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药可医?吃糖!+番外 by 歌于拂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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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药可医?吃糖!+番外 by 歌于拂晓(2)
·“是·”·啼莺低声又念了一遍:“阑州……霖陵郡……”·他记得这首童谣,却不记得自己家在何处·那时太过幼小,很多事记不清,大约是四岁时被卖给城里大户为仆,又在他五岁时,大户家犯了事。
他们这些签了卖身契的奴仆,就落在了各路贩子手里·几经辗转,最后他被送进了小倌馆··真是可笑,他只知道小倌馆在柊州华昌郡,却不知道自己家在阑州霖陵郡。·一时间,啼莺怅惘不已·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冷予瑾的说法,更没有注意到其实他与神医是同郡出身的这种缘分··冷予瑾趁着前方是平直的路,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说完话还在车门边发呆,便出声将他往里赶。
啼莺听话地坐回了放着软布垫的角落,一直在心里想自己家的事··原来他不知道家在何方,记忆又那么模糊,所以也无从去想·现在突然得知自己家可能在阑州霖陵郡,他一下子便觉得找回家人的希望大了,所以忍不住逼自己努力去回想幼时的记忆。
车行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啼莺差点没坐稳,这才从记忆的碎片里脱离出来,然后便看见门外的冷予瑾掀起了车厢布帘··“林七,将那边的喜服扔过来。”
冷予瑾说着,朝他伸出了手··啼莺这会儿脑子里还僵着,只是机械地听从指令,够到那一团红白的衣物,扔给了冷予瑾·冷予瑾拿了衣服便放下了布帘,啼莺看着飘动的布帘一角,脑子才转过弯来。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他赶紧往前爬了几步,掀起布帘去看车厢外的情况·只见冷予瑾站在马车旁不远的悬崖边,手一扬,那身见证了啼莺过去爱恨嗔痴的奢华喜服,就这么摔落深渊。
啼莺一时恍然,这副模样被返身回来的冷予瑾看见,以为他其实还没有想开·冷予瑾只觉得自己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便想劝他··“你是林七。”
他对着啼莺说,“何况礼未成,做不得数·”·“我知道·”啼莺说罢,放下了布帘,他看着自己白得异常的手,又说了一遍,“我知道。”
他不是放不下,只是忽然间有种错觉,好像他自己也随着那身喜服被扔下了悬崖·如果前二十年就是他的前半生,那这前半生还真是活得不清不楚··车厢布帘又被冷予瑾掀开,啼莺抬头看他,觉得他好像在生气似的。
但是神医本来就天生面带威怒,啼莺也分不清到底有没有生气··“你要是喜欢那样胡哨的红衣服,我再给你买一身便是·”·啼莺吓了一跳,就怕神医当真给他买胡哨的红衣服,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我不喜欢红衣服。
你给我买的这几件就挺好,我很喜欢·”·冷予瑾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应了声:“嗯·”然后他又解释道,“那衣服扔在山里,不容易被人找到,以免暴露我们的行踪。”
“对,不能让龙亦昊的人找到·”啼莺赶紧附和,甚至还想拍手,但总算没做得这么夸张,而是嘴上赞道,“冷大夫深思熟虑,做得对·”·冷予瑾点了一下头,这才放下布帘,重新驾车前行。
是自己的错觉吗好像神医的心情又变好了啼莺想了想,默默退回到了软布垫子那里坐着·算了算了,神仙的心情,自己一介凡人,哪里能猜得透呢。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家乡的缘故,当晚啼莺在梦中便梦见了幼时的情景,他急切地想要看清父母的面容,可总是一片模糊·忽地,他听到咚地一声,心头一跳,便惊醒了过来。
啼莺迷糊地睁开眼,发现眼前竟然是冷予瑾佩剑的剑鞘·这异常之状,让啼莺立时清醒过来·他起身,掏出怀里的夜明珠,照过去仔细一看·还好,剑未出鞘。
可是,睡在门口的冷予瑾却不像往日那般安稳·他的姿势奇怪,紧握着剑的手也打了开来·想必刚才惊醒啼莺的声音,便是他抬手后让剑砸到了木板·而他另一只没有握剑的手,在身前紧紧攥拳,用力到青筋都暴了出来。
啼莺见他双眉紧皱,在梦中低声胡乱呓语着,显然是被噩梦魇住了·一时间,他竟然没有奇怪神医也会做噩梦,而是下意识地就探身过去,握住了冷予瑾攥拳的手。
要说些什么才能安抚他呢啼莺一时慌乱,突然想起白日里冷予瑾合上的那首童谣,便用最轻柔的声音唱了出来··“千里林,春抽芽,进城添新衣。
千里林,夏生叶,入庙祈福吉……”·随着童谣缓缓唱出,啼莺瞧见冷予瑾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似乎噩梦已散··明明是既强硬又超脱的人,却也会在梦中如此难过。
神医究竟梦见了什么呢或者说,他心底埋着怎样的- yin -影呢·啼莺不知,他只是也跟着难过··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不通音律,查了十八韵,费劲瞎编了文中歌谣。
勉强押了尾韵,但没有管平仄··若小天使们有何修改意见,还请赐教·不过,赏枫和挂灯笼这两件事不能改··第15章 第十五章·冷予瑾的确做了噩梦。
这几日他见了太多火光,今日又听到家乡童谣,心底的黑影便冒出了头·就算他清醒时十分能忍,入睡后却尽失防备,被这黑影侵入了梦境··他看见黑夜里冲天而起的火光,像一只巨兽朝他扑来,要将他吞吃入腹。
耳边尽是惨烈的哀嚎之声,渐渐地却一声比一声小,最后只剩重物撞击在青石地砖上的声音··父亲呢母亲呢乳娘呢·他跌跌撞撞地在院子里寻着,但是四周的火兽却一直跟着他,虎视眈眈。
这灼热的气浪实在太烫,逼得幼小的他摔倒在地上·他抬手去挡这些扑来的火兽,奋力挣扎··然后,母亲握住了他的手··四周的火兽消失了,青石地砖也变成了柔软的毯子。
幼小的他趴伏在母亲的膝头,母亲一手握住他的小手,另一手轻抚他的背部,嘴里还低声唱着本地的童谣··“……千里林,秋打霜,登山赏红枫。
千里林,冬浮雪,归家挂明灯·”·可是,无家可归,他又要去何处挂明灯·冷予瑾睁开眼,一时间不能动作··光从背后布帘的缝隙中溢进了车厢,现在已经是白昼了,可他的心却还落在那个火光冲天的黑夜里。
短暂的失神过后,他便发现自己的睡姿有些异样·以往在野外,他都是握剑抱臂地侧睡,绝不会让佩剑离身,现在双手却打了开来·握剑的手只虚按在不知何时放远了的剑上,而未握剑的手却被啼莺的手牵着。
他顺着两人交握的手往上看,便看见啼莺用一个明显不舒服的姿势睡在自己面前·啼莺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垫着他自己的脸,却将他的嘴给撑开了,于是嘴边还留着一小片水光。
冷予瑾看着他,心里那个火光冲天的黑夜就这么散去了,只剩下啼莺的这副睡颜·他忽然明白了梦里母亲低吟的童谣和温柔的手从何而来,一股酥麻的感觉窜进了心里。
他不敢动两人握着的手,怕吵醒啼莺,却放开了另一只按着佩剑的手,从怀里掏出手帕来,动作轻柔地擦去了啼莺嘴边的痕迹··啼莺似是有所感觉,他的脑袋动了一下,嘴巴闭上了,然后松开了握着冷予瑾的手。
冷予瑾还以为他此时要醒来,安静地等着,却见他换了个姿势,仍是继续睡着··本来冷予瑾是打算不管晨练了,但现在手已经被放开,他也没有理由继续赖着不起。
于是他拿起了剑,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走到三丈开外,开始晨练··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啼莺今日醒得格外早,大概是药效奇好,或是心里还惦记着昨晚的事。
以往他醒来时,冷予瑾早就晨练完毕,驾着马车赶路了·而今日,他醒来时,马车还停着,外头似乎有斩风之音··揉着眼睛爬起身来,啼莺觉得嘴边有点紧绷,摸了摸,却又没有涎水。
他只奇怪了一瞬,便又被那一声一声的斩风之音给吸引了注意力·待他往前爬了两步,掀起布帘往外一看,便看见了在山风中练剑的冷予瑾··冷予瑾只穿着里衣,挽起了袖口裤脚,背上已经被汗水浸- shi -,显然已经晨练了许久。
啼莺见过逸龙山庄里的武者侠客比剑,也见过龙亦昊练剑,但都不像冷予瑾这样奇怪·其他人用剑,剑招百出,各有套路,但冷予瑾却是重复着最基础的剑招·比起练剑,倒更像是练力了。
神医毕竟是以医术见长,传闻也只说他轻功极佳,武功不俗,却没说剑法如何,更没有听说过他与谁比过或论过剑·啼莺一面想着人无完人,神医不是也不会做菜嘛,另一面却又期待着冷予瑾其实怀藏着绝妙剑术,毕竟他可是白衣剑仙唯一的徒弟。
冷予瑾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在练过基础剑招之后,他便像往常一样,想象师父就在自己对面,开始练对招·他对着想象中的师父敬了一礼,然后举剑摆开架势,定了心神,飞身向前,一剑刺出。
在车厢里偷看的啼莺悚然一惊·怎么回事神医这是在跟看不见的神仙一起练剑对招吗·冷予瑾轻功极好,寻常走路就比常人要快,何况此时他沉浸在与师父的对招当中,变换的身形更是快到啼莺很难用双眼追上,更别说看清剑招了。
现在的冷予瑾,与刚才貌似笨拙地练基础剑招的样子,简直就像两个不同阶段的人··神仙打架,佩服佩服·啼莺连忙将布帘放下,面壁思过·他希望那位与神医对招的仙人不要介意自己偷看了神迹,然后又开始反思自己怎么又以貌取人了。
明明知道神医不是寻常武者,怎么可以怀疑他的剑术不行神医只练基础剑招,肯定内有深意··如此胡思乱想了一通,啼莺便开始打理自己的衣着和头发。
现下既无事可做,又不敢打扰外头的神仙练剑,只好靠在车厢壁上,听着外面变幻无常的斩风之声··冷予瑾练剑时十分投入,并未察觉到三丈之外车厢里的人醒了。
待与假想中的师父对招完毕,他收了剑,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他返回马车边,从车架下放杂物的地方翻出自己放着的衣服和空水袋,然后运起轻功去前方寻找山泉。
他去山庄时就走的这条山路,自然记得··在山泉边洗去了身上的汗,换上干净的里衣和外衣,又将汗- shi -的里衣洗过,给几个水袋灌足了水,他才返回马车处。
远远地,他就瞧见啼莺坐在马车外面的车架上,看到自己后还对自己招手··“怎么了”冷予瑾过去问道,顺手将- shi -衣服挂在马车侧面的木架上。
啼莺的眼睛亮亮的,他看了看四周,小声问他:“冷大夫,刚才跟你对招的仙人走了吗”·“什么仙人”冷予瑾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啼莺见他这样,以为这又是仙家密事不可妄语,立刻改口道:“没有,我胡说的·”说罢还捂住了嘴,一副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样子··这几天啼莺经常这样,冷予瑾猜不透他脑子里在瞎想些什么,但看着他不再丧气沉闷,神态动作反而多有顽趣,也就不想猜透了。
冷予瑾将刚打来的一袋水递过去:“用水擦擦脸·”他还记着刚醒来时,啼莺嘴角的水光··啼莺赶紧接过水袋,听话照做·而冷予瑾则是拿了炉子陶釜和米袋药包,准备给啼莺熬粥煎药。
洗过了脸,啼莺将水袋塞好,放回了车架下·这会儿冷予瑾也生好了火,将小米和水放在陶釜里煮着,自己正拿着干粮在吃··啼莺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试着问道:“冷大夫,你随身带着的剑,是白衣剑对吧”·“是的。”
冷予瑾趁着吞咽下面饼的间隙回答他··“能让我拿着看看么”啼莺鼓起勇气问道··传闻中,冷予瑾从来剑不离身。
这几天相处下来,啼莺也发现了,他不是将剑挂在腰间,就是握在手里,实在不方便时,也是放在抬手可拿的地方·既然他这么宝贝这把剑,也许不会愿意让别人碰。
可是他真的很好奇,能够有两任传奇主人的剑,能够被冷予瑾握在手里劈开山风的剑,能够与仙人的神剑对招的剑,到底是怎样的一把剑··令他意外的是,冷予瑾没有直接拒绝,他说的是:“剑很重。”
以为自己被婉拒了,啼莺有些失落,但也有些安慰·至少神医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直接说不行,也算是顾虑了自己的心情吧··“嗯,那就算……”啼莺低着头,话还没说完,通体墨黑的剑身就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
他惊讶地抬头,看见冷予瑾右手握着剑柄,将这柄乌金剑稳稳地平放在自己面前的半空中,而左手正在解他腰间挂着剑鞘的机关··“哎”啼莺忍不住疑惑地发出了声。
“你不是说想看么”冷予瑾不解他为何会是这个反应,左手将解下的剑鞘放在了啼莺的腿上,告诉他,“剑鞘比较轻·”·这时要是还不懂冷予瑾的想法,啼莺就真的是太蠢了。
刚才冷予瑾不是婉拒他,是真心认为剑太重了,所以亲自拿着剑让他看·能够得到神医这么体贴的对待,甚至愿意将剑鞘交给自己,啼莺心里十分感动,更坚定了要做神医的忠实追随者。
虽然冷予瑾说剑鞘比较轻,但没练过武的啼莺拿在手里,还是觉得这黑檀木有些沉重·他轻轻摸了摸剑鞘上的鲛鱼皮,是一种又滑又糙的奇妙的感觉,若用力一抹,说不定还要被划出血来。
然后,啼莺看向眼前的剑身,乌金虽然颜色极黑,但树叶间漏下的阳光打在剑身上,仍映出如金如银一般的光泽·他忍不住就抬起了手,想去点一下剑身中间平坦的地方。
“小心·”冷予瑾说着,直接用左手握住了啼莺抬起的手,改向了剑格处··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白衣剑是用一整块乌金锻造,剑格和剑身的材料没有区别,只是剑刃太过锋利,他怕啼莺误碰伤了手,这才握住他的手去了已经磨圆润的剑格处。
乌金的剑格摸起来有些冰凉,可是握着自己的这只手却很温热·啼莺的手指搭在剑格上,盯着剑格上交叠的两只手,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怕惊动了冷予瑾··沉默了片刻,他听见冷予瑾叫他:“林七。”
“嗯”啼莺应声,抬头去看冷予瑾··冷予瑾握着他的手,想起了早晨醒来的那一幕,又想起了梦里的童谣·他对啼莺说:“昨晚……谢谢你。”
啼莺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他常年不变的表情中看到了腼腆的样子·或许是错觉吧,但啼莺还是忍不住想对他微笑··“不用,该是我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尺寸按现代来·1丈=10尺,1尺=10寸,1寸=10分,1尺=33.33cm,一丈=3.333m··冷大夫不要伤心,以后和啼莺一起挂灯过年·谢谢追文收藏和留评的小天使们,么么扎=3=·最后特别感谢小天使的投雷水衡 1地雷·第16章 第十六章·马车在山里一共走了三日,然后才出了山。
冷予瑾驾车直奔山下最近的县城而去,这又花了一天时间·等到两人抵达县城时,离啼莺上一次进行药浴已经过了七日,勉强赶上日子让啼莺第二次药浴··补足粮食药材之后,第二日两人便离开此地,继续朝西南赶路。
又过了七日,他们就近来到了第三座城·这座城是此地的郡治所在,比起前两次路过的县城,占地和人口更多,自然也繁华许多,连城外的郊区都热闹不已··在路上吃食虽然不算好,但还算规律。
马车入城后,冷予瑾也不急着去找客栈安顿,而是将该买的干粮小米和药材等都配齐了,才与啼莺去了客栈投宿·此时,已经快要到晚饭时间了,大厅里坐着三三两两的人。
因这半月的服药和两次药浴,啼莺手脚无力的情况已经得到了改善,能够勉强行走·他的脸色也不再泛灰,只是看起来还是有些苍白·嗓子也恢复了许多,开口说话只要慢些,听起来也不那么嘶哑了。
不过冷予瑾仍是虚扶着他,以防他脚下不稳而摔倒··掌柜的打量了他们一眼,只当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公子哥雇了一个凶恶的武者防身·他不像前一个县城的掌柜那般不愿收带病的客人,来者都是客嘛。
他站在柜台后,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两位是吧正好有两间连着的上房还空着,这就……”·冷予瑾放下手里的竹篓,然后抬起手示意掌柜不要胡乱安排,说道:“一间,要挑个安静些的。”
掌柜的心里有些讶异,面上仍是笑眯眯地应了下来:“好嘞,一间安静些的上房·”随即从腰间取下了厢房的钥匙,摆在桌面上,又问,“饭食可需要本店安排”·见啼莺已经站定了,冷予瑾收回了虚扶着他的手,打开腰间的钱袋,掏出两钱银子来摆在桌面上。
“住一晚·明早要一碗面、一碗米粥和一碟炒蛋·”冷予瑾看了看大厅,又说,“这一餐荤素汤各配一道,荤菜少油腻,两碗米饭,其中一碗蒸软烂些,我们就在堂里吃。”
掌柜听完,啪啪打了几下算盘,同时报出了房钱和饭钱,最后找还了十来枚铜钱·冷予瑾顺手就将铜钱给了旁边的小二,然后将地上的竹篓也给了他,细细叮嘱如何煎药。
这里头装着半篓药浴用的药材,和一包内服用的药材,其余药材包还放在马车上的另一个竹篓里··冷予瑾虚扶着啼莺,寻了一个靠墙的位置,让他坐下·自己又去后院,将马车上装着药材和粮食的竹篓,以及两人背着的包袱送到楼上的厢房里放着,而那些火炉瓦罐等就留在车架下了。
啼莺在墙边安静地坐着,现下无事可做,便听着客栈里的人闲谈·因为快到饭点了,陆陆续续有人从门口进来想要打尖,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啼莺正凝神听着这些个街坊消息,不多时,冷予瑾就放好了东西,返回来坐在他的对面。
冷予瑾瞧他一副认真的模样,便出口问道:“你在听什么”·“他们在说城东的铁匠要娶隔壁卖花的寡妇,正找了媒人上门说亲呢。”
啼莺答道··说这个事的那些人其实和啼莺他们隔了一桌,但无奈这些干粗活的汉子们嗓门大得很,几乎半个客栈的人都听到了·而正邻着他们的这一桌,坐了三个书生打扮的人,也同样听得津津有味。
“要不怎么说我朝越来越不讲礼义廉耻了呢·”其中一位宝蓝色衣着的书生说道,“现在寡妇都能风光再嫁了,道德败坏呀·”·坐他右手侧的天青色衣着的书生好像并不赞同,他委婉地说:“一个女人家还要带孩子,日子是难过了些。
像他们这样讨生活的人,不必拿我们读书人的礼教去要求·”·宝蓝书生想了想,笑了一声,说:“也是,乡野来的粗鄙之人,也不懂什么叫礼义廉耻·”·坐在他左手侧的梅青色衣着的书生眼睛一亮,立即跟着说:“这寡妇再嫁又不稀奇。
最近江湖上发生了件稀罕事,那才真叫不知礼义廉耻呢·”·天青书生皱眉道:“你又去跟那些江湖客厮混了明年就要大考,怎么不安心读书”·“哎哟,好哥哥,难得出来跟你们一起吃个饭,你就别念我了。”
梅青书生连连讨饶··宝蓝书生似乎对这些不知礼义廉耻的事很感兴趣,并没有跟着天青书生一起说教,反而问道:“贤弟,什么江湖传闻,说来听听。”
梅青书生见可以转移话题,立刻答道:“就是那个鼎鼎有名的逸龙山庄啊·”·听到逸龙山庄这四个字,啼莺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放在腿上的手抓紧了长袍的布料。
冷予瑾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位子,挡在了啼莺和梅青书生之间·但是,他能挡住视线,可挡不住那边传来的声音··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龙庄主请了各路豪杰去山庄吃他的新婚酒宴,好不热闹。
跟我关系不错的陆大哥也跟着前辈去了,前一日他回来后就告诉我了,第一手消息·”梅青书生故意卖弄玄虚地说··“新婚之夜,新郎还没有入洞房,在酒宴上应酬着呢,结果城中护卫来报,新娘在喜房里病倒了。
第二日,龙庄主就发了赏金榜,为了医治他的庄主夫人,重金寻神医冷面阎王的下落呢·”·宝蓝书生很是不满意,他说:“这有什么不知礼义廉耻·龙庄主对发妻如此痴心,倒是值得一赞。”
梅青书生笑了两声,讥讽道:“值得一赞这龙庄主去年冬天起就张榜寻医为庄内某侠士解毒,两个月前有人揭榜后才没有再发榜·接着他便匆忙成婚,新娘叫什么来着,总之不像是真名,新婚之夜竟然病倒,还非要寻神医。
请好生品品吧·”·宝蓝书生仔细想了一想,惊道:“你是说……新娘是那位中毒的侠士男的”·“陆大哥他们都是这么猜的。”
梅青书生点头道,“可惜原来张榜时就没公布那位侠士的姓名,到不知是谁这么‘好福气’,龙庄主藏得也太严实了·”·“啧啧,这些江湖人啊……”宝蓝书生听得高兴了,却还要感叹几句世道败坏和不知廉耻的酸腐之语。
天青书生一直默不作声,端着茶杯细细抿着·他早就注意到了隔壁桌,背对着自己这桌坐着一位佩剑的侠客,在听到逸龙山庄的名字时,身形还动了一下·可惜与自己同行的这两个呆子,一个说得兴奋,一个听得高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也不好提醒。
这江湖传闻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事实,虽然猜到了龙亦昊娶的是男妻,却没猜对人·没有听到自己或者冷予瑾的真名,啼莺的确松了口气,只是这心里仍然不免有些不适。
男子嫁人有违常理,不知礼仪廉耻·这两人嘴里嚼着的,脚下踩着的,可不正是啼莺他这种爱慕同为男- xing -的人么··冷予瑾见啼莺神色黯淡,也跟着觉得不高兴了。
他想也不用想,便要去教训那三人·他转身抬腿,在板凳上转了个面,看向邻桌的三人,抬手按住了自己的佩剑··他坐的这一侧,正对面就是宝蓝书生,于是冷予瑾盯着对方的双眼,用他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你刚才说了什么”·宝蓝书生被吓了一跳,闭上了滔滔不绝的嘴。
他定睛一看,对面坐着的竟然是一位带剑的武者,刚才看背影还以为只是个赤手空拳的打手·这人面色凶恶,手上还按着剑,吓得他连茶杯都拿不住,直接摔到桌上,茶水淌了出来。
“我我我……”他急着想解释,却连话也说不清楚,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惹怒了对面这尊煞神··天青书生看着结巴的宝蓝书生和脸色煞白的梅青书生,又叹了口气。
他虽然认为读书才是正道,习武是入了歧途,但他也有自知之明,从不敢惹这些江湖人士·如今见同书院的两位顶不上用,只能自己来打圆场了··“大侠息怒。
他们只是爱高谈阔论,并无坏心·若是刚才哪句话说得不对,我在此向您赔罪了·”说罢,天青书生还抬手作了一揖··不过冷予瑾一听声音便知道,这人并不是刚才说风凉话的两人之一,反倒是开始帮寡妇说话的那位。
于是他的目标更明确了,视线在宝蓝书生和梅青书生两人之间来回巡视··冷予瑾毫不理会天青书生的道歉,只对这两人说道:“你们自己说·”·梅青书生仗着自己跟江湖人混过,壮着胆子,梗着脖子说:“你、你唬不到我。
我可是认识好些江湖人的”·那宝蓝书生也反应过来了,他说话虽然没有底气,但好歹说能完整了:“对你别唬人。
你要是伤了我们,可是要罪加一等的·”·冷予瑾反问:“是吗”·冷予瑾的话音刚落,宝蓝书生刚才掉在桌上的茶杯应声而碎。
三位书生心头一跳,连忙去看那只碎掉的杯子,只见碎片之间有一根银针插入了木桌中,目测刺进了一半有余·他们后怕不已,转头去看冷予瑾,却实在想不通他是何时出的手。
冷予瑾表情未动,问道:“怎么了”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三位书生四下张望,发现其他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不由得更为惶恐惧怕。
这人出手这么快,恐怕等他们三人尸身都凉了,还没有人发现出了事·人都死了,又没有旁人目证,还说什么定罪不定罪的·天青书生很是焦灼,莫非自己今天就要被这两个蠢蛋给拖累死了吗而宝蓝书生和梅青书生则彻底认怂了,他们两人面无血色,颤抖着手抱拳讨饶。
又不敢大声说话,怕激怒这位出手不见影的煞神,只压着声音不停道歉··他们不知道具体是哪句话才惹了祸事,只以为是他们谈论中贬损江湖人不知礼教,所以只好接连往外说着类似“都是我们瞎说的”、“我们无知”、“我们嘴贱”等等笼统的话语。
冷予瑾不怒不喜地听着,直到他们再也找不出话来说了,才一点头,用手指了这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对天敬一杯茶喝了,保证以后不再乱说话·”·宝蓝书生的茶杯已碎,桌面上只有梅青书生和天青书生的茶杯。
可是,在目前情况下,宝蓝书生又怎么敢挑剔,伸手夺过天青书生的茶杯,和梅青书生一道对天敬茶起誓·两人将茶水喝了,还怕冷予瑾不满,将杯子翻转过来,以示心诚。
然后冷予瑾便不管他们了,转身回来,看向啼莺·那三位书生见他转身,立刻离开座位,将铜钱扔给掌柜,赶紧跑了·店小二正走过来给冷予瑾这桌上菜,见这三人跟见了鬼似地逃跑,好生奇怪。
·啼莺见冷予瑾看向自己,碍于店小二正在桌边,只抿嘴笑了一下,说道:“谢谢·”·作者有话要说:·师父给啼莺出气有些人就是对别人太刻薄了,该让他们吃点苦头。
人是逃跑了,不过还没完··写的时候才发现,师父的神医人设,不好写特别爽的打脸·就算他想狠,啼莺也不敢让他狠T.T·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今天排上榜单了,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来看呀。
谢谢追文收藏和留评的小天使们=3=·第17章 第十七章·啼莺知道冷予瑾是在为自己出头,当然很领他这一份情··若按啼莺自己的- xing -子来,他不会与这些人起冲突。
因长年生活在压抑的环境中,除了忍耐以外并没有别的选择·然而谁又不想活得堂堂正正,为自己发声呢只是他没有胆量也没有底气如此肆意。
起初他也有些担心,不知道冷予瑾会做到什么程度,怕他失手出事·后来倒是被冷予瑾炫技般的言行给迷了眼,只顾着欣赏神医的不凡身手与傲然之态了,也跟着忘了自己那些自卑低落的情绪。
啼莺对冷予瑾道了谢,等店小二上了菜又离去后,他又好奇地问:“冷大夫,刚才那是使暗器的功夫么”·冷予瑾点头道:“略知一二。”
说完,趁着小二暂时没有时间去邻桌收拾,他起身过去将银针取了回来··略知一二一定是谦虚之词·啼莺虽然不会武,但这三年也见了不少武者侠客,也能有些个不算外行的判断。
江湖中使暗器的门派不多,幽谷毒门算是较为厉害的一派·那日啼莺被误认,转瞬之间也看见了追杀之人- she -来的毒针,只是来不及躲闪·而今日,他一直盯着冷予瑾,别说银针了,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这人的手动过。
现在见识了冷予瑾用暗器的功夫也这般厉害,啼莺更加崇拜他了·医术、轻功、剑术、暗器……到底有什么是神医不会的嗯,除了做菜和笑以外。
冷予瑾取了银针回来,见他还在发呆,便轻敲了一下桌面,说道:“吃饭·”·啼莺听话地拿起碗筷,默默进食,解决了今日最后一餐·之后他们两人上楼进了厢房,坐在桌边等店小二将内服药和浴桶送来。
干等着实在无聊,啼莺便跟冷予瑾搭话闲聊:“刚才那些读书人说的礼义廉耻,你怎么看”·他还记得冷予瑾之前表现的种种,不介意他人误会,知道自己取向不同也不曾差别对待。
要说是“求同存异”的开明,反而更像是“与我何干”的无所谓··正如啼莺所想,冷予瑾回道:“这些迂腐之人实在教条·在我看来,寡妇再嫁,同- xing -成婚,又碍着他们什么了嘴上说着礼义廉耻,不过是找个由头抬高自己罢了。”
啼莺小心地问道:“那如果碍着你了呢”·“怎么会碍着我”·“比如……有寡妇属意于你,找媒人与你说亲,闹得天下皆知,如何”·冷予瑾摇头,他说:“这不现实。”
“怎么不现实”·“我常年隐居,少与人打交道,怎么会有寡妇属意于我”·知道他爱较真,啼莺只得说:“那便假设她对你一见钟情。”
冷予瑾蹙眉道:“这更离谱了·我这副相貌,寻常女子见了,不怕我已是难得,不可能会对我一见钟情·”·听到冷予瑾如此有“自知之明”的话,啼莺顿时不服气,辩驳道:“冷大夫切不可妄自菲薄。
这叫神佛威怒之相,所以她们不敢冒犯,并不是害怕·”·又在说胡话了·冷予瑾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去接话,只看着气呼呼的啼莺·真是有趣,自己不过是说了实话,却让他急成这样。
被冷予瑾这么沉默地看着,啼莺才意识到自己冲动地将内心追捧神医的话全都倒了出来,他顿时感到一阵窘迫,不知该说些什么掩饰过去·好在店小二送药上来,及时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尴尬的氛围。
啼莺这回像是抢着要喝药,一鼓作气地将苦涩的药汁喝下肚,趁着苦味正盛时,抬手遮住了脸,挡住了冷予瑾的看来的视线·太尴尬了,自己在心里想想也就算了,现在让神医听去了,会不会以为自己的脑子也中了毒·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便听到冷予瑾问话:“还要不要吃糖了”·啼莺想也不想地就答道:“要”·然后他便听见了一声笑,惊得他连尴尬都忘了,连忙拿下手去看冷予瑾,还真让他看见了不得了的画面。
这位好似不知道什么叫做笑容的神医,此时竟然眉眼舒展,勾起嘴角,露出了微笑··啼莺一时有些看呆了··他第一眼见到冷予瑾时,就觉得他的五官和轮廓颇有几分英气,只是眉眼的形状和抿嘴的习惯实在太伤面相。
没想到这人舒展眉眼之后,笑起来能有这么好看·前后强烈的反差,更衬托出他此时的英俊了··一瞬间,啼莺想了许多·他心里的小人一跃而起,啊呀呀地说个不停。
我就说为何天神转世却得了这副凶相,原来是为了藏住此时的光芒万丈·这要是让寻常女子看见,说不得多少人要芳心暗许·若是再遇着个敢爱敢恨的女侠……不行不行,神医心怀天下,哪能被儿女情长耽误了大业·心中的小人吹天嘘地,啼莺也跟着晃神了许久。
等小人闭了嘴,他才回过神来·冷予瑾不知何时已经收了笑意,此时正捏着一枚糖丸,安静地看着他··啼莺掩饰尴尬地假咳了一声,仔细想了想,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将心里话又说出来,才松了口气。
冷予瑾见他回神,一边将糖丸塞进他嘴里,一边问他:“你怎么又发呆了”·啼莺含着糖丸,含糊不清地说:“因为刚才看到你笑了。”
“……你看错了·”冷予瑾说完,嘴角往下抿得更厉害了··“就算看错了,那也是看见了·”啼莺强词夺理地说。
冷予瑾背过身去,抬手按了按自己嘴边的脸,闷声说:“抱歉,吓着你了·”·这回答让啼莺觉得一阵古怪,正要开口说话时,刚才送药来的店小二已经和他的同事将药浴桶搬到了门口。
听见敲门声,冷予瑾径直走过去开了门,让他们将浴桶搬进房中·因外人在场,啼莺只好暂时不作声··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等店小二退下了,冷予瑾就过来要护着啼莺去浴桶边。
啼莺看着他的脸,明明还是平常那般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啼莺就觉得他现在情绪低落··于是啼莺不肯动身,非要与他说个明白:“冷大夫,你刚才为何那么说”·冷予瑾伸出的手一顿,又收了回去。
他的视线向下,没有落在啼莺身上,嘴上回道:“我的笑脸很吓人,不是么”·“不会啊,一点也不吓人·”·“用不着哄我。”
冷予瑾不信,微微蹙眉,抬眼问他,“你刚才不是被吓懵了么”·见他不信,啼莺又着急了起来,这一急便忘了刚才的教训,直接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那是看呆了你笑起来特别好看,所以我……”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了,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肯往下说了。
冷予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固执地认为啼莺还是在哄他,叹了一声:“你又胡说了·”·啼莺还想分辨,冷予瑾却是不想再让他任- xing -了,强行将人拽起来,半扶半抱地将他推到浴桶边,然后问他:“是你自己脱衣入浴,还是要我动手”·毫不怀疑神医一言不合就会亲自动手,啼莺抓着自己的衣襟,连声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得了他这句话,冷予瑾便走到桌边,面壁而坐·啼莺也不敢再磨蹭,赶紧脱衣除袜,爬进了浴桶里·他还记得之前泡药浴的要求,将药汤漫到了下巴处。
然后他再偷偷去看冷予瑾,见对方仍是背对着自己,坐得笔直··“冷大夫”啼莺小心地喊了他一声,只怕冷予瑾不肯搭理自己··“嗯。”
虽然应了声,冷予瑾却没有转身过来,啼莺莫名地就觉得他似乎在生闷气··哎呀,不就是夸他笑起来好看嘛,这不是好事么,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啼莺又想了想,觉得这里头一定有什么故事。
不行,他不能让神医对自我的认识这么偏颇··“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的笑脸吓人能跟我说说么”·为什么当然是吓着过人。
冷予瑾又想起了年少时期,随师父外出,偶遇了独眼药王·那时药王身边带着他最小的徒弟,是位名叫回春的小女孩,比他要小上许多岁·于是师父鼓励他去与回春说话,还特意交待他要笑着打招呼。
因幼时家中遭遇事故,他之后大约有两年像是活在梦里,师父说他那会儿连话也不肯说·后来总算开口说话了,他便跟着师父学武·师父痴迷于研究剑术,而他痴迷于研究医术,两人常年隐居,相依为命地生活了很久,都没有注意到他从来不笑这件事。
等他长得很大了,师父才注意到这个问题,于是总跟他说要学着去笑,以表达心中的善意·他当然听从师父的话,很用功地练习如何去笑·只是,这一回,他努力做出了笑容,却将眼前的小女孩吓哭了,甚至跑到药王背后不敢再看他。
那时他颇受打击,反而固执地想要学会怎么笑才不吓人·他跟着师父在外游历了一圈,却一个接一个地将遇见的其他孩童吓哭,而年纪稍大些的同辈人虽然不哭,却也面色发白,甚至还有凶回来的。
游历归来后,师父看着他练习笑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再也不提什么笑容和善意·练到最后,他自己也放弃了·笑容什么的,就当自己天生面瘫,不会笑吧。
想到年少的自己对镜练习笑容时看见的可怕神情,他不由得心生郁卒·倒不是在意旁人对自己的态度,只是这种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现状的无力感,让他十分烦闷。
其他事物,若他想去学,最后总能顺利上手,唯有笑字大山,他跨不过去··可是,啼莺却说他笑起来不吓人,还说很好看·明知道不可信,肯定是啼莺说来哄自己开心的,但他竟然有些动摇,想着若这是真的该有多好。
这样的话,他也就不会不得小动物的亲近,也不会吓懵啼莺了··冷予瑾的思绪从过去的记忆里转了回来·房间里很安静,他知道啼莺还在等自己回话,最终简略地说了实话:“年少时,我也笑过,吓哭了好些人。”
然后他听见身后响起一点水声,啼莺的声音随之传了过来:“要不……要不你再对我笑一笑我的胆子其实挺大的”·作者有话要说:·啼莺,一见神医形象受损,就着急。
一着急,就不会好好说话了·怕是脑子中了名为神医的毒··看的人真的多起来了感谢追文收藏和留评的小天使们,给大家比小心心~·第18章 第十八章·我说的都是什么鬼话啼莺说完就恨不得将刚才那句话给吃回来。
什么叫自己的胆子大神医的笑容根本不吓人啊,可不能让他又误会了··啼莺正想着要说些什么补救,就见冷予瑾转过身来,面向自己,缓缓勾起了嘴角。
可是随着嘴角上扬,他的眉头却深深皱了起来,眼睛也往里挤·他越是努力想要笑,眉眼就越是凶恶,看起来像是与人有着深仇大恨似的,这- yin -狠的笑容的确吓人。
这回啼莺真是吓到了,不过他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冷大夫,笑的时候不要皱眉,不要眯眼”·冷予瑾本以为啼莺又会被自己吓懵,可他不仅没有,反而开始指挥自己。
神使鬼差地,他竟然照着啼莺的话去做,努力地想要展开眉头,睁大眼睛·可是这样一来,他的表情就更古怪了,眉毛拧着往上抬,眼睛瞪得极大,还有僵硬的嘴角,组合起来十分可笑。
啼莺看着,实在没有忍住,大笑了起来·可是他半个下巴都泡在药汤里,这一张嘴,药汤就灌进了嘴里·尝到嘴里的苦味,啼莺连忙将药汤吐出,还皱着脸呸了好几下。
唉,让你笑话神医,倒霉了吧·话说……神医不会又生闷气了吧啼莺揉了揉嘴,然后抬头偷偷看向冷予瑾·出乎意料的是,冷予瑾此时没有生气,反而再次眉目舒展,神色柔和地笑了。
“就是这样”啼莺有些激动,甚至探出了半个身子,指着冷予瑾说,“这样笑就对了”·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谁知,冷予瑾立时嘴角一收,又蹙起了眉头,喝道:“别乱动”·想到冷予瑾对医治之事十分较真,容不得一点差错,啼莺连忙又坐了下去,将自己好好地泡在药汤里。
他算是想明白了,为何冷予瑾会错以为自己笑起来吓人·当他有意想做出笑脸时,因为太在意所以用力过猛,眉眼的不协调让他看起来更凶狠·而自己所见的这两次,他不注意间便舒展了眉眼,自然而然的笑容一点也不吓人,十分好看。
·“冷大夫·”啼莺见他恢复了平常的面无表情,便又大起胆子与他说话,“你笑起来真的好看·我是说,自然流露笑意的样子,不是刻意做笑脸的那种。”
冷予瑾没有应声,显然没有信他的话,仍是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于是啼莺又想起刚才那一幕,对方很努力在做笑脸,而自己却大笑起来,顿时十分心虚··“我……我说的是真的,绝对不是在哄骗你。”
啼莺就差赌咒起誓了,只恨刚才手边没有铜镜,不能直接举到冷予瑾面前让他看清楚·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了个主意··“我待会儿拿纸笔画给你看。
真的,你要信我·”·看着啼莺又急切又陈恳的模样,冷予瑾虽然不信他说的什么笑起来很好看,但至少信了他不会被自己的笑脸吓到·就算啼莺是在哄他开心,他还是得了些慰藉。
冷予瑾最后还是顺了啼莺的意,说道:“不用画了,我信·”这药浴泡的时候人是精神,但之后却会使人乏力,待会儿可不能再让啼莺瞎折腾了··他本以为这就算闹完了,没想到啼莺安静了一会儿后,又小声念了句:“这下真会有寡妇看上你了。”
“林七·”·听见冷予瑾沉声念出自己的全名,啼莺识相地乖乖闭嘴,调转视线,装作自己在看一旁隔着浴桶与房门的小屏风··冷予瑾又能怎么办呢,他很清楚啼莺有时就爱胡思乱想。
与这人相处,有一点烦,有一些无奈,还有九成的开心·他没见过比啼莺更有意思的人了·这人说出的胡话,露出的表情,做出的反应,都让他心里高兴··他不是不想笑,只是怕自己的笑脸吓着啼莺,才一直硬忍着,故意板着脸。
刚才,他见啼莺明明害臊到捂脸逃避,却立刻被糖丸勾走了心神,实在是有趣,于是一时没有忍住,破功笑了出来··可是啼莺没有被他吓到,还执意说他笑起来好看……或许,以后不需要在他面前故意板着脸忍住笑意了。
冷予瑾兀自思索着,没有注意到啼莺又偷偷地将视线投转到了自己身上··啼莺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冷予瑾有没有消气,看过去却发现沉思中的他目光柔和,即使脸上仍然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也比平常更面善了些。
真好·啼莺想着,然后闭上了眼,缩进了浴桶里,安静地泡着药汤··半个时辰的药浴之后,店小二送来了温水,啼莺洗净了身上的药汁,便换了里衣,躺进了床的里间。
前两次投宿都是与冷予瑾同塌而眠,在马车上也是睡在一处,啼莺大概是已经习惯了,现在连介意两字都想不起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啼莺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入定出神的冷予瑾,便闭上眼,准备现在就提前睡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嗜睡的症状,这段日子以来作息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今天泡完的药浴让他感到十分困倦··正迷迷糊糊地即将入睡时,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惊醒了啼莺。
他睁开眼,仔细一听,便听见门外有人拍着门喊“大侠”,还有店小二在说“大爷我求你了,别这么闹啊”··因着没有点灯,室内昏暗,啼莺看见桌边的黑影动了动。
知道冷予瑾已经结束了入定,又起身走向房门,啼莺也就不多做动作,躺在床上听着··冷予瑾打开门,外头吵闹的声音立刻就停了下来·他看着门外两人,一位是想拦人没拦住的店小二,另一位是晚饭时见过的天青色衣着的书生。
“哎,客官,对不住啊,我实在拦不住他·”店小二神色戚戚,就怕这位面色不善的武者会拿自己出气··啼莺刚要入睡休息,就有人在门外大吵,冷予瑾的确是不高兴的。
此时见了来人,他立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倒也不至于迁怒于店小二··于是他对店小二说:“无事,你去忙吧·”·等店小二下了楼,天青书生才敢开口说话:“大侠,求您放过他们吧”·“我不是已经让你们走了么。”
“哎,这可怎么说……”天青书生十分着急,“他们回去后上吐下泻,现在全都瘫倒在床,动弹不得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你该去找大夫。”
天青书生也知道自己此行十分鲁莽,因为那两人是回家后才开始发作,他没有证据指认是这位江湖武者做的·但是,他们三人晚上吃的东西相同,却只有那两人犯病,怎么想都是得罪了这人的缘故。
他只好继续求道:“大夫只说是腹泻,可是、可是……”他见识了这位的厉害手段,便猜想是他偷偷下了毒,肯定不止腹泻这么简单,只怕那两位同院最后真送了命去。
冷予瑾见他神情焦灼,问道:“事情又不是你惹出来的,何必来搅这趟浑水”·天青书生见冷予瑾态度有所松动,立即答道:“我与他们同院一场,总不能真的束手旁观。
他们是说了胡话,大侠生气也是应该·不过他们也得了教训,还请大侠高抬贵手·”·这人有勇有义,也比较明事理,冷予瑾不想为难他,便说:“他们离去后,说了我许多坏话吧。”
天青书生一愣,想起之前他们离开客栈后,那两人如何咒骂这位武者,之后他们去别处用了饭,各自回家后不久他便听闻两位同院出了事,不由得心里大惊··“大侠,你……”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冷予瑾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们读书人总讲礼义廉耻·可是,他们连自己对天敬茶发的誓都忘了,老天不该罚他们”·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天青书生为这两位同院感到十分羞愧,脸都涨红了,支吾了一会儿,还是咬牙道:“大侠,即便如此,他们也罪不该死啊”·冷予瑾反问他:“谁说他们该死了”·天青书生一愣,随即喜上眉梢,追问道:“那大侠是愿意给他们解药了”·“没有。”
冷予瑾眼见着这人表情几度变换,接着说,“就按大夫说的腹泻治,第三日就好了,要什么解药·”·天青书生听得发愣,冷予瑾将他一推,猛地关上了门。
他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还是不敢再去打扰,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客栈··啼莺一直在里头听着,大概是因为好奇,所以连困意也没有了·听到关门声,他便撑起身用眼去寻冷予瑾,此时对方正好从怀里拿出夜明珠来,一眼就瞧见了。
·“冷大夫,那人是之前的书生”·“嗯,是没有瞎说话的那位·”冷予瑾说着,用夜明珠照路,走到床边坐下来,与他继续说话,“吵醒你了”·“没有,我还没睡。”
啼莺答道,有些担心地问,“那两人……是怎么回事”·他是感激冷予瑾为自己出气,但不想他真的为了几句话就下狠手。
不过他心里觉得冷予瑾应该只是吓唬他们,说不定是那位书生自己误会了什么·神医是为了救世而入世,本不该沾上这些事,还是自己拖累了他··“你放心,真的只是腹泻。
我料到他们就算面上服软了,心里肯定不服,才下了自己特制的泻药·这些人嘴上道歉容易,没有切肤之痛,转头骂几句就忘了什么叫祸从口出·”·听到冷予瑾的解释,啼莺也放了心,总算没脏了神医这双救人的手。
接着,他又有些好奇,从与他们说话到那三人逃跑,除了投掷一枚银针刺碎茶杯,冷予瑾也没有别的动作,之后也一直与自己在一处,又是怎么做到仅让那两人腹泻的·“那泻药是怎么下的”·“趁他们三人去看碎掉的杯子时,我向剩下的两只茶杯里投了这种制成针的泻药。”
冷予瑾说着,还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盒,打开来让啼莺借着夜明珠的幽光细看·小盒里面整齐排列着与绣花针一般长、与茶梗一样粗的药条,若是放入茶杯中,就算细看说不定还会误以为是茶渣。
“那两人胡乱道歉时,我便让他们一直说,就是在等这泻药化开·”·所以,击碎茶杯不仅是吓唬他们,还是声东击西的策略·神医让那两人敬茶起誓时,他们拿的是自己人的茶杯,不会起疑,事后虽然猜到了,但也没有证据。
啼莺想了一遍当时的场景,不由得佩服冷予瑾在瞬间就做出了如此安排··“高明·”他赞了一声··谁知冷予瑾却误会了,他说:“泻药和迷眼沙是行走江湖的必备之物,算不上高明。”
看他说这话一本正经的模样,啼莺忍不住笑意,又问了一遍:“泻药和迷眼沙”·“是,不过我不带迷眼沙·”·“为什么”·冷予瑾说得平淡,听来却十分傲气:“因为其他人的轻功都追不上我。”
作者有话要说:·明明心里有对方,却互相不知情,甜甜的误会真好吃,吧唧吧唧··感谢一直陪伴着我的小天使们,还有新来的小天使们,你们的收藏和评论也很好吃·第19章 第十九章·第二日,两人吃过早饭,啼莺喝过药,他们便架着马车离开了郡城。
那两位腹泻了一整晚的书生,根本不敢让家人知道这件祸事,在家躲了三天·他们手里没有证据,只怕找上门去,又要被人暗中算计了·而天青书生为这两人所为而羞愧,三日闭门不出苦读圣贤之书。
这三人全不知道冷予瑾他们已经离开了此地··之后又过了七日,经过了二十来日的赶路,两人已经来到了绥州境内·冷予瑾驾车去了最近的一座县城投宿,为啼莺进行第四次药浴。
这四次药浴的效果都还不错,这一回出了城,在路上行了两日之后,啼莺已经完全可以自食其力了··于是啼莺不再让冷予瑾替自己煎药熬粥,要求由他自己动手·隔日路过小镇时,他便去市集上买了些调料和易储存的蔬菜与熏肉,包下了路上的一日两餐。
除了熬什锦粥与烤土豆等常见吃食,偶尔还利用路边的野菜做点花样··冷予瑾也不拦着啼莺干活,既然他自己愿意,多活动一下对身体恢复很有好处,而且他也乐于今后不用再见火光。
无论啼莺端来什么,冷予瑾都接过来吃得干干净净·说实话,这些简单的快速出炉的吃食,也比他做的粥和带的干粮好吃多了··绥州多山多水,大小湖泊与蜿蜒河流沿着山脉分布,当朝最出名的一副山水画卷便是画的绥州之景。
今日他们刚从山路上下来,便来到了一片湖区··冷予瑾驾着车,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心里一动,便停下了车·啼莺不知为何停车,便掀了布帘出来,看见冷予瑾站在湖中露出的岩石上,提着已经出鞘的剑,凝神往水里看。
啼莺正疑惑他到底在看水里的什么,就见冷予瑾神色一凛,猛地一剑刺入水中,再一抬手,那柄绝世名剑上竟插着两条硕大的湖鱼··立于湖上的侠客身形挺拔如松,手里的墨黑色乌金剑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多么令人神往的景象,偏偏被两条肥鱼给坏了气氛。
一时间,啼莺有些头晕目眩·这可是白衣剑仙赠与冷予瑾的佩剑,江湖闻名的宝剑,冷予瑾平日里宝贝到时刻不离身,怎么能用来叉鱼·那边冷予瑾叉起了鱼,用手将两条鱼取下来远远抛至岸上,接着运起轻功从水面上点过,也回到了岸边。
然后,他苦恼地看了看鱼,又看了看剑,站在原地不动了··啼莺瞬间便看懂了冷予瑾的意图,他竟然想用白衣剑去剖鱼啼莺也顾不上头晕不晕了,连忙大声喊道:“冷大夫”·好在两人之间距离不远,冷予瑾听到声音后回头看他,眼神纯质,语气略带遗憾地说:“我没剖过鱼。
林七,你会吗”·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我会,我会·”啼莺一边说,一边示意他不要动剑,“你将剑收好,我拿小刀来。”
之前在小镇上买食材时,他也买了一把小刀,方便削皮切菜··冷予瑾略一点头,将剑身往湖水里一搅,洗去了上面的鱼血·然后他挥剑一甩,再屈指一弹,剑身便干净清爽,被他收入了剑鞘。
啼莺拿着陶碗和小刀过来,挽起了袖子蹲在湖边,仔细刮净剖了两条鱼的鳞片,切掉鱼鳍和鱼鳃,剖开了鱼肚后掏出内脏扔进了湖里·然后他将两条鱼用湖水仔细洗过,放进了陶碗里,又将小刀也洗净了套上刀鞘。
从小就跟师父吃得简单素寡的冷予瑾,还是第一次见人剖鱼·他很感兴趣地蹲在啼莺身边看他动手- cao -作,对方每做一步,他都要问一句·啼莺倒也耐心,一边剖鱼,一边认真答了他的每个问题。
剖完了鱼,啼莺转头看着身边的冷予瑾,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冷大夫,你不是很宝贝这把剑么”·“是啊·”冷予瑾抬手按住了白衣剑的剑柄,理所当然地说,“师父所赠,我当然珍视。”
啼莺更加疑惑了,他说:“既然珍视,为何要用剑叉鱼杀鸡焉用牛刀,更何况是这样一柄宝剑,不觉得委屈了它吗”·冷予瑾却答:“师父说过,物尽其用,便是珍视。”
“可……”·“我痴心医术,学武不过防身·师父知道我不喜江湖比试与打杀,从不盼我成为剑仙第二·他赠我宝剑,是给我留个念想。”
冷予瑾说起白衣剑仙,眼神语气具是柔和,“出师那天,他对我说,剑道不在剑身,而在人心,日后不必将白衣剑当做宝剑,只当是件趁手的工具,物尽其用,便是珍视。”
啼莺听得直发愣,内心里的小人已经在为白衣剑仙疯狂鼓掌··他见过许多武者侠客,无一不是对兵器名录如数家珍,说起白衣剑也都是钦慕与垂涎·除了剑仙的唯一弟子,竟无人知道剑仙本人早已放下了有形之剑,而去追求他内心的剑之大道了。
这样的人,真正当得起剑仙之称··“我受教了·”·啼莺刚说完,便被冷予瑾拍了一下头·然后冷予瑾端起了地上装着鱼的陶碗,起身后也将啼莺拉了起来。
“走吧,吃鱼去·”·啼莺连忙跟上,和他说话:“待会儿我拆了鱼头熬汤煮粥,然后将鱼肉烤香了吃,如何”·“好。
你多吃些·”·两人吃过了烤鱼和鱼粥,便又继续驾车上路·因着不在山中,没有山风的寒意侵体,冷予瑾便同意啼莺坐在车门边看风景·啼莺挑着唱绥州山水风景的民间歌谣来唱,这些歌谣冷予瑾也听当地人唱过,很是熟悉,不时也跟着他哼上两句。
唱了一会儿,啼莺忽然想起来,自己跟着神医走了二十来天,竟然还不知道两人的目的地·这马车一路朝西南走,两人从柊州来到了绥州,他也就无知无觉地跟来了。·“冷大夫,我们最后是要去哪儿”·“去鼓岩山。”
啼莺睁大了眼,问道:“是帝王祭天的鼓岩山”·绥州有个鼓岩郡,就是因为境内有鼓岩山脉而命名·鼓岩山脉主山的山顶,有一块巨石,天然形似祭祀用的大鼓。
有传闻说,若以锤敲击,凡人听不见鼓音,但此音上可至天,下可入地·所以沅国每一任帝王继位时,必会来此祭祀天地··虽然山顶已经被官兵重重封锁保护,闲杂人等不可靠近,但这面石鼓十分巨大,就算在山脚下也能看见。
不少文人雅士和江湖侠客慕名而来,只为看一眼这个天赐奇景·啼莺从游记里看见过对鼓岩山的描述,一直心存好奇··冷予瑾点头道:“是,不过不是主山。
我想在山脉附近寻一个小镇住下·”·“我真想亲眼看一看鼓岩是什么样子的·听说特别大,在主山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啼莺有些向往地说。
“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带你去看·”·啼莺心里熨帖,对他道谢:“谢谢·”·马车沿着河边的道路继续前行,此刻日头正好,五月的暖风吹在脸上,让啼莺感到十分舒适。
一只飞离了金丝笼的鸟儿,在绥州的山水之间纵情而歌··同是五月暖阳,可这阳光却照不进逸龙山庄这座金丝笼··新婚之夜新娘被掳走一事外人不知,龙亦昊离席时是以新娘病倒为由,后来又让山庄内的管事匆匆送客。
他自己用轻功追下山去,可实在比不上神医的功力,追到了山下也没有看到人影··下山只有一条路,尚可一追,可山脚往外却四通八达,实在无法辨别神医带着啼莺去了何方。
无法,他只得返回山庄·第二日,他便向江湖发榜,称新婚妻子病重,急求神医冷面阎王的下落,凡提供线索者,经查证属实皆有重赏··十余天后,他得知冷予瑾救治县令之事,带人去县城查证。
官府不肯透露消息,倒是在客栈从小二处打听到了线索·的确有位姓冷的武者路过此地,同行的是个病弱公子,明面称师徒,却住在同一间厢房,这公子还需服药与药浴。
听着小二的描述,龙亦昊心中情绪复杂·喜的是那人真是神医愿救啼莺·怒的是他的新婚妻子竟与其他男人同睡一榻·哀的是自己让啼莺受此之苦。
惧的是日后或无法寻回啼莺··这县城在山庄的南方,却不好判断神医之后往哪个方向走,龙亦昊派了人往东南、正南和西南三个方向去查探·又花了近十天时间,虽然不知两人去向,探子却带回了新婚当日啼莺所穿的喜服与首饰。
虽然喜服物归原主,但可以提供线索的人早就不知所踪了··那日冷予瑾将喜服扔下山崖,过了几日后被山崖下猎人发现·这猎人见喜服上多有金丝珠宝,还裹着些首饰,知道是值钱货色,便将喜服和首饰拿走,到县城里当了。
当铺主人与江湖人略有来往,当晚检查今日所获时,发现其中一件饰品上有逸龙山庄的徽记,这才将东西物归原主··龙亦昊拿着这件喜服,红色的缎面上用金丝绣出了各种吉祥如意的纹样,恍惚间似是回到了新婚之夜。
头罩喜帕的啼莺在仆人们的搀扶下与自己拜堂,一拜天,二拜地,三对拜·在啼莺被送去喜房之前,自己还低声与他说过话,谁知这就是分别··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他将喜服和首饰放回了喜房当中,在桌边坐了下来。
这房间里的时间从婚宴那晚起就静止了,床上仍是红被,台上仍是红烛,窗上仍是红纸,连桌面上放着的两杯合卺酒也没有被动过··龙亦昊摸着酒杯上的纹路,看着床上放着的喜服,他问:“啼莺,你还会回来吗”·不会的,他已经对自己死了心,就算医好了所中之毒,他也不会回来了。
龙亦昊还记得之前的一个夜晚,因心中难受无法自抑,他忍不住对啼莺倾吐了爱意,但得到的回答却是谢谢·这个深爱自己的人,被自己伤得如此之深,已经不信自己会爱上他了。
过毒之后,他终于明白自己爱着啼莺,也是真的后悔了·可是这有什么用,老天不会让时间倒流,再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这场婚礼,不过是啼莺在死别之前送给自己的最后温柔。
如今死别成生离,他还要感谢老天,给了啼莺一条生路··作者有话要说:·啼莺跟着神医以后有好日子过·本文是有点慢热啦,就是想让啼莺和冷予瑾多互动多相处·龙亦昊是那种温柔的人渣,所以虐他也就用磨石慢慢虐。
余生活在后悔与抑郁当中,当然会折寿= =·今天是2017年12月31日,今年的最后一天,感谢追文收藏和留评的小天使们,祝你们来年也顺心如意·特别感谢[水衡]和[仃零]两位小天使,你们从开文就留评鼓励我到现在,真的很暖很暖,爱你们=3=·第20章 第二十章·马车又行了半月,五月下旬,两人来到了鼓岩山所在的山脉附近。
冷予瑾寻了一个建在河边的小镇,名为青茶镇·该镇离鼓岩郡的郡治不远,是鼓岩郡内闻名的富庶之镇·绥州居民爱饮茶,而青茶镇便是以制茶而闻名·镇上大户在附近建有茶园,而小户也有几亩茶田,真是家家户户都种茶。
冷予瑾花了百余两银子买下了镇内一处空置的三合院落,又添置了一些家具日用,便与啼莺在此地住下了·由于院落较大需要人洒扫打理,加上其他考虑,他便雇了一位名为陈余的健壮汉子来家中做杂役。
这套一进的三合院落,正房坐北朝南,共有三间室,中间为堂屋,东西两间被冷予瑾布置成了寝室,他自己住东间,西间给啼莺住·东西厢房各有三间室,东厢房旁有厨房,西厢房旁有更衣室。
因房屋多,他让陈余住进了西厢的一间,空出来的耳房便用作了杂物间··- cao -持完这些,也花了两日时间,倒是有些耽搁了啼莺的第六次药浴·不过有了自己的住处后,比起在客栈里,无论是煎药还是入浴,都要方便得多。
小镇上的医药铺缺了几味药材,好在小镇与郡城不远,冷予瑾便独自策马去城里买齐了药材,顺带打包了一份城里饭馆中的烧鸡回来·因为不愿见火光,他交待了陈余如何煎药,便提着食篮去了正房的西寝室。
啼莺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了很多,除了身体里偶尔会窜起隐约的针刺感,平日里生活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他的手脚有力,可以自由行动,不需要他人搀扶·他的嗓子也已经恢复,说话唱歌再听不见嘶哑之音。
只是他的面色仍略带苍白,不过总比之前要好上几分··正因为身体好转,他的肠胃也比之前好上许多·之前他若进食,需要以米粥与蔬菜为主,适当补充荤食还得注意少油腻,要么白切要么素烤。
现在,除了生寒的食物,他吃东西便没了忌口··如今两人已经安顿下来,想着啼莺这一个月以来吃得寡淡,总共也就尝了几次荤腥,冷予瑾便买了这只烧鸡回来·绥州人嗜辣,但考虑到啼莺长年生活在柊州,可能不适应辣味,冷予瑾没让店家给烧鸡上辣油,只抹了咸香的酱汁。·冷予瑾提着食篮敲门的时候,啼莺正在房里看书·早上吃过饭,冷予瑾便出了门,他一人也无事可做,便将正房三间都打扫了一遍,闲下来后就回房休息·好在前两日购置家具日用时,也添置了一些游记话本,他便拿来翻看,打发时间。
听到敲门声,啼莺放下书册,起身去开门·其实他的房门并没有落锁,不过亲自去开门迎接,要显得尊重些·他对食物的气味很敏感,这门一开,便闻到了极香的油盐味。
“冷大夫你回来啦”啼莺打过招呼,偷偷地去看他手上提着的食篮··其实他很爱这种味重的油腻食物,可能是小时候饿怕了的缘故,爱甜食爱荤菜爱油盐,凡是吃了易发胖的都是他的心头好。
原来在小倌馆里他的饮食被严格控制,离开那里后,他也只敢偷偷地吃一点,就怕发胖之后更让人看不起··不过以前好歹还能偷偷吃一点,可自从过毒之后,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吃过连气味都这么油腻的食物了。
如今闻到这么诱人的香气,真是勾得他口中不断生津,馋得很··冷予瑾很快就注意到他看向食篮的热切视线了,所以也不说什么客套话,单刀直入道:“我买了烧鸡,走,去堂屋里吃。”
“好呀”啼莺应声,高高兴兴地跟着冷予瑾去了隔壁的堂屋··冷予瑾将食篮放在桌面上,打开盖子,揭开包着烤鸡的油纸。
这油纸一揭开,油腻的咸香气味顿时盈满了整个堂屋·烧鸡应该是刚出炉没多久,烤成了金黄色的皮上,刷着色泽像蜂蜜一般的酱汁,混着烤出来的油,沿着鸡肉往下滴。
啼莺倾身看过去,无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这看起来太好吃了·冷予瑾在桌边坐了下来,他见啼莺嘴馋的样子,觉得自己临时起意买回烧鸡做得很好。
又见他迟迟不动手,问他:“怎么不吃”·“啊我、我去拿碗筷·”·啼莺回过神来,正要转身去厨房,却被冷予瑾拦了下来。
“不必费事·”说着,冷予瑾直接上手,撕下一只鸡腿,然后塞到了啼莺手中,“吃吧·”·捧着这只油乎乎的烧鸡腿,啼莺有些不知所措。
可以吗我真的可以这么粗鲁吗神医不会觉得这样很难看吗·可是,这是神医亲自给我撕的鸡腿呀,还要什么碗筷如此想着,他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怎么样”冷予瑾问他··啼莺咽下嘴里的肉,答道:“皮脆肉嫩,酱汁入味,好吃”·太久没有吃这么油腻味重又好吃的东西了,啼莺心中十分感动。
想想一个月以前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烧鸡,活着真是太好了··他很快就将手里的鸡腿吃了个干净·将剩下的骨头放在桌上后,他看向食篮,本想再吃一块鸡肉,才发现烧鸡只少了一只鸡腿。
他看向冷予瑾,问道:“咦你不吃吗”·“你吃就好·”冷予瑾说罢,又伸手撕下另一只鸡腿,放到了啼莺手中。
“这怎么好”啼莺哪里敢自己一人独霸两只鸡腿,说着便要将手里的鸡腿还回去··冷予瑾拒不接受,将自己的手背了过去,语气如常地说:“我想看着你吃。”
“嗯”啼莺听着这句话,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神医这是……什么意思·冷予瑾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暧昧,见啼莺一脸不解,便又补充道:“你吃东西的样子很有趣。”
有趣这个词瞬间打断了啼莺脑中的胡思乱想,他十分尴尬地撇开视线,动作僵硬地撕吃着手里的鸡腿,不敢去看冷予瑾·他心里的小人抱头乱窜,指责他怎么可以用自己的龌龊心思去玷污神医。
这边啼莺只顾埋头吃东西,而那边冷予瑾却安静地看着他进食·冷予瑾虽然不得小动物亲近,但也有那么一个例外·有一只食铁兽在小时候被他救过,之后就会时不时来药庐里玩耍。
冷予瑾给它喂食的时候,它也像啼莺这样,埋头苦吃,十分可爱有趣··等啼莺吃完了鸡腿,冷予瑾又撕下中翅和翅根,放进他手里,不停地投喂他·啼莺也有些生自己的闷气,不管不顾地吃掉冷予瑾递来的每一块肉。
吃完翅膀,又吃了好些肉多的部位,他实在是吃不下了··眼见着冷予瑾又撕下一块肉要塞给自己,啼莺连忙摆手:“我吃不下了·”·冷予瑾这才放过他,拿着这块撕下来的鸡肉,慢慢吃了起来。
啼莺坐在一边,还是觉得心头有些发闷,他看着手上的油光,便找了个借口说:“我去净手,然后去厨房帮着煎药·”·冷予瑾一点头,啼莺便落荒而逃,离开了堂屋。
他来到厨房外,从水缸里舀了水出来,洗净了手,然后走进了厨房··陈余正坐在门边的矮凳上,远远守着炉子上的药罐,等着时辰到了去端药,见他进来便问:“林公子,有事”·“嗯,来看看药好了没。”
与陈余打过招呼,啼莺便走到炉子旁,看着熬制着内服药的药罐,默默地想着心事··他刚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对冷予瑾有了不该有的期许·回想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自己实在过于依赖冷予瑾。
在他面前时常忘记克制自己,不自觉地就任- xing -胡闹,而他也由着自己来·冷予瑾的态度太自然了,才让他一直没有发现··原来他看到一本书里说,如果两人同时遭遇危险,便会产生错觉,误以为彼此之间会有一些不同于他人的感情。
在濒死之际,冷予瑾将他从过去的死局中解救出来,而自己死心后的这一个月余的时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整日朝夕相处,所以自己也产生了错觉吧·冷予瑾应当是没有这个意思的,是自己又自作多情,辜负了他的善意。
何况他们两人云泥之别,自己若是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实在是僭越了··啼莺问自己,你是不是天生贱骨头,没了男人就不能活了被龙亦昊从小倌馆里带出来,就对龙亦昊动心。
现在被神医救了,又要对他不敬吗·啼莺越想越觉得难过,不自觉地就红了眼··陈余一直在旁偷偷观察他·他家有个弟弟,与啼莺差不多大的年纪,但是看起来可比他要健壮多了。
雇主冷公子也交待过他,说林公子久病体弱,让自己多照看些·现在见他看着药罐神情难过,以为他是因病自伤,便有些同情他··“哎,林公子·”陈余小心地出声劝慰道,“别难过呀。
我看冷公子颇懂医术,一定能治好你·”·啼莺闭了闭眼,忍住了泪意,总算没有彻底丢脸·他勉强对陈余笑了一下:“谢谢,陈大哥,我知道的。”
陈余见了他的笑容,反而更觉得他可怜了,感叹道:“唉,也真是苦了你了·”大好的年华,被疾病所累,换做是自己,肯定也想不开··这句话虽然是说他得的“病”,但啼莺却想到了自己过去坎坷的人生,也跟着叹道:“都是命。”
他孤身一人,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认命··陈余见他又要自伤了,连忙转移话题道:“刚才我见冷公子提着一个食篮,是专门从城里买来给你吃的吧”·“嗯,是烧鸡。”
啼莺恍惚地答道··“哦,我听说过,城里有家饭馆叫什么来着,春江馆烧鸡这些做得特别好·”陈余问他,“好吃吗”·“好吃。”
啼莺说着,想起自己只好好品尝了第一只鸡腿,后面都是胡乱往嘴里塞了了事,实在是食不知味,不由得更加悲伤·那么好吃的烧鸡,神医的一番心意,他竟然也辜负了·摇摇头,啼莺转身离开厨房,躲到自己房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啼莺会这样,也是因为过去的缘故,不自信也不敢尝试·不过放心,下一章让师父给他暖回来·本章提了一下吊桥效应,但我觉得爱情从错觉开始也没什么不好,错觉只是契机,发展还是要看两个人。
在极度失望而死心之后,有个人一直温暖陪伴,啼莺会动心也太正常了,对吧·正在努力写存稿,最近总是写得不顺,现在只富余三章半,感觉很慌张>.< 请小天使们赐予我力量·第21章 第二十一章·晚上,陈余将熬好的药汤倒入浴桶里,便去通知啼莺可以进行药浴了。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为了方便烧水入浴,冷予瑾直接将东厢房靠厨房的一间空屋改成了浴室,在里面安置了浴桶、屏风、衣架等物件·啼莺带着要换的衣物,进入浴室,关上门,便脱衣除袜,爬进了浴桶里。
屋里所有的灯烛都罩着纸罩,烛光透过米白色的纸映出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啼莺盯着那影子出神,突然听见了敲门声··“林七,我进来了。”
冷予瑾的话音刚落,便响起了屋门开合之声·门口摆着屏风,遮住了内外的视线,啼莺看不见冷予瑾,因为灯烛在自己背后,屏风上只有自己的影子··“有事吗”啼莺问他。
“我听陈余说,你心情不大好,是在担忧自己的病情吗”·神医这是在关心他·啼莺心中一暖,他张口道:“我……还好,已经想通了。”
“嗯·有我在,这毒发动不了,你安心便是·”·啼莺垂下眼,温暖之余不免又有些难过··神医待他极好,不像对别人那般冷淡,总让他错以为自己在他心中是不同的。
可是,这些好应该只是建立在扶伤之诺上的吧待自己毒清之后,在神医眼里,自己与旁人也没什么不同了··“冷大夫·”啼莺紧紧勾住自己的手指,盯着黝黑的药汤,低声问道,“若是我体内的毒素全清了,之后你是不是会离开这里,继续云游天下或者隐居世外”·冷予瑾没有立刻回答他,啼莺只听见身后烛火的噼啪之声,等了许久,才听到冷予瑾说话的声音。
“我出去了·你药浴之后也早些休息·”·他没有回答自己,是听出自己话语中的不舍吗这沉默的温柔,实在令人高兴不起来。
啼莺松开了自己勾着的手指,靠在浴桶边,闭上了眼睛·他对自己说,你能活下来已是极大的福气,多亏神医相助,实在不可将他视为救命稻草,紧紧抓着不放手··药浴结束后,陈余又为他端来了温水,啼莺擦洗干净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走向正房时,他看见东侧冷予瑾的房中隐隐有着幽光··神医不喜火光,现在应该是拿着夜明珠吧·啼莺看着东侧寝室紧闭的门窗,想起之前两人总是宿在一处,心下黯然。
神医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又入定出窍了吗·回到自己房间后,啼莺熄灭了灯烛,爬上床,扯过薄被一角盖上,想了想,又将自己整个塞进了薄被下面。
虽然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天气渐热,但是冷予瑾说他体寒,之前总要拿被子将他裹住··睡吧,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不该想的,睡一觉也就忘了。
啼莺闭着眼,明明身体疲乏,却始终无法彻底入睡,在半睡半醒中挣扎了许久,才艰难地入眠·这一个月以来,他还是头一次睡得这么不安稳··而一室之隔的冷予瑾,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浴室里,啼莺问他的问题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要如何回答·沉默许久之后,只好匆匆离去,将自己关在房里,苦苦思索··这个问题的前提是啼莺体内的毒可以全清。
可是他很清楚,这个前提很难实现,可他无法对啼莺说实话·三种毒在啼莺的体内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他有办法压制毒- xing -不发作,但没有密□□,他不敢随意去试毒素成分,也就无从为他全清毒素。
因为每试一次,体内的毒素平衡被破坏,啼莺就要受苦一次·同时,每次毒发,都会使得他脏腑衰弱,而这种衰弱无法挽救,会折损人的寿命·他有把握在半年之内试出解药来,但他不忍心让啼莺如此遭罪,更不忍心他清毒之后寿命受损。
他虽然医术了得,但毕竟不是神·他能够将人从鬼门关救回来,但不能让人长生不死,若是人寿命到了,他也无可奈何·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疾病可医,中毒可治,但到底还是要伤身,区别只在折损寿命的程度罢了。
其实他一开始答应扶伤时,是打算强行试毒的·只要受苦半年,从活不过一个月,到还能再活十来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可是,他见到了啼莺,这人在他怀里大哭一场,竟然勾起了强烈的同情与不忍,这些感情他原来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他想,啼莺还这么年轻,前二十年活得这么辛苦,怎么忍心让他只有十来年好活呢·于是他便改了主意,药浴导出部分已知之毒,并用内服药继续压制,让这些互相勾结的毒素在体内沉睡。
除了偶尔会有不适感,啼莺也能像常人那般活着,不用再折损寿命··不过那会儿,他的打算也只是在扶伤承诺的三年中,在不惊动毒素平衡的情况下试出解药来·如若不成,他便留下压制毒- xing -的药方,将啼莺交给扶伤照看。
他也无意识地想过,或许偶尔回访一下,若情况有变,也好修改药方··可是刚才,啼莺问他会不会离开此地,继续云游或隐居·他忽然意识到,此时的自己想的竟是不会离开。
他甚至不知自己何时改了主意,实在惊诧··若说啼莺的毒无法全清,要一生用药,自己想要一直照看,或许还能用医者仁心和责任感解释·但啼莺问的是毒素全清之后,那自己没了理由留在这里,为何仍不想离开·他想不通这个问题。
按照他以往的- xing -子,想不通也就算了,不想离开那留下便是·可这一次,他偏偏想要弄明白为什么··自从家中事故以来,他再看这个世界,在记忆里留下的只有一片灰色,唯有师父的画面会带着暖色。
可是,他回想这一个月与啼莺的朝夕相处,竟然不是灰色的画面·这人的高兴、惊诧、微怒、胡闹……记忆里的种种颜色,晃得他眼花··原来他待啼莺好,都是无意识的举动。
而今日,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自己心里啼莺与旁人是不一样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不一样为什么偏偏是他·他想着这些问题,在桌边枯坐了半夜,想到最后脑子一片混乱,疲倦不已,才摸到床上躺下,糊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回到了幼时,那闭口不言恍若做梦的两年中的某一天··“无名,正好你来了,为瑾儿算一卦吧·”这是师父白衣剑仙的声音··另一人碎念低吟许久之后,忽然大呼:“此子了不得,了不得啊”·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如何了不得”·“此子天赋鬼才,本不该投胎凡间,却为执念以身入世。
若他行善世间,万民有福啊·可天道已有定数,容不下他翻覆,所以才降下如此磨难·唉,如今心神受损,可惜了·”·“唉……冷家无辜遭受此劫,这天道也实在无情。”
“天意难测,我推演卦象窥得一二,不过都是瞎说罢了·”·“你要是瞎说,这天下便没有能够窥探天意的人了·”·冷予瑾感觉到头顶上搭上了一只温暖的手,然后又听见师父的声音。
“无名,你说瑾儿为执念入世,可能算得这执念为何”·另一人又是一番碎念低吟,然后答道:“只知这执念与寒衣节有关·”·“寒衣节……唉,苦了这孩子了。”
白衣剑仙的声音逐渐远去,冷予瑾猛然惊醒··这段对话他本是不记得的,那时他年幼,又因故自闭,根本不记事·后来长大了,师父才将无名道人为他算的卦告知于他。
那时师父认为,执念与寒衣节有关,或许是指自己早亡的父母··可为何如今他在梦中想起来了冷予瑾皱眉思索,想起自己在睡前苦苦思索的问题,不由得心中一动。
其实师父的推论仔细想并不合理,父母因他入世而遭难早亡,不该是他入世的执念·难道这卦与啼莺有关·想到这里,冷予瑾匆忙起身,穿上了外衣,拿起床头的佩剑,出门去找啼莺。
此时天已大亮,但啼莺昨晚睡得不好,所以还未醒来·直到冷予瑾在外敲门,他才难受地睁开眼,脑子里一抽一抽地疼··“就来”·啼莺喊了一声,揉了揉太阳- xue -,掀开身上裹着的薄被,拿过床头的外衣匆匆穿上。
他顾不得梳头束发,快步走过去将门打开·让他惊讶的是,门外的冷予瑾也披着头发,显然也是匆匆穿上衣服就过来了··“冷大夫,你这是……”啼莺疑惑地问。
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冷予瑾没让他说完话,直接问道:“林七,你的生辰是几月几日”·“咦”啼莺一愣,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突兀,还是答了,“我记得是十月初一。
因为是寒衣节,小时候父母会提前一天给我过生·”·因为家里穷,孩子又多,很难得能吃上好菜好饭,所以即使他还年幼,对这个日子也记得非常清楚·后来小倌馆也会在十月初一这天对他格外开恩,不用干活和学东西,还能吃顿好的。
即使孤身一人,生辰当日也是他一年中最快乐的日子··冷予瑾听到他的回答,心里豁然开朗·果然如此,啼莺便是他的执念,所以他才会觉得这人与旁人不同。
这些开心与不忍心,屡次破例,还有不想离开,都找到了原因··啼莺是他的执念,那他想要护这人一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看着冷予瑾的神情,啼莺觉得他的的眼神好像从紧张变成了放松。
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啼莺忍不住问道:“冷大夫,突然问我的生辰……所为何事”·然后,啼莺又看见了冷予瑾的笑颜,这一回格外明媚好看,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冷予瑾眼里的笑意似乎要溢出来似的,语气也十分轻快·他问啼莺:“你可愿行奉茶礼,正式拜我为师,坐实我们的师徒关系”·作者有话要说:·后台好像不卡了,以后都晚上8点更新吧(我这边是11点)。
谢谢小天使们的收藏和评论,么么哒=3=·这样的话,我可以先写一章存稿再来更新,免得我更新完了就没动力写存稿了··两人正式结为师徒啦之后要写的剧情还有很多,谈恋爱也要慢慢来,而且是酸酸甜甜的。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神医竟然问自己愿不愿意与他成为真正的师徒·啼莺万分惊喜地看着冷予瑾·他之前的确动过这个念头,可自认为没有这个资格,便不敢再妄想。
如今冷予瑾主动提起,他只怕是自己的幻听,一时不敢相信··“你愿意收我为徒”啼莺颤声问道··“是·”·“为什么”·冷予瑾本以为啼莺会满口答应,此时没有立刻得到肯定的回复,便反问道:“你不想拜师么”·“我想我做梦都想”啼莺急忙回答道,只怕冷予瑾反悔。
能跟着神医学习医术,该是多么令人艳羡的事·若成了真正的师徒关系,他也有了完全正当的理由留在冷予瑾身边·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他会将它们变成徒弟对师父的仰慕。
日后他会侍奉师父左右,认真学习医术,为师父分忧··瞧着他急切到直喘气的模样,冷予瑾抬手拍了拍他的头,安慰道:“徒儿莫急,为师跑不了的·”·啼莺看着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叫出了口:“师父……”·“哎。”
冷予瑾应了声,又说,“我急着来问你,现在弄得这么匆忙·你先去洗漱吧,待会儿用过了饭,再来行奉茶礼·”·啼莺满心雀跃,连连点头。
冷予瑾离去后,他关上门,竟忍不住傻笑起来·他捂着嘴在房间里绕着桌子快步走了两圈,觉得嗓子发痒只想唱歌,最后还是灌了自己两杯水才没真的引吭高歌··我现在是师父的徒弟了啼莺傻乎乎地笑着,然后仔细回忆了一下江湖传闻。
他从没有听说过冷予瑾有徒弟,而且之前也得知药庐里没有别人·也就是说,目前师父只有自己这一个徒弟,自己是大弟子·昨天他还那么难过自伤,今天师父就让他开心得要飞到天上去啦·啼莺一直挂着傻乎乎的笑,整理好衣着,仔细梳起了发髻束好,然后去水缸里打水洗漱。
院子里扫除的陈余见到他,觉得他与昨日相比简直若判两人,很是惊讶···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林公子,早上好·”陈余与他打招呼,“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虽然在心里跟自己说要低调,但啼莺根本收不住自己的笑容,也收不住自己的话匣子:“发生了天大的好事。
师父收我为徒啦”·陈余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不由得挠挠头·师父是谁·啼莺轻声哼着歌,打了水洗漱,然后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之前两人的吃食就是啼莺包办的,拜师之后就更不能让他人经手了,这是他为徒的责任··如今他了解到冷予瑾习惯早上吃面,所以架起锅烧开了水·安顿下来的好处就是,灶台够大,柴火够多,食材管够。
他摘了些青菜叶,与面一起煮了·然后又用油煎了四个鸡蛋,给师父埋两个,自己和陈余一人一个·将三人的面装进碗里,啼莺便喊了陈余过来帮忙端面··因为家中总共就三个人,冷予瑾没有阶级尊卑的观念,啼莺向来将自己放在较低的阶层,是以他们都不会对陈余摆架子。
啼莺每次做饭都会准备陈余的份,然后三个人一起同桌用餐·除了拿钱干活,陈余感觉不到什么主仆之分,暗地里感叹自己真是遇到了好主雇··冷予瑾收拾好之后就在院墙边晨练,马步才扎了一刻钟有余,就看见啼莺和陈余端着面从厨房里出来了。
他便收了马步,上前接过啼莺手里端着的那一只碗,与他们一同去了堂屋,打算等奉茶礼结束后再继续晨练··在桌边坐下之后,冷予瑾正要吃自己端着的那碗面,啼莺连忙压住了他的手,然后从陈余端来的托盘上拿出一碗来,放到他面前。
“师父的是这一碗·”·哦,原来师父说的是冷公子啊·陈余搞今天终于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他拿起托盘中另一碗坐到了稍远的椅子上,开始吃面。
冷予瑾也没什么意见,本来他就是啼莺给什么吃什么的,便拿起筷子开吃·吃了两口,他发现面底下埋着煎蛋,再一翻,竟然是两个·于是他很顺手地就将其中一个夹到了旁边啼莺的碗里。
“我这多了一个·”·啼莺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急道:“本来就给了你两个·我自己也有的·”说着就要将煎蛋夹回去··冷予瑾抬起了自己的碗,不让他往里放,说:“那你就吃两个。”
“那怎么可以……”啼莺蹙眉·本来给师父多加一个鸡蛋,就是以示尊重,现在他怎么可以比师父多吃一个鸡蛋·冷予瑾完全没有察觉到啼莺的微妙心情,他不解地说:“家中鸡蛋是不够吗”·“不是。”
啼莺的气势一下就弱了下去·他知道冷予瑾没能理解自己的心意,更猜到了对方现在心理在想什么··果不其然,冷予瑾接着便说:“那下回就都煎两个吧。”
“……好·”·啼莺气闷,夹着煎蛋的筷子一转,将煎蛋整个送进了自己嘴里,用力地嚼了起来··在旁安静围观的陈余,莫名地想起了他的大哥与大嫂,在家时就常常见到他们让来让去。
原来师父和徒弟之间也会这样他搞不懂·但不管怎么说,以后可以多吃一个鸡蛋是好事,他很满意··早饭用完,陈余便出门去干活了。
啼莺去厨房将煎好的药喝了,又烧了热水,用青茶镇产出的青茶冲了一壶热茶,拿回了堂屋里·冷予瑾坐在椅子上,并在他面前的地上放了一个蒲团,正等着啼莺来行奉茶礼。
·“药喝了”·啼莺将茶壶放在桌面上,回道:“喝了·”·然后他斟出一杯茶来,双手扶着杯底与杯身,走到冷予瑾面前,缓缓跪在了蒲团上。
“师父,请用茶·”·冷予瑾从啼莺手中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他将茶杯放至一边,将啼莺扶起来,让他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好与他说话。
这也是沅国的传统,无论是江湖还是民间,拜师收徒都免不了要行奉茶礼,然后师父与徒弟讲清楚门规,再说些勉励的话语,才算是正式入了门··冷予瑾张口就说了实在话:“我是第一次收徒,也没什么经验。
以往我师父怎么带我,我就怎么带你·你身体底子不好,学不了武·我听扶伤说起你有学医的天赋,便跟着我学习医术吧·”·啼莺点头,默默听着。
“我行奉茶礼那天,师父与我说门规,只一句话,你记好了·”冷予瑾顿了顿,模仿着白衣剑仙当时的语气说,“俯仰无愧于天地,行止无愧于本心。”
“徒儿记住了·”啼莺应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好·还有一件事,你也要记得·”冷予瑾看着啼莺,脑中浮现出当年师父摸着自己的头顶说出的这番话,“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徒弟,我自然会护着你,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依赖我。
这也是我对你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护着、依赖,多么暖心的词·啼莺听着,鼻翼酸涩,眼里不禁蓄起了泪··“那我以后要是胡闹,师父不会生气吗”·“不会。”
冷予瑾答道,又补充了一句,“若是闹得过分,也是要罚你的·”·“比如说”·“比如……教你认药用药,你若是偷懒,被我发现了,那就得罚。”
啼莺笑了,回嘴道:“我才不会偷懒呢·”他这一笑,眼角蓄积的泪就顺着脸颊往下落··“那可不好说·我会照我师父那样,严格要求你的。”
冷予瑾说着,注意到啼莺脸上有泪,便抬手用拇指抹去,蹙眉问道,“怎么,你这么怕罚么”·啼莺连连摇头,脸上笑意未退,自己抬手揉去了眼里的泪水。
“我这是喜极而泣·”·离家后不到二十年,他一人漂泊在外,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未来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家人·如今,神医成了他的师父,还告诉他可以尽情依靠,这颗漂浮的心便安定了。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待他平息了下来,冷予瑾又说:“还有一件事,算是第二个要求吧·除了生寒之物,以后想吃什么用什么都不要有所顾忌,你身子这么弱,该吃好用好地养壮实了。
若是要用钱,便知会我一声,管够·”·他的师父,财大气粗,对徒弟又大方,真是极好的··其实啼莺之前最顾忌的倒不是钱财,而是身材·以前他总想着要装文人雅士,人要是胖了,再怎么装也不会清雅。
可是,既然成了神医的徒弟,那更要学师父的洒脱与耿直·就算表面能装成别人,内里还是他自己,不是吗·啼莺已经逐渐受冷予瑾感化,此时只担心最后一个问题:“那我要是吃成了大胖子,师父会嫌弃我吗”·“太胖了不好,容易生病。
你虽然不能习武,但还是可以适当锻炼的,我会多加注意·”冷予瑾非常职业地给出了建议··啼莺又不自觉地开始胡闹,他角度刁钻地问:“所以师父还是会嫌弃变胖的我是吗伤心了……”·“”·冷予瑾不解地眨了一下眼。
他看见啼莺作出一副泫然欲泣地模样,可嘴角却偷偷地勾起,显然不是真的伤心·于是他反应过来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徒儿,你又胡闹了·”·啼莺实在忍不住了,他的眉眼弯弯,笑容在脸上绽开。
他强词夺理道:“师父刚才还说,不会因我胡闹而生气的·我说笑而已,又没有偷懒·”·似乎被他感染了,冷予瑾的眉目也舒展开来,他微笑着说:“是,我没有生气。
而且……你要真吃胖了,我也不会嫌弃你·”·啼莺听着,胡闹的心思歇了,轻声应道:“我知道了·”·这奉茶礼行完了,冷予瑾才从怀里拿出装糖的瓷瓶来,倒出一粒糖丸,照旧喂进了啼莺嘴里。
“迟到的奖励·”·“谢谢师父·”啼莺大着舌头道谢··冷予瑾让他尽情吃想吃的东西,他本来也就嗜甜,但还是不想自己去买糖来吃,因为他等着的就是这么一刻。
说实话,喝了这么久的药,虽然还是觉得很苦,但也不是非吃糖不可了,不过他绝不会告诉冷予瑾·这种任- xing -的小胡闹,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这边冷予瑾的话还没说完。
“徒儿,你记住·我收你为徒,便是想将你一直带在身边,护你一生周全·无论怎样,只要你还是你,我都不会嫌弃·”·这一番话说得啼莺心跳不已。
他知道,冷予瑾不过是出于师徒之情,但是这句话实在太令人动心了·过了此刻,他会安守本分,绝不逾矩·所以,就让他为这句话沉溺片刻吧··一时间,啼莺竟分不清是嘴里更甜,还是心里更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收藏和留评呀,因为大家的鼓励,今天写存稿也稍微顺了一点~·总是无意识地撩着徒弟的神医,让啼莺心里又甜又酸··第23章 第二十三章·正式的拜师礼结束之后,冷予瑾便开始考虑如何指导啼莺学医。
之前啼莺是看过几本医书,不过是拣着自己需要的才认真读一读,其他的内容只草草看过·冷予瑾细细一问,就发现他只学了个囫囵吞枣·虽然他悟- xing -不错,但入门的方式错了,不利于日后深造。
于是冷予瑾便想给他从头制定一个学习计划··新置的这个院落比不得冷予瑾之前隐居的药庐,没有丰富的医药藏书·好在冷予瑾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尤其是医药相关的内容,可以倒背如流。
于是他花了半日时间,在脑中按本草、方药、经论、四诊这几个类别理出了入门该掌握的内容··冷予瑾无论是学武还是学医,重视最基础的东西,所以打算在入门阶段让啼莺熟记这四类基本知识。
其他诸如杂论、针灸、妇幼等内容暂且按下,若偶尔想起便说一说,也不要求他现在熟记,待基础夯实之后,再作考虑··整理出要教授的内容之后,冷予瑾用当日剩余的时间列了一个内容提纲,又记下该给啼莺读的书目。
因是入门所用,他选的是连外行也耳熟能详的经典著作,郡城的书局里应该不难找到··第二日,他与啼莺和陈余一道吃过早饭,又将该做的晨练功课做了,洗漱更衣一番,便打算骑马去郡城里买书。
啼莺见他往马厩走,便知他要出门,于是跟过去问:“师父,你要去哪儿”·“嗯,去郡城给你买书·”·听见他要去郡城,啼莺想起了前天被自己浪费的烧鸡,于是请求道:“回来时能不能再带一份上次的烧鸡呀”·“还想吃”·啼莺连连点头。
“小馋鬼·”冷予瑾隔空作势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又说,“烧鸡是在春江馆买的,他家的烤鸭和乳鸽汤也不错,不如这次给你带烤鸭吧·”·啼莺很是开心,拱手笑道:“徒儿谢过师父”·说完话,冷予瑾去马厩里牵了马出来,套上马鞍脚蹬和行囊,快马奔向了郡城。
正如他所想,这些书在郡城的书局中并不难找·他将购来的书打包成捆,放在了马背后的行囊中,然后牵着马去了春江馆··虽然不是午饭正点,但店内也坐着不少来打尖的客人。
因为境内有鼓岩山,一年四季来鼓岩郡参观的文人侠客络绎不绝,郡城中自然是热闹非凡·春江馆烹制禽类的名头也是全国闻名,路过的旅客入了城若不是去客栈落脚,就是直奔春江馆来尝鲜。
冷予瑾跟掌柜要了一整只烤鸭,说清了不上辣油和打包带走的要求,将自己带来的食篮递了过去·一整只鸭子大约五六斤,春江馆又做得有名气,价钱算下来竟也要一钱银子左右,当得了县城客栈一晚的房钱了。
付清了钱,冷予瑾便寻了靠门的墙边位子坐下·小二过来给他上了茶水,他斟出一杯来慢慢喝着·店家用腌制好的鸭子现烤还得半个时辰,他等着也无事,便听周围的旅客闲聊。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这个点来春江馆的,都是从外地来鼓岩郡观光的旅客,有文人儒生打扮的,也有江湖武者打扮的,冷予瑾混在里面一点也不显眼··文人儒生多在谈论明年春季的大考,偶尔也谈及今年秋天的乡试,再吟诗几句,探讨一下圣贤之言,绕来绕去都绕不过功名两字。
江湖侠客可就有意思多了,大到门派间的明争暗斗,小到前几日喝的美酒,无所不谈··冷予瑾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号··“嘿,听说逸龙山庄重金寻冷面阎王的榜还没撤呢,也不知咱们有没有这个运气。”
刚刚走进店中的三位武者中的一位对同行的两人说道··闻言,冷予瑾侧了侧身,用身体和墙挡住了自己的佩剑,而举着茶杯的手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江湖流传的百晓通名人录只对他做了文字描述,并没有留下画像,他不确定这几人会不会认出他来。
不过那三人显然没有想到神医就在店中,并没有注意到墙边的冷予瑾,他们坐下之后转而顺着这个话题说起了幽谷毒门··另一位武者接着说道:“听说龙庄主的夫人中的是幽谷密毒,之前几月他庄上的侠客也是如此吧看来逸龙山庄真是惹到这恶鬼门派了。”
第三位看起来年纪最轻的人问道:“这幽谷毒门过去与逸龙山庄没有恩怨啊,怎么突然就频繁对龙亦昊的人下手呢”·“谁知道啊听说龙庄主之前派了不少人去了幽谷求解药,却连谷外的毒烟林都进不去。
明明十几年前幽谷毒门还只是个不足挂齿的邪门外道,现在江湖上谁人不闻之变色·”·“啧,幽谷昭也是有眼光的,知道自己不行,不知道从哪里找来黑鸦这么一号人物当副门主,几年时间就将谷内外整饬得妥妥帖帖。”
年轻武者又疑惑地提问:“奇怪,黑鸦这么厉害,怎么不干脆掀了幽谷昭,自己做门主,岂不快活”·这个问题一出,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了诡异而下流的笑容。
其中一人解释道:“老弟,你才出师走动,不知道也是自然·幽谷全门上下所有权利都握在黑鸦手里,幽谷昭挂着门主的名头,除了研制□□一概不管·你说,黑鸦快活不快活”·另一人嘿嘿一笑,补充道:“还有更快活的呢幽谷昭不仅将所有权利拱手想让,还在床上将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黑鸦已然是毒门的老爷了,做什么要去占那个门主的虚名·”·年轻武者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说:“两位大哥可别瞎开玩笑·这幽谷昭又不是女子,怎么会……”随即,他反应了过来,咽了一下口水,喃喃道,“真是可怕。”
“可不是·幽谷昭也是引狼入室,如今雌伏于人下,恐怕是为了保命吧·真是……啧啧,可悲啊·”最先说话的那人摇头叹道,脸上下流之色未减,眯着眼说,“听说幽谷昭生得女相,也难怪黑鸦欣然笑纳了。”
另一人接话道:“名人录上有记载,幽谷昭形貌昳丽,面带- yin -柔,而黑鸦则是满面伤痕,以面具遮脸·如果不是为了保命忍辱负重,这幽谷昭的口味也太奇特了。”
这几人聊得火热,而冷予瑾也注意着他们这边的动向·过了一会儿,负责续茶的店小二提着铁壶,从另一边的雅座走过来,也要给这三人续茶·冷予瑾眼神一凛,拿起一枚铜钱暗中掷了过去。
店小二被击中脚踝,慌乱中为了扶住桌子站稳,他扔掉了手里的铁壶·铁壶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茶水半扑半溅,淌了一地·他连忙对四周的客人道歉,蹲下身收拾东西,拿起铁壶往后厨走。
冷予瑾也站起来,跟着这位店小二走向后厨,却在路过雅座时,被独坐的一人起身拦下·来人眯着眼睛笑,却让人觉得他不怀好意,像一只笑面狐狸··“冷大夫,你要去哪里不如坐下来说话。”
冷予瑾认得这人,以前云游九州时与他打过几次照面,对方对自己莫名地多有礼让·今日再见,他心中却感到一阵不喜,只因这人是幽谷毒门的左使,而啼莺中的就是幽谷的密毒。
入座时他便发现了这人,所以才一直留意说话的三位武者和这里,防的就是这人下毒手··“孟声·”冷予瑾看着他,语气冷淡,“我得去处理那把铁壶。”
刚才店小二给孟声续茶时,他注意到对方偷偷给壶中加了东西·那三人的确嘴上没门,但他不想他们当场中毒发作惹来麻烦,所以才让店小二打翻了铁壶。
那铁壶已经沾了毒,若不去处理,就会害了其他无辜的人··孟声仍旧笑眯眯地,不肯让步,只是说:“舍弟已经去处理了·”·“孟司”·冷予瑾知道这人有个双胞弟弟,是幽谷毒门的右使,以往也是形影不离的。
刚才没见着孟司,他还觉着有些奇怪··“正是·”孟声应着,又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冷大夫,这下可以入座了吧”·冷予瑾这才入座,将佩剑用身体挡住,才抬眼看向孟声,问道:“要说什么”·“传言说神医不救江湖之人,如今看来也不可信啊。”
孟声说罢,啜了一口茶··“出了这道门,你想如何,我都不会插手·”冷予瑾哼了一声,“别坏了人生意·”啼莺爱吃这里的东西,他可不想这春江馆被卷入命案而关了门。
孟声微笑着点点头,道:“是我失虑了·美食的确不可辜负·那我便等他们离去再动手吧·”·虽然不想管那几位江湖人的死活,但听得人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地说要动手,冷予瑾还是不悦地蹙起了眉。
孟声了然道:“神医放心,不过是毁了他们的嗓子而已,不会要了他们的命的·”·那三人到底会如何,冷予瑾并不关心,他方才想起啼莺所中的幽谷密毒,便要试探对方一番,看能否套出话来。
“去年,你们为何要对左慕白下手”·孟声挑眉,轻笑一声:“你不是一向不问江湖之事嘛,怎么忽然对左家公子感兴趣了”·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只是好奇罢了。
最近你们动作太多,先是峒州左家,后是柊州逸龙山庄,莫不是背后有什么- yin -谋”·冷予瑾从扶伤那里听来了啼莺中毒的始末,知道真相与江湖传闻有许多出入,但他故意接着江湖传闻往邪教意图染指江湖安危上推论,好逼对方多说一些。
“天地冤枉,我们尊主可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孟声总是格外好说话的样子,此时笑着喊冤,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心·他嘴里说的尊主是副门主黑鸦,他与胞弟虽然名义上是毒门的左右使,实际上是黑鸦的半个养子与徒弟。
“峒州左家与我们一派素有旧怨,但尊主也不是爱挑事的- xing -子·不过那左公子竟是有本事的,找到了我们在谷外秘密设立的药园,毁了我们培育多年的珍贵药材。
他已经踩到我们头上了,还指望我们咽下这口气么”·“至于那逸龙山庄……我们两派往日并无恩怨,什么神秘侠客和庄主夫人,我们全不知情,也不知道他为何非要给我们泼脏水。”
孟声说到这里,笑眯眯地看着冷予瑾··“神医可千万不要误会我们尊主呀·”·冷予瑾听后不置可否··作者有话要说:·副西皮是黑鸦X幽谷昭,他们以后会出场,这两人与冷予瑾和啼莺都有关联。
这期榜单没有申上,以后新来的小天使应该不会太多,我会努力留住看到这里的你们哒·感谢小天使用收藏和评论支持我,希望自己以后能越写越好·虽然这章啼莺就露了个脸,但是冷予瑾心里记挂着他。
冷予瑾还去套话,真是为难这个社交障碍者了=v=·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孟声所说的话,冷予瑾信一半,不信一半··他从扶伤那里得知的消息,与孟声前一半的说法能对上号。
啼莺是去了阑州才遭遇这等祸事,而阑州正是幽谷所在地·左家在峒州,与幽谷毒门交恶后,左家人便很少出现在阑州·说左慕白是冲着幽谷毒门去的,也有几分可信。
但后一半应该是托辞,全不可信·按扶伤所说,追杀之人不敌龙亦昊才匆匆撤退,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惹上了逸龙山庄·他们可能不知与龙亦昊拜堂的人是谁,但怎么会猜不到神秘侠客是左慕白就算猜不到,追杀时误伤了无辜的啼莺,难道也猜不到是逸龙山庄的人·冷予瑾正要开口,与孟声面容一样,只左眼角多一颗泪痣的孟司从后厨那边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冷予瑾,面色冷淡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便挤到了孟声边上,坐了下来··“处理好了·”孟司低声道··孟声嘴角含笑,轻拍了一下孟司放在腿上的手,然后与冷予瑾说:“左家那位公子前不久听说已经转醒了,也不知谁有这么大本事。
同是行医用药之人,冷大夫可曾听说过什么”·“不曾·”冷予瑾盯着孟声的眼睛,余光也注意着孟司的动静,他慢慢说,“能解幽谷两种密毒的人,我也想认识一下。”
孟声的眼珠微微一动,视线往孟司那边偏了一分,随即又转了回来,面上的笑容一直未变·孟司的神情却是变了,本来他就不像孟声那样爱笑,现在更是没了好脸色。
冷予瑾心里也有了答案,眼神更冷了··连孟声与孟司这两位左右使都不知道左慕白其实只中了一毒,另一毒用在了别人身上·看来幽谷毒门派出的追杀者,没有向上头汇报实情,恐怕是不愿担责。
只要日后左慕白确实毒- xing -发作,便不会有人追究到底是几种毒··那他的徒儿就该受这无辜之灾吗·孟声注意到了冷予瑾更加凶狠的目光,幽幽地叹口气说:“看来冷大夫是不想说了。
尊主一直很欣赏你,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却无情·”·以往听到孟声说这类招揽的话,冷予瑾向来是不理会的·但今日不同,他记挂着啼莺的状况,便无法不为所动。
“若你们愿意告知这两种密□□供我研究,我还可以考虑考虑·”·一旁的孟司沉不住气了,他怒视过来,低声吼道:“两种真有胆”·孟声面上仍是眉眼弯弯,唇角勾起,眼里却没了笑意。
他轻抚了一下孟司的背,待他冷静下来,才对冷予瑾说:“我才知道,冷大夫竟然长着一张狮子嘴·”·冷予瑾不理会他的嘲讽,只问道:“就说愿意还是不愿意吧。”
“既然称之为密毒,便是我派立身之本,你这一下要去两种,我可不敢擅自做主·”孟声的语气也没了笑意,不过他想了片刻,又说,“待我们办完事,返回谷中,定将冷大夫的意思回禀尊主。”
“有劳·”·冷予瑾嘴里吐出这两字,连个揖也不做,直接起身离开了雅间·刚才他坐的位置已经被其他人占了,他便在角落里又选了一个位子坐下。
他又听了一会儿厅里的闲聊,店小二将他要的烤鸭放在食篮里送了上来·转头一看,那三位侠客还在等他们点的菜,孟声和孟司也还没离开雅间,他便提起食篮,又走了过去。
孟声和孟司正在雅间里分吃烧鸡,见他过来,都停下了筷子··“冷大夫还有事”孟声笑着问他··冷予瑾不说话,掀开食篮盖子,拿起筷筒中的一双竹筷,从片好的烤鸭中夹起一小块,放进了孟声的碗里。
“尝尝看·”·孟司将自己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怒斥道:“你什么意思”·冷予瑾根本不惧他,又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肉,放进了孟司的碗里。
“你也尝尝·”·孟司气得脸都发白了,而孟声倒是哈哈笑了两声,说:“舍弟不爱吃鸭肉,不能领你这份情了,还是我来吃吧·”·说罢,孟声伸筷将这两块鸭肉都放进嘴里,嚼碎了后咽了下去。
“嗯,不错,春江馆果然擅长烧鸡烤鸭·”孟声顿了顿,又笑着问冷予瑾,“这下你可放心了”·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冷予瑾略一点头,道:“告辞。”
接着他盖上盖子,扣好锁扣,提着食篮往外走··才走几步,他就听见雅间里传来摔筷子的声音,想必是孟司在发脾气·不过他并不放在心上,这烤鸭是要带回去给啼莺吃的,馆内既然有这么两位擅长用毒的人在,特别是孟司还去了后厨,自然要更多一分小心。
让他们尝味,是要他们表明态度··将食篮在马背行囊中放稳妥了,冷予瑾牵着马快步走出城门,然后翻身上马,快马赶回了青茶镇·这烤鸭经不得久放,否则皮没有那么脆口,他得赶紧带回去。
啼莺在家里等了两个半时辰有余·他一直惦记着春江馆的烤鸭,午饭都没怎么吃·陈余热了几个馒头,拿过来要分给他时,他只要了小半个·然后他就拿着那本县令公子送的《千金要方》,坐在大门外边看边等。
一听到马蹄声,他便抬头去看,眼睁睁地看了三次镇上的人牵着马走过自家门前,第四次才盼到冷予瑾牵着马回来·他连忙放下书,迎了过去··“师父,辛苦你啦”啼莺说着,伸手帮冷予瑾卸马背上的行囊。
“这个重,里面都是书·”冷予瑾将装书的行囊背拿过来,然后将食篮取出来递给啼莺,“你拿着食篮去堂屋吃吧·”·啼莺听话照做,提着食篮往里走。
陈余听到动静也出来了,他牵过马,往院子里马厩那边引·冷予瑾背着行囊,跟着啼莺进门后就去了正房旁的小书房,将买回来的书籍都规整好··将食篮放在堂屋的桌上,啼莺迫不及待地将盖子打开,掀开了里面的油纸。
烤鸭已经片成了块,整齐地码在鸭架上,比起之前的烧鸡,烤鸭的皮颜色更深一些,而且也更加肥腻·不过,啼莺敏锐地注意到,这烤鸭的肉好像少了一两片··莫非是店家偷偷短了斤两应该没这个必要吧,只少了这么一点,更像是被偷吃了。
啼莺忍着嘴馋,等冷予瑾来到堂屋里,便跟他说起自己的发现:“这烤鸭一定特别好吃,不知道是店小二还是帮厨偷偷尝了一点·”·冷予瑾也不想让啼莺知道在春江馆里发生的事,便没有出声。
他刚才放完书,便去水缸那边打了水净手,又绞了帕子,连着碗筷一起拿过来··“手给我·”·啼莺一直盯着烤鸭看,闻言愣愣地伸出手去,这才调转视线去看冷予瑾。
等他注意到时,冷予瑾已经握着他的手,拿- shi -帕子将他的每根手指都细细擦过··“好了,吃吧·”·“谢谢师父·”啼莺红着脸收回手,跟着小声嘟囔道:“我不是小孩子了……”·虽然听到了啼莺嘟囔的话,但冷予瑾却觉得自己这样照顾徒弟是天经地义。
别说啼莺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以后两人都变成了老头子,一直练武的他肯定比啼莺要强健,还是得他来照顾对方··脸上的热度还未退,啼莺一时竟忘了烤鸭,还是冷予瑾给他夹了满满一碗,并将碗筷都塞进了他手里,这才又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不过啼莺也没有立刻开吃,而是放下碗,不肯先动筷·上回他不停被冷予瑾投喂,后来又分了神,竟然让冷予瑾最后才吃上烧鸡,这次可不能再犯错了·他拿着筷子,往冷予瑾面前的空碗里夹了一堆烤鸭肉。
“师父也一起吃·”·等冷予瑾动了筷子,啼莺才放心地开始吃自己碗里的东西·一个人很投入地在吃,另一个人很投入地在看对方吃,两人很快就分吃了大半只烤鸭。
啼莺这回吃得满足极了·心情愉快,佳肴也变得更加美味·他放下碗筷,抽出自己随身的帕子,擦干净了嘴和手··“吃饱了”冷予瑾问他。
“嗯·”啼莺应声,随即注意到自己面前堆起的骨头是冷予瑾面前的三四倍,不禁有些害臊·他想了想,又问冷予瑾:“师父不爱吃这些油腻的吗”·冷予瑾摇头,答道:“也不是。
要是你做的话,我会多吃一些·”·本来啼莺是想问一问冷予瑾的口味偏好,以后好安排膳食,没想到又听到这样暧昧而本人却毫无自知的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没让自己的心神被冷予瑾带跑到天上去。
那边冷予瑾放下碗筷想了想,又开口说:“徒儿,我今天在城里听人说,左家公子已经醒过来了·”·啼莺猛然听到左慕白的消息,有些惊讶,他抬眼看向冷予瑾,确认道:“左慕白”·“是。
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冷予瑾说·毕竟那是啼莺用他自己的命救回来的人··“醒了便好·”啼莺想了想,又觉得奇怪,喃喃道,“二月过的毒,现在都五月底了,就算消息传的慢,怎么过了这么久才醒呢……”·冷予瑾看了他一会儿,问他:“你在担心他”·“算不上担心,就是觉得奇怪。”
“你不恨他吗”·啼莺一愣,然后仔细理了理他与左慕白的关系·他与醒着的左慕白只见过那一面,两人算是陌生人,何况事发突然,他被误伤中毒也不是左慕白有意为之。
后来他过了左慕白的毒,但那也不是因为左慕白,而是因为龙亦昊··所以啼莺答道:“不,我没道理恨他·”·冷予瑾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从扶伤那里听说事情的始末时,并没有太多共情·如今再度想起这些祸事,却忍不住为啼莺感到不平·刚才那一问,是他一时失言了·他平时的确不太顾及别人感受,但啼莺不一样,他不忍心啼莺因为想起过去而难过心伤。
啼莺却想岔了·他见冷予瑾沉默,忽然想到这人应该从扶伤那里知道了自己与龙亦昊之间的种种纠葛·此时他哪还有什么心力为过去之事神伤,只想着赶紧向冷予瑾澄清。
“我已经完全放下了”啼莺急促地解释,“我是林七,过去的事情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谁知,冷予瑾却伸手抱住了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孩童那般低语道:“我知道,都过去了。
不过,你还是可以讨厌那些对你不好的人,也可以恨那些害你受到伤害的人,你想怎样都没关系·”·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啼莺一时无措,下意识地抓住了冷予瑾手臂上的衣服布料。
有那么几刻,他也是恨过的·狠心让他过毒的龙亦昊,牵连他无辜中毒的左慕白,将他送进小倌馆的奴隶贩子,甚至是将他卖给大户人家的父母……在他最苦最绝望的时候也是忍不住恨过他们的。
可是过了那一刻,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去恨·这种感情并不能助他逃离小倌馆,也不能救他- xing -命·他的过去已经十分悲惨了,要是再抱着恨意度过余生,那他会变成多么面目可憎的一个人啊。
龙亦昊总是说他体贴,说他善良,说他好·扶伤也总说他天真,说他知足,说他傻·只有冷予瑾,告诉他可以去讨厌别人,可以去恨别人·他不用当一个好人,他只用做他自己。
啼莺知道这样放纵自己不好,但他还是很开心··其实,他有冷予瑾这番话就够了·那些片刻的恨意与过去的悲惨,和现在的安定相比,已经无足轻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有4000字,好长·这本每章都会各种超过字数,下一本我想试着按字数分章节,你们说吼不吼啊·第25章 第二十五章·既然书已备齐,第二日,啼莺便开始跟着冷予瑾学习。
早上饭后服了药,啼莺含着冷予瑾给他的糖丸,去了书房·他从书架上拿下冷予瑾刚才说今日要讲的《神农本草经》,坐在书桌前翻看着,等冷予瑾晨练完毕后来给自己讲解。
这一版的《神农本草经》共记载了三百六十五种药材,分为上品一百二十种、中品一百二十种、下品一百二十五种,分别记于上经、中经、下经三卷·正文前是历代整理本书的三位名家做的序,啼莺看过序言之后,将三卷的篇头诵读了一遍。
“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多服、久服不伤人·欲轻身益气,不老延年者,本上经·丹沙、云母、玉泉……”·心里大致对书中列的药材有了一个印象之后,啼莺从上经卷开始仔细读药材的说明与三位编者的注解。
慢慢读了几页之后,冷予瑾从门外进来了··“师父”啼莺连忙站起来,作了一揖··“你坐着就好·”说罢,冷予瑾从墙边提了一把椅子,摆在啼莺边上,也坐了下来。
冷予瑾斜过身子,靠在啼莺所坐的椅子扶手上,伸手将他面前的书翻到了上经卷的第一页·此时两人靠得极近,啼莺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因为才晨练完毕散发出来的热气。
他稳住了心神,不露痕迹地稍微避让了一下··冷予瑾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对他说:“今天先给你讲二十种上药,然后你自己下去熟记,隔一日我会出问题考你。
若都能答上,不出错,我再往下讲·”·“好·”·啼莺应下,听着冷予瑾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第一种,丹沙·神农言其‘味甘,微寒。
’而黄帝与扁鹊却言‘味苦’,实际上……”·花了将近一个时辰,冷予瑾才讲完这前十种上药·他讲得很细,不仅仅在讲药,还从药- xing -出发,讲了何种病开何种方时要用上这一味药,用时又该注意有什么配伍禁忌。
啼莺起初的确是凝神静听,并在心中努力记下·但连续一个时辰下来,他的注意力便有些不能集中·冷予瑾注意到了,于是便给了他一刻的休息时间·啼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按着自己的太阳- xue -。
不过他才按了两下,便被冷予瑾拿开了手··“我来吧·”冷予瑾说着,用指腹依次轻点上他头上的几处- xue -位,告诉他对应的- xue -位名称和功效,然后用力和缓地替他按摩起来。
专业的手法立刻让啼莺觉得发紧的头皮舒服了许多,于是他对冷予瑾卖了个乖,说道:“师父待我真好·”·冷予瑾没有接话,只用心按足了一刻钟·啼莺到后来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不过休息的时间一过,冷予瑾便出声叫他,让他醒醒脑子,继续讲后十种药。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第一次授课便结束了·两人从书房里出来时,午时已过,陈余之前赶着饭点做了东西吃过了,啼莺便去厨房准备他自己和冷予瑾的吃食··蒸上米饭,啼莺转头去切案板上的肉,过一会儿陈余拿着药包进来了。
“林公子,做什么呐”·“剁猪肉做个红烧狮子头,然后再做个凉拌茄条·陈大哥要再吃点吗”·“不用啦,我饱着呢。
待会儿煎好了药就给你端过去·”·说完话,两人各干各的事·啼莺做好菜之后,陈余还帮着他将饭菜送到了堂屋里去·吃过饭,啼莺照例喝药吃糖,便去了书房里,温习今日所学内容。
冷予瑾也陪着他,在书房里看自己买回来的书,检查其中有无排版印刷的错漏··今日啼莺已经饮过两副药,晚上吃过饭便不用再喝了·天色微暗,啼莺点起了灯罩里的火烛。
此时若再看书则伤眼,他们两人便在书房里下棋··啼莺从小便开始练棋,他记- xing -也不错,自认为棋艺水平属于中上·不过与冷予瑾对弈时,他总觉得对方将自己每一步的意图都看透了。
下到中途,冷予瑾还是让了一让,没让啼莺因为劣势太大而提前认输·最后清盘时,啼莺也只输了四个子··“师父莫不是还会读心术”啼莺收拾着棋盘上的自己下的白子,感叹了一句。
继医术、轻功、剑道、暗器之后,他今天又见识了冷予瑾的棋艺·到底还有什么是这人不会的就算是做菜……要是他没有不喜火光,是不是就能开出个天下第一菜馆啊·“我要是会读心术倒好了,真想看看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啼莺偷偷吐了下舌头,打散了脑中幻想冷予瑾拿着大勺在炉灶边颠锅的画面··“行了,我来收拾吧·”·说着,冷予瑾悬在棋盘上的双手动作极快,一只手拾起棋盘上的黑子,另一只手拾起白子,屈指一弹就准确地将黑白子分别掷进了对应的篓子里,不一会儿就将棋子全部清理干净。
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啼莺睁大了眼看冷予瑾炫技,觉得惊奇有趣,末了在一旁小幅度地鼓起掌来,赞道:“好功夫”·看着他这副样子,冷予瑾没忍住勾起了嘴角,对啼莺说:“你现在好像水獭。”
啼莺已经习惯了被冷予瑾用各种动物比拟·什么皱脸的时候像巴哥,发呆的时候像兔子,顽闹的时候像狐狸,现在又多了一个鼓掌的时候像水獭·他能理解冷予瑾,这人真是很喜欢动物,可惜不得亲近,所以一直怨念难解。
作为徒弟,啼莺当然要满足冷予瑾这点小爱好,他轻握双拳,将两手内勾放在胸前,学起了海獭的样子··“这样吗”啼莺问道。
可惜不知道海獭是怎么叫的,不然也学一学··“皮·”冷予瑾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很晚了,去休息吧·”·说完话,两人各自洗漱睡下。
转天,啼莺在家温习看书,冷予瑾去镇上的医药铺待了一天·又过了一日,便到了啼莺接受冷予瑾考校的日子··他在书房里翻着书,等冷予瑾晨练完过来,这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昨日温习时很顺利,他不仅背下了前二十种上药,还多记了十种·想着待会儿在冷予瑾面前表现自己,然后便能得到对方的嘉奖,不由得就喜上眉梢··冷予瑾进来看见他脸上的笑意,便问他:“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师父”啼莺站起来,带些微骄傲地说,“我超额完成任务了,多记了十种上药。”
冷予瑾正将椅子提过来,闻言转过视线看了他一眼,应道:“是么·”语气和神情却不似啼莺之前想象的那样欣喜,反而有些冷淡··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冷予瑾示意他也入座,然后说:“那便将这三十种药说与我听吧。”
啼莺吸了口气,开始复述自己所背的内容:“上药第一种,丹沙·味甘,微寒·主身体五脏百病,养精神,安魂魄,益气,明目,杀精魁邪恶鬼。
久服,通神明,不老·能化为汞,生山谷·第二种,云母……”·冷予瑾端然正坐,两手放于自己腿上,凝神听着啼莺的复述·啼莺确定自己将这三十种药没有错漏地背下来了,可他偷瞄到冷予瑾的脸色格外冷峻严肃,不由得在心里打起鼓来。
“……第三十种,独活·味苦,平·主风寒所击,金疮,止痛,贲豚,痫痉,女子疝瘕·久服,轻身、耐老·一名羌活,一名羌青,一名扩羌使者。
生川谷·”·啼莺背完最后一种,便停下来看着冷予瑾,小心问道:“师父,徒儿可有背错·”·“不错,与书上所记一致·”冷予瑾点头道。
啼莺这才放下心,认为冷予瑾不过是在教学上格外认真所以神情才如此严肃,接着又听得冷予瑾说:“之前我说过,要提问考你·你仔细听好了·”·冷予瑾从药- xing -用途中选出一个小点,问啼莺这三十种上药中哪些符合,例如主风寒- shi -痹的药材与除风寒- shi -痹的药材,一连问了十个问题。
啼莺听了题,便皱眉思索,回忆这三十种药材的药- xing -,勉强将题目都答上了··啼莺答的时候,冷予瑾不作声,直到他全部回答完毕,才给了评语:“基本上都能答出来,但是耗时太久。
而且,错答了一味药,漏了三味·”·听得这两句评语,啼莺心里一沉·刚开始的兴奋,在此刻变成了羞愧·他觉得脸上一阵阵地发热,不敢去看冷予瑾。
冷予瑾给他解释清楚错漏之处何在,然后说道:“一处错漏需打一次手板,徒儿,伸出手来·”·啼莺偷偷瞄了一眼,见冷予瑾表情严肃,也不敢求饶,又埋下头,将左手伸了出去。
冷予瑾轻捉着他的左手手腕,拿过桌面上的薄木尺,抬起手往下一挥,抽在他的手心当中·其实冷予瑾已经控制住了他的力道,但啼莺还是被吓了一跳·小时候被责罚毒打的记忆给他留下了心理- yin -影,在手心吃痛的时候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自己毕竟答错了题,该罚·啼莺闭眼蹙眉,咬牙忍着,放在身侧的右手也紧紧攥拳,等着第二下··但是第二次手板却迟迟没有落下,啼莺疑惑地睁开眼,抬头去看冷予瑾。
却见冷予瑾也微蹙眉头,看着他手心中的一抹红色,而拿着木尺的手举在半空,一直没有动作··“师父”·冷予瑾叹了口气,将木尺放回桌面上,捧着他的左手问:“很疼吗”·啼莺听他这么一问,本来是觉得自己该打,却也忍不住觉得有一点点委屈。
他很努力地多记了十种药,只是想要得到冷予瑾的表扬,现在不仅没有表扬,还要被打手板,哪里能不委屈呢·他咬着唇,不说话··“我知道你很努力,但是学医容不得马虎。
你今日的一处错漏,很可能就是将来的一条人命·”冷予瑾放柔了神色和语气与他说,“越是基础的东西越要重视,千万不能冒进·好好将所学的内容烂熟于心,不仅要会背,还要会用。
知道吗”·啼莺知道冷予瑾说的在理,便低声应道:“徒儿知错了·”·“知道就好,剩下的手板不打了·”冷予瑾说着,揉了揉他手心红痕旁边的地方,“还疼吗我给你上点药吧。”
啼莺摇头,说道:“这一下该疼,好让我一直记得自己所犯之错·”·冷予瑾摸了摸他的头,说道:“那今日就不讲课了,前二十种药你再看看,明日继续授课。”
“好·”啼莺应道,“谢谢师父·”·他知道,冷予瑾对他严格要求,本身就是一种关心,自然让他信服,也让他心生感激。
而刚才没有落下的第二次该打的手板,又是冷予瑾另一种不忍心的温柔··即使手心仍然在疼,啼莺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笑了··他的师父真好··作者有话要说:··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师徒学习的日常(1/1)。
说着自己要严格教学的师父,最后还是不忍心责罚徒弟··最近看到别处有人讨论“作说”影响阅读体验,但也有人说自己想和作者互动··我自己是属于话多的人,所以每章都会写作说,也希望能和大家互动,还要感谢收藏和留评的小天使们呀·如果有小天使不想看作说的话,app上有功能可以隐藏作说,待会儿我也会在文案里提一下。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六月上旬,距离上一次药浴已经过了七日,啼莺今日该进行第七次药浴了··准备药浴的药汤时,冷予瑾告诉他,这次药浴结束后,之后就不需要再进行药浴,且每日服用的内服药,也减为每日一副。
啼莺当然高兴,这说明自己的情况在好转,内服的药那么苦,习惯归习惯,但每天能少服一次真是好事··药浴完毕,冲洗干净之后,啼莺穿上里衣,披着外衣出了浴室,往他自己的寝室走。
才走到庭院中,他便看见冷予瑾站在他的房门前,应该是等着他··啼莺快步走过去,问道:“师父,找我有事吗”·冷予瑾向前几步,将他披在身上的外衣紧了紧,答道:“想来问问你,现在觉得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何刺痛和体寒可有改善”·“已经大好了。
刺痛感不常有,偶尔发作一下也很微弱,不在意的话我都要忘了·至于体寒,我自己是感觉不到冷的,倒是师父总说要我保暖·”·“看来你的情况已经稳定了。”
冷予瑾说着,注意到他的头发还带有水汽,连忙将他推进屋里,说道,“让你防着风寒,是因为你的体质比不得常人·你容易生病,还是要多加注意·”·啼莺笑了笑,应下:“是,徒儿知道了。”
冷予瑾站在门外,挡住了室外的夜风,与他继续说话:“中旬便要到大暑了,天气炎热难捱·我在想,若你身体好些了,便带你去山中的药庐避暑·”·“药庐”啼莺眼前一亮,欣喜地追问,“可是师父隐居之地”·“正是。
就在鼓岩山周边的山脉之中·”·“我要去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到时候注意些,多穿点防着山风,不会有问题的·”啼莺急切地说着,难掩脸上的兴奋神色。
能够去神医隐居的药庐小住,这是多么大的殊荣啊据他所知,这座药庐除了冷予瑾本人,只有他师父白衣剑仙住过,还有独眼药王和扶伤两人拜访过,再没有别人知道药庐所在地,更别说去过了。
他身为冷予瑾的徒弟,才能够有这样的待遇·进入神秘的药庐,看尽那里的藏书,或许能见到许多珍稀药材,还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啼莺越想越好奇,迫不及待地说:“我们这两天就出发吧。
这天气越来越热啦”·迎着徒弟期盼的眼神,冷予瑾当然不会让他失望,于是便点头道:“好,这两天收拾一下,采买一些东西,第三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说定之后,冷予瑾让啼莺早些休息,便替他关上了房门·啼莺落下门栓之后,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冷予瑾之前送他的夜明珠,照着脚下的路摸上了床··躺在床上,啼莺便开始幻想药庐的模样。
一定会有一个地宫,墙壁上镶嵌着许多这样的夜明珠,金砖银砖堆成了小塔,珊瑚珍珠玉器铺满了一地,走进地宫满目都是绚烂的光芒··这么胡思乱想着,药浴带来的困倦让他睡了过去,竟然在梦里见到了这样的地宫。
除了金银财宝,他还看见了两只模样的奇怪的神兽,蹲坐在地宫入口,神色肃穆地守卫着地宫··第二日,啼莺与冷予瑾一起出了门,去郡城采买要带走的食物药材和日用。
冷予瑾驾着马车,啼莺坐在他旁边,便将自己做的梦与他说了··“梦见了神兽长什么模样”冷予瑾一听到类似动物的东西,便来了兴趣。
“长着狮子的脑袋,鹿的身子,马的尾巴,爪子像龙一样·”啼莺伸出手,做出五爪的样子,然后又指了指额头中心,说,“这里还长着螺旋状的角。”
冷予瑾轻轻一笑,说:“这样神奇的瑞兽能出现在你的梦中,是件好事·”·啼莺也跟着微笑,他很高兴自己能将这件事说得有趣·之前他就发现冷予瑾不像最初那样刻意板着脸了,自己若说个什么有趣的事情,或者偶尔胡闹一下,也能让他笑一笑。
他喜欢看见冷予瑾的笑脸,就像树叶间漏下的阳光,屋檐边滴下的雨水,总能让他的心情也变得舒畅··“那药庐里会有这样的地宫吗”啼莺好奇地问。
“没有地宫·”冷予瑾顿了顿,又认真地强调道,“也没有神兽·”·“我知道,神兽没那么好见的·”啼莺点点头,继续说,“可是,没有地宫的话,别人送你的诊金要放在哪里呢听说邶州的马商送了半边马车的东西给你。”
冷予瑾理所当然地说:“好卖的都换成银票了,不好卖的就地找个山头埋了·带着那么沉的东西,不方便行走·”·“埋、埋了”啼莺睁大了眼。
他对钱财这么不屑一顾的吗·“嗯,是埋了,有需要的时候再去挖出来·”·“咦还能找到吗”啼莺觉得很不可思议。
“能,每一个坑我都记得·”冷予瑾说着,看了一眼神情惊讶的啼莺,“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看东西过目不忘,只要在脑中回溯一下,就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自闭两年之后才突然有了的能力,那之前的记忆并不能很清晰地回想起来·无名道人说他心神受损,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只不过,除了师父白衣剑仙和啼莺以外,这些记忆都是灰色的罢了。
啼莺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难怪师父会这么多东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学什么都很快吧”·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还好,除了医术、轻功和剑道,其他不过略知一二。”
来自冷予瑾的定式谦虚··“我已经知道师父的棋艺了得了·那么另外三样,琴书画,也都‘略知一二’吗”·冷予瑾总觉得啼莺说“略知一二”时的语气有些微妙,但还是应了:“是。
书法有跟着师父练过,还算有些心得·而琴与画,自己看书瞎琢磨的,上不了台面·”·啼莺一时来了兴趣,便说:“琴棋书画中,我最擅长琴。
改天有空,师父陪我高山流水共奏一曲,如何”·“我琴技不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师父又谦虚了·”·啼莺自然是不信的。
他的师父可是天神转世,过目不忘的天才,所谓“琴技不好”一定是跟仙女的琴技相比而言·之前两人赶路时,他唱歌而冷予瑾轻声哼唱相和,那时的音调韵律是一点也不错的。
冷予瑾不与他争辩,只说:“药庐里有张七弦琴,也是师父赠我的·后来我又添了一只埙,一支竹笛,一把二弦胡琴·你若是感兴趣,都可以拿去用。”
啼莺听罢,更认定冷予瑾颇懂音律,否则哪里会收集这些乐器··两人一路说着话,便来到了郡城··啼莺对食材特别上心,想着要给冷予瑾做好吃的,但天气热食物储存不易,只能选了品相比较好的干菜熏肉和米面等。
冷予瑾不管食材的事,但是对药材格外仔细,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方,备齐了整整两个月要用的药材··之后两人又去买了些衣物鞋袜和其他日用物品,采购的所有东西堆满了一半的马车。
接着两人便去用午饭,这回冷予瑾没有带啼莺去春江馆,而是去了另一家蒸菜做得不错的饭馆··他们没有碰见什么奇怪的兄弟俩,也没有遇见多嘴的书生或侠客,相安无事地填饱了肚子,这就要打道回府了。
冷予瑾驾着马车慢慢走在道上,啼莺和来时一样,坐在他旁边·两人都戴着斗笠,防着这大热天的日晒·啼莺吃饱了就有点犯困,但他强打着精神,不想在冷予瑾面前偷懒。
冷予瑾看着他抓着护栏一脸倦意,偏偏还要强撑着,于心不忍地劝道:“你进车厢里去睡一会儿吧·”·“不,我要跟师父说话·”啼莺有气无力地嘀咕着。
“你身子弱,别逞强·”·“不……”来自啼莺的最后倔强··冷予瑾还想劝,余光注意到街边摆摊叫卖的小贩,便停下车,探身过去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他剥开冰糖葫芦上包着的糖纸,将小木棍这端递给了啼莺··“既然不想去睡,那就吃点酸甜的东西吧·”·“嗯……”·啼莺应着,接过冰糖葫芦,将最上面的一颗咬了一口,在嘴里嚼碎。
冰糖的甜腻之后,便是山楂的酸味,一下子就让啼莺清醒了不少·他嚼了嚼,咽下去之后,便哼起了刚才卖糖人唱的小调··“葫芦儿圆,葫芦儿甜,葫芦儿只要五文钱。”
马车悠悠地出了城,又不急不缓地往青茶镇走··啼莺吃得慢,山楂上的冰糖在日晒下有些化了,滴在他的手上,他一着急,便顾不得好看不好看,低头去舔手上的糖汁。
这一幕让冷予瑾看见了,觉得不该让他如此,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怪异·于是他取了自己的帕子,塞到啼莺手里··“先垫上,回去洗·”·“谢谢。”
这帕子已经沾上了糖汁,啼莺也就不推辞了,用帕子包着竹签,垫在手上·然后他加快速度将剩下的两颗山楂吃下了肚,没有太浪费这些冰糖··两人回到三合院后,陈余出来帮着牵马卸车,他看到马车里堆着的东西,有些疑惑。
“冷公子,买这么多东西,是要……”·想起自己还没有跟陈余交待过,冷予瑾这才告诉他:“我们要出门,去山里避暑,大概待两个月。”
“啊这么久你们才来这儿住了十来天吧·”陈余说着,试探着问,“那我之后是去找别家干活,还是”·“你留下来帮我们守家吧,走之前我会先付清工钱的。”
冷予瑾答道··陈余闻言,顿时面上带笑,说道:“谢谢冷公子·”这么大方又不多事还信任自己的雇主可不好找,自己运气实在不错··“那这两个月就麻烦陈大哥了。”
啼莺也跟着说了一句··“哎呀,当不起当不起·你们放心出门,回来家里肯定好好的·”·将事情说清楚了,三人便进了院子里,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第二日,两人清点了一下要带走的东西,将家中物品都整理了,然后冷予瑾又去集市上买够了马吃的粮草·第三日一早,冷予瑾便驾着马车,带着啼莺去往药庐所在的山头。
作者有话要说:·冷予瑾的设定是天生开挂的高智商天才,因幼时事故自闭而有些感情缺失和社交障碍··过目不忘的能力,可以参考美剧《suits(金装律师)》里的Mike。
-·师父的财宝埋遍沅国九州大地,日后考古的人意外发掘出来,肯定很奇怪,这里怎么会有窖藏·顺便推荐大家去看《国家宝藏》这个节目呀,特别好·九大博物馆我在出国之前只去了三个,回去一定找时间都去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马车从青茶镇出发,在路上走了两日半,便来到了鼓岩山脉众多山头之一的山脚之下·冷予瑾将马车从正道上赶下,停在了入山的杏树林外,将缰绳捆在了树干上。
啼莺从置备的衣物里找出斗篷来穿上,也跟着下了车·他看了看这片杏林,没有见到可以走的路,便问道:“师父,这里怎么没有上山的路啊”·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冷予瑾给马放下了草料,答道:“隐居之地,自然选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上山的人少,也就没有现成的路可以走·”·然后他拍干净了手,对着啼莺展开双臂,说道:“过来·”·“咦”啼莺只疑惑地发了一声,不敢动,怕自己误会了冷予瑾的意思。
“我用轻功带你上去·”冷予瑾说着,仍然张着双臂,等啼莺自己过来··啼莺表面上还是做了最后的挣扎,他说:“不好劳烦师父,我自己可以走的。”
“唉……”·冷予瑾叹了口气,往前跨一步,伸手就将啼莺打横抱了起来·啼莺突然间感到天旋地转,怕自己摔下去,一时慌张,下意识地就抱住了冷予瑾的脖颈。
然后他听见冷予瑾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响起:“你这么轻,抱起来都没多少重量,根本算不上劳烦·”·说罢,冷予瑾便运起了轻功,抱着啼莺飞身进入了杏林之中,轻车熟路地朝山腰之上的药庐奔去。
·啼莺上一次被冷予瑾这样抱在怀里,还是在那个点着红烛的夜晚,冷予瑾强行将他带下山,那时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又惶恐不安·而这一次,他跟着冷予瑾上山,时隔两月,他开始贪恋这个温暖又安全的怀抱。
虽然啼莺盼着上山的路再长一点才好,但冷予瑾超凡的轻功让他即使抱着一个人也丝毫不影响前进的速度·啼莺觉得好像没过去多久似的,冷予瑾就放慢了脚步,然后停了下来。
啼莺有些疑惑,将脑袋从冷予瑾怀里抬起来去看四周,入目是连片的杏树,没有看到一角药庐的影子··冷予瑾将他从怀里放了下来,告诉他:“这一带有无名道人设置的迷阵,须仔细辨认,若继续用轻功前进,容易迷失方向。”
“迷阵无名道人”啼莺听得很懵··他听说能够布迷阵的古老流派早已失传,没想到如今竟然还有人会这门手艺。
而这无名道人的名号,他之前也从来没有听其他武者说起过·有这等本事,却又在江湖上没有名气,想必一定是位隐于世的得道高人了··“无名道人是我师父的朋友,他随师父来过这里。
离去之前,他在药庐之外布下迷阵,说要送我真正的世外桃源·”·啼莺听完了来龙去脉,却不由得有些微的失落·他本以为自己是第四个来冷予瑾隐居之处的人,没想到现在排名又往下掉了一位。
不过他也没有失落太久,因为下一瞬,冷予瑾就牵起了他的手,将他吓了一跳·啼莺觉得两手相接的地方格外地热一些,在最初的惊吓过去之后,他的心仍然跳得极快。
“小心些,别走丢了·”如此交待了一句,冷予瑾牵着他,迈步往杏林中走去··随着冷予瑾走进杏林迷阵之后,啼莺这才注意到迷阵巧妙的地方。
入目望去,前后左右竟然一模一样,这里的杏树又生得高大,树叶遮天蔽日,抬头望不见天,只能看见一直在半山腰笼着的雾气,也无法借助日月星辰来辨别方位··他跟在冷予瑾身侧,看着他仔细辨认着树上自己看不见的什么东西,一步一步在树林中往前走着。
此时此景,让他想起了扶伤·为了替自己求冷予瑾出山,扶伤到底费了多少心思,才闯过这片杏林迷阵·啼莺本想和冷予瑾聊一聊扶伤的事,但是又怕打扰他辨认方位,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安静地跟着他走。
人一旦闲下来了,思绪就从脑子里跑出来到处飘,他又想起了过去··过去,也有人这么牵过啼莺的手,而曾经的甜蜜一朝变成了谎言,要说想起来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但是在他与冷予瑾相遇之后,过去的种种画面,一点一点被现在的人和事所替代·而他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位置,现在也给了冷予瑾··他的人生就像一块石碑,老天爷在上面刻写一篇铭文,刻到一半发现还可以写得更好,便统统凿掉磨平,然后开始刻写新的铭文。
推翻过去的一切是真的痛苦,但好在以后的人生新篇章值得这么做··虽然他一直告诉自己,过去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能够遇到更好的人和事,可偶尔他也会想,如果当初将他从小倌馆里救走的人是冷予瑾,那该有多好。
不过有些事可能真是命中注定·以冷予瑾的- xing -格,肯定不会去烟花之地,更别说为不相关的他赎身了·而且就算他们早早相遇,没有扶伤所求,冷予瑾应该不会与自己相处这么久。
若没有这段时间的相处,冷予瑾也不会收他为徒··想到这里,啼莺又想起一件事来·他那天问冷予瑾为什么想收自己为徒,一直没有得到答案·可是他不敢现在开口去打扰冷予瑾,只能硬生生地憋了一路。
直到两人终于走出了杏林迷阵,啼莺远远看见了一个木栅栏围起来的院落,才敢开口说话··“师父,我们走出迷阵了吗”·“嗯,已经出来了。”
冷予瑾回了话,却没有放开他的手·啼莺不知道他是忘了这回事还是怎么的,但他乐于现状,当然不会主动提起··最初他面对冷予瑾时,还因为冷予瑾不将自己的取向不同当一回事而有些尴尬和忸怩。
到了现在,他巴不得冷予瑾不当一回事,更不会告诉冷予瑾,诸如摸头、牵手、拥抱和同床而睡种种,才不是一般成年师徒之间会做的事··啼莺知道,冷予瑾仿照白衣剑仙的行为,大概是记着小时候白衣剑仙的慈爱之举。
这两人岁数上差了一辈,而且冷予瑾还是从小就跟着白衣剑仙长大,他们既是师徒又是父子,在冷予瑾成年出师之前,这些亲密举动太正常了··冷予瑾是年长啼莺许多岁,但他们还是同一辈人,他不至于真将啼莺当儿子看待,大概时因为他对师徒相处方式的认知有偏差。
不过,既然冷予瑾不觉得有问题,啼莺也不会提出异议·除了啼莺有私心外,多少也有“师父做什么都是对的”这种不讲道理的个人原则··突然间,额头被轻弹了了一下,啼莺单手捂住额头,诧异地望向冷予瑾。
“你又在脑子里瞎想什么刚才和你说话,也没个反应·”冷予瑾的眼里尽是习惯了的无奈···甜文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我……”啼莺一怔,收回了思绪,便想起了刚才在林中一直憋着没问的问题,“我一直在想,师父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冷予瑾的表情如常,可啼莺仿佛从他的眼里读出了“这也算是个问题”这样的情绪··“嗯我不是说过吗”·冷予瑾还是耐心地回答了他。
啼莺听着,心都提了起来,脑子里飞速想着可能的回答·发现了他的什么优点,被他的什么行为所打动,诸如此类··“原因就是,我想一直将你带在身边。”
“哎”啼莺惊诧地低呼了一声·这算是个什么原因·冷予瑾轻笑一声,说:“瞧你这傻乎乎的样子,不带在身边我怎么能放心呢。”
说罢,冷予瑾心里又有些沉重·还有一个不能说的原因,那就是啼莺身体里的毒暂时还没有很好的办法解决,他总要守着他一生才能放心·他想起之前和幽谷毒门左使的交涉,自己还是不能放下一切去为啼莺求密□□,为此感到了深深的自责。
不过,这些思绪很快便被啼莺的笑颜给冲散了··“我才不傻呢只不过师父经常语出惊人,所以我才反应不及·”啼莺笑着反驳道,心里很是高兴。
这个收徒的原因,想要一直将他带在身边才放心,倒是比发现了他的优点或被他打动要来得更好·因为这说明冷予瑾收他为徒,不是为了什么客观道理,而是出于主观感情。
冷予瑾是真的将他放在了心里,这正是他所求的··啼莺不确定冷予瑾心里到底有没有情爱之情,也实在不敢逾线冒犯对方·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冷予瑾对师徒之情看得非常重。
知道他常年孤身一人,从没有听他提起过家人或朋友,却时不时会说起师父白衣剑仙,不仅敬重,更有温情··成为冷予瑾的徒弟,得到他心中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啼莺已经很喜出望外了。
至于那些逾距的感情,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满的·都是一生相伴不离不弃,做师徒也一样··听得他辩解之语,冷予瑾摇摇头,也没有再多说,只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走吧,药庐就在前方了·”·啼莺连忙跟了上去·冷予瑾显然是特意放慢了一些速度,以适应自己的步调,这样不经意的小细节也让他暖心不已。
他一边跟着走一边问:“药庐里有几间房”·“正屋有三间,和镇上一样,中间是堂屋,东侧是我的寝室·西侧那间原来我师父住过,待会儿清扫出来,你就住那里吧。”
“好·”啼莺应下,记起冷予瑾还要下山去搬马车上的东西,便说,“清扫药庐的事就交给我吧,师父安心搬东西便是·”·冷予瑾却说:“药庐不只有正屋,东侧有书房三间,西侧还有厨房、药房和更衣室,正屋后面还有间温泉浴室。
这么多间房需要清扫,你一人怕是做不完,我之后来帮你·”·听完冷予瑾的话,啼莺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么多间屋子要花很久才能清扫干净,而是这里竟然还有温泉浴室他一直以为冷予瑾是不会享受生活的人,隐居之地应该会比较简陋清苦。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这样,或许只是每个人的偏好不同吧··看着前方的药庐,啼莺不由得心生期待··作者有话要说:·都不需要啼莺开口,师父各种主动给抱抱,给牵手,这种师徒跟情侣有什么差别·下一章要写两人一起泡温泉一定要写到总是写起心理活动就停不了手OTZ·前几天状态不对,现在已经没有存稿了,不过今天将心态调整好了,明天继续努力·[1月1日-1月7日投雷感谢]感谢 爱吃蓝蓝路的橘子、仃零 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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