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 by 淮上(上)

分类: 热文
破云 by 淮上(上)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文案:·城市天空,诡云奔涌·三年前恭州市的缉毒行动中,因总指挥江停判断失误,现场发生连环爆炸,禁毒支队伤亡惨重·三年后,本应早已因过殉职并尸骨无存的江停,竟奇迹般从植物人状态下醒来了。
英魂不得安息,他必须从地狱重返人间,倾其所有来还原血腥离奇的真相··现代都市刑侦,英俊潇洒十项全能进可百米狙人头退可徒手拆炸弹没事就爱装个逼的攻&因为反正随时准备完蛋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很淡定的受·HE·内容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悬疑推理·搜索关键字:主角:严峫,江停 ┃ 配角:我方和谐友善的公安队友,敌方兢兢业业的反派BOSS,楚慈友情客串 ┃ 其它:HE~·作品简评:城市天空,诡云奔涌。
当年因缉毒现场爆炸而重伤的总指挥江停从植物人状态中醒来了,发现队友早已牺牲,自己在世人眼中则是个背负着污名的死人,必须用尽一切代价来自证清白·随着他的苏醒,建宁市开始发生一起起连环大案:走进冰柜将自己活活冻死的富二代,高速公路上被碾的杀手,多年来成双成对失踪的少男少女,隐藏着神秘指纹的犯罪现场……一切线索都指向某种神秘的物质,闪烁着蓝光的幽灵从罪恶深渊中缓缓浮现。
建宁市公安局刑侦副支队长严峫是个首富之子,身怀段子手属- xing -的他从警十余年,眼光毒辣且手段了得,在曾经的刑侦专家江停的协助下,随着每个案子的破获,渐渐逼近了某个大毒枭的老巢。
江停能否能成功为队友复仇,洗刷自己的黑警污名文章悬念重重,紧凑精彩,高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对犯罪现场调查描写具有很强专业- xing -··第一卷 五零二·剧毒冻尸案 ·第1章 ·轰——·气浪挟着火星扑面而来,碎石在爆炸中燃烧迸溅。
承重墙撑不住了,新一轮坍塌自远而近,烈焰中残垣断壁像暴雨一样从头顶坠落,将远处闪烁的警灯和鼎沸的人声隔绝在外:·“指挥中心请求增援请求增援”·“江队呢,江队人呢”·“不好了江队冲进去了快快快……”·……·炼狱化作斑驳扭曲的色块,喧杂如潮水般飞速退去;扶墙的手掌被烫伤,从五指端流淌出的鲜血被烈焰迅速蒸发。
但他全无痛苦,也什么都听不见,不论相同的场景在梦中重复多少次都一样,整个世界只响起自己炙热沙哑的喘息,随即他向火海中渐渐走出的魔鬼的身影举起了枪——·砰·身影越来越近。
·砰砰砰砰·子弹没入虚幻的魔影,犹如穿过空气,悄无声息投进了大火里··他手一松,九二式掉在身前,在火海中发出微不足道的咔哒一声。
“我在这里,”他听见身后毒蛇般的声音响起,带着冰冷的笑意轻轻俯在耳边,随即一只手抚过面颊,说:“江停,我在这里·”·第一千零一次,他从梦中回头,然而不论如何竭尽全力,都无法看清噩梦中逆光的身影。
“下地狱吧,和我一起·”那身影微笑着说:“你的一切都结束了……永远结束了·”·他闭上眼睛,最后一丝意识听见消防呼啸逼近,警笛由远而至。
但呼然暴涨的烈火吞噬了一切,大地颤抖着烧裂,无数魔爪伸出,将他活生生拖进了不见天日的深渊……···三年后,建宁市··江停睁开了眼睛。
阳光从薄纱窗帘外投进病房,雪白干净的墙壁反- she -出光晕,病床前一束白玫瑰尚留露水,散发出幽幽的芬芳,护士轻轻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中飘进来:·“538床今天办出院手续,你跟主任说一声,准备给家属打单子……”·“这都昏迷好几年了,竟然还能醒来出院可见人真是……”·“嘘”护士长轻声道:“干你的活儿去”·脚步声渐渐走远,江停没有反应。
他保持着刚睡醒的姿势,靠在窗前的躺椅上,瞳孔深处带着对梦魇习以为常的冷漠,映出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更远处蔚蓝的天空··片刻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随即有人小心走近。
江停没有回头,来人直到身侧才顿住脚步,轻声道:“江哥·”·杨媚一头精心烫染过的卷发,黑衣裙、红指甲,挎着铂金包,胳膊底下还夹着医生办公室里刚带出来的大信封,见他目光投来,盈盈一笑:“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
手续都办好了,车在楼下,咱们走吧·”·江停默然不语,片刻后点了点头··这是建宁一家条件极好的私人疗养院,即便只是挂着仪器维持生命,也收费不菲,更何况他醒来时身体状态良好,想来这几年间得到了相当精细的照顾。
但不管怎么说,整整三年的昏迷不醒,生理上还是很难立刻恢复如常··“你听说了吗,那个昏迷了三年的538床是她的未婚夫”·“好端端一个白富美竟然这么痴情……”·“年纪轻轻的也是造孽,该不会以后都站不起来了吧”·……·杨媚亲自推着轮椅走进电梯,门缓缓合拢,将空气中窃窃的只字片语隔绝。
电梯开始下降,金属门上映出江停毫无表情的脸,倒是他身后的杨媚有点讪讪的,咳了一声:“当年转院到这儿的时候,护士让填表,里面有问家属关系,我也是一时着急糊涂了……”·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说:“当年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怎么能这么说如果不是江哥,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蹲大牢,我的今天都是你——”·“但那些人没有对我罢休。”
江停打断了她,“我行动不便,还有- xing -命之虞,你小心别被我拖累·”·杨媚还想说什么,但她看见电梯门上的倒影,江停已闭上了眼睛,只得忍住了。
··华灯尚未初降,不夜宫KTV的霓虹灯已经早早地亮了起来·一辆大奔刷拉停在后门口,杨媚下车抢步打开后座的门,刚要跟司机一起去扶,江停抬手制止了她。
·江停抓住车门,一使力,发出不明显的闷哼,片刻后竟然缓缓站了起来··“哎哟大哥,您慢点”司机下意识就要伸手,却见杨媚比他快了一步,抢先把人给重重地搀扶住了,向KTV后门入口走去。
江停从苏醒到现在还不满一个月,日常行走尚不利索,杨媚又穿着高跟鞋,两人摇晃着上了人行道,江停说:“还开着呢·”·他指的是这家KTV,杨媚说:“嗯,这当初合同纠纷还是您给解决的。
开着这家店,三教九流的消息都能知道点,反而更安全——您在看什么”·她顺着江停的视线望去,KTV冷清的后门不远处,有个背着书包的年轻男生站在马路牙子上,似乎在等人。
两方视线一接触,男生迅速低下头,步伐匆匆地走开了··“没事·”江停收回目光,“进去吧·”·“一二楼都是包厢,三楼办公室兼宿舍,我平时就住在这里。
条件一般,您先将就着·哎小张愣着干什么,给江哥倒水来”·服务生忙不迭往外走,却被江停制止了:“忙你的去吧。”
宿舍隔音相当好,几乎听不见楼下KTV的喧闹·杨媚事先布置过,窗口对着后巷,桌椅床铺摆设一应俱全,就像个小型的酒店套间··“店里人多眼杂也不方便,过几天我去买房子安置下来,也好有个藏身的地方。
恭州那伙人查不到我这里,这都几年了,他们肯定以为你已经死了,等再过两年要是还没动静,我就把店关了,咱们远走高飞……”·杨媚絮絮叨叨着,窈窕身影走来走去的收拾东西,拉上了窗帘。
江停的目光落在穿衣镜上,昏黄灯光映出他的脸,眼睫、鼻梁投下极为立体的- yin -影,将冰冷的眼窝和唇角隐没在黑暗里··杨媚说:“中国那么大,往广西、云南那儿犄角旮旯一躲,鬼都找不着……哎江哥,洗漱东西我给您放这了啊。”
她一回头,只见江停坐在灯下,光影勾勒出身体挺拔的线条,修长十指交叉,指尖泛出细微的光··上天赋予的容颜再美貌都熬不过病魔,惨烈的车祸和三年的昏迷不醒足以将漂亮皮囊改头换面。
但在那一瞬间,杨媚看着台灯下的江停,却觉得他并没有变化太多,有些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摄人心魂的东西,和几年前初见时相比并无二致··杨媚没敢出声打扰他。
直至良久,江停沉沉道:“过段时间我行动方便了,就回一趟恭州,你收拾东西回老家避避风头吧·”·“——什么” 杨媚十分出乎意料:“不,江哥,那帮人做事斩草除根,如果他们发现你没死,肯定会来要你的命况且不止他们,还有那个人,那个更可怕的——”·杨媚声音像被掐住似的停了。
有个更可怕的存在,连名字都不必提,就令她恐惧到难以发声的地步··“我知道,”江停说,“但塑料厂爆炸时,我队里的人在里面,引线一响填进了十多条命。
我得对他们有个交代·”·杨媚哽住,江停冲她一摆手,那是叫她不用多说的意思··“给我准备一套身份证件,手机和电脑,非实名手机卡多买几张。
去吧·”·杨媚嗫嚅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这时候KTV已经开始营业了,包厢走廊装饰的彩灯光芒变幻,大厅中传来节奏感极强的音乐,打扮潮流的年轻人三五成群而过。
杨媚把江停的话吩咐给助理,交代立刻仔细去办,然后心不在焉地下楼去四处巡视··她从水晶电梯里出来转了个弯,突然前面一包厢门开了,一名高个男子裹着身后鬼哭狼嚎的“死了都要爱”大步而出,径直来到酒水吧台前,以气贯长虹之势把玻璃杯往调酒师面前一掼:·“你家这卖的是什么”·杨媚不由顿住脚步,只见调酒师端详片刻:“长岛冰茶呀亲。”
“你自己尝尝,这冰茶有他妈一点酒精吗”·“没有酒味的亲,我们家卖的就是冰茶亲·”·“不是,那你们这不是消费欺诈么”·调酒师立刻把脸一板,理直气壮说:“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帅哥。
它的名字叫长岛冰茶,用新鲜红茶柠檬调配而成,分明就是高品质上好的冰红茶,怎么能叫欺诈呢”·“……”男子的三观显然被颠覆了,半晌奇道:“那我点个血腥玛丽,你现在就割腕往里洒一瓢黑狗血给我试试”·杨媚:“……”·这人约莫三十多岁,脸是真的可以,连KTV染坊似的变幻彩光都没能淹没他深刻挺拔的五官。
头发不服帖的支愣着,把一米八多的身高拔到了一米九,皮夹克下的T恤勒出劲瘦精悍的线条,扭头说话时连侧颈都显出了清晰的肌肉轮廓··调酒师:“哎呀你说笑啦帅哥,血腥玛丽是吗,别急我先给你切个西红柿”·啪·调酒师一愣,只见帅哥从后裤腰拔出瑞士军刀拍上吧台,冷冷道:“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杨媚眉心霎时一跳。
她在道上混久了,只一眼就从那男子英俊桀骜的眉眼间看出了几许匪气··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你你你,”调酒师嘤咛一声,手忙脚乱往后躲:“你说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这位帅哥不好意思。”
杨媚大步上前,朗声笑道:“我是这儿的老板,小店为安全考虑,不卖酒精度四十以上的调和酒,所以才把长岛冰茶做成了冰茶·您既然想点鸡尾酒,要不要我们重新给您调一杯小刘”·那胸前名牌上用中英文写着——阿加沙·唐·弗朗西斯科·托尼——的调酒师立刻细声细气地叫了声媚媚姐。
“给帅哥调个海滩落日,”杨媚冲男子嫣然一笑:“算我请了·”·男子上下打量她一圈,这才慢慢把折叠小刀收了起来,哼了声:“规范经营还挺自觉。”
杨媚连声笑道:“好说好说,也是我们的服务员没说清楚·您看,长岛冰茶写在‘无酒精饮料’那张单子上呢,让您误解了真是不好意思。”
然而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就把男子的三观再一次颠覆了:“——误解”他指着酒杯不可思议道:“就这康师傅冰红茶你们卖二百八,还好意思说是我产生了误解,当我瞎还是当我傻”·杨媚:“……”·帅哥转身就回包厢,显见要叫朋友出来评理。
杨媚正想追上去,突然后厨方向跌跌撞撞跑来个厨师,犹如救命稻草般一把将她拉住了:“杨、杨姐不好了厨房、厨房冰柜……”·杨媚一低头,厨师煞白的脸在采光下半边青半边蓝,全身抖得活像抽了风:·“有个小偷钻进冰柜去,冻冻冻,好像冻死了”···杨媚站在打开的立地大冰柜前,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夜店的喧嚣热闹仿佛隔得很远,偌大的后厨里一片死寂·连通小巷垃圾箱的厨房后门半开着,穿堂风呼地吹过,就像死人的呼吸拂过活人的耳畔··小帮工、服务员和调酒师躲在后面,静得连彼此两腿打颤的声音都听得见。
半晌调酒师要哭出来一般小声问:“死、死死死……死了吗”·一个二十来岁男生仰天倒地,面色青紫,双眼圆睁,口鼻出血,赤裸的上半身挂着寒霜,还保持着临死前两条胳膊略微张开的姿势。
“……”杨媚胸口不断起伏,半晌慢慢蹲下去,颤抖着手去探鼻息··突然她的手被人按住了··“啊”杨媚整个人惊跳起来,转头一看,却只见是江停:“江江江哥”·江停一言不发,示意她后边去。
杨媚踉跄退后半步,只见他半跪下身,抽出后厨乳胶手套戴上,先探了探男生的脖颈,再一翻眼皮,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小服务员登时跪地上了··杨媚也差点双膝一软,但她见过大阵仗,好歹稳住了:“这这,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哪个不长眼的小偷被人追着躲冰箱里去了,还是谁把他打死了缺德带冒烟的往我们冰柜里扔今儿厨房后门是不是又没关,经理呢把老赵给我——”·江停挡住了她,“报警吧。”
杨媚当即被掐住脖子似的:“江哥,这……这不合适吧·”·江停昏迷这三年时间里她尽量减少跟警方打交道,甚至连开车都不敢超速,更不敢在公安系统内留下任何记录。
但江停扶着墙站起身,喘了口气,向尸体扬了扬下巴:·“头部、前后心没有打击痕迹,没有酒味,没有外伤·上半身- ru -头收缩,有明显红斑及紫红肿胀,是生前形成的冻伤,与裤腰形成明显分界线。
他不是被人打死以后扔在这里,就是在冰柜里活活冻死的·”·小女服务员和调酒师托尼紧紧抱在一块儿打哆嗦,杨媚眼神直勾勾的,脑子里直发懵··江停叹了口气:“报警吧。”
一千多万人口的大都市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鳞次栉比的高楼和巨大的广告荧幕彼此交织,将这繁华的城市之夜照得歌舞升平··街道尽头,建宁市富阳区公安分局正门口,几辆闪烁红蓝警灯的车冲上主干道,瞬间汇入了晚归的车流。
“严哥你甭跟他们废话了,直接上工商局打个招呼去·这特么就是康师傅冰红茶,撑死也就一立顿,哥几个从小到大没喝过一千也有八百瓶,还能认不出来吗……”·包厢里灯光昏暗嘶吼震天,七八个小青年在那儿勾肩搭背地共喷一个麦,马翔正趴在严峫耳边儿扯着嗓子嚷嚷,突然被手机铃打断了。
严峫一看来电显示,立刻阻止了他,接起来道:“喂,魏局”·魏局两字如同魔咒,没听到的就罢了,马翔在边上整个人登时悚住,就只见严峫贴着手机“嗯嗯”两声,不出所料表情沉了下去:·“富阳分局的已经在路上了嗯,行,行……知道了,我带人看看。”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铿铿——·音乐伴随彩光戛然而止,一众妖魔乱舞似的小青年顿时收声,大眼瞪小眼地看过去。
严峫啪一声开了灯,随手丢了刚才用来敲桌的啤酒瓶,沉声道:“指挥中心传来消息,群众报案富阳路附近死了人,辖区派出所和分局的车已经在路上了,魏局叫我们去现场看看。”
众人当即如丧考妣:“不是吧严副队”“说好的办完案子给我们放半天假呢”“现场在哪哎哟卧槽咱们车还停在市局里呢……”·“不用车,”严峫慢条斯理说,“就在这家KTV后厨,报案人是这儿的老板。”
所有人:“………………”·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转身推开门,唏嘘不已:“走吧你们——这可是市局有史以来出的最快的现场了。
哎服务员过来,你们后厨往哪边走”·后厨大门紧闭,不明所以的厨师和服务员被关在门外交头接耳,紧接着被强行疏散开了。
严峫浑然不顾周围的议论,大步上前咣咣拍门:“开门警察”·吱呀门开了,杨媚一抬头,在目光触到严峫那张俊脸时瞬间石化,颤抖着说:“你、你……”·“你什么呢你,冰红茶卖二百八,开黑店撞上鬼了吧。”
严峫从夹克胸前内兜里抽出证件一亮,公安俩字差点闪瞎了众人的24K钛合金狗眼:“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严峫,让开别堵着现场,给我俩鞋套,尸体在哪”·第2章 ·“这冰柜冰柜是我们厨房专门放冰袋的。
领班叫我来拿冰,一拉开门就撞见这大兄弟直挺挺倒下来,当场就撞了我一头——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我自己都给吓尿了,不信你看我现在裤裆都是- shi -的……”·分局痕检员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技侦们忙着收集指纹、脚印等现场物证。
严峫穿着鞋套,跨过勘察板,蹲在尸体边,扬了扬下巴··分局法医拘谨地叫了声严副支队··“怎么说”·“死者反常脱衣,尸斑鲜红,尸体裸露部分与裤腰相接处有小水疱,初步断定符合急冻致死的现象。
准确死亡时间不好判断,加之有眼耳口鼻出血现象,具体得等回去后再做详细尸检·”·严峫戴着手套的指尖按了按尸斑,微眯双眼·他眉梢斜入鬓发,因为眼窝深邃而鼻梁高挺,这个角度显得半晌面相有点- yin -沉,说:“不对吧。”
·严峫,建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兼侦查一组组长,副处级,三级警督,狮子座——在公安系统内闻名遐迩,从警十多年,其各种传奇事迹能养活十个知乎段子手,一度因为抄酒瓶子跟毒贩干仗而被市局评选为年度十大风云人物。
分局法医不敢怠慢,忙问:“您怎么看”·“反常脱衣一般发生在体温下降,意识模糊,脑丘体温度中枢发出错误信号的情况下,就是人已经快冻死了——但我们这位光溜溜的大兄弟可没把自己的衣服脱在冰箱里,难道他在钻进冰箱前就已经冻傻了”·法医一怔。
法医当时没答上来,严峫也不在意,随手一点:“老万,封锁KTV和后门小巷,让你队里人去找死者的衣服和随身携带物品,重点勘察钱包、钥匙、手机一类,对确定尸源有很大的帮助。
技侦调取监控,顺便留意一下报警中心这段时间以及未来24个小时之内的失踪纪录,一个大活人好端端没了,肯定会有人发现的·”·分局刑侦大队长万振国照着他的吩咐打发了手下,转过身说:“我看悬。
他如果不是从后门偷摸进来的,那这种地方,喝高了脱衣服捡漏的多得是,保不准谁已经把死者的东西捡走了·”·他们两人蹲在尸袋边,跟这死不瞑目的大兄弟大眼瞪小眼,半晌万振国琢磨道:“你说这人是不是个小偷,行窃中途听见有人进来了,慌不择路躲进冰柜里去,一不留神把自己玩死了”·像这种入室盗窃意外死亡案件刑警们见的多了,但严峫没有答话,翻检片刻后说:“不像。”
“嗯”·严峫把死者裤腰往下拉了拉,两根手指提出内裤logo边缘:“这布料走线是正品,打折也得卖四五百·外面穿的衣服鞋买大牌倒好说,内衣买这种档次的,就是消费观的问题了。
要是这么有钱还来当‘手艺人’,也未免太有追求了吧”·万振国“嘿——”的一声,抱臂斜起眼,把严峫打量了十八个来回,才慢吞吞道:“我说严副。”
“什么严副,叫严副支队,你一大队长谁是你的副了·”·万振国说:“行,严副支队,你可真是个柯南·”·严峫面不改色:“好说好说。
我知道分局的同志们一直尊敬我,仰慕我……”·万振国说:“走哪儿哪儿死人,唱个K都能碰上钻进冰柜里冻死的,这人该不会就是你杀的吧赶紧招认了好让兄弟们回家睡觉去。”
严峫啪地给了他后脑一巴掌,笑骂道:“呸——凭你严哥的手段,要是我杀了人,还能让你们发现”说着掏出烟来晃悠着出去了。
“厨房后门连通后巷的监控老是坏,那边除了违章停车外平时根本没什么人,就两座垃圾桶,久而久之我也就不耐烦去修它了……不是,警察同志,你说我修它干嘛呀,等着拍违章停车吗那是交警的事儿啊”·“丢东西贵重酒水我们都放在专门的酒窖里呢,后厨那锅碗瓢盆有什么好偷的呀——对对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肯定不是常客。
我们店自觉守法,规范经营,连酒精度四十以上的调和酒都不卖,警察同志你先告诉我,这人死在我店里了,我们是不是还得赔钱”·KTV已经被清空拉上警戒线了,分局刑大的警察正在大厅里给杨媚做笔录。
严峫叼着烟走过去,民警立刻起身:“严副,坐·”·严峫嗯了声,刚要坐下,突然视线瞥见不远处,动作就是一顿··一名年轻男子坐在轮椅上,侧对着他们,正接受民警的问话。
刚清场的歌舞厅里满地狼藉,经年的脂粉与烟酒味尚未散去,孤零零的舞台灯光从另一侧打来,让那人漆黑的头发眉眼、过分苍白的皮肤,以及与周遭环境极为不协调的气质格外突兀。
严峫用烟头点了点:“那是什么人啊”·民警示意杨媚答话··“……”刚才还在着急要不要赔钱的杨媚咽了口唾沫,声音有微许放轻,说:“是我的未婚夫。”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民警的笔啪嗒一声掉了··严峫神色不变:“怎么坐轮椅上”·“以前在县城时定……定的亲,后来他上建宁找我,路上出了车祸,昏迷了一段时间。
最近才醒,暂时行动不太方便……”杨媚不自然地撩了把长发,说:“今天刚接出医院,暂时安顿在楼上宿舍里·”·严峫打量江停片刻:“你们哪个县的”·杨媚说了个地下的县名,严峫嗯了声,说:“你们县城还挺人杰地灵。”
杨媚心里发虚,也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只见严峫起身走了过去··“你看见死者在后巷徘徊”民警一边记录一边问:“怎么见的,当时死者在干什么哎,严副支队”·民警刚要起身让座,严峫把他肩膀按了回去,又顺手拿过做了一半的笔录,夹着烟头也不抬吩咐:“继续说。”
江停的视线从严峫身上打了个转,波澜不惊地收了回来··“……当时他好像在等什么人·”·民警:“噢”·“我们没有交谈,只打了个照面。
他穿一件套头蓝色上衣,黑色双肩背,有点像书包的样式·我只远远瞥了一眼,他就立刻走开了,看上去像戒心挺强似的·”·分局探员捧着证物袋来了:“严副支队这是我们在后巷垃圾箱边发现的,万队让我们先给您过目”·严峫接过来一看,证物袋里是一件蓝色亚麻质的套头衫,“没有钱包、手机或钥匙”·探员连连摇头。
“有没有发现黑色双肩背包”·探员为难道:“来回搜检好几遍了,只有这件毛衣·”·“行吧·”严峫拿起证物袋递给江停,“你瞅瞅是这件吗”·江停没有接,就着他的手看了眼,点点头。
严峫把证物袋还给了探员:“拿给技侦,顺便跟痕检说一声别忘了把冰柜门内侧的指纹印下来跟死者做个对比,如果对的上,死者就是自己钻的冰柜;如果对不上,冰柜门就是别人给他关上的,那这事- xing -质就变了。”
·探员忙不迭跑了,严峫回过头来,却没说什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停··做笔录的民警有点呆愣,江停也没说话,周遭这一方空间里突然格外的安静。
半晌后严峫用烟头点了点轮椅:“怎么回事儿啊”·“车祸·”江停平静回答,“超速撞上货车了·”·“还能站起来不”·“医生说要再复健一段时间。”
严峫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突然问:“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江停直面他探究的目光,恰到好处地做了个茫然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陆成江,笔录上写着·”·严峫重复道:“陆、成、江·”·气氛一时变得非常古怪,严峫的脸隐没在香烟后,没人知道这吊儿郎当的刑侦支队长在琢磨着什么,连分局刑警都眨巴着眼,不知所措地怔在那里。
他们身后不远处,杨媚做完了笔录,忐忑地向这边走来··“停云霭霭,时雨濛濛;八表同昏,平陆成江。”严峫摩挲着下巴,突然说:“好名字。”
杨媚脚步猛地一顿··江停稳稳当当地回答:“谢谢警官·”·“行吧,让你们老万准备收队·”严峫把笔录拍回给民警,转身向后走去:“尸体运回分局解剖,一切案情牵涉人员随时接受传唤,小马”·他手下的马翔正跟分局技侦说这话,闻言一溜烟跑来:“哎严哥”·“开车走人,回家。”
“——哎警官”杨媚十分意外,下意识伸手拦住了他:“这就回家啦”·严峫冷冷道:“哎对,还没付你钱。
POS机拿来,给我开个发票,马翔你提醒我明儿给315消费者协会打个电话……”·“别呀帅哥 ”爱钱如命的杨媚立马就怂了:“麻烦你们三更半夜出现场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要您的钱呢不不不别别别拿回去拿回去拿——回——去——”·杨媚以受灾群众给解放军塞白水煮蛋的架势硬生生把卡推还给严峫,满脸热乎笑容:“哎呀您看您这生分的……我其实就想问问,调查结果什么时候出,这事多早晚能有个说法”·严峫抽出几张钞票甩在了吧台上:“问分局去。”
“你们不管啊”·“不涉枪不涉毒,死不过三个上不了市局·”严峫挥挥手,径直向大门走去,头也不回道:“当然要是涉枪涉毒,你这黑店就算完了——马翔,走人”···杨媚待在原地,眼睁睁望着警察们把尸体抬走、现场封锁,等人都走光了,才欲哭无泪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江哥,江哥”·江停十指交叉,一言不发·销金窟曲终人散的光影下,只见他下颔尖削的线条,顺着侧颈,一路蜿蜒起伏地没进衬衫领口里。
半晌他沙哑道:“我见过他·”·杨媚没反应过来:“什么”·“严峫·”·杨媚愣住了,只见江停眉心微蹙,良久缓缓道:“五年前在我总指挥的一起恭州建宁合办大案里,这个人单枪匹马深入,遭遇持枪毒贩,用酒瓶底把人当场打死了。
庆功大会他坐台上,我坐台下,远远照过一面·后来因为这事他升上了副支队长·”·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杨媚心中一咯噔··“这个人不太按常理出牌,我曾经……”·杨媚问:“曾经什么”·江停停顿良久,才说:“我不赞同他因为这事而升副支,但这个人本身我还算是欣赏的。”
不知为何身为女- xing -的直觉让杨媚觉得江停似乎隐去了某些内情,但具体隐去了哪些,又为何闭口不提,江停却没有说·杨媚等了半天,只得讪讪道:“那幸好,幸好这案子落不到他手里……”·江停却双手推着轮椅转了个身,仿佛预见到什么,摇了摇头:“也许我应该听你的,在医院里多呆几天。”
大切诺基关了警灯,在深夜略显空旷的街道上飞驰·严峫坐在副驾驶上,开着车顶灯一张张翻看现场照片,突然抬头目视前方,若有所思··马翔把着方向盘瞥了他一眼:“怎么啦严哥,咱去吃碗面醒醒酒”·严峫没有回答,突然问:“那个坐轮椅的你看见没”·“哎哟严哥,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甭担心,那种病恹恹的美人灯儿不是现在流行的类型,你永远是我们心中的建宁市局第一警草……”·“你不觉得他眼熟”·马翔愣了下,“没有哇。”
“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似的·”·严峫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他在脑海中竭力搜索却毫无所得,纷乱的记忆中,一丝丝难以形容的心悸伴随着古怪的滋味从舌根上蔓延开来,似乎曾有个若隐若现的背影近在咫尺却又难以企及,只一闪念,便沉入了记忆的深渊里。
半晌他深吸了口气,喃喃道:“但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同一时刻,城郊··荒原尽头是城市灯海,夜风拂过山顶,远方星辰璀璨,薄纱般的银河从头顶横跨天穹。
“天枢,开阳,摇光,北斗七星·顺着斗柄弧度往下是大角星,牧夫座的一等亮星,再顺着看,那颗白色的星光是角宿一·”·少女偏过头,望着自己的恋人,秀美的眼睛里盛满了歆慕:“它好亮啊”·“是的,角宿一是室女座最亮的恒星,距离地球二百六十光年。”
她的恋人微微停顿,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倏而浮现出一丝笑意:·“古称角星为二十八星宿之首,勇敢果断,能征善战·但你知道么不论什么时候观测,角宿一都是纯白色的,就像室女一样,一丝瑕疵也没有的完全的纯白。”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而温柔,如同令人微醺的夜风·少女内心被蛊惑出了一丝丝勇气,猝然上前半步,仰起头,颤声道:“您……”·就在这时,不远处车载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男子微笑示意她稍等,转身走向越野车,接起电话:“喂”·少女犹豫一瞬,也跟了上去·她的恋人半身隐没在- yin -影中,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只听对面的只字片语从话筒中传了出来:“……538床的情况,之后……”·片刻后,他说:“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在车门边站了一会··远处长长短短的虫鸣在草丛间响起,秾春与夏初缠绵芬芳的空气,掠过平原与河流,拂起了少女柔软的长发··不知过了多久,男子转身望向她,开口道:“该回去了。”
“可是明明说今晚……”·她的恋人仍然非常温柔:“上车吧·”·少女抿了抿唇,却无法也不敢拒绝,只得闷闷不乐地走上前去。
夜空下,一辆改装H2穿过高低起伏的荒原,向地平线尽头浩瀚的人世灯海驶去··第3章 ·翌日··“谢谢你百忙之中抽空来见面,但我觉得……”·严峫立刻:“我懂。”
市中心高级餐厅里环境私密,气氛良好,钢琴曲在银质刀叉的轻微碰撞中缓缓流淌·餐桌对面那姑娘咬了咬下唇,委婉道:“虽然我很尊敬警察这个职业,敬佩你们牺牲很多,但还是……”·严峫:“我明白。”
“严警官你真的是个好人,不管外貌还是条件都特别出色,你以后一定能……”·严峫:“我知道·”·两人对视半晌,姑娘欲言又止。
严峫真诚道:“别担心,介绍人那边我去说·”·姑娘瞬间卸下了八百斤重担,如释重负地招手:“服务生,买单”·“买过了,”严峫用餐布抹了抹嘴,起身彬彬有礼道:“耽误您的时间实在不好意思,您家住哪个方向能否允许我送您一程”·姑娘微微心动:“那敢情好,您……”·手机响了。
——严峫,家庭背景优越,标准偶像派长相,常年一线刑警工作锻炼出了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风度翩翩,出手大方,是个完美的相亲对象··然而这样一个大龄剩男在相亲市场上屡战屡败,原因只有一点——·“喂”·“老大,魏局让你立刻回来,昨晚KTV冰柜藏尸案的尸检结果有了重大发现,案子现转到市局来了”·“……”·严峫挂断电话,抬起头,带着包含歉意的微笑问:“我送您去地铁站吧”·姑娘通情达理,连连推辞,对刑警工作表示了高度的支持和理解。
两人在一片友好的气氛中依依惜别,转身后彼此都第一时间删了对方的微信··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走下餐厅台阶,五月初灿烂的阳光扑面而来。
他从领口抽出墨镜戴上,撸了把头发,脑海中闪过那姑娘说了一半的:你以后一定能……·严峫不胜唏嘘:“一定能练成神之右手的,要相信自己”·手机即时响起,为梦想放声欢呼。
严峫懒洋洋接了:“喂哪位……嗯嗯,我正在回市局的路上……什么你说什么”·“哎呀卧槽老大”主任法医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听出眉飞色舞来:“你听我讲,可牛逼了。
我们从死者体内验出了特别罕见的东西,市局的五一长假连续第七年又泡汤啦,就问你服不服哈哈哈哈”·严峫:“……二狗,说人话。”
“谁是二狗,我叫苟利想当年报考法医时我过五关斩六将,面对庄严的国旗与警徽,我就念了两句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挂了,回头见。”
“哎哎哎”苟主任说:“别挂呀,我告诉你吧:东莨菪碱·”·严峫动作微顿:“东什么”·“东莨菪碱是一种生物碱,作用与阿托品类似,通常存在于晕车晕船药里。
但是呢,死者体内的东莨菪碱含量是晕车药的一千六百倍,并和甲基苯丙胺结合在一起,足以引起强烈的幻觉、癫痫和精神紊乱·”·严峫问:“也就是说这小子溜冰把自己溜死了”·“是,也不是。”
苟主任得意道,“通过我丰富的专业经验,详实的化学知识,大胆的分析求证……初步可以断定死者体内的致幻剂是一种全新型毒品,注意,全新型,跟市面已知的所有毒品分子式都不相同。
而直接死因呢,则是死者在致幻剂的作用下产生了极大幻觉和体内温度失调,因此主动走进冰柜关上门,把自己活活冻死了——你昨晚让分局技侦在冰柜门内侧拓下来的指纹也证明了这一点。
怎么样老严有没有豁然开朗之感”·严峫毫不吝啬地把昨晚万振国给自己的桂冠送了出去:“当代柯南”·苟主任喜滋滋表示谦虚。
“行吧阿狗,通知所有人回来开会,把隔壁禁毒支队的秦川也给我叫来——我已经上车了,十五分钟后市局见·”·“苟你爸,我叫苟利……”·嘭一声巨响,严峫甩上车门,踩下了油门。
他把手机随意丢在副驾驶上,大切诺基流畅地插进了车流中··十五分钟后,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正值五一长假,所有没回老家探亲的刑警全部到齐,缉毒、技侦、图侦、胖墩墩的法医苟主任一一在座,连主管刑侦的魏尧副局长都端着大茶缸子挪到了首位上。
严峫一身光鲜亮丽的相亲装备,把白色zilli衬衣袖口随意一卷,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肘,在满屋子人安静的呼吸声中,打开了大屏幕上的监控录像··五月二号晚九点三十分,一个穿蓝色上衣、黑色长裤的背影出现在安全监控里,跌跌撞撞向小巷深处走去。
满室悄无声息,很多人下意识地向前倾身,紧紧盯着一个人临死前十分钟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的影像··死者手舞足蹈,步伐踉跄,不知道在跟幻想中的什么人对话,时而双手竭力前伸,时而痛苦揪住自己的头发,突然他脚下一绊,重重撞上了垃圾箱。
·咚·那一下撞得颇狠,隔着屏幕都能清清楚楚听见声音·但死者仿佛感觉不到疼,只顾拼命撕扯自己领口,伴随着这个动作,高清镜头显示出他脖颈上缓缓淌下暗色液体——那是耳孔中流出的血。
紧接着他脱下毛衣,赤裸着上身贴着垃圾箱边,不顾肮脏地反复磨蹭··那神经质的濒死动作让会议室里很多人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寒意,就在这时,从虚掩的KTV厨房后门里仿佛有什么引起了他的注意,死者勉强爬起来,摇摇晃晃地钻进了后厨。
画面一闪,死者最后的身影消失在了镜头里··苟利矜持地掩口咳了一声··“尸检报告大家已经拿到了,结合在冰柜内侧发现的指纹,我们初步怀疑死者在东莨菪碱的强烈致幻作用下把自己关进了冰柜里。
大家看,死者手臂静脉没有发现注- she -痕迹,对喉管及食道的解剖则发现有甲基苯丙胺等成分残留,因此可以认定是毒品是经口服进入体内的·”·苟利将尸检照片放上大屏幕,用激光笔一页页地翻给众人看,又说:“而关键在于,我们尽力还原致幻剂分子式后发现,死者服下的毒品,不与市面上已知的任何一种毒品重合。”
众人一阵交头接耳,魏副局长向前倾身:“难道是某种新型毒品”·刑侦办案不讲主要次要,毕竟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命关天,但从严重程度上来说,各类案件的确也有轻重之分。
新型毒品流入辖区的严重程度,大概跟变态杀人狂一天之内在闹市区杀了二十个人,或者严峫突然犯病在公安系统内比武招亲差不多··如果是新型毒品流入,来源在哪里渠道是什么·有没有形成规模已经发展了多少下线·满室安静,没有人说话,突然一道低沉男声说:“……不太对。”
众人目光纷纷望去,魏副局长拍了拍大茶缸:“什么不对,小严”·严峫没说话,把监控重头看了一遍·癫狂扭曲的影像在他瞳孔深处晃动,直到监控结束,他才点了点屏幕下角的时间。
“昨晚近九点,目击者在KTV后门不远的人行道上看见死者独自徘徊,背着一个类似书包的黑色双肩背,这个包现在哪里”·“死者于九点半出现在监控中,毒品效果已经发作,很快死亡。
那么从九点到九点半这段时间内死者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或者说,见了什么人”·众人还没发声,马翔唰一下举手抢答:“他购买毒品去了包里……包里装着现金”·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不一定是现金,” 严峫说。
他顿了顿,带着枪茧的手指一下下叩着自己的下巴:“我们假设死者和毒贩约好在案发现场附近见面,得到毒品,完成了交易·死者通过口服的形式吞下毒品,很快,亚甲二氧甲基苯丙胺令他产生幻觉,体温失调,全身发热。
于是他开始脱衣服,首先挣脱掉的是双肩背·”·一只鼓鼓囊囊的双肩背包随意丢在路边,就算是晚上人迹罕至的小巷,也有很大可能- xing -被人随手顺走。
再说死者从头到脚满身名牌,连内裤都要四五百,背包一定不会是便宜货,被顺手牵羊的可能- xing -就更大了··魏副局长眉头皱的死紧:“但分局还没查到尸源,接警中心也没接到条件符合的失踪人口报告,手机定位暂时是做不到的。”
严峫指了指监控录像,突然问:“瘾君子会在什么情况下吸毒”·这话问得颇为跳跃,魏副局长没反应过来,缉毒那边有人咳了一声:“根据我们抓人的经验来看,大概分为两大类。
一种是毒瘾发作时独自在家吸,另一种是关系比较密切的毒友聚众享受·”·说话的人面相斯文俊朗,戴一副金边眼镜,声调也不温不火,是被苟利临时从隔壁禁毒支队拉来的秦川。
市局禁毒跟刑侦的情况差不多,都是一把手临近退休,二把手却还没到能顶上去的年纪,无奈一把手只能再拼着老命往下熬;刑侦支队的二把手是严峫,禁毒那边的就是秦川了。
虽然两人是经常勾搭出去喝酒的狐朋狗友,但在市局内部秦川的口碑靠谱很多——毕竟秦川擅长装大尾巴狼,雅的一面深入人心,痞的一面则隐藏得比较好,这种知- xing -青年比较讨大叔大妈们喜欢。
像严峫那样动不动把整组刑警带出去唱K的,比较挑战领导们脆弱的神经··“独自吸毒一般发生在瘾君子的心理安全区,包括家里、出租屋、酒店房间,不太会出现吸毒者一边high一边在大街上手舞足蹈的情况。
但如果是聚众吸毒呢,分局初步勘察了周围环境,包括不夜宫KTV的监控录像,也没发现有这个迹象·”·“总之,” 秦川略一停顿,推了推眼镜:“就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完全想不到死者怎么会跑到马路上去的。”
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讨论声··“不,”突然严峫说,“还有第三种情况·”·秦川略怔:“什么情况”·严峫说:“试货。”
严峫大腿跷二腿,斜倚在转椅里,用激光笔敲了敲桌沿··“‘这是市面上没有的新鲜货,特别够劲,你就在我这试试,要是感觉好回头你都拿走’——我们假设死者和毒贩的交易地点离案发现场不远,步行距离在五到十分钟左右,看上去非常隐蔽,舒适,能给瘾君子提供足够的安全感……然而实际上又不那么安全。”
录像里,KTV后门连接着夜晚冷清的小巷,周围是狭窄的小路、关闭的商店、大排档的后厨,秦川的视线在屏幕上来回逡巡,突然悟了:·“车”·吸毒的人瘾上来了,在车里High一会是常事。
死者在毒贩的车里接头,没想到“新鲜货”劲头太足,以至于他“试货”后挣脱背包,不顾阻拦跑下了车,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接近事实的猜测·“大狗,这种致幻剂从服用到发作需要多久”·苟利忍气吞声地说:“五到十分钟,十五分钟以内到达药效巅峰。”
严峫站起身:“马翔去交警大队调取昨晚九点至十点间案发现场周围所有出入口的监控录像,九点后进入区域停留半小时以上的全部追查车牌·秦川,带禁毒的兄弟们进一步摸排新型毒品流进本市的来源,我复勘一遍案发现场。”
·所有人纷纷起身行动,秦川一边把椅子推回原位一边问:“你有什么灵感,老严”·“包·”严峫简短道,“找到那个包,离真相就不远了。”
五一长假有效降低了晚高峰,严峫一手夹烟,一手搭着方向盘,在绿灯亮起时随着车流缓缓前移,蓝牙耳机中传来马翔的声音:“富阳交警大队的兄弟已经把监控录像调出来了,图侦初步对比,有十二辆车符合筛选条件,现在怎么办严哥”·严峫问:“没贴膜的几辆”·对面悉悉索索片刻,“三辆”·“剩下九辆车中,驶离案发区域时满载的几辆”·“嘶——不好说,贴了膜的看不清楚,初步目测满载的两辆。”
“目标就在剩下这七辆车里找,驶离时车内人员两名及以下的,列为优先侦查重点·”·马超疑惑问:“为什么”·严峫刚要回答,突然前方一声巨响,紧接着车辆纷纷戛然停住,喇叭声此起彼伏。
“——哟严哥怎么了你那边”·严峫探头出去,只见前方路口红绿灯下,一辆宝马把美团外卖给撞了,摩托车整个翻了过来,外卖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你怎么骑车的,红灯了你还往前冲”·“你这人别信口开河,我哪里闯了红灯……”·严峫摁熄烟头:“没事,前面撞车了我变个道。
如果目标车内有超过两名乘客的话不会拦不住致幻剂发作后冲下车的死者,所以司机加乘客,人数在一到二的可能- xing -相对比较大·你们先回市局,我晚点给你们带……”·严峫的声音突然顿住。
红绿灯又变了,对面车流缓缓启动·然而离事故发生不远的地方,一道侧影僵立十字路口中心,直勾勾盯着被撞翻的摩托车··他就像被抽掉了魂,对越来越近的车辆毫无反应,而前面那辆货车似乎也没发现这个不显眼的行人,直接就往前压了上去。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瞳孔倏然缩紧——他认出了这个人是谁·所有细节都发生在同一瞬间·严峫打方向盘,踩下油门,尖锐的喇叭撕裂空气,一路长鸣变道,狠狠擦上货车,在颠簸中两条道上的车流同时停了下来·“我X”货车司机刹车大怒:“你瞎了是吧,你他妈会不会开”·严峫跳下车,从外套内袋摸出警察证展开,一亮。
司机瞬间傻了,却只见严峫头都没回,径直向路口中心那道伶仃侧影冲去··那是江停··——喇叭响起的时候,江停一贯条缕分明的大脑仿佛当机了似的,茫茫一片空白。
他看不见、听不见、也无法反应,视野中只有眼前的车祸现场无限放大、扭曲,破碎的时空呼啸而来,吞没了所有意识,恍惚间他又开车行驶在了三年前暴雨如注的省际高速公路上。
对,就是那天··车后远处警笛震天,红蓝交错的光在后视镜中时隐时现·他就像落入陷阱的困兽,横冲直撞,走投无路,脑海只反复回响着一句话,绝对不能落到那些人手里,不能再落到他手里——·油门加速踩底,下一秒,前方冲出了一辆变道的货车。
冲撞,剧痛,眩晕,天旋地转·数不清的车喇叭此起彼伏,现实与记忆交替,感知和幻象混合··紧接着,江停身体一轻,整个人天地倒转,被人拦腰抱起,一双坚实的手打破了他的魔障。
严峫打横抱着江停,三步并作两步穿过街口,冲上人行道,放在街边长椅上,抓住下颔迫使他抬头望向自己:“喂你怎么了醒醒”·“……”·“看着我说话”·江停焦距涣散,嘴唇微微颤抖,随即突然像从噩梦中醒来,猝然抓住了严峫扳着自己下巴的手。
“……对不起,”江停喘息道,“不好意思·”·严峫从高处俯视他,这么近的距离,将昨晚在现场没有看清的面容清晰映在眼底,甚至连每根眼睫的弧度,眼底疲惫的- yin -影,和微微泛白的唇角都无所遁形。
刹那间,严峫心底再次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了某个影子··——但紧接着就被打断了··江停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下就放开了严峫的手,整个人上半身后仰,拉开一段距离,抬眼问:“严警官”·那一瞬间,正常状态下思维清醒的江停又回来了,除了苍白的脸色略微露出丁点狼狈之外,所有无形的提防都凭借后仰那一个动作重新装备上了身。
严峫站起来,咳了声··“坐在这里等我·”他言简意赅吩咐,大步向堵在马路上的车流走去··作者有话要说:·严峫(xie)·不是严耶·也不是严牙·严峫嚣张拍桌:“今晚就去站你们床头”·第4章 ·这个街口离不夜宫KTV只有四五百米了,严峫索- xing -找了个地儿,把他剐蹭严重的大切停了,再跟交警大队打好招呼,回来原地,总共只用了十分钟。
“你怎么回事”严峫站在江停面前扬了扬下巴,“那个女朋友呢,没事让你一人出来乱跑”·江停脸色仍然不是很好,但那是长期卧床气血不足的缘故,闻言笑了笑:“医生让我没事多走走,杨媚出去了,我就自己出门转转。”
严峫伸手欲扶,却被江停示意不用,于是收回来点了根烟,“不介意吧”·江停问:“能给我一根么”·严峫有点意外。
他接触的不抽烟的男人很少,但不知为何,下意识就觉得江停是其中之一,大概是被对方儒雅斯文的表象欺骗了··“谢谢,”江停接过烟来点着了,长长吁了口气:“刚才多亏了严警官,真是不好意思。
修车费的事……”·严峫说:“得了,我那是公车回去报个损就完了·”·江停从香烟的白雾中瞥了他一眼,那意思大概是没想到建宁公安配车竟然这么高档。
严峫被他看得笑了起来,也没解释,说:“正好案情有些疑点,我要去复勘现场,顺道送你回去吧·刚才是怎么了,站在马路中间一动不动,吓傻了不成”·江停迟疑了一下:“刚才……看到车祸有点蒙。
可能有些创伤后应激反应吧·”·“哟,那你还敢一个人出来·”·江停说:“总要学会独自走路吧,不然不成废人了么”·他走得很慢,严峫也不催,两人顺着人行道慢慢走下去,不夜宫KYV的霓虹灯在前方闪闪发光。
严峫用快要燃尽的烟头指了指,揶揄道:“你有那么个痴心又有钱的女朋友,可比我们拿死工资的好多了,怕什么变成废人啊·”·江停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没回话就听严峫接着十分自然地问:“你们怎么认识的”·严副队套话不是盖的,敢情在这等着呢。
“我们也是早年一块从县城出来打工,在恭州混了几年,我赚点钱就回老家去了,她从恭州来建宁开了这家KTV·说来她比我敢拼,店里生意越来越好,三年前她让我上建宁来帮忙的时候,路上我就出了车祸。”
“怎么出的”·“下雨超速,差点就没命了·”江停叹了口气:“说是女朋友,但我这个样子,也不好连累人家,是不是”·严峫竟然立刻就赞同:“那是。
你俩以后怎么办呢,就拖着”·“过段时间分了吧,”江停笑道,“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回县城过日子算了·”·KTV因为命案现场的原因暂停营业了,大门冷冷清清地虚掩着。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进了门,抬头就只见杨媚在吧台前翘首以盼:“江哥”·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哦,我……”·杨媚满眼的喜悦几乎要飞出去了:“哎呀可把我吓得,江哥你上哪去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外面那么多车你怎能一个人乱走”·江停:“……”·“我等了你半天,怎么打手机也不接小张呢,小张怎么不跟着你一起出去万一出什么事可怎么办快,快坐下,这么晚你吃了吗吃了什么哎领班过来,去跟厨房说把我刚才让蒸的鸡蛋羹端过来”·江停:“…………”·严峫挑起眉梢,含笑不语。
杨媚简直是围着他转个不停,江停只得匆匆应付过去,把刚才在路上遇到严峫的事说了·杨媚立刻对严警官感激得不行,一边推着江停催他上楼吃饭,一边非要亲自做东请严峫出去吃。
“不用了,我就来看看现场,待会还要赶回市局·”严峫微笑道:“你们忙吧,叫个服务员来带我去后厨就行·”·杨媚立刻把包和鞋放下了:“我哪有什么好忙的来来,我带您去。
昨天这里围上警戒线以后我就让人把后厨封锁了,不是说要配合警方工作吗我还三令五申让服务员都不准到外面乱说话呢,就怕泄露了你们警察办案的机密。”
严峫戴上鞋套和手套:“不用,反正你也不知道什么机密·”·杨媚站在后厨门口赔笑··浓妆让人看不出她的年龄,但五官衣装都是美的,精致的卷发间甚至还喷了点香水——严峫从没见过女人在自己家楼下还能如此精心装扮,唯一的解释是她知道江停会回来。
严峫觉得很有意思··这个女人很灵活,会说话,处事带着长期混迹三教九流的圆滑·而她那据说出身于小县城的未婚夫,不仅只会务工、身体孱弱,还卧床数年,几乎没什么劳动力。
不论从那方面看两人都是很不般配的,但杨媚面对他的时候,却自然而然带着仰视的角度··严峫目光落在冰柜上,刹那间回想起刚才给江停香烟的片段——后者接过来,微低下头,脖颈侧影弯成一道优雅的弧度,就着他手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烟,轻轻吐出一口气 。
那似乎是一个很习惯被人敬烟的动作··严峫打开冰柜门,漫不经心地问:“你跟你男朋友感情挺好”·杨媚笑着默认··“怎么认识的”·“我们早年一块从县城出来打工,在恭州混了几年他就回老家去了。
后来我上建宁开了这家店,生意越做越大,就想让他来帮忙,没想到半路上出了车祸·”杨媚不胜感慨地叹了口气:“说起来,他现在这样也是我的责任呐”·严峫也唏嘘着摇了摇头,顺手关上冰柜门,穿过厨房向后门走去。
“您这是……”·“啊,我去马路上看看,不用跟过来了·”严峫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忙你的去吧·”·肮脏狭小的后巷没什么人,KTV今天不营业,显得更加冷清。
昨天技侦在这里来来回回掘地三尺,连垃圾箱都翻了个底朝天,基本已经没什么复勘价值了··严峫一边拿手机拨了个号,一边顺着监控录像里死者的来路向外走去:“喂,马翔你们回队了没登内网帮我查个人。”
电话那边乱糟糟的,应该是技侦在加班·马翔扯着大嗓门问:“好嘞——查谁”·“陆成江·”严峫说,“就是昨晚现场那个坐轮椅上的,查他的籍贯、毕业学校、务工经历,开房记录如果有也一并查了。”
“怎么,这人有嫌疑”·“暂时看不出来,先查·”·马翔最大的好处就是麻利,严峫走出后巷,来回逡巡空旷的小道,顺着马路牙子边搜索边往下走,没过片刻就只听电话里说:“有了——陆成江,籍贯信息跟昨晚笔录上的一致,大专学历,在恭州待过几年,跟那个叫杨媚的一块在夜总会里看场子。”
严峫动作一顿,显见非常意外,“确定是同一个人”·“确定,户籍网上写着呢·”·“……后来怎么样了”严峫追问。
“后来啊,那杨媚在夜总会掺和进了几个聚众赌博和打架的案子,具体细节得查恭州那边的案卷·不过她运气好,一个故意伤害被撤诉了,一个容留赌博被取保候审了,我看看……哟,可以啊,估计钱没少花,在恭州取保候审可不容易。”
严峫问:“那陆成江呢”·“在她第一次涉嫌故意伤害的时候就回老家了,看起来两人不像是那么情深义重的样子·”·严峫又点了根烟,顺着死者昨晚的脚步,若有所思盯着人行道地砖的花纹。
“那陆成江在老家的事得去原籍查,不过三年前那场车祸跟他自己说的一样·杨媚嘛,第二次取保候审以后就来建宁,盘下了这家KTV,因为产业合同还跟原房东打了个官司,竟然很快又赢了。
我去严哥,这女的不是上头有靠山就是命里带鸿字,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接二连三亮起,严峫从远处收回视线,突然几步以外的下水道沟边,有什么东西闪过了一道微渺的光。
开始严峫没注意,几秒钟后,十多年来一线刑侦工作形成的某种直觉突然在脑海中轻轻叩响··“严哥”·“……等等。”
严峫走上前,蹲下身,只见人行道和单行车道的夹角边,灰尘里静静躺着一个铮亮的小东西——·拉链滑楔头··严峫用两根手指捡起它,对着光打量这一小片半裹皮革的金属,眯起了眼睛。
“怎么严哥,现场复勘有发现”·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去查杨媚后来在建宁的官司案卷,让技侦在办公室别走·”严峫站起身,把拉链头装进证物袋,说:“半小时后我回市局,现场有重大发现,如果查实将成为突破- xing -线索。”
“好嘞”·严峫挂断电话,一转身,所有动作霎时顿住··不远处后巷边,江停静静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一只外卖的大塑料袋。
两人对视半晌,远处大街上的车声近而又远,飞蛾一下下撞击路灯,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响··江停走上前,把尚且还热的塑料袋递到严峫手里,柔和地道:·“严警官,别太晚吃饭。”
他的视线滑过透明证物袋里的拉链滑楔头,随即指尖与严峫的手一触即分··两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到半尺·严峫从江停浅色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随即意识到自己下颔肌肉正绷得极紧,以至于从本能中流露出了如临大敌般的厉色。
但这其实是很奇怪的··眼前这人满面掩饰不住的病气,跟威胁二字差得太远了··“……知道了·”严峫退后半步,掩饰似的沉下脸,一点头:“谢谢。”
江停袖手站在原地,微笑颔首不语,目送严峫转过身,在路灯下渐渐走远··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小巷中传来,杨媚停在江停身后,望着严峫消失在马路尽头,又担忧地看向江停:“你要帮他查这个案子么”·江停眉眼间温水一样的流光已经没有了,语调平平淡淡地:“案子不破,警方的注意力不会撤,你想被警察一盯好几个月”·“……那,”杨媚欲言又止,转而问:“那你想怎么查”·江停垂下眼帘,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沉思什么。
杨媚裹了裹薄披肩,仰头看着路灯晕黄的光铺在江停的头发和侧颊上,宛如一层质地细腻的浅金薄纱··不管过去多少年,杨媚眼中的江停都和初见时没什么区别。
颠沛流离的岁月和险死还生的磨难,都没有夺去他足以面对任何情况的,压倒一切的慎密··“拉链,”江停喃喃道··杨媚眼错不眨看着他··突然江停一抬眼:“你有东西想卖给二手店么”·杨媚:“二手店”···“Fendi”马翔接过证物袋里的拉链,对着灯光一照,愕然道。
严峫唏哩呼噜地吃着外卖鳗鱼饭:“嗯哼·”·拉链头上半部分是黑色羊皮,边缘包着黄色油边,下半部分金属则烫着FENDI的文字LOGO·整体还很新,尾部和滑楔相连的小环扣接口处却松了,应该是用力拉扯或挂在哪里之后硬扯下来的。
马翔有点疑惑:“这能证明什么”·严峫一手捏着油腻腻的筷子,把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推了个角度,示意他看FENDI官网··马翔:“啥”·“黑羊皮包黄油边这种配色的拉锁,基本只用在他们这一季新出的男款双肩背上。
看到没有,就是这款·”严峫用筷子点了点其中一张图片,点击放大,说:“鉴于季节款刚发售不久,销售量有限,而且奢侈品店都是会记录顾客信息的,我已经让一组的人去国际金融中心那家专卖店调取监控录像了。”
马翔说:“卧槽,这也行”·“行不行也就是跑一趟的事,万一赌错了也不损失什么·我让你查的杨媚的案卷呢”·马翔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把牛皮纸袋双手呈上。
严峫向后靠在椅背里,打开案卷开始翻阅,马翔立刻偷偷拣了块鳗鱼放进嘴里,好吃得双目飙泪··杨媚这个案子不复杂,本质上是签字前原店主突然涨价并毁约,杨媚一怒之下把对方告上了法庭。
但因为合同本身有漏洞且手续不完善的关系,她极有可能输掉官司,而且会被拖进漫长冗杂的申诉程序里;以严峫半个内行人的眼光来看,杨媚最好在开庭前撤诉认栽,否则很可能既耽误生意又赔掉一大笔钱。
然而她赢了··跟律师没关系,至少严峫看完庭审记录后并不觉得那律师顶什么鸟用,唯一能解释的是法官当庭爱上了杨媚的绝世美色··或者,就像这个女人在恭州两次奇迹般逃脱牢狱之灾那样,某个高高在上又隐藏在重重迷雾后的人,再次出手帮助了她。
马翔第三次偷偷摸摸伸向鳗鱼,紧接着被严峫闪电般一筷子敲在了手背上:“哎哟”·“两包方便面都不够你吃小心重复隔壁苟主任的悲剧,他那身材就是他妈天天加餐加出来的”·马翔感到十分委屈:“我们广大人民群众天天加班方便面,最好也就一自热火锅,你身为领导不身先士卒就算了,还在这开资本主义的小灶”·严峫哼道:“老子凭美色换来的小灶,有本事你也骗一个去。”
马翔:“什么那KTV老板娘果真看上你英俊的容颜了”·严峫:“……”·“我就说昨儿她看你眼神都不对一个劲在你强健的胸肌和肱二头肌上徘徊她那文弱的小白脸男朋友哪比得上你这雄- xing -荷尔蒙,严哥努把力,咱兄弟以后能不能唱免费K就看你的了……”·严峫怒道:“快滚,别逼逼我的肱二头肌,你想被人说咱俩是一对给吗”·马翔立刻柔情似水:“给我吃鳗鱼饭,我可以当十分钟的给……”·严峫悍然一脚把他踹下桌,后者表示自己粉红色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正吵嚷时电话响了,严峫一手捂住鳗鱼饭一手接了电话:“喂我严峫,有事快说·”·“严哥,我们在国际金融中心这边查到了监控四月中旬死者曾到FENDI专卖店买了你说的那个男款双肩背包,售价一万八,付现,高清图像和销售记录都调出来了”·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马翔这没见过世面的直男,眼当场就圆了,满脸写着what,一万八·严峫夸了句:“利索。
死者留下的身份信息出来没有”·“有有有,”电话那头悉悉索索翻了会儿,大概是在找身份登记卡,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就是这张——名字叫楚慈,慈悲的慈。”
第5章 ·连夜摸排新型毒品来源,风尘仆仆奔波了一整晚的秦川,听闻刑侦那边锁定尸源了,立刻马不停蹄赶回市局,然后刚推门而入就被一发天雷劈在了原地:·“可……可他是活的啊”·马翔一手扶额:“我们探组的工作还不到位……”·严峫抱着双臂站在审讯室外,冷冷道:“要不你先进去把他弄死”·秦川嘴角抽搐,眼神里写着惹不起,惹不起。
一个年纪二十出头,浅灰衬衣、外套白大褂的男生坐在审讯室内,大概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一大清早前脚刚进实验室,后脚就被警察破门而入带进了公安局,所以神情十分谨慎防备,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紧紧交叉,手背上连青筋都有点凸起。
“你就是楚慈”·“是·”·“多大年纪,哪里人”·“二十一,贵州·”·“做什么的”·“在北京读研,化学专业。”
“那来建宁做什么”·“快毕业了,导师牵线到这边一家化工企业做实习·”·刑警一一记录下来,又问:“哪家企业北京哪个大学导师叫什么名字”·出乎所有人意料,眼前这个男生开口就报出了建宁一家特别有名的化工私企和一所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大学名字,系主任、导师、班级等全部和盘托出,有条有理完善清晰,接着解释道:“我的学生证在包里,导师在业界也颇有盛名,您尽管去核实。
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问,我到底犯了什么事我最近一直守在实验室里做一个甲醇钠催化相关的实验,你们应该可以调取监控录像来证明……”·严峫抬手按住了蓝牙耳麦,轻声道:“问他知不知道那个包。”
“四月十六日下午两点,你去金融中心买了个包,是干什么的”·审讯室里,楚慈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回答:“我不知道什么包。”
“撒谎了,”严峫低声道··秦川不解其意,严峫也没解释,对着耳麦吩咐:“给他看死者买包的监控图像·”·刑警打开文件夹,抽出了国际金融中心专卖店内的高清监控图像,死者正面对收银台,一个巨大的包装盒已经被SA包扎好了,正放在手边上。
警察的问话很有压迫- xing -:“——你还想怎么解释”·“……”楚慈一动不动盯着照片··尽管只是短短几秒,但他的表情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严峫和秦川立刻对视了一眼。
“他是我的室友·”楚慈用两根手指将照片贴着桌面推还给刑警,说:“他叫冯宇光,怎么他犯什么事了”·“这俩室友关系够呛啊,”严峫抚摸着下巴道。
秦川用“这你也能知道”的目光瞅着他,严峫却没回答,吩咐马翔:“让经文保处打个电话给他们学校和实习公司核实一下·”·马翔应声而去,秦川用手肘捣了他一下:“别卖关子,有屁直接放。”
“你他妈才放屁呢,老子就算放屁也是醍醐灌顶香飘百里的那种,懂否”·秦川:“…………行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严峫的马屁被拍好了,学着刚才楚慈把照片还给警察的姿势,用中指和无名指的尖端指甲盖部分推着纸张边缘,示意秦川看:“瞧见没这个动作的潜台词是:‘这家伙老子连边都不愿意沾,你们给我有多远拿多远。
’——而且作为室友,一天两夜没见着面,第一反应不是他出什么事了,而是他犯什么事了,难道这个冯宇光在他眼里是个经常犯事的主儿”·“冯宇光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跟他关系如何”审讯室里警察不答反问。
楚慈吸了口气,缓缓向后靠坐在椅背里··——二十一岁,知名学府研究生快毕业,显而易见是个跳了很多级的高智商人才,也是刑警最不喜欢打交道的那种人。
“我们的关系比较一般·”楚慈靠在椅子里,用这句话做了开场白:“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刑警皱起了眉:“这话怎么说”·“冯宇光是北京本地人,家境非常富裕,在学校交游广阔,但学术专业上不是那么的,”楚慈沉默两秒,含蓄地道:“有天资。”
严峫在耳机里说:“我给大家翻译一下:他是学渣,我是学霸,我要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终极鄙视,耶”·刑警:“……”·“虽然室友当了一年多,但我跟他不熟。
我平时大多数时间在实验室和图书馆,每周做四次家教,回宿舍的时间比较少·尤其最近争取保博,论文任务繁重,基本就睡在实验室了·”·刑警疑道:“但你们一起来建宁做实习”·“我们在同一位导师门下。”
楚慈解释道,“虽说实习,但我其实是来拿几个关键数据回北京去做保博论文的·”·“那冯宇光呢,他也要保博”·楚慈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他应该是来打酱油的。”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刑警向前倾身:“打酱油你给我们详细形容一下,怎么个打法他平常都干些什么,是不是完全不学习”·“倒也不是,”楚慈如是说,“但学习时间基本都少于八个小时吧,跟没学一样。”
审讯室陷入了短暂的静寂··“……死学霸,”严峫喃喃道··刑警用尽全身涵养才没当场翻出一个白眼来,把笔录翻了一页纸,又问:“除学习外你室友平时有什么爱好或特别的生活习惯,你能跟我们说说吗”·楚慈想了想,似乎感觉有点棘手。
“想到什么说什么,越详细越好·”·“……”·楚慈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回答:“冯宇光参加了一些社团活动,朋友很多,经常聚会晚归。
平时爱打游戏,具体打什么我没注意过,或者注意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不太爱去实验室,所有课程都是低空飞过,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及格的·跟几位女生关系比较密切,经常在宿舍里视频,电话打到很晚都不挂。
其他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了·”·刑警立刻吩咐:“你把那几个女生的名字提供给我们一下·”·“我都不认识·”楚慈无奈道:“你看我像是认识女生的样子吗”·刑警抬头打量了他几眼。
即便是以男- xing -眼光来看,楚慈都是个堪称长相非常好的人,跟传统意义上秃顶大脑门戴眼镜的死板学霸完全不同··不过学霸就是学霸,一个每天学习不满八小时等于没学的人,你能跟他们说什么呢。
刑警用笔敲了敲桌面,问了一个试探- xing -的问题:“你室友平时服药么”·楚慈说:“不知道,服什么药”·“维生素,感冒药,什么都行。
你见过他服药吗”·“没有·”·审讯室外,严峫和秦川眼睛紧紧盯在他脸上,似乎想从这简单的两个字里摸出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
但紧接着楚慈又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完全没有·”·严峫按住耳麦:“问他最后一次见死者是什么时候·”·刑警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冯宇光是什么时候”·“前天中午我回宿舍拿书,冯宇光问我这两天晚上为什么不回宿舍睡觉,我说反应进行到关键阶段了,实验室不能离人。”
“只是这样”·“只是这样·我跟他关系平常,即便一起从北京来建宁,互相也都没什么话说,不论他干了什么,我都不想知道也没兴趣参与。”
楚慈上半身前倾,俯在桌沿问:“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什么时候能走甲醇钠催化实验很重要,真的不能轻易离开人·”·“严哥”门被推开了,马翔匆匆走进来:“经文保处打电话核实过了,死者冯宇光和室友楚慈的身份都能确认”·严峫一点头,却只听马翔连珠炮似的:“我们联系了这两人的实习经理、学校系主任、专业导师,基本确认了笔录的大部分真实- xing -。
但不是还有那个包吗,如果这两人真是关系平常的话那么死者用现金和室友的名字买奢侈品包这一点根本没法解释,所以我又联系了他们的班级辅导员——您猜怎么着”·严峫眉梢一挑:“有情况”·马翔胸有成竹地翻开速记本,刷地一亮:“很大情况。”
一分钟后,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楚慈抬起头··五位数人民币不是白花的,严峫身上那件因为熬夜没换而皱巴巴的白衬衣仍然十分有型有款,光是一手插兜、一手拉开椅子坐下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就带出了跟整个刑侦队都完全迥异的画风,仿佛国产连续剧《派出所的故事》里突然插播进了一段美剧犯罪现场调查。
刑警连忙招呼:“严副·”·严峫点点头,没吭声,接过笔录翻了几页,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只见他饶有兴致地摩挲着下巴,突然头也不抬地问:“你跟你的室友不熟。”
楚慈说:“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以这么说·”·严峫问:“那你从年初到四月间为什么打了几次报告想申请换宿舍呢”·楚慈一顿。
“四月十号你最后一次提出申请,辅导员以研究生宿舍调换不开为由拒绝之后,给了你实验楼门禁卡,告诉你如果真不想回宿舍的话晚上可以睡在实验室·四月十二号,另外几个研究生要通宵做水热反应实验,你为了继续睡实验室,还帮他们烧了个反应釜。”
楚慈说:“实验室晚上不断电而且有空调……”·“四月十五号,你和冯宇光两人从北京来到建宁,十六号下午,冯宇光去国际金融中心商场,以你的名字买了个一万八的奢侈品背包。”
审讯室里安静异常,楚慈一声不吭··严峫手肘撑在桌沿上,淡淡道:“如果是我用其他人的名字来买东西,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想把这件东西送给他,担心他如果不喜欢,回头还可以自己拿去店里换。”
“——不过你最后也没要那个包·”顿了顿严峫又微挑起眉:“想必你跟冯宇光的矛盾确实挺大,也很不待见这个人吧·”·楚慈用指关节揉了揉眉心,抬手的时候两个刑警都注意到他小指和无名指上包着创可贴。
“是的·”几秒钟后他终于放下手,看着严峫承认道:“我跟室友之间确实存在一些矛盾·”·严峫冷冷道:“只是一些”·楚慈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严峫。
一般人被警察这么逼问多少都会有点狼狈或气急,但这个年轻高材生的涵养却比大多数人好一些,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多少不愉快的表示,只清清楚楚又重复了一遍:“只是一些。”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眼神微微闪动,看不出是什么情绪··“——行吧·”半晌后,严峫向后靠在椅子里,无所谓地一耸肩:“那跟我们说说都是什么矛盾,还有他为什么要送你一万八的包恕我冒昧,奢侈品这种东西我平生只在当年初恋的时候送过,但送了也不管鸟用,只给个十分钟好脸儿就没下文了,都是肉包子那啥有去无回……”·“他太吵了。”
“嗯”·“我的室友,”楚慈语气很平淡,“一周有五天晚上视频到两点,追剧打游戏到五点,整夜整夜开着灯。
还有两天在外聚会到三四点才回,一进门就开灯大声洗漱,不论睡得多熟都能被吵醒,我已经不记得上次一觉睡到天亮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是个特困生,每年不拿最高奖学金就等于犯罪的那种。
平常还能忍忍,每到考试期真的忍不下去,而且白天做实验精神也很难集中·你知道化学有些实验是有危险- xing -的,好几次我差点就出了事故……”·严峫突然打断了:“你神经衰弱”·楚慈没有回答。
“你刚才两次提到开灯,是因为你睡眠时,对光线很敏感对吧”·“……”楚慈终于叹了口气,疲惫道:“上个室友在时,我是没有神经衰弱的。”
审讯室外,秦川轻轻地“靠”了一声:“这小子作案动机很完备啊·”·严峫问:“那既然你们矛盾已经这么大了,为什么他不搬出去,相反还买礼物作为——不好意思,我只能想到挽留这个词——他想让你回北京以后从实验室搬回宿舍来住,是不是”·楚慈说:“这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猜,他的毕业论文应该是写不下去了吧。”
严峫抬起头,居高临下打量审讯桌对面- yin -影里的楚慈,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冷冰冰的怀疑··“警官,”楚慈似乎有点无奈:“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室友矛盾,但这不是我莫名其妙被按在这里审问半天的理由吧。
能冒昧问一句吗,冯宇光是出什么事了如果是的话,你们要不要先去调一下我在实验室这两天以来的监控记录”·审讯室外马翔的手机响了,他向秦川打了个“抱歉”的手势,匆匆走去门外接起了电话。
十秒钟后他推门而入,秦川回过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秦哥,严哥·”马翔吞了口唾沫,脸色不是很好看:“实习公司那边……出了点小情况。”
严峫松开耳麦,抬头看向楚慈,诚恳道:“我很抱歉·”·楚慈:“”·“你们实习公司刚来反馈说,不久前实验室监控坏了一段时间,直到昨天才修好。
也就是说五月二号你最后一次回宿舍见到冯宇光的那天是没有监控记录的·”·楚慈:“……”·“而你也许有所不知,五月二号同时也是你跟冯宇光最后一次交谈,几个小时后他背着那个被你拒绝的双肩背包,死在了富阳区KTV后门口的——”严峫将笔录反手按在桌上:“那一天。”
楚慈一直很稳当的表情终于变了:·“……你说什么”·严峫的声音不算冷硬,但一字字却包含着更具威胁的力量,在审讯室内回响。
“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冯宇光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同学·被害者化学中毒而死,而你有充分的动机,有制毒能力,还没有不在场证据·如果你到现在还试图隐瞒的话,那你就是本案到现在为止唯一的嫌疑人。”
严峫双手交叠,上半身向后靠,淡淡道:“你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极度的安静充斥了空气,楚慈仿佛僵在了- yin -影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怎么可能……”·没有人回答,所有目光都盯在他脸上··不知过了多久,楚慈终于在几道灼灼视线中开了口,声音很轻也很沙哑,说:“那天中午我回去拿东西的时候……”·“冯宇光正在宿舍里看书,看见我进来,突然非要跟我打一个赌。”
第6章 ·“你相信他”秦川不太信任地问··严峫十指有规律地互相交叩,半晌缓缓道:“技侦正在恢复监控录像,如果能找到不在场记录的话,我相信他。”
副支办公室里满是过夜方便面和香烟混杂起来的味道,门外传来阵阵人声,没有熬夜班的警察们陆续来上班了··“但也太扯了,老严·冯宇光的系主任和导师都说他成绩够呛,能把毕业论文写完就谢天谢地了,那楚慈却说他死活拉着自己打赌要考博,还要做课题冯宇光天天追剧打游戏泡妹子,根本不是醉心学术的人设。
而且你听楚慈的供词,我不信你听不出他没说实话,这小子绝对隐瞒了很多东西”·严峫竖起一根食指,伸到秦川鼻子跟前,摇了摇:·“你的前半句我保留意见,只有后半句非常赞同。”
“——他确实隐瞒了一些事情·”·半小时前,审讯室··“他打赌考博·”·“什么”·“他打赌自己一定能考博,”楚慈无奈道:“我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他这种自信,或许是每次都奇迹般低空飞过的期末成绩吧。”
严峫和负责记录的刑警对视了一眼,彼此都非常意外·随即他转向楚慈:“——你们是怎么好好聊到这个话题的”·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我进门的时候他在看书,有个实验不明白,就问我能不能给解释一下。
我跟他之间的关系还没坏到连话都不能说的地步,所以我讲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后还有几个点他怎么都听不懂,我就说今天先到这里吧,反正那些属于课外延伸部分,对他来说不懂也没太大影响。”
“然后他就着急了,让我别太看不起人,说自己并不比谁差,要想考博的话也是一定能考上的·”楚慈解释道:“其实我并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
严峫心说我们都明白,学霸对学渣的天然歧视往往连自己都意识不到,但我们学渣其实可敏感了呢·不过他表面上不置可否,只问:“所以你们就打了赌赌注是什么”·“课题。
如果他真考上了,我就要带他做课题·”·“那他如果考不上呢”·楚慈突然沉默下来,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回答说:“输给我一块钱。”
·审讯室内外,所有人都愣住了··“……”严峫确认:“一块钱”·“我不相信他能考上,也懒得从中获取任何利益。
但当时他情绪很激动,非要拉着我理论,我只能快点打发了他好回去实验室·”楚慈长长叹了口气,这次微许唏嘘:“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他,或许我会待长一些……至少帮他把那最后几个知识点解释完吧。”
审讯室里没有声音,所有人都沉思着,一时只听各自的呼吸声··“能请问一下么冯宇光到底是……他是怎么死的”·严峫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唔”了一声,随口说:“毒品致幻。”
楚慈有些意外:“不可能,他吸毒”·“正因为案情不确定所以才需要我们调查,在调查阶段具体细节不便对外透露,相关法规你这个高材生不用我们多叮嘱了吧。”
“……”·严峫合上速记本,站起身松了松肩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最后一个问题·刚才我同事问你那个奢侈品包的时候,为什么你回答说完全不知道”·楚慈原本已经站起来了,闻言稍有迟疑。
“……我不想惹麻烦·”·他一停,略微错开了严峫的视线,说:“莫名其妙送个包,这事真的无法理解……碰到怪异的事正常人的反应都是离远一点,不是么警官”···“确实非常怪,但光凭这点不能认定楚慈有作案嫌疑。”
严峫打开窗户,上午的新鲜空气一涌而入,将办公室里混杂发酵一夜的各种气味席卷而空·秦川站在办公桌后,还是有点不解:“怎么说”·“如果我要杀自己的室友,我会选在熟悉的地方,而不是人生地不熟的千里之外。
事实上百分之九十的学生伤害案都是在校内发生的,真想杀人的话,制造实验室事故比拿东莨菪碱和二氧甲基苯丙胺来害人要方便得多·”·秦川若有所思··“不过,”严峫话锋一转:“——楚慈的供词确实给了我一点灵感。”
“什么”·“目前还比较模糊,说不清楚,我只隐约感觉冯宇光的死可能跟他立誓要考博有关系,化工企业突然坏掉的监控也很巧合。”
“不过现在老子只想睡觉·”严峫转过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英俊潇洒魅力无穷的严哥,为了丰富和娱乐本市单身女青年的业余生活,在相亲这条漫漫征程上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以至于鞠躬尽瘁,精尽人亡,急需两个小时如婴儿般无忧无虑的睡眠来缓解一下受尽折磨的心脏……”·秦川嘲道:“甭往自个脸上贴金了,精尽人亡你想得美。”
严峫:“强撸灰飞烟灭啊,你没试过”·秦川:“………………”·“对了,”突然严峫又想起什么,叫住了要出门的秦川:“你帮我跟外勤组说一声,让人以案发地为中心,立刻布控摸排全市范围内的二手奢侈品店。”
秦川问:“二手店”·“寻找缺失了一个拉链滑楔头的目标双肩背·”严峫说,“成色那么新识别度又很高的牌子,我不信被人拎回家当买菜包去了。”
即便是在市局,严峫都是个罕见的存在——他不需要休息··他是个可以连续奋战三天两夜精神奕奕的怪物,是个拔腿狂奔追着毒贩跑十公里不带歇的魔头。
他比惯偷还能熬,比连环杀手还活跃,比银行劫匪还持久迅猛;有了他之后,正支队长才总算能抽出空来,把多少年都没来得及做的心导管手术给做了··严峫拉好窗帘,趴在桌上,闭着眼睛琢磨供词。
某个捉摸不定的猜测从心底升起,然而只要稍微集中精神,那灵感就像调皮的小鱼,一摆尾迅速溜走了··“不可能,他吸毒”·“经常聚会晚归,平时爱打游戏,”·“也许是每次都奇迹般低空飞过的成绩给了他自信吧……”·……·是什么让一个学习时间相当有限的富二代每次都能低空飞过,又是什么让他自信一定能够成功考博·换作其他大学,那很可能是有猫腻的,但楚慈那个大学基本可以直接排除金钱作用的可能。
——那么这其中,是否跟冯宇光的死有所关联呢·严峫深呼一口气,知道自己现在得抓紧时间睡一觉,于是排除那些杂念,把头埋在实木办公桌面和手臂构架起的黑暗空间里。
门外人声渐渐远去,刑侦支队楼下的车来车往化作寂静;转瞬间他沉入到半梦半醒的深海中,空间与时间悄然重组,将早已忘却的潜意识翻上了水面··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恍惚他离开了办公室,踏进了一间熙熙攘攘的大厅。
耳边笑声不断,觥筹交错,似乎是一场极为喜庆的盛典·他朦朦胧胧地站在桌椅间,忽地有人在他身后笑道:“你没头苍蝇似的乱跑什么,人在那儿呢,还不快去道个谢”·道谢,严峫心想,道什么谢·老子今天的一切都是自己拿命拼来的,要跟谁道谢·但梦中他身不由已,摇摇晃晃地就裹在人潮中向前走去。
不知穿过了多少开怀大笑又面目模糊的人,前方忽然光明大现,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背对着他,靠在窗前,正对手机低声说着什么··“还不跟人敬个酒啊,严峫折腾了这么久,要不是江队,那二等功最后能轮得到你吗”·“上去呀,愣着干什么”·“你看你连话都不会说了,平常不是挺能叨叨吗怎么傻啦”·……·不是的,我的功劳是自己赚来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凭什么让我敬酒我仰仗谁了关键时刻舍生忘死拖住毒贩的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吗·内心仿佛有无数声音吵吵嚷嚷,但现实是严峫向前走了一步。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沉重的愤懑挡不住无形中更大的推力;仿佛重演某段发生过的事实似的,他举起酒杯,随即听见自己年轻一些的,略带嗫嚅的声音说:·“那个,江队……”·然后他再次看见了那个场景。
在所有似真还假的梦境里,只有这个场景是真实的,甚至清晰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身影打着电话,头都没回,只一抬手·五指劲瘦而掌心向外,是个温和而又果断的拒绝的姿态。
“我知道了,”那人说,“去吧·”·并没有虚与委蛇,也不需丝毫谄媚讨好·所有愤怒和不甘都落了个空,层层叠叠堆积起来的心理城墙瞬间就被轻飘飘抽走了。
失重让严峫刹那间有一点无所适从··“去吧,”他听见那人略微加重了语气··严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转身走开的,他全身的血气都往头顶上涌,但也有可能是酒精的缘故。
来时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沸腾怒火突然就没了,释压令他脚底发飘,浑浑噩噩,舌根弥漫起难以言喻的苦和麻··但他明明应该高兴··他“证明”了自己,虽然敌人不太在意,甚至不需要他做出任何抗争。
严峫走过人声鼎沸的大厅,穿过曲曲折折的走廊·他把十多年刑警生涯的血泪沉淀在心里,把五年副支的辛劳和坎坷抛在了身后··他走向这件熟悉的办公室,将头抵在手臂上,陷入一场短暂又仓促的深眠。
叮铃铃铃——·严峫一个激灵,骤然惊醒,只见桌上电话狂响,朦胧间下意识就接了:“喂”·他脑子还不太清醒,但紧接着马翔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严哥案件中心接到一个报警电话,后勤直接转到你这边来了”·“什么报警,”严峫还有点犯浑,“谁报的警”·下一秒马翔把他的最后一丝困意驱逐得干干净净。
“陆成江,”马翔说,“就是五零二冻尸案现场那个斯斯文文,坐轮椅的——还记得吗他报了警,后勤发现很紧急,让我们抓紧时间立刻过去。”
第7章 ·秋雨名品,二手箱包首饰奢侈品回收··严峫从警车上下来,慢慢抱起双臂,打量着眼前的招牌··马翔迎上前:“严哥,报警人在那边,我们刚才……”·严峫一摆手,马翔登时停住。
“通知各探组,不用摸排二手市场了,”他缓缓道,“目标双肩背找到了·”·几个警察封锁了店门,一脸懵逼的店主正跟刑警激动诉说着什么,技侦用证物袋垫在那个显眼的黑黄相间的双肩包下面,正在初步提取指纹进行对比。
店门外的人行道上,记笔录的警察站着,江停坐在长椅里,舒适地靠着椅背,微仰起头,修长的双腿略微分开·这个姿势就像坐在家中的真皮沙发上一样舒展,甚至严峫走过去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要起身的表示。
“朋友想出手她闲置的包,我就陪她过来逛逛,正好看见柜台里放着那个双肩背·我想它既然跟前两天的案子有关系……”·“刚才店主说你在报警前把包里外翻了个遍是怎么回事”·“我只想看看包里有什么。”
江停顿了顿,说:“双肩背正面那个小口袋最底部的角落里,卡着几小片锡纸,看上去像包巧克力用的,你们可以让技术人员看看·”·警察见过太多在办案过程中乱出主意的群众了,也不当回事,闻言只嗯嗯几声,冷不防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哟,严队”·严峫一挥手,“交给我来吧。”
警察“哎”了声,把笔录本交给他,走到边上帮忙去了··然而严峫接过笔录,却完全没有要看的意思,只抱着双臂站在江停面前,一言不发盯着他。
江停礼貌地打招呼:“您好,严警官·”·“警方还没批下奖励金,你这么早给线索,有点儿吃亏了·”·“您说什么呢,”江停笑了起来:“我只是陪杨媚出来办事,偶尔看见了这个包而已。
毕竟我是目击者,提供线索给警方是应尽的义务,不是吗”·两人一站一坐,气氛十分平静,空气中却似乎酝酿着某种诡谲又难以名状的东西··“你是故意的。”
江停说:“哦”·“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复勘现场,想看我在马路上到底找到了什么东西·以不夜宫KTV为中心有两家二手奢侈品回收点距离更近,但你找到了这一家。”
严峫微眯起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他:“你对这个案子抱着异乎寻常的关注和参与度,为什么”·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您想多了,警官。”
江停笑着说,“这家出价比较高而已·”·一名技侦匆匆上前:“结果出来了严副初步比对背包上的指纹和死者重合,我们这就把证物带回市局去做详细分析。
另外根据店主交代,这个包是三号早上八点左右一名男子过来低价出手的,该名男子拿着丰田车钥匙,我们正在联系交警大队调取这条路段的监控车牌记录……”·“店内监控调了么”·技侦肯定道:“正在调,马上就出来。”
严峫颔首不语··“只有一件事,严副·”技侦有点为难:“早上八点是交通高峰期,这条路上经过的车辆非常多,锁定难度非常大,逐一排查不知道要排都什么时候,怎么办呢”·严峫听取汇报的时候,视线一直从高而下盯着江停,甚至连开口跟人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挪开。
江停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静回视··“——马翔,”严峫提高音量··马翔一溜烟跑上前:“哎”·“我之前让你调取案发地路口监控,筛选过后的七辆车里有没有丰田”·马翔愣了下,立刻:“有有一辆”紧接着报了车牌号。
严峫目光没动,脸向技侦那边略偏了偏:“跟这条路的监控进行对比,如果对上这辆车的话,立刻去交管局查车主·”·技侦如蒙大赦:“是”·技侦和马翔都急急忙忙去了,长椅边只剩下江停和严峫两人。
十余米外,杨媚在被警察盘问的间隙中抽空向这边走,但紧接着就被拦住了,只留下来不及掩饰的忧虑目光··严峫悠悠道:“你那女朋友,好像特别怕你落单,是不是担心我吃了你”·江停回答得特别巧妙:“严警官要是也有一个身无长物的半残废女友,估计就能理解她的感受了吧。”
“你身无长物”严峫立刻反问:“身无长物的人,能比警方更先一步找到线索”·江停无奈道: “凑巧的事也没办法吧。”
江停对警方的态度和回应,已经不仅是配合了,甚至能用柔和来形容·但严峫那轮廓鲜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甚至有种隐隐的肃厉··两人互相对视却都不出声,沉默了足足十多秒,突然严峫开了口:·“冯宇光是个名牌大学研究生,来建宁实习,正准备考博,死因是东莨菪碱和亚甲二氧甲基苯丙胺等各种成瘾药物的综合作用。”
江停唏嘘:“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要跑到冰箱里呢·”·“所以你有什么灵感吗,陆先生”·“哎”江停回以恰到好处的诧异神情:“没有,瞧您这话问得……”·“那你说什么原来如此”·“……”·严峫冷冷道:“我只说了成瘾药物,你却立刻听出了致幻这层意思。
一般人听见东莨菪碱和MDMA估计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吧,还是说你大学学的是药化专业”·江停气定神闲的态度终于发生了一点变化··——但那也仅仅是百分之一秒都不到的间隙。
随即他露出一个比较微妙,有点类似哭笑不得的神情,说:“唔……严警官,虽然我没有上过大学·不过经常吃晕车药的人都知道东莨菪碱吧,你要知道这世界上并不只有晕海宁的啊。”
严峫张开口,似乎想说什么,然而这时候江停打断了他··“我不知道哪里得罪过您,以至于让您如此疑心·但既然你们离凶手已经很近了,也就没必要再揪着我这个守法市民不放了吧,您说是吗”·严峫:“你上次是不是说你想跟女朋友分手回县城”·江停:“……”·严峫说:“你等着。”
严峫转身拔腿就走,图侦正从二手店内堂出来,远远地冲他招手:“找到了严副白色丰田凯美瑞,五零二案发当天经过现场,隔日早上八点半离开这条路段,这是店内监控”·江停莫名其妙的目光盯着严峫,后者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视线,但并不理睬,接过图侦打出来的彩印一看。
店内监控镜头里,一个中等身高、略胖,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提着fendi双肩背,正站在柜台前,跟二手店老板商量着什么··“交管局的消息回来了没,这孙子叫什么名字”·“呃,查不到……”·严峫眉头一皱。
图侦小心翼翼说:“他开的那辆是……套牌车·”·真相已近在咫尺,线索却啪一声又断了··严峫没有吱声,两颊肌肉发紧,肩背线条也在白衬衣下绷着,犹如一根上紧了的弓弦。
足足过了好一会都没人说话,直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站定在了严峫身后·随即江停非常和气的声音响起来:“严警官,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能走了吗”·严峫突然一伸手,在图侦讶异的注视中把江停肩膀勾住,不由分说直接揽进了自己怀里,晃了晃手上那张彩印:“认识么”·那几秒钟内严峫灼人的目光甚至连皮肤都能感觉到热度,江停视线一垂,仅在那男子的图像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浮现出“饶了我吧”的神情。
“这个我怎么可能认得出来,电视里警察不都是先排查有案底的车辆,再排查有前科的人员么我连目击证人都算不上啊·”·严峫终于放开他,大力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不准回。”
江停:“……”·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你算涉案人员,在结案前限制外出,必须留在建宁·”·江停脸色微僵,严峫却潇洒转身,仿佛漂亮扳回一城的将军,边大步向警车走去边拍了拍手上的彩印纸:“收工,回市局技侦把证物带回去提取目标指纹,排查全市范围内的肇事车辆和前科人员,马翔开车”·警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严峫像狂风卷落叶,裹着所有线索风驰电掣地消失了。
江停站在原地,面沉似水··“江哥,怎么样”杨媚快步走上前来,神色间掩饰不住的惊慌:“那个姓严的有没有……”·“他起疑心了。”
杨媚霎时心头一跳:“那怎么办”·江停脑海中慢慢浮现出刚才监控图像上的男子,许久才抬手整了整因为刚才被严峫强行一揽而扯歪的衣襟,面无表情道:“凉拌。”
··“严哥,”马翔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问:“你认为那个叫什么江的小子可疑”·严峫把座位椅背靠到最后,两条结实的长腿伸展在副驾驶下,貌似在闭目小憩:“不像。”
“怎么说”·“真有嫌疑不会刻意给我们传线索,不过,这人是有点怪·”·马翔不明所以,严峫也没解释:“——你也跟他打过两次交道了,有什么感觉”·“……”马翔为难道:“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对男人没感觉……”·严峫眼睛一睁。
马翔笑着缩头求饶:“这不确实没感觉吗案发当天晚上不是我记他笔录的,刚才也就打了个照面而已啊·不过这人吧,挺配合,确实比较积极,除此之外就没太大存在感了。
反正要是他跟他女朋友一道上街的话,我肯定是先注意他女朋友,不太会留心他在干什么·”·“你不觉得他身上有种不协调感”·“没感觉啊,”马翔莫名其妙,“哪里不协调我看他长得挺协调的,就是弱了点。”
严峫沉思良久,突然说:“不,太自然了·”·“啊”·“县城背景,务工出身,又卧病在床那么长时间,竟然对外界没有任何无知所致的畏缩感,在一帮荷枪实弹的刑警面前姿态那么舒展。”
严峫思忖半晌,喃喃道:“为什么呢……”·快到市局了,马翔打灯右拐进门,笑嘻嘻地说:“想不通别想了严哥,我看你是脑筋卡在案子上钻了牛角尖,再琢磨下去我都怀疑你看上的不是那老板娘,而是她男朋友了,哈哈哈——”·严峫轻蔑道:“说什么呢,老子会对男的有兴趣”·话虽如此,但严峫重新躺回座椅的时候,脑子里却下意识想起刚才江停坐在自己面前,仰起头,双手柔和优雅地交叠在大腿上,唇角微微带着笑的情景。
“只是凑巧而已啊·”·“包袋底部的角落里卡着几小片锡纸,像包巧克力用的·”·……还加个限定词巧克力,娘们唧唧的,可见平时整天都在吃零嘴。
严峫心里不断琢磨着,索- xing -也不假寐了,起身从后座上够着了证物箱,戴上手套,从证物袋里把那个男款双肩背拿了出来·背包前端确实有个小的拉链包,就是这个拉链头掉了,严峫把手伸进去翻了翻,果真从夹缝中摸出了几小片各有半个指甲盖大的锡纸。
他狐疑地打量片刻,觉得有点不对··这几片锡纸跟平常包糖果巧克力用的那种相比,质地明显更硬一些,倒好像是……·铝箔药板·从早上到现在若隐若现的灵感终于连成一线,猜测浮出水面,露出了端倪。
严峫抓起手机,匆匆拨了个电话:“喂,二狗我是老严”·“我叫……”·“你听我说,有没有一种药是给学生考前吃的,可以让人迅速提高智商,考试百分百能过,然后跟晕车药和摇头丸的成分类似,以至于误导尸检报告,让法医以为被害人是吸毒过量而死”·苟利- yin -森森道:“你觉得我们法医有那么愚蠢吗,你还不如叫我二狗呢。”
严峫:“……”·“不过你说的那种药倒真有,是最近才从国外传来的处方药,俗称‘大脑伟哥’·主要成分是苯丙胺,比冰毒就少个甲基,是一种中枢神经兴奋剂,可以加速大脑反应时间和提高执行能力,据说国外很多常春藤高材生都吃过。
不过过量服用呢会造成致幻效果,跟死者的症状还挺相似的·”苟利问:“怎么啦,你怀疑真正的致死原因是过量服用苯丙胺不可能的,我们验出的确实是东莨菪碱和MDMA,正常剂量的1600倍呢。”
“那如果,”严峫缓缓道,“如果死者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他只是想买苯丙胺来复习考博,没想到卖家却打算勾引他吸毒呢”·苟利愣住了。
“——你刚才说的‘大脑伟哥’叫什么名字”·“Adderall,”苟利有点结巴,“中文叫……叫那个,阿得拉”···“家境富裕、学校较好、 曾因吸毒过量记录在案的在校生;本市往前数两年,本省往前数四年”·“曾因非法代购国外处方药而留下案底的前科人员,有机会接触多动症患者并大量获取药品阿得拉的人员,名单全部拉出来与吸毒记录交叉对比,逐一审查”·严峫一声令下,刑侦支队大办公室顿时堆成了案卷的海洋。
现实中的破案跟推理小说不同,仅靠现场线索是不够的,更多时间要花在大量的摸排走访和跟踪上·凶杀案发生后的48个小时为黄金侦破期,两天两夜内没找到关键- xing -突破,之后的调查过程就会非常的困难了。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白墙上的大钟指针一圈圈转动,天光渐渐变暗,侦破黄金期转瞬过去,方便面的热气混合着香烟白雾在灯光下蒸腾··第一缕天光乍破时,办公室门被推开,秦川夹着一本案卷匆匆而入,“啪”一声拍在严峫脸上。
严峫在一堆案卷后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啊地惊醒了,手忙脚乱接住案卷:“怎么怎么找到了”·“胡伟胜,”秦川劈手把案卷夺回去,哗哗翻开,指着嫌疑人头像:“走私及造假阿得拉、利他林及莫达非尼等处方药,获利超五万元,半年前刑满释放。
禁毒支队上个月抓了个毒瘾上来当街犯病的十九岁男生,就是这家伙房东的儿子”·严峫抽出昨天在秋雨名品的监控图像,与案卷左右一对比,“差不多。
马翔呢去交管局查胡伟胜名下登记车辆”·马翔五湖四海皆基友的强大人脉再次贡献了力量·凌晨四点半,交管局传回消息,确定胡伟胜名下有一辆二手白色丰田凯美瑞,车型与案发现场出现的丰田车完全吻合。
“就是这孙子了·”严峫指关节一敲桌面,随手指了刑侦一组几个龙精虎猛的小伙子:“准备实施布控,把胡伟胜给我弄回来”·连续两天没日没夜的加班让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尤其像严峫、秦川等支队骨干,都两个晚上没回家睡个囫囵觉了。
因此抓人的命令一下,整个支队都沸腾着往外冲,外勤组瞬间就空了一半··严峫拍拍秦川的肩:“辛苦了,缉毒的兄弟也……”话没说完就一哽,只见十秒钟前还醒着的秦川脸贴墙角,眼镜歪在鼻梁上,正以一个非常清纯不做作的姿势,发出舒适的鼾声。
“……”严峫轻手轻脚走回了办公室··此时已是凌晨五点,暗灰色天空蒙蒙微亮·严峫索- xing -也不睡了,拿着胡伟胜的案卷逐字研读。
这胡伟胜是个小时偷针,长大偷金的典型,从十六岁起就因为小偷小摸屡次被抓,成年后更是偷钱包、偷手机、偷电动车几次进宫·几年前在恭州他摊上了更严重的事,因为强女干未遂,被判了三年。
严峫摩挲着冒出胡渣的下巴,轻轻咦了一声··胡伟胜是个“街偷”,目标一般是随身物品,没有入室盗窃的记录·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的胆量不会很大,犯罪- xing -质也跟强女干相差颇远,突然“过界”显得非常可疑。
严峫盯着案卷上的恭州二字,心底突然有个地方动了动··“严哥,”突然马翔探进一个头:“内化学高材生还关在局子里呢,快二十四个小时了,放不放啊”·严峫一抬头:“什么,还关着”·“技侦那边的实验室监控恢复不出来,一时半刻的,也就没人把他放走。
这不,昨晚睡了一夜审讯室,今儿居然感冒了,揣着纸盒在那咳嗽呢·”·“赶紧放走,别待会跑去魏局那儿投诉咱们·——对了,告诉他不准离开建宁,随时跟警方保持联络,注意纪律啊。”
马翔遥遥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学霸说了不投诉,赶紧送他回实验室就行·”·严峫挥挥手,示意马翔出去,把他的办公室门带上··咔哒一声轻响,凌晨五点的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只有电脑屏幕右下角的开关键,安静地闪烁着一星黄光。
严峫中指心不在焉地敲击桌面,走神良久,心中若有若无的异样感始终挥之不去··太顺了,他想··从追查车牌,到找到死者背包,再到以一个非常薄弱的逻辑链推出目前嫌疑人,这中间虽然已经过了两天三夜,但其实侦破过程还是太顺了,似乎有些细节很难说得过去。
一个毒品贩子长期把处方药和致幻剂混着卖,为什么偏偏就是这次吃死了人·怎么可能以前都没出过事·是这次配方真的出了问题,还是说,以前的“意外”都被各种各样的原因压住了,只有这次被害者恰好就死在自己眼前,以至于某些事实再也无法被掩盖住·严峫打开电脑,登陆公安内网,思忖半晌后,鬼使神差地输入一串数据库口令,打开往年卷宗电子备份,然后敲了胡伟胜当年在恭州留下的卷宗编号。
屏幕倏而变换,一起早已尘埃落定的强女干未遂案,在光线黯淡的初夏凌晨缓缓展开,呈现在了严峫面前··刘雪,十八岁,恭州某知名高中学生··二模来临前的某个中午,这名高三女生趁午休时偷偷溜出学校宿舍,一下午毫无踪影。
当晚校方四处搜寻而不得,翌日家长报案,这起不满二十四小时的失踪引起了派出所的重视,随即被推送给辖区分局··分局支队接了案··翌日晚,刑警根据大量摸排,在一家黑诊所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刘雪。
后据调查,嫌疑人胡伟胜遇到因考试压力太大而偷溜在外闲逛的刘雪,歹心顿起,把她诱至车内下了迷女干药·没想到刘雪对药物过敏,立刻产生头晕、呕吐、昏迷现象,胡伟胜心中害怕,担心闹出人命来牵连自己,于是将她匆匆丢进了黑诊所。
这个案子被定- xing -为强女干未遂,刘雪经治疗后出院,胡伟胜被判了三年··严峫看着卷宗半天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判了·被害人的过敏原是什么下的什么药男的给女的下药就肯定是强女干如果真是意图迷女干,怎么被害人刚昏迷,强女干犯就吓得把她送诊所去了·从立案到移诉不到半个月,这么明显大有内情的案子,竟然就如此匆匆结案,所有的经办刑警难道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怀疑·严峫办了十多年刑事案,对各种细节疑点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这份卷宗让他的狐疑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翻到最后看了眼经办人名单和主要领导签字——他的目光凝滞住了。
当年的主办领导,名字叫做江停··记忆从深渊中浮现出庞大的黑影,那一瞬间,屡次出现在梦境中的身影终于向严峫悄然回首··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只有这一次他没专注于电话,也不再于百忙之中吝啬自己的丝毫注意。
天光由窗而入,勾勒出他俊秀文雅的轮廓,以及天生就十分削薄抿紧,因而显得有些冷漠的嘴唇··他从虚空中目光低垂,投来一个安静又清晰的注视··“……”·严峫的咽喉仿佛被无形的手攫住了,呼吸憋在胸腔里,连手都有点发抖。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进入内网数据库,搜出了当年的恭州市公安厅主要领导名单列表··——恭州禁毒总队第二支队长江停,名字上套着显眼的黑框,三年前确认牺牲。
严峫脑子里轰的一下··那个昨天才坐在街边长椅里向他微笑的人,此刻正穿着深蓝色制服、肩扛三枚四角星花,眉目清隽鲜明,冷冰冰地呈现在电脑屏幕上··第8章 ·魏尧“- cao -”的一声,冲出副局长办公室,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径直推开了副支队长的门:“严峫”·严峫坐在电脑后。
“你又用我的口令上内网这是违反纪律的你知不知道”·严峫一动不动,慢慢抬起头·魏尧一看他那样子就怒从心头起:“你朱队长才住院几天,你就撒丫子欢腾了前几天还把整个支队拉出去喝酒唱K,你是不是真当我不知道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满背景都是什么,把每天当成末日来相爱你们一帮大老爷们互相爱什么爱”·严峫一张口,被魏尧恨铁不成钢地打断了:“你小子大概永远也不想提正了,看看你那着装头发你是来上班还是来走秀的,稽查组通告批评多少次了,好歹长点记- xing -成不”·严峫说:“魏局……”·“登陆给我退出来趁着没人发现,赶紧的”·魏尧气咻咻地插着腰,还想趁着余兴随便骂点什么,突然只听严峫缓缓问:·“江停是怎么死的”·魏尧一怔:“什么”·“恭州禁毒总队第二支队长江停三年前殉职,他到底是怎么死的”·魏尧呆愣良久,才反应过来严峫问的是什么,当即就有点恼火和哭笑不得:“怎么,都几年了,还放不下当年跟恭州市公安厅的那点破事——是,恭州当年差点把你的功劳顶替走了,但最后不也没那么干吗你还……”·“江停真的死了”·“哟,你没完了还”魏尧反问:“这跟你现在调查的五零二冻尸案有任何关系吗”·严峫说:“有。”
“有个屁你没事就拿我的口令在内网上乱逛”·“有·”严峫重复道,抬手将桌面上的案卷推向魏尧:“胡伟胜,恭州人,曾因大量代购及造假国外处方药入狱,具有利用假冒阿得拉诱使未成年人沾染毒瘾的重大嫌疑。
几年前他在恭州,因为给高三女生下药而被判强女干未遂,我怀疑这个案子另有隐情,他下的药应该不是迷女干药氟硝安定,而是跟阿得拉成分类似的上瘾- xing -致幻剂。”
·“——这个案子当年的主办人是江停·”严峫定定地望着魏尧:“三年前,江停总指挥的缉毒案现场发生爆炸,十多位缉毒警殉职,江停本人炸得尸骨无存,到底是怎么回事”·随着他平稳有力的声调,魏尧的恼火被压了下来,渐渐陷入了思考。
许久后他终于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了办公桌对面··“那次缉毒行动,”魏尧吁了口气:“最后追缴的各类毒品加起来,有八十多公斤·”·严峫瞳孔一缩——这么大·紧接着魏尧的第二句话如冰水浇在了他心底:“他们后来都说,那是那十多位缉毒警的买命钱。”
“……什么意思”·“当年那个案子因为毒品数量多,成交金额大,毒贩采用了人、钱、货三样分离的交易方式。
警方根据卧底线报确定了两个主要交易地点,一是市郊塑料厂,二是生态园,经过分析认定买卖双方藏匿在塑料厂,而大批毒品和非法武装则隐藏在生态园的某个培育基地里。”
“按原计划,江停应该带着充足的火力和大批精锐特警突入培育基地,另一组人则在塑料厂设伏准备实施抓捕·然而行动前,作为总策划的江停却突然把原本应该奔赴生态园的大部分精锐,秘密抽调到了塑料厂,并且在明显准备不足的情况下仓促突入,仅仅半个多小时后,整个厂区就发生了始料未及的连环大爆炸。”
“毒贩和买家在警察赶到前都跑了,炸弹则是事先装好的·”魏尧沉声道:“江停毫无理由的临阵变卦,等于是一手把战友送进了地狱·”·严峫诧异道:“为什么毒贩跑了,难道行动消息有泄露”·“事后很多人怀疑这一点,甚至有人认为江停把大批刑警带去塑料厂是跟毒贩‘打配合’。
但这个怀疑很难被证明,因为江停自己也死了,火烧得非常快,最后连囫囵尸体都找不出来·”·魏尧说到这里停了停,狐疑道:“——怎么,你怀疑他没死”·严峫慢慢向后靠坐,眼神有些游离。
几秒钟后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哦,这倒没有·”·魏尧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用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他:“那你刚才为什么问我他真的死了没”·“……我就是好奇怎么他没追授烈士。
我刚才看恭州禁毒第二支队所有牺牲刑警都被追授了,如果是指挥错误,虽然严重,但他毕竟是因公牺牲,没到连个烈士名号都不给的地步吧·”·这个疑问其实是严峫临时随口扯的,但魏尧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一言难尽,斟酌了半晌,才说:“因为那个卧底。”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嗯”·“爆炸发生以后,恭州市公安厅成立了专案稽查组,经过对所有行动部署和细节的彻查,发现了一件事——你还记得我刚才说卧底线报了两个交易地点么”·严峫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名卧底代号‘铆钉’,在贩毒集团内部潜伏了数年之久·虽然没能渗透到集团最高层代号‘大K’的头领身边,但也一度很接近集团内的二号人物,因此曾传递出很多有价值的线索,是恭州缉毒系统内非常有价值的情报来源。”
“塑料厂爆炸发生后,警方内部消息疑似走漏,‘铆钉’也遇到了极大的暴露危机,因此专案组为他紧急成立了营救小组·但搜到地点再赶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毒贩杀了铆钉,焚尸灭迹,营救行动功亏一篑。”
魏尧长长叹了口气,严峫的神情也肃穆起来··“铆钉死后,专案组拿到了他用过的电脑,发现他曾给警方转发过贩毒集团内部的加密邮件·这封邮件解密后是一部分交易部署图,将生态园培育基地内藏匿的毒品和非法武装说得非常清楚。
也就是说,作为行动总策划的江停不可能没看过这封邮件,那么他在行动开始前突然把精锐火力从生态园抽调去塑料厂,以至于十多位缉毒警丧生爆炸,其初衷就变得极其可疑了。”
严峫语调微微下沉:“他很有可能是故意的·”·“是的,”魏尧目光非常严肃:“更有甚者,那个将警方行动消息透露出去的叛徒,可能就是他。”
严峫没有吱声,空气突然变得非常粗糙,仿佛矬了的刀,一下下刮着脸部皮肤··两人对坐良久,严峫低沉道:“当年跟恭州合办的那个案子,结案做报告的时候,有人来找我谈话,让我主动把功劳让给恭州那边一个‘关系户’。
当时年轻气盛,就拒绝了,结果被各路人马轮番教训了半个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对不起我,每天一腔愤懑难平,恨不得抄砖头把整个市局砸了·”·魏副局长捂着嘴咳嗽了一声。
“我每天甩脸子,闹情绪,一直折腾到庆功会前两天,恭州那边突然又传来消息,说总指挥最后签字的报告上,还是把功劳算给我了,同时还给我评下了个人二等功。”
严峫轻轻出了口气,说:“当时的行动总指挥,就是江停·”·魏尧年纪大了,看问题比较中肯:“人都是有多面- xing -的·你因此对他心怀感激固然不错,但之后的事情还是要一分为二地看。”
“——不,不是感激·”严峫断然道:“没有感激·”·魏尧没明白··严峫却并未把自己的心境解释给外人听,只悠悠道:“我就是有点想不通江停这个人。”
魏尧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已经死了,虽说没有盖棺定论,但再琢磨也没什么用了·今天我告诉你的切记别往外说,毕竟是恭州那边的悬案,而且非常敏感,小心传出去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严峫颔首不语··桌上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喂,严副我们抓了胡伟胜那孙子,现在已经快到市局了”·“你们先忙吧。”
魏尧站起身:“任何涉毒的案子都不是小案子,一定要查清源头、下家和整个网络,务必要将嫌疑人的所有同伙一网打尽·如果能查出恭州那个强女干未遂案的内幕,也一定不要放弃机会,明白了吗”·严峫说:“我明白。”
严峫亲自把魏副局长送出了办公室,站定在楼梯口,目送魏尧进了电梯·不多会儿楼下渐渐喧嚷起来,车声、脚步声、说话声由远而近,一大早上把嫌疑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的刑警们回来了。
·“严哥” 马翔从走廊尽头探出个脑袋,向审讯室那边撇了撇嘴:“——一块走起”·严峫抬手一招。
马翔不明所以地跑过来,只听严峫俯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跟老宋、老赵几个,叫上隔壁秦副队,去把胡伟胜审了·我出去一趟,别跟任何人声张·”·“您这是去……”·严峫一拍他的背:“有事随时电话联系。”
说着走向楼梯,下了几级台阶,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站住了··他掉头回到办公室,抓起抽屉里一把久搁不用的车钥匙,起身时瞥见电脑,动作停在了那里。
屏幕上,江停平静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虚空,淡色的唇角微微落下,仿佛一尊包裹在警服里的,不带丝毫温度的雕塑··严峫与他对视良久,慢慢从抽屉里取出枪,别在后腰上,然后披上外套盖住,转身关门走了出去。
第9章 ·早上九点,私人疗养院楼下的林荫路边,一辆银色大奔戛然而停··“还有半小时·”杨媚扭过头问:“我陪你等吧”·“不用,就一个复检预约,我又没残。”
江停解开安全带,钻出了车门:“忙你的去吧·”·杨媚急忙摇下车窗:“那你待会完事了等我来接哈”·江停走进疗养院大门,没有回头,遥遥挥了挥手。
杨媚为了今天而特意描画出的桃花妆耷拉下来,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只得沿着马路向前开远了··——她没有看见的是,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辉腾悄无声息停在了她刚才的位置。
驾驶座上的严峫摁熄烟头,目送她消失在车流中,随即视线转向了马路对面的疗养院大楼··“来了——您的清粥小菜”·住院部楼下的早餐店里人不多,江停坐在角落里,看了眼表,拆开了一次- xing -木筷。
他早年办案夜以继日,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后来就把胃熬坏了·人到了一定岁数,早年亏欠身体的都要加倍还回来,被低血糖狠狠作了几次之后,终于不敢再随便对付三餐,强迫自己养成了早上一定要往胃里垫点东西的习惯。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是杨媚的微信:“早饭吃了吗”·江停敲了个嗯字回过去··点击发送时,突然他视线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抬眼一看。
不远处早餐店另一头,有道目光来不及收回去,刹那间与他撞了个正着··那是个穿白色短袖T恤、戴棒球帽的男子,大约四十多岁,体型魁梧,肌肉贲张式地勒着肩线,帽檐压得极低,隔着距离看不清面孔。
两人的视线只交错了短短一瞬,紧接着男子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吃东西,将报纸翻过页,似乎刚才只是错觉一般··江停的眼神微微闪动,随即视线在整个店堂里逡巡一圈,但脸上纹丝不露。
几分钟后,他搁下喝了一半的清粥和几乎没动的小菜,起身结账离开了····“你昏迷前身体肌肉情况是相当不错的,即使卧床三年也没有完全退化。
血压还挺正常,出院以后有头晕、腰痛或四肢疼痛的情况吗”·检查室内,江停倚在白榻上,十指交叉自然放在腹部,“走长了偶尔会抽筋。”
医生点头:“正常的,要继续按我们原先制定好的计划做复原训练,不能- cao -之过急·”·这家收费高昂的私人疗养院本来就没有太多病患,午饭前这个时间段人就更少了。
检查很快做完,医生开了些药叮嘱按时吃,又预约好下一次复检的时间,突然只听江停随意地问:“我出院这几天,有人来看过我么”·“哦,还真有。”
医生也是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你亲戚出差经过了一趟,想来看看你,恰好你前一天就出院了,他还问你女朋友的联系方式来着·”·江停顿了几秒,随即像是有点意外地:“亲戚叫什么名字”·医生估计也在想这是多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怎么三年都没出现过,就笑了起来:“四十多岁男的,挺壮实的——你待会去前台跟护士查一下应该就有名字了,他说是你远方表哥。
怎么,有印象吗”·“是不是有一米八多,戴了顶棒球帽”·“哎,对对真是你表哥”·江停想起刚才早餐店里的那道目光,面色微沉,但既不承认也没有反驳:“——护士把杨媚的号码给他了么”·医生说:“那哪儿能呢,谁知道他是什么人哪。
我们护士问他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他也没给,掉头就走了·”·江停从检查床上下来,弯腰系好鞋带,把衬衣纽扣一颗颗扣到顶,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襟··医生签完字,正好一回头。
晨光中江停站在窗前,头发乌黑而侧颊雪白,脊背直线一路流畅地顺到窄窄的腰和修长的腿,犹如绷直了的弓弦··医生心内有些诧异··本来他们都以为538床那病人是个吃软饭的乡下穷小子,没想到恢复之后,再一见面,江停的言谈举止和体型姿态,明显跟医院里的流言有很大差别。
“下次再有人来找我,”江停说,“不要搭理,也不用问姓名·”·医生终于没有压过自己强烈的好奇心:“那个……他真的是你表哥”·“不。”
江停扣好衣袖,淡淡道:“是债主·”·医生:“……”·江停结束检查,告辞表情怪异的医生,拿着复检结果出了门。
能来这家疗养院的,大多数是一口气吊在嗓子里、要靠仪器维持生命的植物人,或是上了年纪难以走动的老年病患,没事就被护工推出来在走廊上转转·江停耐心等待几名老人的轮椅过去,只见前方电梯门关上了,便没有再等,从走廊中段的扶手楼梯往下去一楼大厅。
大楼人声喧杂,护士在大厅中穿梭来去,家属们正办理入院和出院·江停转过楼梯拐角,正要下最后一段楼梯,突然站住了··穿过整座大厅,靠近大门的墙边有一扇先进个人展示橱窗。
一个人高马大身材魁梧,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子正背对着他,紧盯着橱窗上的玻璃··——玻璃倒影中,只见远处楼梯上的江停定住了身形,随即向后退了半步。
·男子转过脸来,正是先前早餐店里的那个人··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再次交汇,似乎同时都明白了什么·下一秒,江停蓦然转身径直上楼,而男子抬脚就追了上来···与此同时,医院大楼顶层办公室。
门紧紧关着,偌大套间里只有两个人,除了翻动病历的轻微声响之外,连彼此呼吸都清晰可闻··“……”院长不易察觉地伸长脖子,打量面前茶几上的警察证,又瞅瞅对面沙发上那名与其说是市局刑警队长,不如说是没事出来浪荡的英俊富家小生,内心犯起了嘀咕。
这年头当警察的油水也太足了吧,这行头在机关里真的没问题吗·还是说自己被涮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刑警,而是哪个小电视台来拍真人秀的·“咳咳”严峫清了清嗓子。
院长立刻把脖子缩回去,露出了殷勤亲切的笑容··严峫指着病历问:“这里写患者剧烈撞击导致头部受伤的原因,为什么能确定是车祸,而不是爆炸”·院长一脸“可别逗我了”的笑容:“瞧您这话说的,车祸跟爆炸那能一样吗我们医生是绝不会认错的。”
“那烧伤是怎么回事”·“这个嘛,”院长沉吟片刻,说:“陆先生当初呢,是被他女朋友转院到我们这里的,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最低意识状态了,离真正意义上的植物人只差一步之遥。
虽然我们收治了陆先生,但他的状况确实非常不好,除了车祸造成的头部重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伤病,相对之下他四肢上的烧伤在转来我们医院之前就已经过了精心治疗,已经算恢复不错的了。”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问:“其他伤病”·院长说:“挺多的,各种感染,营养不良,左手肘脱臼没接好导致的错位,右手腕皮肤溃烂和肌腱神经受损,身体各处的大面积擦伤等。
这些都是车祸之前发生的,大概经过半年的护理才慢慢好转·”·严峫沉思半晌,神色间不见喜怒,突然说:“手腕肌腱神经受损,基本都是割伤吧·”·“对,话是这么说。
但陆先生他吧……”·“怎么”·院长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回答:“看着倒像是人牙齿咬出来的·”·严峫托着病历的手轻微一颤。
院长唏嘘笑道:“所以我们当时都猜,这病人怕是刚从传销组织逃出来,路上就开快了,否则怎么会撞得那么厉害”·“那你们怎么就没报警”·“嗨您这话说的,我们是私人疗养院,打的是高度保护病人隐私、尊重家属意愿的招牌,走的是高端市场路线。”
院长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赔笑:“不是不主动配合你们警方的工作,只是当时杨小姐她死活不松口,说她就是不愿意报警让人知道,所以才转来我们院的·干私人疗养这行竞争特别激烈,我们也是出于口碑的考虑……”·严峫打断了他:“杨媚跟江……陆成江到底是什么关系”·院长说:“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吧。
老实说我们都觉得是真爱了,毕竟杨小姐条件那么好,又是场面儿上的人——一般对客户的私事我们都不准员工乱嚼舌头,不过后来陆先生醒来之后,看着确实有点怪。”
严峫“哦”了一声:“怪”·院长迟疑几秒,笑道:“就是看着……倒像是杨小姐凑着她男朋友更多些。”
严峫没有回答,鼻子里几乎无声地哼笑了一下··杨媚明显不是个老老实实的“场面人”,她未必真犯过罪,但在灰色地带游走是肯定的·她在恭州和建宁两地的案子,必定都是江停帮她平的,而江停在指挥失误爆炸身亡之前,不论从资历还是功劳上来说,都是下任恭州公安厅禁毒总队长的有力竞争人选。
那个时候杨媚能抱上江停的大腿,都能称作是奇迹··院长摸不准严峫那一哼的意思,小心地打量着他:“那个……严队长,您看还有其他事吗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严峫却一摆手,将病历还给他,站起身来。
院长立刻起身要送,刚想客套两句,突然只听严峫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哎,您说您说·”·然而严峫下一句话让院长愣住了,只听他慢悠悠地问:“那位陆先生刚被送来的时候,你们给他做血检,有查出他吸过毒么”·作者有话要说:·严峫握着枪走出刑警支队办公楼,迎面只见一男子相貌英俊,仪表堂堂,手上烟头只剩尾端,似乎等待已久,见了自己立刻迎上前来,恳切道:“兄弟且慢先听前辈一言”·第10章 ·“您拨打的电话忙,请稍后再拨。
……”·大街上车水马龙,杨媚站在车门边,细致的眉毛拧起来,又拨了一次号··这次等了良久,直到快转进忙音时,突然对面被接了起来:“喂。”
“江哥,你那边完事了吗我刚忙完了,这就去医院接你——”·“我被人跟上了·”·“什么”杨媚一愕,随即立刻降低声音:“是什么人恭州那边的,还是”·江停没有立刻回答,一股寒意从杨媚心底里窜了出来。
如果是恭州那边的,最多也只想要他的命··但要是换作另一个人,那可能就是非常恐怖,甚至让人无法想象的事情了··“不好说,”江停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杨媚感觉他好像在大步向前走:“这人来医院打听过我,留下了痕迹,办事手法很粗糙,不像是那边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我立刻去接你”·然而江停冷静的声线把她的焦躁硬生生压了下来:“不管是谁想杀我,他暂时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别过来找我。
你先回店里找几个人来帮忙,我把他引到医院外面,待会打给你·”·“喂,江哥……”·手机里传来忙音,江停挂断了。
江停把手机放回裤袋,抬眼向前,走廊尽头的玻璃门上,映出了身后拐角处骤然出现的男子身影··——竟然跟得这么紧··是过分业余,还是打算动手·通道已到尽头,前方没路可走了,江停视线一瞥,直接从楼梯向下。
他的脚步优美流畅,转身时风带起了护士的鬓发,但他没有做丝毫停留,径直向更下一层走去··四楼··住院部楼层到此为止,再往下只有消防通道和电梯了。
江停脚尖落在地面上,面色没有任何异状,刹那间目光逡巡周围·病房、电梯、值班站、安全门等各个方位在半秒钟内烙进脑海,自动解析形成了一幅楼层地形图;不远处,几名护工正推着各自的老人慢慢晃悠,距离目测近二十米远。
头顶咯噔响动,跟踪者的步伐缓了一缓,似是在观察情况··与此同时,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护士推着小车从电梯里走出来,转向与走廊尽头连接的另一条过道,准备向各病房分发餐前汤水。
在外人看来,自楼梯上下来的江停连一瞬间都没耽误,好像他本来就打算如此一般,抽身转向长廊尽头··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戴棒球帽的壮汉紧跟了下来。
疗养院里比较讲究室内环境,每条互相连接的走廊拐角处都摆放着大盆绿植·转过郁郁葱葱的绿叶,午餐小车果然停在顶头第一间病房门口,车上整整齐齐码着一盅盅冒着热气的排骨汤,护士已经进病房去了,门正虚掩出一条小缝。
江停经过午餐车,顺手抄起一盅汤,看都不看,往身后地上一泼,把空碗放回车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随即继续向前走去··几秒钟后,咣当·棒球帽男子刚转过拐角,就猝不及防被满地汤水滑了个四仰八叉,紧接着午餐车被稀里哗啦撞翻,姹紫嫣红开了满地。
“哎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护士,护士”“快,快来人把他扶起来”·走廊上喧杂一片,棒球帽男龇牙咧嘴,瞬间就成了整个楼层的视线中心。
几个护士觅声,连小圆帽都来不及扶就冲了过来,七手八脚把他扶起身,一叠声问烫着了没有··“我没事,你们放开,我……”·棒球帽男一边挣扎一边探头,只见人群之后,江停的背影在拐角闪了一下,紧接着就消失了。
“艹”·棒球帽男狠狠骂了声,慌忙挣脱搀扶,三言两句敷衍掉护士,一边疾步向前一边摸出手机,压低声音急道:“喂,情况不好,点子漏了”·对面静默片刻,传出一道女声:·“被发现了”·“肯定被发现了”·棒球帽男匆匆冲过长廊,眼前已消失了目标的踪影。
这时不远处电梯门又是叮的一声,他回过头,只见江停的背影进了电梯··手机那边,女声冷冷道:“做掉他,我派人去接你·”·棒球帽男不再犹豫,转身就冲了过去·江停按下关门,随即按顶层,面无表情望着远处的棒球帽,电梯门在他冲上来的前一刻徐徐合拢。
——然而紧接着,这电梯就径直往楼下去了·江停轻轻“嘶”了一声··乘坐电梯逃脱时,最好是往楼上而不是楼下去,因为三层之内人狂奔下楼梯是很快的,而医院的双开门大电梯通常又比较慢。
按这个速度计算,即便他顺利抵达一楼大厅,跟棒球帽男的抵达时间最多也不会相差三到四秒··叮·电梯门再度打开,外面几个等电梯的人还没进来,江停已经抢先挤了出去,快步走向正门。
然而跟他预估的时间差一样,江停刚出来几秒,拐角里的消防楼道门被打开了·棒球帽男冲出门,只在人群中搜索几秒就锁定了江停的位置,一边把手伸进口袋,一边向他冲了过来·江停抽出手机,滑到最近联系人页面,同时步伐加快,硬生生从缴费队伍里挤了过去。
几个排队的大妈怒了:“喂你干什么,挤什么挤”·江停毫无反应,步伐不停,拨通了杨媚的手机号··“哎,又一个插队的”身后的大妈们再次叫嚷起来:“年纪轻轻的你推搡什么呀”“赶着投胎吗,什么素质呀你”·江停转头一看,棒球帽男也推推搡搡地从缴费队伍里挤了出来·手机拨号界面显示对方已接通,杨媚紧张地问:“喂,江哥”·“你到……”江停边说边回过头,谁料迎面突然重重撞上了人——砰·江停踉跄半步,抬手捂住口鼻,还没从酸楚中回过神来,就只听一个熟悉的男声带着笑意诧异道:·“咦,真巧啊,这不是陆先生吗”·江停抬头一看,严峫抱着双臂,笑吟吟看着他。
“江哥,喂”电话里传出杨媚焦急的声音:“江哥”·五米以外,棒球帽男右手插在口袋里,魁梧的肌肉在T恤下绷紧,大半身形藏在人群之后,从压低的帽檐下死死盯着这边,犹如一头盯上了腐尸的鬣狗。
杨媚尖利得几乎都发抖了:“江哥回我的话你没事吧”·“——哟,打电话呢。”
严峫嘴角若笑非笑地上挑着:“那行,你忙吧,回头见·”·说着他抬脚擦肩而过,往电梯方向走去··千分之一秒内,江停做好了决定。
“没事,我在医院碰上严副队了,待会给你打回去·”江停挂断电话,转身一伸手,情急之下直接抓住了严峫的手臂:·“严队……”·严峫偏头一瞥。
不知是不是江停的错觉,这个总是吊儿郎当,比起副支队长更像是个富家小开的警察,当他这么定定看着自己的时候,眼底似乎闪烁着一丝难以形容的、亮得让人心里发瘆的精光。
严峫问:“什么事”·江停呼了口气,仿佛藉此将所有情绪都轻轻吐了出去,随即笑起来:“严队怎么在这里”·严峫说:“家里亲戚在这住院,正好今天没事,顺道来看看。
你呢”·江停笑着说:“我出院几天了,来做个复检·”·“哦,那没什么问题吧”·“都还行。”
话说到这里,江停略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只见严峫几乎是刻意的抬手看了眼表:“没问题就行,我也不叨扰你了,省得打扰了你跟小女朋友两人世界,待会还嫌我们人民警察烦。
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严峫作势抽手,果不其然刚一动作,就只见江停整个人都转过来了:“严队——”·“怎么”·严峫净高一米八七,站在人群中堪称居高临下,双手环抱,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不愧是干了十多年的老刑警,当他这么逼视着某个人的时候,强烈逼人的气场足以让他锁定的对象无处可避·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破云 by 淮上(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