·而所谓江湖名人,需得是上了江湖百晓通的名人录,又经审查入了官府的档,才有资格给人引荐。
冷予瑾出生于医药世家冷家,但并非江湖中人,冷家做药材生意并开设医馆,世代按平民入籍·只是冷予瑾后来师从白衣剑仙学武,才随师父拿了这符节,入了江湖。
后来因医术超凡,便上了百晓通的名人录,入了官府的档··守门士兵是个才入伍的新兵,对江湖之事不甚了解·他按规矩查完了冷予瑾的符节,只知道对方是个看起来不好惹的江湖人。
接着他看向了他牵着的马车,车厢布帘将里面掩了个严实,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于是他对冷予瑾说:“车厢里还有人吗请大侠掀开布帘,让我检查一番。”
冷予瑾却没有动作,正想着要找个什么借口才好··他方才竟忘了啼莺没有带通行符节,过不了城门的审查·这也是自然,出师前他与师父隐居江湖之外,潜心学医练武,出师后他习惯了一人独行于天下,这还是头一回身边带着人,一时间便疏忽了。
再说,他将啼莺从山庄里掳了出来,来时没有想到会是那种场景,所以并未带多余的替换衣服,啼莺现在身上还穿着喜服,不方便现身于人前·男子嫁人已经是罕见之事,若有男子穿着喜服赶路一事传出去,那位龙庄主就该知道他们前进的方向了。
马车里的啼莺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也和冷予瑾有一样的顾虑··他略一思索,便将喜服脱下,用下摆将脸上残留的胭脂水粉抹干净,然后将喜服反过来披在身上·他抓紧了衣襟部分,将原来外层的红色仔细地藏在里面,只露出白色的内衬。
同时,他又将盘好的发髻打散,长发披在肩头,这才掀起布帘露出头脸来··“军爷·”他挤出一个笑容,低声说,“在下林七,与冷师兄是同门,如今在外身染重病,师兄送我回师门养病。
我怕这病气会沾到军爷和他人,这才不敢下车·”·那士兵一看,见露出小半个身子的啼莺披头散发,身上只穿着里衣,用一件白毯子裹住·这人身形消瘦,面色发白,眼睛肿胀发红,唇色更是发乌,说话也有气无力,听着还有些嘶哑。
连小孩子见了都知道这人病得不轻,当下他就对啼莺的话深信不疑··他自然不敢贸然靠近,万一真被过了病气,他一家老小谁去养活·加上刚才审了冷予瑾的符节,心里觉得这位大侠不好相与,便也不想再较真,挥挥手,就让他们通行了。
冷予瑾一直没有吭声,只默默看着啼莺表演,得到通行的示意后,便拉着缰绳,引着马车在官道上慢慢往城里走·他带着马车来到城中西市,打量着四周的店铺,看中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准备待会儿投宿。
不过在投宿之前,他先去了附近的裁缝铺,根据目测的身量情况,给啼莺买了一套绸缎制的成衣,颜色纹饰相对素雅,是文人雅士常穿的款式,又搭了一双舒适的厚底布鞋,和一条束发缎带。
然后他拿着衣服,跳上了马车,在车厢外将衣服鞋子递了进去··啼莺一直通过布帘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看着冷予瑾将马车拴在客栈旁的空地上,然后走进了裁缝铺,知道他是去给自己买衣服。
等接过了衣服,他便对冷予瑾道了声谢,然后在车厢里换上新衣新鞋,又重新将头发束了起来··冷予瑾在车厢外等他换衣,又想起他之前对守门士兵说的话,便隔着布帘问他:“林七”·此时啼莺正在绑头发,听到他问自己,手顿了一顿。
这个名字,十多年来没有任何人叫过,连他自己也快忘记了·刚才他觉着啼莺这个名字一听便带着烟花之气,谎称是神医的同门实在不像,才脱口而出称自己为林七。
“这是我的本名·”啼莺说着,将束发缎带系好,“我原来是农家的孩子,父亲姓林,家里孩子多,我排行第七,便取了这个名·”·他已经记不得兄弟姐妹的面容,甚至记忆中父母的脸也十分模糊,但他还记得小时候所有人围坐在父母身边的热闹场景。
现在想想,若不是孩子众多,无力抚养,或许父母也不会将自己卖给大户人家为仆·一时间,也有些伤感··然后,他听见冷予瑾在外面又念了一遍:“林七。”
啼莺应声,便掀了布帘,挪到车厢外面·他看着马车外热闹的街市,心里忽而一片澄明··从今日起,这世上没了啼莺,只有林七。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架空,不按士农工商分户籍,只分士人与平民·无贱籍,但罪与娼会记录在案,受歧视··行政规划按州-郡-县,这三级建城,出入需审通行符节。
类似现代的省-市-县··虽然啼莺的本名叫林七,但为了行文统一,文中还是以啼莺称之··两人才相识,前期有很多互动,让彼此了解亲近,同时展示角色- xing -格,大家别嫌弃进度慢呀QAQ·第6章 第六章·因毒素不断损耗着身体,折腾到现在,啼莺的身体虚弱到已经无法正常行走。
冷予瑾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等他出了车厢,便扶着他下了马车·然后冷予瑾一手提着自己的包袱,另一手揽着啼莺的后背支撑着他的重量,带着他往客栈里走··那边客栈的杂役见两人走向客栈,便对着店内高唱了一声,然后将马车引向客栈后方的马厩,卸车喂马。
从前天晚上到现在,快两个昼夜的时间,啼莺只在昨晚吃了一碗水泡干粮·虽然他长期昏睡,胃口已不如常人,但现在还是饿坏了·此时正是用午饭的时间,店内坐着许多打尖的客人,空气中飘着各种菜肴的香味,实在是馋人。
冷予瑾扶着啼莺走到柜台处,跟掌柜的要了一间安静的上房·他已经注意到了啼莺一直在往其他客人的桌上看,就又点了些吃食,交待掌柜的尽快送到房中来··掌柜本不愿接纳像啼莺这般一看就病重的客人,万一在客栈里出了什么事,以后可要坏了他的生意。
但他一见冷予瑾的打扮和面相,也不敢说出拒绝的话来,只怕这位侠客一怒之下今天就要坏他的生意···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想到这位侠客说只住一晚,掌柜勉为其难地应了,却翻倍加高了房钱。
没想到冷予瑾二话不说地就拿出了三钱银子出来,不仅认了翻倍的房钱,连着几餐的饭钱也预付了,算着还有些余钱·掌柜收了银子,连忙拣了间偏僻的厢房,让店内的小二带着人上楼入住。
这家客栈在西市开了这么久,引路的店小二见识过来来往往的许多人,不过像冷予瑾与啼莺这样的组合却不多·一个是凶相的江湖客,一个是病弱的公子哥,却只要了一间厢房。
小二给两人引路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人,在心底猜测着两人的关系··啼莺对他人的目光向来敏感,小二往他们这里瞟的视线让他觉得不太舒服,便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直到两人进了厢房,关上了门,他才将头抬起来·他见冷予瑾面色坦然,扶着自己到桌前坐下,似乎对小二的打量一无所觉,心里便有些发闷··“冷大夫。”
啼莺开口,如今他已经决定要接受医治,便不再用之前那疏离的称呼,“为何只要一间厢房”他在楼下便想问,但并不想当着他人的面与冷予瑾讨论,就怕这位直脑筋的神医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冷予瑾将包袱放在墙边的五斗橱上,然后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听到他的问话,反而疑惑地问:“一间有何不妥”·“这里只有一张床。”
“够大,两人睡得下·”·啼莺心里想,果然如此,冷大夫并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问题·于是又跟他说:“就是这样才不妥·刚才那小二总在打量我们,他怕是已经想歪了。”
冷予瑾想起刚才那神情鬼祟的小二,知道他在打量自己,不过没有放在心上·虽然他不知道啼莺所说的想歪了是怎么个歪法,但他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在意这些无关人士的想法。
江湖内外有隔阂,民间没有几人知道他是谁,与这小二只打一天的交道,就更不用在意了··于是他对啼莺说:“没关系·”·“没关系”啼莺对冷予瑾的回答感到意外,他微蹙着眉头问,“被人误会有分桃断袖之癖,冷大夫觉得没关系”·分桃断袖的典故他也是知道的,冷予瑾心里哦了一声,原来那小二是这种想歪法。
然后又说了一遍:“没关系·”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啼莺倒是有些佩服了·这世上竟有如此淡定之人·之前他在逸龙山庄中的身份不清不楚,龙亦昊在他挂牌之夜为他赎身,小倌馆将他的卖身契转给了龙亦昊,他表面上是客,实际上是奴。
山庄中其他奴仆不敢当面议论他,遇见了也还算客气,但山庄中的武者却没这么些顾虑,都不屑与他来往,看他的目光也不善··龙亦昊那样称霸一方的庄主,在感激他自我牺牲而许诺婚约之前,也是不愿在山庄以外的地方暴露两人的关系。
带他出去游玩时,他也是扮作随行的小厮,只有在两人独处时,才没有那么顾忌·连龙亦昊都如此,何况其他人呢·他很明白,这世上多数之人,对异己之事总是排斥厌恶。
而身处于俗世之中,多数人也做不到清心寡欲,对他人的评价和自己的名声毫不在乎·他自己也逃不过这些束缚,表面上可以装作无所谓,心里却无法真正放下··可偏偏,他面前的冷予瑾好像是个例外。
这让他觉得,自己若是再纠结于一间厢房和一张床的事,就是在用自己的小人思想玷污对方的君子气概··冷予瑾见他许久不说话,眉头紧蹙不放,以为他又是哪里病痛得厉害,便出声叫他:“林七,可是哪里发痛”·啼莺摇头道:“无事。”
他看着冷予瑾,忽然很羡慕他·医术闻名天下,武功也不俗,不仅有令人心服口服的自傲资本,又有一副钢筋铁骨做的心肝·他一人在这江湖中来去自由,何其潇洒。
这样的人,会有不如意的地方吗·啼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他:“冷大夫,你可有过不如意的事”·冷予瑾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很是苦恼的样子,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凶了。
不过他嘴里说的话,却与他的表情相去甚远··“有的·那些动物们都不与我亲近·”·啼莺哑然失笑,此刻又觉得冷予瑾不是翩翩君子,而是纯真的孩童。
他继续问:“什么动物”·“药庐里偶尔有林中的小动物闯进来,我想给他们喂食,可他们见了我转身就跑·”冷予瑾说着,叹了口气,“有回山下的农户送了我一只下蛋的母鸡,我带回去养着,那母鸡就是不下蛋。
后来我下山七天,走之前给足了饲料和水,回来后鸡窝里却有七个鸡蛋·”·他在的时候,母鸡不下蛋,离开七天,就有七个鸡蛋·想来是那母鸡怕极了他,只要见到他,那一天就心神不宁,无法安心下蛋。
他一走,母鸡在药庐里活得自由自在,又不缺吃喝,也就每天下一个蛋··冷予瑾明明是认真地在跟自己倾诉烦恼,但是啼莺听完后忍不住笑了出声。
是吗,原来不止是人,连动物都会怕成这样·可是他看着冷予瑾似乎有些生气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其实与他外表相反,内心里是一个很可爱的人··“你为什么要笑”冷予瑾不解地问他。
他的病人刚才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却笑得这么开心,而他并不觉得自己说了好笑的话,真是奇怪··“我发现你也会烦恼,所以很高兴·”啼莺收了笑声,却收不住笑意。
他很羡慕冷予瑾的潇洒自在,但是这人也会为了这种小事而认真地感到烦恼,这种自己从来不会放在心上的小事·在这一瞬间,仿佛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无形的屏障被撤去了。
传闻中高高在上的神医,现在也让他觉得有些亲近··就在两人说着这些话的工夫,楼下的厨房已经将冷予瑾点的菜单做好了·店小二端着托盘,在厢房外敲门。
“大爷,你们的饭菜做好了·”·冷予瑾朗声道:“进来·”·店小二将门推开,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他站在八角桌前,将碗碟一件件端上桌面,给了筷子和勺子,又放下一壶热茶。
然后小二便拿着托盘退了出去,关上了厢房的门··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桌上摆着一盘烫青菜,一盘白切鸡,都是比较清淡的口味·冷予瑾自己要了一份油辣的小面作主食,给啼莺点了一份蔬菜米粥。
因为他的内脏受损,要吃些好消化的养胃··和一直赶路,定时吃干粮的冷予瑾不同,啼莺这会儿真是太饿了·他拿过勺子,迫不及待地就舀起一勺粥来往嘴里送,却忘了这是才出锅的热粥,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慌忙吞下这口粥,他顾不得形象地伸着舌头,往里嘴里吸气··冷予瑾刚才没来得及提醒他粥烫,见他已经伤到了舌头,立即地起身去拿包袱里的水袋·桌上的茶壶里装的是热水,现在只能用水袋里的凉水应急。
他将水袋的塞子拔下,递给了啼莺·啼莺倒了凉水入嘴,含了一会儿,又倒入一口含着,这才感觉好些··然后啼莺将含着的水咽下,对他道谢:“- she -- she -。”
烫得他说话都大舌头了·他连忙用另一手掩住嘴,偷偷地张嘴吸气··“慢慢吃·”·冷予瑾说罢,拿过他的粥碗,用原来的勺子一圈圈搅着碗里的粥,让空气窜进翻起的空隙里,加快米粥的冷却速度。
过了一会儿,他将温下来的粥碗又放了回去,这才开始拿筷子搅拌自己的小面··他还记得扶伤跟他说过的话,说啼莺聪明,学东西很快,可惜被家境耽误·方才在城门处应付审核通行的士兵,啼莺的反应也很是机敏,印证了扶伤说的话。
不过现在又是突然发笑,又是冒失地被粥烫了嘴,原来也有这样笨拙的一面··两人默默地进食,小面和菜粥都被两人各自吃完了,而鸡肉和素菜倒还剩下些许·啼莺虽然还是有些嘴馋,但是他现在身体不好,不敢吃太多,怕伤胃,只能忍下了。
之后冷予瑾便拉了门边的铃绳,让店小二上来收走了碗碟··“我再给你诊下脉,待会儿去药铺给你配药·”·说着,冷予瑾走到啼莺身边,示意他将手腕翻出来。
啼莺现在决定求生,当然是乖乖照做了·冷予瑾将三指搭在啼莺手腕的脉口处,仔细触压,见他脉象并无太大变化,心下定了主意,打算按这两天想好的疗法去配药。
他并不知道啼莺心境已变,只是昨晚那一场发泄似的大哭,他想对方应该不至于再去寻死了,但也不确定自己的推测是否准确·现在见他并不顽抗,倒也更加放心了些,就放弃了最初打算将啼莺绑在床上防止他轻生的念头。
啼莺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要被绑在床上了·他吃过饭之后,就觉得有些疲倦,又想睡了·于是冷予瑾将他扶上了床,让他好生休息,然后才拿着佩剑和钱袋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金银铜钱与物价,文中设定大致如下(金银价与物价都会浮动):·1两黄金=8-10两白银;1两白银=1000-1500铜钱;·金银的重量单位1两=10钱=100分=1000厘,比如一钱银子=100-150铜钱;·乡村教师每月收入大约2两银子;大米约10铜钱一斤,猪肉约20铜钱一斤。
对比2017年普通城市物价的话,1铜钱约1-2元的样子··因为我自己看书的时候对这些就不敏感,所以将设定写出来,方便同样不敏感的小天使们有个感觉··设定中,冷予瑾的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同,毕竟长期隐居,希望自己能写好有些矛盾的- xing -格。
第7章 第七章·冷予瑾的动作很快,啼莺觉得自己才迷迷糊糊躺了大约三刻钟,就听见冷予瑾推门而入的声音·啼莺转头看过去,发现冷予瑾抱着一个挺大的竹篓回来了。
“怎么这么多”啼莺说着,爬起身来靠在床头··冷予瑾将竹篓放在墙边,才回答他:“药浴用得多·”·他给啼莺诊过脉,就知道现在他体内的状况复杂。
幽谷毒门的两大密毒,一种急毒,一种慢毒,再加上桃花醉的毒- xing -,简直像是在体内养蛊·为啼莺疗伤不是一日之功,只能各种手段齐用,先保住他的- xing -命,再温养受损的脏腑。
行医天下以来,冷予瑾从鬼门关里救回的人无数·这其中,最容易救的是外伤与急病,而内耗与久病却棘手得多,总是要花费许多工夫·因着是幽谷的密毒,现在他只能推测出啼莺体内的部分毒素成分,无法在短期内彻底破解,还需要靠慢功夫来磨。
这慢磨工夫的手段之一便是药浴·他买来这一竹篓的药材,才能熬制出一人用的药汤·好在这药浴只需七日一用,下次再就近入城买齐就好,否则两人只能在这城里住下,无法赶路了。
冷予瑾从竹篓里拿出十来副用油纸包好的药材,只留下一副在手上,其余放进了五斗橱上的包裹里·这些油纸包好的药材用来熬制内服的汤药,要让啼莺每日饭后喝两副,现在熬制是略有些晚了。
想着之后要出城赶路,冷予瑾打算过会儿再买上药罐、火炉、木炭和火折子回来·他实在不喜火光,药庐里的炉子都是特制的,不会见着明火,但之后为了给啼莺熬药和做些热食,他也不得不动手在野外生火了。
以前他被人请去治病,直接在对方家中住下,熬药这些事都不需要过他的手·只是扶伤求他将啼莺带走,说得很是严重,“带他脱离苦海”·他既然答应了,就要尽心尽力将事做好,所以才直接去了山庄里将人掳走。
·啼莺看着冷予瑾拿着药包,然后将竹篓给提了起来,就又推门出去了·半晌,啼莺才反应过来,冷大夫是下去给自己熬制药浴的药汤了·可是他看了看半支起的木窗外,明明天还是亮着的。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啼莺就听见门外传来店小二喊号子的声音·不一会儿,厢房的门被推开,两位店小二喊着号子将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浴桶搬进了房间中·冷予瑾一手端着一只瓷碗,另一手拿着空竹篓,跟在店小二的后面走了进来。
将浴桶放下之后,两位店小二便在门口候着·冷予瑾放下了瓷碗和竹篓,转身各给了他们十枚铜钱作赏·这两人接过铜钱,笑着说了些恭维话,才退出厢房,将门带上。
啼莺闻到浴桶里传来的味道,是非常浓厚发苦的药味,想着自己要泡进这样的药汤中,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却没想到,冷予瑾端到自己面前的这碗内服的药汁,闻起来更加苦涩难忍。
因着小时候在小倌馆中的不好记忆,啼莺实在不喜欢苦味··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好苦的样子·”啼莺仰头望着冷予瑾。
“良药苦口·”冷予瑾说着,仍稳稳端着瓷碗,等他接过去··啼莺小心翼翼地说:“我以前喝的没这么苦……还有点甜·”他心里想的是,能不能加点糖·冷予瑾不为所动:“那是他们哄你。”
有些大夫因为知道自己治不好病人,就会开些无用的药,反正没有药- xing -,也不怕往里加糖,权当安慰病人了··他顿了顿,又说:“这药本来就涩,加了糖更难喝。”
啼莺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只好伸手拿过药碗,捏着鼻子喝了·喝完之后,那股苦涩恶心的味道在口鼻中久久不散,让他难受得脸都皱了起来··谁知冷予瑾却摸摸他的脑袋,说了句:“林七,你现在看起来好像巴哥。”
呸,你才像小狗·啼莺被苦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瞪了一眼,在心里反驳他了··不过这碗药下去,一股暖流从食道流入胃部,然后慢慢延伸到四肢百骸,让他觉得身体里一直盘亘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
而且这股暖意还不是暂时的,他等了好一会儿,仍觉得自己的脏腑被温和之气包裹着,连带着细密的刺痛都缓和了不少··感受到身体里的变化,啼莺抬头去看冷予瑾,眼神里忍不住溢满了惊叹。
他从来没有跟冷予瑾说过自己体内发寒的事,可是冷予瑾靠诊脉和观察就能配出这样的药,原来那些被请上山庄的大夫与神医根本不能比·他现在有些信了关于神医的传闻。
“缓过劲了”冷予瑾见他抬头,注意到了他那双发亮的眼睛,但也没有去细想,接着交待他,“脱衣除袜吧·”·啼莺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该去泡药浴了,便说:“麻烦扶我过去。”
冷予瑾将他扶起来,带到了浴桶边上,却没有离开·啼莺看着他似乎没有离去的意图,不由得奇怪道:“冷大夫,你不出去吗”·“我为什么要出去”冷予瑾也奇怪地问道。
“这……”啼莺一时语塞·他又不是女子,自然不能说男女有别·但他从小就在小倌馆里被□□出来,虽然身为男子,却只会对男子有意,自然是格外在意这类事情。
冷予瑾见他神情尴尬,一时会错了意,以为他在意的是世俗礼数,便对他说:“虽说你与龙庄主拜了堂,但没揭喜帕,没饮合卺酒,也没有洞房,礼未成,算不得有夫之……夫”说到最后一个字,冷予瑾想了想才选中,说出口也没那么确定。
啼莺更加觉得尴尬了,他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个·”如今他只当自己是林七,过去的种种,都与自己无关··“那便脱衣入浴吧,别耽误了。”
冷予瑾接着催促道··啼莺实在无法理解这位神医到底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最后索- xing -破罐子破摔地说:“我有断袖分桃之癖·所以麻烦冷大夫回避一下。”
“我知道·”冷予瑾说,“这又有什么关系”无论是男是女,- xing -向如何,对他来说都是病人·他作为大夫,医治病人时向来百无禁忌,为什么要回避·“因为我不想当着你的面脱衣服。”
啼莺又说,“我不喜欢这样·”·即使没有搞清楚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不过冷予瑾至少听明白了这句话·他想,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个人喜恶的问题。
于是他转过身去,说道:“我不看你便是·”·啼莺还是没能将人劝出门去,不过对方已经转身面壁,自己也不好再得寸进尺·他背过身去,伸手扶着浴桶边缘开始脱衣除袜。
将身上所有衣物全部搭在一旁的木架上后,他慢慢地踩着浴桶下自带的三级小阶,爬进了装满了黑褐色药汤的浴桶里··浴桶中半截往下,有三分之一是往内凹陷的,内部的木板可以让人坐着。
木板下的凹腔放着铁质的正面开口的火炉,上面离木板有些距离,使得铁炉既能够温热浴桶内的药汤,又不会让木板太烫不能坐人··啼莺坐下之后,黑褐的药汤直漫到肩膀处。
然后他转头去看一直面壁不动的冷予瑾,说道:“冷大夫,我好了·”·冷予瑾闻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说:“你再往下坐一些,让药汤漫到下巴。”
啼莺乖乖照做,将胯部往前挪了挪,后背斜靠在浴桶上,让药汤盖过脖颈,遮了一小部分下巴·他在浴桶里安静地泡着,冷予瑾就拿了自己的剑在桌边坐下,用布巾仔细擦着剑鞘上沾到的脏污。
过了一会儿,冷予瑾抬头问他:“感觉如何”·刚刚坐到浴桶里时,啼莺只感受到药汤的热度,与以往入浴没有什么不同·但坐了这么一会儿,全身的皮肤底下渐渐起了酥麻的感觉,身上发汗也比以往泡在热水里更厉害。
此时他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沉重起来,每一次吐气都觉得那口气十分浑浊··啼莺照实将自己的感受说了,冷予瑾点点头,虽然还是那副不变的表情,但啼莺莫名就觉得他的神色缓和了些。
“药汤已经起效了,比我设想的还要好一些·”说着,冷予瑾放下了布巾,将佩剑挂回腰带上,站了起来··他朝啼莺这边走了两步,继续说:“我现在要出门一趟。
林七,你跟我保证不会趁我不在就偷偷爬出来·”·“我怎么会……”啼莺说着,才想起来自己昨晚之前还闹着要寻死,之后心境变了,却没有跟冷予瑾说过,难怪对方会如此疑心。
再一想,刚才冷予瑾不肯离开厢房,大概也是这个原因,是怕自己不配合治疗吧··总算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啼莺仰头看着不远处的冷予瑾说:“冷大夫,你放心,我已经想通了,现在我不想死了。
我会配合治疗,绝对不会趁你不在偷偷爬出来·”·“这样便好·”得了啼莺的剖白和保证,冷予瑾这回是彻底放了心··冷予瑾出门后,啼莺继续在浴桶里坐定,让药汤发挥效力。
他想着这短短两天不到的时间,自己心境却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好像冷予瑾是他命中的贵人,将他从过去的泥淖中拉了出来,不仅将他从鬼门关前拉走,还让他看见了一个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的新世界。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想到昨晚还在对方怀里嚎啕大哭,啼莺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唉,也不知道神医心里会怎么想自己·他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是小人矫情,要是能学得冷予瑾一半的洒脱,那该多好。
慢慢来,以后日子还长··心里飘出这句话,啼莺怔住了,片刻后又笑了··是啊,他林七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急什么·既然神医愿意救他,那他就跟着神医,安心治病,再偷学上几分潇洒自在。
等再见到扶伤的时候,让他大吃一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三年之别··待重逢那日,他定要好生谢过这位求来了神医的好友··作者有话要说:·文中与医药有关的部分全是作者妄想,大家不要当真。
冷予瑾的医术是天生开了挂的··第8章 第八章·这药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啼莺在里头泡着,愈发精神得很,不像之前那样一会儿就觉得困倦·或许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己呼出的每一口浊气,还有头上发的汗,都是在将体内的毒往外排。
由于浴桶下还有火炉温着药汤,过了半个时辰,炉中的木炭烧尽了,这药汤才渐渐散了热度·正当啼莺觉得是时候离开浴桶了,冷予瑾像是掐着时刻似的恰好推门而入,这回又带着一个差不多大的竹篓回来。
“冷大夫,药汤快凉了·”啼莺坐起身来对他说,“我可以出来了吗”·“等等·”说着,冷予瑾放下竹篓,又出门去了楼下。
不一会儿,他又拿着两条浴巾上来了,分开挂在了木架上··“我让小二烧水去了,等会儿你再用清水洗一下·”·接着,冷予瑾便在桌子边坐下,背对着他。
啼莺知道他是记住了自己之前说的不愿在他人面前赤身,见他主动面壁而坐,便赶紧从浴桶里爬出来·这半个时辰下来,他竟然觉得手脚也比之前有了点力气··擦干身上和头发上的药汁,啼莺拿过架子上之前脱下的里衣穿在身上。
这里衣穿了两天,也该要洗了,此时沾了一点药汁也无妨·他扶着架子站定了,才跟冷予瑾说话··“我好了·”说着,啼莺去看墙边的竹篓,问道,“这些又是什么”·冷予瑾听他说已经整理好了,才转身过来答道:“明天要继续赶路,买了些野外用的东西。”
除了之前想到的熬药的东西,他路过粮行时还买了两斤小米,又配只陶釜·他可以一路吃干粮,但啼莺却需要吃些米粥温养·路过点心铺子时,他想起之前啼莺怕苦的样子,还神使鬼差地进去买了瓶糖丸。
他想起竹篓里还有给啼莺新买的衣服,便起身过去,将那个小包袱拣了出来·他解开包袱,将里面放着的两套里衣和两套外穿的成衣给啼莺看·因为觉得啼莺不适合像自己这样打扮成侠客,所以便按照读书人的喜好买了成衣,浅色的绸缎布料,分别配上兰与竹的绣纹。
啼莺见了衣服,也是很喜欢·人常说,缺什么便喜爱什么·他知道自己出身不好,就很喜欢模仿文人雅士的着装,不求富丽奢华,只求状若君子,也算是一种安慰。
不知冷予瑾买这些衣服是巧合,还是猜中了自己的心思,啼莺心里十分熨帖··“谢谢,你费心了·”·感激之余,啼莺又觉得十分过意不去·对方为自己治病不说,还要顾着自己的起居饮食,其中花销自然不菲,而自己却身无分文,不知如何回报。
于是他便说:“等身体好转,我会努力做活赚钱回报冷大夫救命之恩·”·“不用·”冷予瑾却回绝道,“扶伤的三年之诺便是我收下的诊金,你安心养病。”
说话间,他将一件里衣拿出,搭在架子上,然后将剩下的衣服收回包袱里,也放在了五斗橱上··啼莺一时间有些窘迫,他知道冷予瑾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可让他就这么安心接受对方和扶伤的好意,却过不了自己内心的槛。
不劳者不得食,若他就这么接受了,像个什么样子··以前他在山庄里也会找事做,龙亦昊拦过几次,见他执意为之,也就随他了·因为若是真的什么活也不做,那他就没法自欺地想自己并不是男宠,不是靠出卖皮相为生。
虽然他现在知道了,无论他如何自欺,事实就是如此,他是靠着这张脸才能过上那样优渥的生活··想了想,啼莺还是继续争道:“扶伤之诺是他的情义,我日后也要还他。
你为我治病,还要管我饮食起居,开销一定不小,我不能白白接受·”·冷予瑾看着他,说了初见那晚对龙亦昊说过的差不多的话:“是我想救,这开销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啼莺震惊了·每次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理解冷予瑾的想法了,却跟着就会听见这人说出非常离谱的话来·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救人的开销与被救之人无关,太没道理了。
然而冷予瑾却很认真,他问啼莺:“你若是还像之前那样一心求死,如果我硬要救你,你还会想着要回报我吗”·“这……”还真不会。
啼莺无法反驳,哑口无言·就在昨晚之前,他还怨冷予瑾为何非要救自己,又怎么会想着要回报他·老天爷,怎么回事神医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冷予瑾见他不出声,以为他想明白了,便做了个总结陈词:“他们给诊金是为了换我‘想救’·我既然收了扶伤的诊金,这件事便与你无关了·”·啼莺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
憋了许久,才开口问道:“有没有你自己主动想救的人”·“有·”冷予瑾回道··他从小跟着白衣剑仙学武,出师后的那段时间,只有自己多年研究出来的医药理论知识,没有经过实践,不知自己深浅。
于是他走遍天下,寻访各种疑难杂症来练手,那些人本来就在等死,也就让他死马当活马医了·结果他无一失手,从此名声大噪··在游历期间,除了这些疑难杂症,他一路上还救治过许多民间之人,小病小痛的,数也数不清了。
后来他隐居山中,时常下山购置日用,凡是山下农户有个病痛,他也帮着开个方·有时外出寻找珍稀药材,遇见个新奇病症,因着想研究一番,便也主动出手救治··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这些人都是他主动想救的人。
“那他们的开销全是由你出的么”啼莺又问··“不是·”·这些人中,有大富大贵之人,他们的开销自是不需要过他之手。
因着这些人家内有千秋百态,有的在好转后还会捧出大量金银财宝来感谢他救命之恩,有的只意思- xing -地给一些诊金,有的却也会一分不出·他统统不在意,给了他便收着,不给也无妨。
“对呀,我也该负担自己的开销才是·”啼莺说道,觉得自己总算找回了正确的思考路径·虽然现在身无分文,等身体好了,还是可以找些活干,慢慢还清这些开销。
冷予瑾看着他,半晌才说:“可是你负担不起的·”·“怎么会我好歹也是识字的,给人抄书写信,也能赚些钱·”他还有别的手艺,到时候努力做工,就算一两年还不清,十年二十年做下来,总能攒出来吧。
“你……”·冷予瑾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店小二们的号子声打断了·还是之前抬药浴浴桶的两人,将冒着热气的清水浴桶抬了进来。
冷予瑾又给过赏钱后,他们便抬着原来房中装有药汤的浴桶离开··等店小二们离去,啼莺才从挂着衣物和浴巾的木架子后走出来·接着冷予瑾再次面壁而坐,啼莺除衣入浴,洗去身上黏腻的药汁。
不过这回因为浴桶里是清水,冷予瑾便一直识趣地回避着·啼莺迅速地洗净擦身,穿上新买的里衣后,便告知冷予瑾转回身来··刚才泡完药汤,啼莺觉着十分精神,这回在温热的清水里过了一遍,却有开始觉得有些疲乏。
冷予瑾见他露出倦意,便过来将他扶上床榻,让他小睡一会儿··“晚饭时我会叫你·”·听到冷予瑾这么说了一句,啼莺闭着眼睛应了一声,然后又迷迷糊糊地不知自己是睡是醒了。
他好像听见房间里有动静,似乎是冷予瑾叫了小二上来搬走浴桶,过一会儿又安静了··在睡梦中也不知安静了多久,啼莺又听见有声响,然后察觉到床边走近了一人。
心头忽地一跳,啼莺睁开眼,撞上了冷予瑾的目光·看着这人斜飞的剑眉和微吊的眼角,明明是一脸凶相却让他感到安心·还好,他方才魇住了,差点以为床边站着的是龙亦昊。
“冷大夫,到饭点了吗”啼莺虚抓着薄被,对他笑了笑··“嗯,我扶你起来·”冷予瑾说着,半俯下身,将他扶起来靠着床背,然后问他,“身上还有力么”·啼莺感受了一下,有些讶异,之前泡完药浴之后恢复的那点气力没有了,而且手脚更加虚软,连抬手都困难。
他略带慌张地跟冷予瑾说了自己的情况,却换得对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无事·那药汤是这个效果,睡一晚便好了·我将粥给你端来·”·说着,冷予瑾去桌边端起了粥碗,又拿起瓷勺,走回了床边坐下。
他在啼莺的注视下搅拌着热粥,过一会儿,感觉到粥应该不烫了,他用瓷勺舀起表面的一层,轻轻吹了一下,送至啼莺的嘴边··这样略显亲密的举动,啼莺本能地有些害羞,可是看着冷予瑾正直平淡的脸,又在心里骂自己矫情,让自己不要想太多。
医者仁心,冷大夫见他手脚无力才好心喂他吃饭·然后他乖乖地张嘴,一口一口地从冷予瑾手上的勺子里将这碗粥吃下肚··喂啼莺吃了粥,冷予瑾将瓷碗放回桌上。
他顾不上自己还没吃晚饭,去楼下拿来了今日要给啼莺喝的第二碗内服的药汤·照着之前喂粥的方式,一勺一勺地将一碗药喂给啼莺··这可苦死了啼莺·他本来就怕苦,这药又异常苦涩,他现在还不能像午后那般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
这一口一口地喝,简直折磨死人·喝完这碗药汤,啼莺脸上的红晕早就被煞白所替代,表情更是皱得比上一次还厉害··冷予瑾越看他越觉得他现在好像巴哥。
不过他记着午后这么说时就被啼莺瞪视了一眼,知道对方不喜,便没有作声,只静静地看着··那晚抢人时他就知道啼莺长得好看,不过也只是知道他好看而已,要让他细说哪里好看,却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每每见到他如此生动的表情,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动物似的,冷予瑾就总想去拍拍他的头··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师父白衣剑仙也喜欢拍自己的脑袋,想必也是这种心情吧。
啼莺终于缓过苦劲来了,他睁开眯着的眼,就看见冷予瑾望着自己·明明是没有表情的模样,可他有种错觉,好像瞧见冷予瑾眼中有慈爱的目光·嗯慈爱·还没等啼莺想清楚,冷予瑾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打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一粒黄白色晶莹剔透的丸子,就塞进了啼莺嘴里。
啼莺起初还以为是什么药丸,差点要吞下去,可是舌尖化开了清甜的滋味,这明明是麦芽糖··“喝了药就有糖吃·”冷予瑾摇了摇瓷瓶,又收回到自己怀里的暗兜中。
好甜·啼莺感受着舌尖糖丸的味道,觉得非常幸福··作者有话要说:·本文背景中,白衣与死亡、守灵有关,寻常为了避讳不会穿纯白色··所以,冷予瑾给啼莺买的衣服是淡色,不是白色。
也所以,白衣剑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这边时差后台一直卡,发现内容提要没写上,修正一下··第9章 第九章·糖丸全数化去之后,啼莺又觉得困了,他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便又躺了下去。
冷予瑾刚刚只顾着喂他吃饭和药,这会儿还在桌边用着晚餐·啼莺侧躺着,看着他正坐的背影,慢慢地就闭上了眼,稀里糊涂地睡了··近期以来,他虽然睡得多,但是睡不精神,有时处于半睡半醒之间,摸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今天难得地又睡在了床榻上,可是睡到一半又惊醒了·室内没有点火烛,他只看见一个黑影坐在床边·忽地感觉到脖颈好似被人扼住,一时喘不上气来··难道这两天的经历都是梦么·正当他心慌不已时,床边的黑影动了动,忽然一抹清幽的光出现在对方的手上——是一枚鸡蛋大的夜明珠。
啼莺借着幽光,看见冷予瑾望过来的脸,这才找回了呼吸··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冷大夫·你在做什么”·“发呆而已。”
其实也算不上发呆,外出不便带书卷,冷予瑾无聊时会在脑中遐思,多是研究看过的药典方录,总结自己医治的经验,有时也回想游记话本放松一下·从小他就会这样打发时间,有时候一想便是一整天,惹得师父白衣剑仙担心不已,总怕他是入了心魔变痴傻了。
冷予瑾想起师父,心里总是温情·他将手里的夜明珠放到啼莺搭在枕边的手中,告诉他:“你换衣服时,忘了拿走它·”·手里的夜明珠摸起来有些温热,大概是冷予瑾一直握在手里,啼莺复又握了上去。
他之前脱衣入浴时弄得匆忙,的确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宝贝在旧里衣的暗兜里·这么一握,室内又暗了下去,不过这回啼莺倒不害怕了··他问冷予瑾:“你不睡么”·“你睡在外间,我不想惊动你。”
啼莺才想起来这里只有一张床,冷予瑾好像总是不放心他一人独处,要时时守在他身边·还好现在室内黑暗,不然他根本没法藏住脸上的臊色·他本能地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但既然对方态度坦荡,又是好意,他也不想再矫情,总不能让恩人连觉都不能睡吧。
“那我往里让让·”说着,啼莺将夜明珠收好,往里间滚了一圈·然后他好像听见了很轻很短的一声笑,可是室内昏暗,他往床边看去,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冷大夫,你笑了吗”·“……没有·”·冷予瑾说着,将薄被又往啼莺身上裹了裹·之后他解下佩剑搁在床头,又脱了外衣,在空出来的外间躺下。
他背对着啼莺,将外衣搭在自己腹间,打算就这么睡了··啼莺哪能让恩人这么憋屈,他动了动,将叠在自己身上的薄被扯了扯,分给了冷予瑾一半·结果,冷予瑾却马上将薄被又给他裹了回去。
“你现在体内虚寒,要注意保暖·”冷予瑾背对着他说··“可是……”·“需要被子我会跟小二说的·”·冷予瑾说的有理,现在入了夏,城里的夜晚并不冷,或许他就是嫌被子热而不爱盖呢都住了客栈,又不缺钱,他也没道理委屈自己。
啼莺无话可说,只能裹着被子睡了··这一晚啼莺倒是睡得相对安稳些,直到天大亮后被敲门声闹醒,中途也没有再在迷糊中被惊醒·他睁眼,瞧见冷予瑾已经换好了衣服,在桌边抱着剑正坐,人却闭着眼睛。
难道又是昨晚他说的发呆·厢房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冷予瑾这才睁开眼,问了一句:“谁”·“冷大侠,我是掌柜的。”
这掌柜昨日还只叫他客官,今日却改了称呼··“何事”·掌柜在门外答道:“哎,冷大侠,督武处有位官爷要找您。”
虽说朝廷与江湖互不干预,但这些颁发符节、隐退入籍、档案管理、涉平民案件调查等等事宜,朝廷总归需要安排人手去管·国都设了一个督武司,总司江湖相关事务,然后在州郡县各治所的官署旁,分设了督武处来管理当地的事务。
啼莺想起自己昨日谎称是冷予瑾的师弟,没有给守门士兵审查通行符节,怕是今早督武处按惯例查看昨日入城的江湖人士记录时,发现了什么异样,这才找上门来·他本就睡在里间,这回更是又往墙边缩了缩,巴不得自己隐身了才好。
而冷予瑾听了却一点也不慌乱,他看了一眼床上已经醒来的啼莺,将手里的佩剑挂在腰间,拿起桌上的一个油纸包,起身走向门边·然后他抬起昨晚落下的门栓,将房门往里拉开。
这门一开,还未等外头的人说话,冷予瑾便交待掌柜:“热一碗米粥,再下碗面,尽快端上来·”接着,他又将手里的油纸包递了出去,“这药按昨日的方法煎好了再端上来。”
掌柜怔愣地接过药包,一脸茫然看向了身旁的官员·他的内心实在忐忑不安,这大侠行事不按常理来,就怕惹怒了官爷,闹出点什么事来··没想到这官员竟然还催他:“看我做什么,掌柜的你赶紧去呀。”
见官爷并未生气,掌柜的如释重负,赶紧下楼去吩咐厨房做饭煎药··冷予瑾这才让开了路,让这位官员进了房来说话··“神医,鄙人姓刘,是本县督武处的总管。”
刘总管一进来,便像吐豆子一般急切地说明来意,“请神医救救我们县令吧”·今天一早,刘总管到官府督武处点了卯,便去看守城卫队送来的昨日入城登记的江湖客名单。
这一看不得了,冷予瑾三个字惊得他差点摔下了椅子·民间百姓可能只在说书人口中听到过冷面阎王这个称号,但他们这些管江湖档案的人,对这位的大名可是耳熟能详。
想到自己的上司已经昏迷了三天,刘总管立刻让底下的人去城里打听,这位神医入城之后宿在何处·得了底下回报,说西市客栈入住了一位姓冷的侠客,他便火急火燎地亲自赶来,让掌柜带他来见这位神医。
这门一打开,刘总管一见到里头站着的人,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就如江湖百晓通名人录里描述的那般,他的面容冷峻,天生凶相,身上带着一柄剑鞘裹鲛鱼皮的长剑,行事随- xing -不顾常理。
于是刘总管便急切地说出了来意,只盼这位神医愿意一救··啼莺听到刘总管的话,知道不是自己惹了祸,便松了口气,悄悄探头去看站在房中的两人·只见冷予瑾听完之后,表情如常,也没有即刻答应。
“我本来也要去督武处一趟,办些事情·”冷予瑾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好说好说·”刘总管急急应下,“神医只要救了县令,办什么都好说。”
冷予瑾又说:“我要给徒弟办通行符节,不过手里没有官府文书·”·“这……”刘总管有一些犹豫,仔细想了一想。
要给人颁发通行符节,将这人归入江湖之中,不仅要江湖名人引荐,还须有办理人原籍或居住地官府出具的文书,以证明他的身份·如果没有文书,那便是不符合规定。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刘总管看着冷予瑾的脸,咬咬牙还是应了:“可以办,由我担保,本县督武处出具文书·”·以冷予瑾的名头和传闻中的- xing -格,他若收徒,对方肯定不会是什么恶人。
刘总管想,只要县令平安无事,以后有自己的好日子过·为县令恩人的徒弟作担保出文书,想必县令也会赞成·自己在法理之外做个人情,比起日后的好处,这风险不算大。
·只是,这神医什么时候收了徒今早看到的名单,与他同行的不是他的师弟么·刘总管有些疑惑,偷偷往床边看了一眼,只看见里间裹着被子的半边身子。
于是他问道:“神医,与你同行的不是你师弟么”·啼莺听着他们的对话,起初还有些疑惑,后来也听明白了,冷予瑾这是想给自己办通行符节,谎称自己是他的徒弟,也算是为自己背书。
他刚想到昨日自己撒的谎与之冲突,不由得有些担心·听见刘总管问起,他跟着就抓紧了薄被的一角··冷予瑾依旧面不改色,他说:“是我徒弟·”·“可入城记录上写着是你师弟。”
“那便是有人弄错了·”·刘总管看着冷予瑾正直的表情,在他极其认真的目光之下,不由得就信了对方,开始怀疑是自己这边有人工作失误。
他擦了擦汗,连忙说:“可能是听错了,或者写错了,我回头让人修订·”·“嗯·”冷予瑾点了一下头··在一旁偷看这一幕的啼莺,不由得在心里哇了一声。
之前总觉得冷予瑾面相凶又没什么表情,怕是不好与人相处,没想到竟然成了他的先天优势·为官多年的刘总管都如此,其他普通人若被冷予瑾这样看着,便是他说什么都信了。
“那……神医何时随我去县令府上”刘总管有些着急地问··“不急,我徒弟林七也在病中,我得先顾好他。”
正说着,掌柜亲自举着托盘,将米粥和面端了上来,还多添了一盘炒鸡蛋·他将东西端上桌面时,偷偷打量了一下刘总管和冷予瑾,只见刘总管以面见上司的谨慎态度对待后者,诧异之余,又对冷予瑾多了几分敬畏。
送完东西,他躬身退下,心里想着之后一定要将多收的房钱退回去··刘总管虽然着急,但也不敢去催冷予瑾,就怕他变了主意不肯救人·只小心地问道:“那等你们用过饭后,我让人抬轿来接”·“不必。
等林七喝了药,我自行前去·”冷予瑾说着,走到桌边,端起米粥来,用瓷勺搅拌着,好让它尽快散热··想到掌柜前不久才拿了药材下去煎药,这少说还得等上半个时辰,刘总管苦着脸说:“神医,不是我等不起,是县令他等不起啊。
我让人来看顾林大侠,可好”·冷予瑾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他不在我身边,我不放心·”·“那就将林大侠带去。”
刘总管一脸恳切,“那药也带去县令府上去煎,如何”药材入壶熬制之前,都需要先用水浸泡,现在应当还在厨房里泡着,要带走也方便。
啼莺也觉得不可为了自己耽误救命的事,见冷予瑾端着碗走到床边,便捉住他的衣袖,小声道:“冷——”差一点就要叫错称呼漏了馅,他立刻改口道,“师父,刘总管说的不错,别耽误了县令的救治。”
冷予瑾单手将他扶了起来,并将碗勺递给了他,应道:“好·吃过饭,我们就动身·”·闻言,刘总管终于松了口气··作者有话要说:·面对刘总管,冷予瑾:不急。
不必·不行··面对啼莺,冷予瑾:好··噫·感谢追文收藏和留评的小天使们,么么哒=3=·还有,昨天收到了小天使的爱雷,很开心,谢谢·仃零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12-20 20:06:07·第10章 第十章·刘总管谢过了冷予瑾和啼莺,便退出了厢房,在楼下等候。
冷予瑾等刘总管走了,才对啼莺说:“我今早醒来后想了想,你现在没有通行符节,日后不好行走·以林七之名去办,给你换回身份,也不容易被人追踪·”·只是啼莺还未醒,他没来得及说,便被督武处的人找上门来了。
来了便来了,他直接将这事提了出来,正好对方有求于自己,这不好办的事情也就好办了··“谢谢·”啼莺捧着粥碗,对他道谢·只是他仍有些疑惑,便问道:“为何要说我是你徒弟昨日已经撒谎称了师兄弟,直接认了岂不是更方便。”
冷予瑾看着他,回道:“师父只收了我一人为徒·”·本来就是扯谎的事,这又有什么关系啼莺看着冷予瑾,似是在他的眼中读出了认真与固执。
或许冷大夫十分敬重他的师父,认为他不能擅作主张啼莺如此猜想着·如果是这样,昨日自己为了应急而撒的谎,反而是唐突了··“抱歉,昨日是我失了分寸。”
冷予瑾拍了拍他的头,说道:“没关系·”接着,他便返回桌边,端起碗开始吃起面来··啼莺坐在床上,一边吃着碗里的米粥,一边看着在桌边吃面的冷予瑾。
其实他心里很有疑惑·这三天,冷予瑾执意要救自己,照顾自己又格外上心·啼莺便以为这是医者仁爱,他一心为病患而忧·可现在看来又不是如此,他对县令之病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因着啼莺只知冷予瑾对自己的好,便认为他是个大善之人,不会见死不救·倒忘了传闻中说他只救想救之人,若他不想救,便是威逼利诱也奈何不了他·此时见他如此表现,啼莺心里疑惑,却也不曾怀疑冷予瑾的为人。
“冷大夫·”啼莺小心地问他,“可是这县令风评不好”·冷予瑾咽下口中的面,才答道:“昨日在街上听到几句,县令病重昏迷,百姓话里不乏惋惜,应该是个好官。”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那……为何你不着急去救他”·冷予瑾放下筷子,侧身过来看着啼莺,他神色平静,答道:“生死有命,我早去与晚去,其实没有什么差别。
他昏迷了数天,老天又让我路过此地,便是不想让他现在病故,也就不差这一时半刻·”·这话里充满了令人震惊的自信,可偏偏从他口里说出来又那么自然。
啼莺抱着温热的粥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无法理解冷予瑾的世界,就好像自己是一只蚂蚁,没办法看见大象眼中的景色·冷予瑾太超脱了,而他只是一介凡人。
“听闻这县令是因为他的儿子忤逆顶撞,接着便一病不起·日后他再受气而病,谁来救他着急又有什么用·”冷予瑾叹息一声,“我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
能救一人,救不了众生·一切随缘吧·”·啼莺听着,想到了冷予瑾之前赞同自己“活着没有意思”,于是不禁猜想冷予瑾在出师成名之前,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所以他才会像现在这样,仿佛看透了世事,随时可能抛却红尘,立地飞升,再不受凡间俗事所扰··自己羡慕的为人洒脱自在,还有疑惑的行事不符常理,是不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放弃了这个尘世如果是的话,那他是为了什么而留在人间又是为了什么,即使无心尘世,却还是用医术救下了这么多人·而自己,为何能受到他如此的优待啼莺心里惶然。
说着一切随缘的冷予瑾,不仅闯入山庄救走自己,治病照顾不提,现在还打算为自己换回身份,如此费心费力,哪里是随缘了是自己多想了吗还是因为扶伤之诺足够重,有拯救苍生之功,才值得他破例·啼莺不敢问,心里却记下了。
他试了试,碗里的米粥已经不烫了,便赶紧将剩下的米粥喝完,以免更加耽误给县令治病的时间·接着,他掀开薄被,感觉到手脚多了几分力气,比药浴时还要好上一些。
于是他便迅速拿起床边放着的新买来的成衣穿上,利落地束起了长发··待啼莺整理好着装,冷予瑾也已经用完饭并净了手脸,他扶起才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啼莺,带着他下了楼。
刘总管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见两人下楼来,连忙迎了过来··刚才冷予瑾说不要软轿,刘总管便叫来了自己家中的马车与车夫,而随行的一名差役已经将厨房中浸泡的药材给搬了上去。
这会儿他和差役将冷予瑾与啼莺两人迎上车,即刻往县令府赶去··马车抵达县令府正门后,刘总管和差役先下了车,接着冷予瑾扶着啼莺也来到正门前·将县令气病的不孝子早得了刘总管的消息,便带着府上的管事和几位仆人,大开正门等着神医驾到。
现在见到人来了,一伙人立刻迎了上来··“神医,你终于来了·”县令之子急切地说,“快救我父亲”·县令只娶了自己的结发妻,先有了这位大儿子,之后又得了一位小姐。
之后发妻因意外去世,他也没有再续弦·虽然县令本人作风不错,是个好官,但他的儿子却学坏了,整日在赌坊青楼里厮混··前几日又因赌账的事情,父子两人起了争执,县令一时间气血攻心,就晕死了过去。
一时间府上大乱,家中没有夫人,小姐还小,所有事都落在了不孝子身上·他虽然不学无术,却也不是铁石心肠,见父亲病倒,着实后悔,这几日都在求医问药··冷予瑾见着了传言中的不孝子本人,见他态度急切陈恳,知道他有悔过之心,便点了点头,对他说:“公子请安心,我这就为令尊诊脉。”
说罢,他将啼莺拜托给一直跟着刘总管的差役,提醒他煎药之事·差役扶住了啼莺,应下这份差事后,冷予瑾就被县令公子、刘总管和府中管事等人,拥着走进了府内正院,进入了县令养病的寝室。
负责照顾啼莺的差役叫了一位府上待命的粗使,让他去安排熬药的事,自己扶着这位神医徒弟,也走进了府中·因着冷予瑾交待,要在他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安置啼莺,这位差使便在引路仆人的带领下,将啼莺带到了正院西侧最近的厢房。
啼莺在厢房中间坐下,隔着大敞的门,远远地看着县令所在的寝室·那些拥着冷予瑾进去的人,现在又统统被赶了出来,站在寝室紧闭的门外等着··不一会儿,寝室的门开了,冷予瑾出现在门口,和迎上来的县令公子说了几句话。
然后县令公子嘱咐了身旁的仆人两句,那仆人马上就去书房拿来了笔墨与纸·冷予瑾得了笔墨,又进去关上了门,一刻钟不到,他再次开门,将手里的几张药方递给了县令公子。
眼见着县令公子让仆人去抓药煎药,守在啼莺这边厢房门口的引路仆人便对身旁的差役说:“这位大夫好大的排场,竟敢带剑入室,还将刘总管和少爷都关在门外·哎,他只花了这么点工夫就开了药方,就不怕误诊了县令”·啼莺虽然在室内,也能听清楚门外的对话。
听见冷予瑾被人质疑,他心里就有些不服气·即使他明白,民间与江湖有隔阂,这个仆人或许不知道他口中的大夫是位神医··不过不需要啼莺出声辩驳,被仆人搭话的差役在督武处任职,他可是知道冷予瑾的来头和事迹,听到仆人这么说,连忙嘘了一声。
“你可别乱说·刘总管和大公子好不容易盼到这位神医,将人请来救县令大人·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在这儿瞎说话,怕是要罚你·”·“神医”仆人的声音中有几分疑惑。
“你没听过茶楼里说书人讲些江湖故事么这位就是人称冷面阎王的神医啊”差役自己也没少听这些江湖故事,有些还真能和他们见到的档案记录对上号。
那仆人一听,声音立刻又大了两分:“冷面阎王”·“嘘你小声点·”差役说着,探头往厢房里瞧了一眼,见啼莺稳坐在里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才松了口气,站回去对仆人说,“里头这位就是神医的徒弟,别让人听见了。”
啼莺听见外头说话声小了,可他又好奇,想听他们怎么谈论冷予瑾·于是他便扶着桌沿,悄声往外挪了几步,靠在架子上偷听··只听见那位仆人在外头小声又兴奋地说着他曾经听过的江湖故事:“……当即抽出那把乌金剑,对着小鬼当头斩下,才没让郡守的魂魄被小鬼带走。”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差役压着声音笑了:“这种鬼怪故事你也信”·“我后头打听了,说救的是阑州鹤陵郡的郡守·”仆人见他不信,连忙说出了打听来的消息,“大人在督武处任职,可有听过”·“咦”那差役还真有听闻,他说道,“我瞧见的消息是那郡守犯了癔病,疯了快半年,不过最后的确是神医治好了他。”
仆人听了,嘿嘿一笑:“什么癔病,不过掩饰之词,郡守定是被小鬼缠身了·”·在室内的啼莺听着,也是半信半疑·茶楼说书人最爱将事情夸大了说,挥剑斩小鬼这种事应当不可信,但这癔病疯了半年还能治好,冷予瑾还真是有通天的本事。
不过啼莺这边还在半疑,那差役却忽然改了态度,他神秘地对仆人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仆人正沉浸在江湖故事的快意之中,连忙催着差役往下说。
差役故作玄虚地拖长了声音说道:“我听说神医能灵魂出窍,上至天庭,下至地府,与神佛鬼怪沟通,想来斩杀恶鬼一事也不是不可信·”·仆人差点惊呼出声,压下了声音追问:“真有此事请大人详细道来。”
听到这里,啼莺也不由得抓紧了自己扶住的架子··作者有话要说:·细化了地图设定·沅(朝)国共九州,大致按东南西北中及偏角分布。
东面临海,北面草原,西南山脉渐高,正西与西北渐近沙漠,再往西是三火来的异国··地图大概是这样:·-------------------(北)--------------------·-----------沙漠---沙+草---草原----草+海---海-·-[栖凤国]--沙漠--[琉州]--[邶州]--[椋州]---海-·-[栖凤国]--沙漠--[翕州]--[柊州]--[峒州]---海-·-[栖凤国]--山脉--[绥州]--[阑州]--[衍州]---海-·-----------山脉---山+林---林地----林+海---海-·第11章 第十一章·“我家堂兄在邶州马商赵家做管事,几年前他回来探亲时跟我说的。”
差役有些得意地说·有个在富商大家做管事的远亲,也能抬高自己的地位··“那还是神医刚刚在江湖上有了名气的时候·赵家老爷子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请了许多大夫来治,都不见好。
拖了好几个月,眼见着人消瘦下去,恐怕要不行了,却正好遇着云游到邶州的神医,赵家便将他请到府上去了·”·“神医在赵府待了两个多月,竟然真治好了赵老爷子的断腿。
虽说人不能再骑马了,但下地走路全无妨碍,连着精气神也好起来了·为了感谢神医,赵老爷子拿出了许多金银珠宝,堆满了半边马车送给神医·”·仆人听得羡慕,脑中肖想着那些金银珠宝,不过他仍记得通灵的事,追问道:“那灵魂出窍是怎么回事”·“别急呀。”
差役说,“我堂兄不是在府上做管事么神医住在府上两个多月,便是他安排了人去伺候神医的饮食起居·那些仆人说呀,神医平日里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在房中正坐入定。
他是贵客,那些仆人当然不敢惊动他,只敢偷偷打量·他每回入定,少说也有两三个时辰,就像那些高僧坐禅一样,一动不动·”·仆人听得眼睛都直了,问道:“这便是灵魂出窍了”·“可不是”差役继续说,“我堂兄说,这神医给老爷子治病时,从不让他人在场。
神医武功又高,最初府上有人想偷看偷听,都被他察觉后给轰走了·想必用的不是凡人手段,才这般神秘·传说中不是很常见么,什么神仙施展法术被凡人撞见,便会前功尽弃之类的。”
“那些仆人还见过几回,神医在入定结束后,立刻拿过纸笔挥手写下药方,就拿去给赵老爷子用·所以啊,我堂兄说,肯定是这神医入定后,分了魂魄去往天庭地府,与神佛鬼怪沟通,才有办法给老爷子接骨续命。”
仆人听完后,连连称奇,想着平时里听来的说书故事,便说:“这神医莫不是什么神仙转世,来凡间历劫的吧”·差役刚才还在笑仆人轻信鬼怪故事,如今自己说着说着也信了,他点点头道:“我在督武处任职这些年,从未听过神医曾有失手。
如此大能,说他是神仙转世我也信·”·两人一阵感慨,那仆人又求着差役多说一些传闻故事来听··啼莺听到这里,本来半信半疑的他,那半分疑也被动摇碎了。
他想起昨晚惊醒时,瞧见床边如雕塑一般沉稳安静的人影·在被自己惊动之后,冷予瑾说他那是在发呆·可现在,啼莺倒觉得发呆的说法更像是个借口·难道真是他入定后灵魂出窍了·若是以前听到这些,啼莺只会当做是传闻夸张之词。
可是这三日的相处,他总觉得冷予瑾与常人不同,今早一番对话又让他觉得冷予瑾的心境已超脱凡俗·想到这人或许真是什么神仙转世,啼莺心里又惊又惧,末了,还有些不易察觉的与有荣焉之感。
他扶着架子与桌沿,再次坐回了椅子上,脑子里仍是乱乱的·隔着门远远望向那间被人围住的县令寝室,胡乱猜想着屋里的冷予瑾现在是如何为县令医治的,会不会用上所谓的神仙手段。
门外的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便有仆人将之前拿去熬制的啼莺该喝的药汤端了过来·那差役接过托盘,将药碗与瓷勺端进厢房内,摆在了啼莺面前··“劳烦官爷了。”
啼莺道谢··“不敢当不敢当·”差役连连谦让·面对神医的徒弟,他哪里敢摆架子··啼莺看了看门口,又说:“我在这里坐着有些气闷,不知可否在门边摆张椅子给我”·“当然可以。
林大侠有需要尽管提·”·说着,差役连忙让刚才与自己说话的仆人进来,挪了一张椅子摆在门口·那仆人搬动椅子的时候,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位神医的徒弟。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即使察觉到他人投来的目光,啼莺也没有像以往那样闪躲·他坐直了身子,端起药碗,慢慢喝着有些烫的药汤·因为他知道,这仆人打量他,与以前的那些人不同,眼里并没有猜忌与嫌恶。
在冷予瑾的光环笼罩下,他反而成了这人羡慕的对象··药汤还是很苦,啼莺却镇定自若地将药汤喝进了肚,更是抑制住了自己想要皱眉捂嘴的本能冲动·这些人以为他是神医的徒弟,他不能给冷予瑾丢脸。
等到苦劲散去,啼莺好似尝到了舌尖的甜味,即使这回并没有人往他嘴里喂糖丸··仆人将桌面上的碗勺撤了下去,那差役上前扶着啼莺来到门口,让他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也退出了厢房。
啼莺坐在门边,离县令的寝室又更近了一点,他能看清门口站着的刘总管和县令公子脸上焦灼的表情·初夏的风从门口进来,抚在他的脸上,放在之前他早该犯困了,但此时他却精神得很。
大概是他心里记挂着那边医治的情况,神经一直紧绷着的缘故吧··又等了大约两刻钟有余,之前冷予瑾拿出来的药方,已经配好并煎成了药汤·一位仆人端着托盘小心地走到院子里,啼莺见到上面有两碗药。
围在门口的人群让出了位置,待那仆人行至门前后,县令公子急急地敲响了门··因为隔得远,啼莺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只见房门打开,冷予瑾出现在门口,却看不见他背后室内的情况。
冷予瑾拿走了药,又将门给关上,实在是神秘得很··过了一会儿,还没等那送药的仆人离开院子,啼莺就看见围聚的人群一阵骚动,县令公子更是直接推门而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啼莺,心都悬了起来。
他知道冷予瑾医术了得,但此时还是为他担着心,怕他手下出事··不过须臾的工夫,县令公子又灰溜溜地退了出来,将门给带上了·不仅啼莺看得奇怪,门外的差役和仆人也好奇地很,于是差役怂恿着仆人过去打探情况。
仆人小跑过去,问那附近候着的其他仆役,过了一会儿他又跑了回来··“怎么回事”差役连忙问他··“哎哟,说是神医拿了药进去,没多久就听见老爷在里头又咳又呕,折腾得厉害。
少爷一时心急,就冲了进去,然后又被神医给挡了出来·”仆人搓搓手,脸上带着些兴奋,“他们说刚才门开的时候,好像瞧见老爷身上扎着针·”·“针灸呀。”
差役接了一句嘴,“我倒不知原来昏迷也能用针灸来治·”针灸本不算稀奇,那些读书人伏案写字久了,手腕肩颈隐隐发痛,大夫也会用上针灸。
不过,这昏迷的人用针灸唤醒,还真是头一回见··“神医的针,应该是个宝贝吧·”仆人想象着,顺嘴说了出来,“像是用什么龙宫里镇海的铁棒拆解打磨出来的。”
差役撞了他一下,示意他这门内还坐着神医的徒弟,让他别当着人面乱猜·仆人对着啼莺歉意地笑了笑,不再作声了··啼莺回了他一个微笑,然后问道:“大公子怎么又出来了县令可还好”·仆人之前偷偷打量过啼莺,觉得他不愧是神医的徒弟,五官长得也跟仙童似的好看。
只是他的气色实在太差,又没什么精神,好似随便一碰就要倒下,便不敢打扰他·现在见他对自己微笑,没由来地就觉得亲切,仆人也如实答了··“说是好像听到里头神医说了句‘令尊不是醒了么’,然后没多久大公子就出来了。
想来老爷应该没有大碍了·”仆人说着,又恭维了一句,“神医真是医术了得·”旁边的差役也连连附和··听到县令醒了,啼莺悬着的心也略略放了放。
又听到他们对冷予瑾的高赞,明明自己只是个受恩于他的病人,不是真的拜师于他,却还是忍不住地觉得高兴和自豪··啼莺原来也只是听过几句传言,如今虽然不是亲眼见到,但这么近地围观冷予瑾救人,真切地明白了为何他能得神医之名。
想起刚才听到的两则传闻故事,还有自己服药和药浴时感受到的奇效,现在啼莺对冷予瑾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若是能够真的拜师于神医门下,那该有多好··啼莺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在心里说着冒犯冒犯,不敢再想。
他在山庄中与扶伤结识后,得了几本医书药典来看·因他看这些书识记很快,扶伤也夸过他有学医天赋·之前他服用的桃花醉,就是他自己照着医书改了方子配的。
即使如此,他自认为与冷予瑾之间,无论是出身和心境,还是天赋与能力,都是云泥之别··冷予瑾待他极好,甚至为了给他换回林七的身份,方便他日后行走,还谎称两人是师徒关系。
啼莺心里记着冷予瑾的好意,哪里还有脸真去拜师,就算在心里想想,也觉得自己逾距了··心里有些黯然,啼莺望着那边被人群围着的屋子出神·可能是因为得知县令已经转醒,冷予瑾医治有效,使他精神放松的缘故。
夏风徐徐吹过,他便觉得有些昏昏欲睡,撑着椅子扶手打盹··迷糊中,啼莺听见外面一阵喧哗,他睁眼一看,县令寝室的门已经打开·啼莺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见等候许久的县令公子和刘总管带着人涌进了屋子,而冷予瑾却逆着人流往外走。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似乎是看见了啼莺,正往此处厢房走来··见状,啼莺困意立消,随即坐直了身子··冷予瑾一身侠客装扮,虚按着腰间的剑,神情淡然自若,与身后吵闹的背景形成鲜明对比。
他在院子里大踏步走来,虽然没有用轻功,也比常人快上许多,径直走到了厢房门口·旁边的差役和仆人连忙退了几步,让开了门口这方地··“林七。”
冷予瑾在他面前站定,问他,“药喝了吗”·啼莺点头答道:“用过了·”·还没等啼莺开口问县令的情况,冷予瑾就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糖丸来,接着塞进了啼莺的嘴里。
“奖励·”冷予瑾说着,似乎又想起什么,“我净过手了·”·啼莺含着糖丸,仰头看着冷予瑾·嘴里的甜味丝丝泛开,让心里的暖意也层层堆起。
这个人,好像从天而降的大英雄,又或是天神·这看似天生的凶相,其实是神佛的威怒,这威怒之下又藏有一颗仁心·所谓一切随缘,看似冷漠,但天道不正是如此吗圣贤有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天下之人,生老病死,自有定数,悲欢离合,皆是因果··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可是,即便知道世间苦难没有尽头,芸芸众生渡之不尽,神医还是毅然入世,一个接一个地不知救了多少人,渡了多少人。
自己能成为其中之一,实在幸运··作者有话要说:·啼莺:你们都让开,看我来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都被用烂了。
我自己的理解是,万物自有规律,而老天不救个体,是大爱··第12章 第十二章(捉虫)·县令公子被刘总管等人拥着,在他父亲榻前哭了一番,然后这群人被想要静躺的县令统统给赶了出去。
“太吵了,都给我出去·”·听着父亲虽然虚弱,但吐字还算清晰的话,县令公子心里一点也不恼,反倒庆幸不已·他退出了父亲的寝室,朝四周看去,想找不知何时就不在附近了的神医。
还是刘总管反应快,马上就指向了西侧的厢房··县令公子急忙小跑过去,来到了冷予瑾身后·他看见冷予瑾正在和厢房门内坐着的人说话,这人他之前匆匆见过一面,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打扰。
好在紧跟而来的刘总管适时地提醒他:“这人是神医的徒弟,林大侠,也是他帮着劝神医尽快来府上救人·”·县令公子于是上前一步,对两人鞠躬道:“今日多谢神医和林大侠。
如今我父亲已无大碍,神医于我府上有恩,这份心意还望神医不要嫌弃·”·见冷予瑾已经转过身来,县令公子朝自己身后的管事扔了个眼神过去·随即,管事便走到他右后方,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来。
县令公子接过之后,双手捧到了冷予瑾面前··啼莺就坐在冷予瑾的侧后方,离得比较近,很快就看清了那本书·这书的封面上写着《千金要方》几字,再看侧面不难发现里头夹着几张纸。
此时拿出来,显然不会是普通的纸··冷予瑾也看见了里头的玄机,知道对方想要酬谢自己,又不想做得太明显,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接了过来,转手递给了啼莺·接过这本加了料的方录,啼莺也不敢翻动,直接揣进了怀里。
·县令公子见冷予瑾面不改色,不知道对方是否满意,于是又说了句:“我家只有这些,还望神医不要嫌弃·”·“公子对令尊有这份孝心,以后莫忘了。”
冷予瑾看着他,认真地劝道,“亲人健在,是人生幸事,望珍重·”·县令公子瞧见冷予瑾神色肃穆,天生斜飞的剑眉和微吊的眼角又为他添了几分威怒,说话的声音也好像直接插入了自己脑中,不由得就畏惧起来。
他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倒在地,好在身后的管事见他神情不对,立刻扶住了他··“神医说的是·我记下了·”·颤声回完话,他又想到刚才闯入房中见到的一幕。
父亲趴在床边猛咳不止,呕出许多黑血,这全是因为自己不孝·于是他不禁再一次泪从中来,掩面而泣··“我……是我不孝啊……”·这一幕,让啼莺看得直发愣。
啼莺坐在冷予瑾后方,看不见他的脸,只知道他两句话就将县令公子说得情绪崩溃,抽噎不止·让忤逆父亲的不孝子如此自责悔过,这两句话真是堪比神谕啊·他再看向冷予瑾的背影,对方逆光而立,他好像真的瞧见冷予瑾的周身盈着一层佛光。
其实不怪啼莺这么想,旁边远远候着的差役和仆人,甚至管事和刘总管,都有相似的想法·传闻不如一见,神医不仅医术超凡,更是有着令人信服的气质··而这边,冷予瑾见县令公子哭得厉害,应该是记不住事了,便调转视线,对扶着县令公子的管事交待后续用药的安排。
“桌上我留了两号药方·一号药方先用五日,每日两副,静养五日后才可下地走动·二号药方五日后再用,每日午后用一副,待县令胸闷之状消去后才可停用。
以后切记动气,也不可大补,温养为宜·若是感到不适,务必及时找大夫来调养·”·管事边听边点头,在心里记下了·这边情绪崩溃的少爷还需要他照料,于是他请求刘总管代为招待神医师徒两人。
正好刘总管还需要为冷予瑾办事,便一口应了下来··“神医,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刘总管作了一揖,说道,“不如我们这就去督武处,将林大侠的事情办了吧。”
冷予瑾本想交待完用药的事后就提醒刘总管,现在见他主动提起,便点了头,转过身要去扶啼莺·他这一回头,就看见啼莺双眼发亮地注视着自己,迎上自己的目光后,便对自己露出了笑颜。
他不知道啼莺又胡思乱想了些什么,只是又看见他生动活泼的样子,心里觉得有趣·不过他面上表情未变,啼莺也察觉不到罢了··冷予瑾弯腰将啼莺扶了起来,护着人往县令府正门走去。
刘总管家的马夫一直候在府外,两人出门后登上了马车,随后刘总管和随行的差役也进入了车厢里·接着,马车便径直去了督武处,一行几人进入了官衙内··刘总管亲自给啼莺做了担保人,写了官方文书。
督武处其他差役也不敢怠慢,连忙登记了啼莺的信息,补齐了材料,然后规整入档·如此,啼莺便是督武处记了名的江湖人士,神医冷予瑾的徒弟,林七··同时,督武处负责制作符节的差役,也在阁后刻好了符节上的字,交与了刘总管。
刘总管审核无误后,亲手烙印上了本县督武处的官印·日后,啼莺拿着这个符节,就与其他江湖人一样,可以自由出入各处城门··啼莺从刘总管手里接过符节,看着上面林七两字,心里感慨良多。
“谢谢刘大人·”啼莺说道·因身体被冷予瑾撑着,他只能微微欠身作揖,以表谢意··“客气了·”相比摸不清想法的冷予瑾,刘总管对啼莺倒是心生亲近,他说,“你们师徒若还有什么需要,大可以来这里找我。”
刘总管明明是好意,冷予瑾却直说道:“不必,我们明日就要离开此地·”本来之前是计划今日走的,不过折腾到了现在,赶不了多少路就要天黑,还是歇一晚再走。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啼莺觉得自己也算有些了解冷予瑾,知道他就是这样直脑筋,其实并没有恶意·不过他怕刘总管误会,连忙跟了一句:“师父的意思是,今日已经给大人添了许多麻烦,就不再多打扰了。”
自己明明没有这个意思·冷予瑾心里想,不过他也没有作声·因为没有需要长期打交道的人,所以他习惯了有话直说,不太懂什么叫表面上的客气话。
现在听啼莺这么说,好像是要比自己直说好些,便由着他来了··其实刘总管心里也明白,这神医耿直随- xing -得过分了,但是自己也不能真的跟他计较·现在有台阶可以下,他自然也乐于接过啼莺的话。
“好说好说,那就祝你们旅途顺利·”说罢,他便将两人送出门外,看着他们上了自家的马车,叮嘱马夫将人好生送回客栈··刚才冷予瑾将啼莺扶上车以后,就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
而啼莺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通行符节上,他摸着符节上铭刻的字,心里美滋滋的,因此没有注意到冷予瑾投来的视线··冷予瑾喜欢看啼莺生动的表情,微笑也好,埋怨也罢,就好像林中的小鹿小熊一般,活泼有趣。
他的世界里只有学医与练武,难得对什么人或事如此上心·自从双亲去世后,唯有师父白衣剑仙让他觉得与他人不同,可啼莺好像也是个例外··初见啼莺时,这人只给了他一个模糊的印象,好看是好看,但身体内耗太严重了。
后一夜,啼莺在他怀里大哭一场,便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眼里看到的关于这人的一切突然清晰了起来·其实两人相识才过了不到三天时间,却让他感觉比之前过的三年都要长。
扶伤求他救人,他如约救了·可是,他所做的某些照顾与考虑,已经超出了扶伤所求的范围·冷予瑾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其实也是他没去想过·因为他做事向来随心随- xing -,很少去管其中有什么原因和道理。
若是别人不问,他也就不会去想,而他又习惯了独身一人··他只知道自己想要对啼莺好,又乐于对方亲近自己,所以他就这么做了··啼莺看够了手里的通行符节,很是宝贝地将它收入自己怀中的暗兜里。
放符节的时候,他的手碰触到了夹在里衣交领处的书册,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东西·他顺手将书册拿出来,就要还给冷予瑾·这一转身,就撞上了冷予瑾投注过来的目光。
我怎么了吗啼莺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连忙去摸自己的脸,检查自己的仪表,却没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冷大夫”啼莺有些忐忑地问,“我脸上可有不妥”·冷予瑾有些遗憾,因为啼莺刚才专注地看着符节时,他脸上不自觉露出的微笑消失了。
现在被啼莺问了话,冷予瑾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盯着人看有什么不对·因为他顺着啼莺的话去想,倒还真有问题要问他··“你今日精神似乎不错”冷予瑾算了算,离啼莺早上醒来,已经过去了约莫三个时辰,之前他可撑不了这么久。
“啊”啼莺这才察觉自己今日的精神格外好些·之前只在县令府上坐着打了个盹,现在竟然也没有感到困倦·想着这是自己身体状况好转的表现,他欣喜不已。
“想必是你的疗法有奇效·”啼莺笑着说,真心实意地赞誉道,“大家称你为神医,真是名副其实·”·冷予瑾听着,只在心里高兴,脸上神情未变。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啼莺的身体状况,便立刻高兴不起来了·上次话说到一半被搬浴桶的店小二打断,后来也没继续说下去·可是现在看着啼莺开心的模样,他第一次感觉到要将实话说出口有多么难。
自己的确能保啼莺- xing -命无忧,但是……不过也不一定,只是需要时间……·冷予瑾想了想,还是决定现在先不说,免得啼莺无端忧心··因为他没有再开口,啼莺便观察了他好一会儿,没有看出他任何的表情变化。
不,好像眉头有微皱一下,不过实在不明显,是自己的错觉吗那他到底喜欢不喜欢听人夸他啊·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啼莺也放弃了。
他想起自己手里还有县令公子的酬谢,便将书册往前递了递··冷予瑾看了一眼书册,伸手按回啼莺的怀里,告诉他:“你收着便是·”·我收着这不是你的酬劳吗啼莺一愣,但很快就为冷予瑾想好了理由。
所谓财不露白,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让自己保管吧·“好,你放心”啼莺保证道,很高兴自己能有些用处。
放心什么冷予瑾其实没有听懂,不过他瞧见了啼莺的神情,也就不追问了·算了,他开心就好··啼莺在将书册塞回怀里之前,小心地翻了翻。
他清楚地看到里面夹着的,是十张百两的银票·千两银子拿在自己手里,他不由得更为慎重了··难怪说那么多人十年寒窗苦读,砸锅卖铁也要上都城参加大考。
这县令据说是个正派的好官,也能拿出这么多酬谢金来·清县令尚且收入如此,何况都城里那些大官··啼莺又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冷予瑾··不过神医连酬劳有多少都不看,平日夜里还拿那么大的夜明珠照明,甚至随手送与了自己,真是财大气粗到毫无自觉。
不,他可是天神转世,一定是视金钱为粪土,所以才会这般毫不在意金银珠宝的价值,随意使用··啼莺觉得自己推论得很有道理,还深以为然地点了一下头··作者有话要说:·请问如何看待啼莺脸上微笑但在心里疯狂吹神医的行为·冷予瑾:谢邀。
虽然不懂他在吹什么,但是他开心就好··-·查了一下,古代官员的收入真的超级高,给我一种与民间脱节的魔幻感觉··比如宋代,县令月俸三十两,职田添支等其他月进项保守估计六十两。
比如明代,虽然县令月俸只有十两左右,但其他收入能达到月入二百两之多··据说宋代1两银可买约4-8石(石*96斤)米,明代1两银可买约2石(石*155斤)米。
也就是两个朝代的县令为正七品,一个月的收入至少可以买6万斤左右的米··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不过也说进项多出项也多,除了养一府人,还有往上进贡和招待费用等等。
这里修正之前作说里设定的每斤米10铜钱为5铜钱(之前错看成了公斤的价格)··如果按6万斤米来算,每斤5铜钱,那么文中县令月收入可以达到200-300两银子。
假设县令不贪腐,就算出项很多,而且儿子爱赌钱,拿出一千两来也不是太难的事··我在写县令公子的酬谢时,想要写个比较合理的数,所以才查了这些·不是想考据哈。
-·给所有追文留评还有收藏的小天使们比小心心,谢谢你们呀·第13章 第十三章(捉虫)·两人回到客栈后,便叫了吃食上来·啼莺之前精神还好,吃过饭又喝了药以后,不久便开始发困。
冷予瑾给他端来了温水,他草草漱口洁面,之后往里间裹着被子一滚,倒头就睡··连着用过两日药后,啼莺的睡眠状态好了许多,这一觉睡得还算踏实·因入睡较早,第二日,天才泛起亮白色时,啼莺就醒了过来。
此时,睡在外间的冷予瑾还未醒,啼莺睁开眼就看见他宽阔的肩背··冷予瑾与昨晚一样,拿了件外衣搭在腹部,贴身的里衣显现出他常年习武的体格·啼莺看了看眼前这人被里衣包裹的背肌与臂肌,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很是羡慕。
他的身子已经被小倌馆给养坏了,比平常男子都要弱两分·后来扶伤也说他底子坏了,不能习武··啼莺将手从裹着自己的被子里伸出,偷偷地戳了一下冷予瑾的背,果然触感结实。
他看见冷予瑾动了一下,连忙将手收了回去,闭上眼装睡··冷予瑾是感觉到背上有异样才醒来的,睁开眼,也不确定刚才的感觉是做梦还是现实·因天色亮了,他便爬起来,将外衣放到一边,束起头发,洗漱一番。
再往床上一看,见啼莺闭着眼,他没想到这人在装睡,也就不急着去叫吃食··啼莺等了许久,没听到冷予瑾出门的声音,但房里也没了动静,便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看去。
他瞧见冷予瑾挽起了袖子和裤脚,在窗子旁面朝外地扎马步·他站得很稳,握拳回勾的双手和弯曲半蹲的双腿见不到一点晃动·冷予瑾的剑平放在窗下的小几上,有一道光打在剑鞘上,上面裹着的深灰色皮革竟泛出了紫色的光。
啼莺是听说过这柄剑的,它原来是白衣剑仙的佩剑·就像世人不知道白衣剑仙的名字一样,也无人知道这柄剑的名字,江湖人很随意地叫他白衣剑·这名字还真是误导人,在见到这剑真身之前,啼莺还以为白衣剑是白色的。
就算没有两任主人的光环,这柄剑本身也很稀奇·它的剑身与剑柄由一整块乌金打造,剑刃锋利无比,剑柄上缠着巨蟒皮,剑鞘是百年黑檀木所制,外面裹着鲛鱼皮,还是在日光下泛紫光的罕见品种。
可以说白衣剑从里到外每一处都是珍宝,也只有剑仙和神医这等传奇人物才配拥有··看了一会儿剑,又看了一会儿扎马步的人,啼莺便闭上眼继续装睡。
他知道武者侠客都习惯早起练武,瞧冷予瑾的体格和架势,就知道他是勤于习武的,所以不想打扰他·不过他装着装着,竟然又真的睡了过去··冷予瑾不知道这些,他照例扎了马步,又练了一会儿倒立。
因为客栈里外都不方便,所以这两日他都没有练剑招和轻功·做完这些,身上也出了些薄汗·他见啼莺还睡着,便像昨日那样,披上外衣,拿上要换的里衣,带上佩剑,自己去楼下后院的井边擦洗了一番。
将自己收拾清爽了,冷予瑾跟厨房要了吃食,还是一份蔬菜粥和一份面,又去楼上拿了一包药材,让厨房按老方法熬制·等到厨房将吃食端上来,他才去床边叫醒啼莺。
“林七,起来了·”·啼莺迷糊地应了声,然后慢慢睁开眼,往床边望过去··“吃了东西,喝了药,我们就要出发了·”冷予瑾说着,就倾身去扶他。
啼莺坐起来后,才完全清醒过来·他自己挪到床边,穿上外衣和鞋袜,正准备拿过发带来束发,却被冷予瑾拦了下来··“冷大夫”啼莺不解地看过去。
冷予瑾手里拿着刚才从五斗橱里找出来的木梳,他站在啼莺身侧,撩起啼莺的头发,细细梳理着·他对啼莺说:“昨日匆忙,没顾得上·”·啼莺知道他要给自己梳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地任他动作。
冷予瑾的动作意外地轻柔,将啼莺的头发梳顺了,又给他理出发髻,再拿过啼莺手里的发带,将发髻固定好··看着自己梳出来的发型,冷予瑾很满意,他说:“还是这样好看。”
大多数江湖中人其实不讲那些繁琐的礼仪规矩·一些世家大派喜欢束发加冠,其他武者侠客,有随意地高束马尾,也有为了行动方便简单扎成一团,甚至还有披头散发放荡不羁的。
冷予瑾自己就是很随意地高束马尾·前两日啼莺学他,也这么束发·冷予瑾看着就觉得不对劲,总想给他换个发型·今日给他梳头盘了发髻,觉得这样才适合他。
他想,若啼莺真是江湖中人,也该是哪个世家的公子,穿着打扮一定很是精致··啼莺不知道冷予瑾想了这么多,不过听到对方夸赞自己,心里还是挺高兴的·然后冷予瑾扶着他去照铜镜,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不由得又臊了起来,在心里骂自己。
被神医夸一下就给你得意的,不要脸··可冷予瑾偏偏还要问他:“你觉得如何”·啼莺当然顺着他的意思,立即答道:“好看。”
说完,又觉得自夸的自己脸皮真厚·他羞耻了一会儿,默默地想,既然神医觉得这样好,那以后便这样打理罢··得到了啼莺肯定的冷予瑾也很高兴,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他扶着啼莺到桌边,两人一起用了今日第一餐·过一会儿,店小二将熬制好的药端了上来·啼莺捏着鼻子喝完了,等苦劲一过,便又得了一颗糖丸··冷予瑾收拾了东西,将两个包袱都扔进了装着炉子药罐等物的竹篓里,左手提起竹篓将它背在左肩上,然后伸出右手去扶啼莺,准备离开客栈。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两人到楼下退房,冷予瑾还了房牌与钥匙,正想去拿自己腰间的钱袋,却听得掌柜说:“不用了不用了·冷大侠,那日收了你两倍房钱,其中一份是押金。
你多住一晚,这押金就抵了房钱了·”·啼莺知道这是托辞,想必是昨日刘总管来访,让这掌柜改了态度,不敢多占房钱·他看向冷予瑾,想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冷予瑾也没有去细想,就当这是真话,对着掌柜略一点头,便扶着啼莺往外走··这掌柜势利,最初刁难时,神医不与他置气,现在态度忽变,神医也无动于衷,从头到尾演绎了什么叫任他是风是雨,我自巍然不动。
啼莺在心里如此好不收敛地夸了一番冷予瑾··客栈的杂役已经将他们的马车套好了,牵到了客栈门口·冷予瑾扶着啼莺上了车,自己坐在车头驭马,往与来时相反的城门驶去。
客栈将马车保管得很好,里面的东西一件未动·进了马车车厢,啼莺就瞧见了里头还放着自己脱下后随意一扔的喜服·他现在看着这堆内白外红的衣服,好像也没有多难过,只是不想再见到而已。
挨着软布垫子坐着,啼莺伸手将那团红红白白的衣服揉了揉,丢到了角落里··马车离开县城,沿着官道继续往南方前进·啼莺在车厢里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没觉得想睡,倒是觉得无聊了。
在外面驾车的神医,应该也一样无聊吧··他往车厢前头挪了挪,坐在门边,掀起了布帘往外看·坐在车头的冷予瑾戴着斗笠,抓着缰绳,他的背挺得笔直,双眼目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冷大夫·”啼莺喊他··冷予瑾没有回头,只是应了声:“嗯”·“路上无聊,我们说会儿话吧”·“好。”
啼莺便问了他很好奇的事:“昨日医治县令的经过,能说说么”·“县令是急怒之下,气血攻心,导致血脉淤塞不畅,所以才昏迷不醒。”
冷予瑾说起医术相关的事,就像开启了话匣子,不需要人催促,他便能说上一大堆··“我配了两碗药·第一碗药- xing -烈急,用于通脉,就是恶臭重腥了些,所以他又咳又呕。
不过在灌药之前,我先施针护住了心脉,然后再用药,逼出他心头淤塞的闷血·因用了猛药,少不得要损耗些,县令年纪大了,以防他撑不住,便灌下第二碗温缓之药,定心护脉。”
然后冷予瑾开始说县令的脉象如何,据此如何思考才配置了这两碗药,又是如何定下了之后给县令调养的两张方·这其中涉及了许多药材的药- xing -配伍,种种考虑较为复杂,啼莺只勉强听了个大概。
等他说完,啼莺便追问道:“就这样没有什么神仙术法吗”·闻言,冷予瑾拉住了缰绳,让马停了下来··“为何这么问”冷予瑾回头看着他,“医术自有其中的玄妙道理,怎会与神仙术法扯上关系”他从扶伤那里得知,啼莺对医术也是了解一二的,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
啼莺见他如此认真,说话也小心了起来:“我听说你会斩小鬼,还会入定出窍·”·瞧着啼莺这副紧张的表情,冷予瑾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头,说道:“我只是凡人,哪里会这些手段。
什么斩小鬼和入定出窍,只不过是练剑和发呆而已·”·可啼莺却不信,现在他是神医的忠实追随者,认定了他就是天神下凡·他想着其中一定是有什么仙家奥秘,神医出于本能就用了出来,或是故意装不知。
否则,这些医药方子和针灸药浴,为何别人就不会用,或者用了也无效呢·这个推论,不仅合理合情,而且也符合神医超然脱俗的- xing -子·啼莺越想越觉得自己在理。
不过既然是仙家奥秘,应当是要避讳的,即使觉得事实如此,他也不敢再说·自己心里知道就好,明面上当然神医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于是啼莺嘴上回道:“是我想多了。”
便将这件事揭过了··冷予瑾哪里能知道啼莺有这么复杂的心理活动,只当他一时动摇,听信了那些传闻·现在听到啼莺这么说,还以为他真的想明白了。
于是也不再去想此事,转回身,继续驭马赶路··这些事翻篇了,啼莺便请冷予瑾说说以前治病救人的事··冷予瑾早年游历各州,寻访疑难杂症,的确有许多千奇百怪的故事,加上游历时的一些见闻,随便拿一件出来说都很精彩。
啼莺听得有滋有味,不时追问一下,或是喝彩鼓掌,跟着说一些自己看过的话本游记··两人这有来有往的,都觉得旅途不再无聊··作者有话要说:·之前说不穿白衣是说外衣,里衣和内衬可以是白色,或者当作米白色吧。
文中追随者=粉丝,因为我查到拥趸这个词起源于粤语,好像也不是古语··-·这章有没有看出来两人之间已经有些与众不同的联系了呀我努力在写了> <·因为我觉得就算是日久生情,也一定是在最初相遇时就有了那么一些不一样。
第14章 第十四章·离开县城后,马车走了一天官道,两人在农家借宿一晚·第二日改走行商开辟出来的往西南走的近道,沿途渐渐地看不见人家了,晚上只能在路边停车,宿在马车上。
每日早上,等啼莺醒来后,冷予瑾便停下马车,架起炉子生火,先用陶釜熬一碗米粥,给啼莺端去,再换上药罐来煎药·因为野外取水不便,车上储水不多,这药材也就不能提前浸泡,只能将就着直接入罐熬了。
煎药的时候,他便就着清水吃些干粮饱腹··待啼莺喝过药,喂了糖丸后,冷予瑾才收拾好东西,继续驭马赶路·到了下午,趁着天还亮,又是一番停车生火、熬粥煎药。
之后再行一段,直到实在看不清路了,冷予瑾便将车停下,缰绳栓在树上,放下车轮旁的机关,又喂了马,接着准备过夜休息··如此循环往复,一路向西南而去,离逸龙山庄越来越远。
其实在第一日早上,啼莺自己喝着温热的米粥,却看着冷予瑾守着药罐吃干粮,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神医怎么能吃得比自己差于心有愧··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于是他捧着碗对冷予瑾说:“冷大夫,我也可以吃干粮的。”
冷予瑾刚刚吃完了一张面饼,正收拾东西,闻言立即反对道:“不行,你是病人,要吃些温养的东西·”·“那……你也一起吃粥嘛。”
“没必要,干粮方便,管饱·”·啼莺不死心,继续劝道:“可是粥比干粮好吃些·”·“是吗”冷予瑾想了想,他还真没觉得有差别,便说,“都没有油盐,差不多吧。”
这碗粥只是用清水煮开了小米做出来的,的确没有油盐·啼莺想,虽然味道一般,但口感上与干粮相比,还是有些差别的··然后他忽然福至心灵地想起,传闻中神医成名之后便一直隐居世外,再加上又是这么个超脱的- xing -子,一看就是独处惯了的,说不定连个仆人都没有。
“冷大夫,你家里可有仆役或者厨子”啼莺试着问他··冷予瑾摇头道:“药庐里只有我一人·”·“那膳食要怎么解决你亲自下厨吗”·“下山时买足干粮、腌菜和熏肉这些,热一道就行了。”
冷予瑾答道,“地里还种了些萝卜,洗了就能吃,很方便·”·果然如此·啼莺刚才便猜想,神医可能是习惯了吃这种面饼馒头类的干粮,不仅仅是赶路时为了方便。
所以他才会觉得没有油盐的话就都一样,因为他平时里就吃得很粗糙,才不会去在意口感的问题··啼莺想着便觉得有些心酸·闻名天下的神医,每天就啃着干粮嚼着腌菜生吃萝卜过日子。
这两天住客栈,他也顿顿吃面条,都不知道要享受一下··“我”啼莺说得有些急,卡了一下,“我会做菜·全国九州的菜我都会做”·他在逸龙山庄的三年里,最爱去厨房里帮忙,所以才跟着掌勺的学了这么多。
因为他自己嘴馋,虽然不敢多吃,但看看总是好的·现在他就很庆幸自己还拥有厨艺这项技能,等以后能自如行动了,一定不让神医再吃得这么随便··冷予瑾没听懂啼莺话里的意思,还以为他突然想显示自己的本领,于是跟着夸他:“嗯,你很厉害了。
我就一点也不会·”会熬粥或煮面这类简单的,对他来说就够了··啼莺还想继续解释,却被冷予瑾催着赶紧喝粥,免得粥彻底凉了伤胃·他心里有那么一丝委屈,因为冷予瑾竟然误会了自己,但还是听话地吃完了粥。
接着,该服的药也煎好了·他一口气喝下药汁,这苦味一下就窜到心里,瞬间让他大脑一空·然后他含着糖丸,模糊地想,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在近道上走了两日,马车便上了山路。
山里风冷,冷予瑾便不让啼莺再坐在门口与自己说话,将他赶进了车厢里·啼莺当然是听从神医的安排,却又怕冷予瑾赶车无聊,在里头唱起歌来··他的嗓音其实很好听,否则小倌馆也不会格外注重教他抚琴唱歌,还给他取了啼莺这个花名。
只不过中毒后嗓子便哑了,这几日他喝了冷予瑾开的药,虽然嗓子没有完全恢复,但好歹能开嗓唱歌了··原来他是不爱唱歌的,小倌馆里教的都是不入流的艳词,让他心生厌恶。
所以离开那里后,他展露过琴棋书画的本事,还能装一下文人雅士·但这三年以来,他几乎没有开过嗓··不过现在他的心境不同了·啼莺不愿想起过去的不堪,但是林七却想正视自己的过去,彻底解放自己。
他要学神医,想唱歌了,便开嗓,管它低俗还是风雅··那些艳词当然不可能唱给神医听,啼莺选着自己听过的一些民间歌谣唱了出来·他见冷予瑾没有拦着,便唱一首歇一会地跑遍了九州。
·“千里林,春抽芽,进城添新衣·千里林,夏生叶,入庙祈福吉·”·这两句其实是童谣,在啼莺记忆里,小时候自己还与兄弟姐妹们一起唱过。
他继续往下唱,却听见了从车外传来的声音,冷予瑾竟然跟着合了最后两句··“千里林,秋打霜,登山赏红枫·千里林,冬浮雪,归家挂明灯·”·啼莺心里一惊,也顾不上之前冷予瑾的交待,挪到了车门旁,接着便掀起布帘和冷予瑾说话。
“冷大夫,你怎么知道这首童谣”·冷予瑾专注看着山路,没有回头,答道:“我家原来在阑州霖陵郡,自然知道·”·“这是霖陵郡的童谣”啼莺再次确认地问了一遍。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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