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 by 淮上(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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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云 by 淮上(上)(5)
·阿杰二话不说,举枪连发,一梭子弹对着车顶打了上去·砰砰砰——·M92的9毫米子弹几乎紧咬着严峫的身体擦过,在车顶上留下一道弹痕弧线。
硝烟中严峫翻身落地,抓住阿杰持枪的手,电光石火间两人扭打在一起,M92猝然走火·江停瞳孔倏然落扩张··远处韩小梅失声吼道:“严副——”·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话音刚落,严峫硬生生打飞了M92,军枪旋转出一道弧线后啪嗒落地·“这样才对么,哥们。”
严峫死死拧着阿杰,在僵持中一字一顿道:“打架归打架,没事开什么枪,多伤感情”·阿杰终于发力用身体把他撞开,两人同时撤出数步,紧盯着对方。
“既然是你的话,我也就没必要留手了·”阿杰喀拉一扭脖颈,森冷道:“准备送死吧·”·严峫冷笑起来:“既然是我,谁送死还说不定呢。”
最后一个字落地,阿杰拳风已至眼前,被严峫单手一把挡住,紧接着鞭腿扫上脸颊,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其实如果严格比较的话,阿杰才是接受专业化职业化训练的那一个,严峫则是从小在拳馆和“帮派”里混,跟人抄刀打群架,三天两头被押进派出所的野路子,直到十八岁上了警校才把格斗和搏击系统- xing -地学了起来。
但野路子有野路子的优势,打架更蛮、更狠、更匪气·阿杰架住严峫手臂就要给他来个过肩摔,然而在腾空的一刹那,严峫膝弯勾住了阿杰后颈,轰然两声双方同时倒地,双双将路虎车窗撞得粉碎·哗啦漫天碎玻璃,扑簌簌洒了他们满身满脸。
阿杰呸一声吐出满嘴玻璃渣,刚欲爬起身,眼前一黑后脑咕咚,咽喉被巨力锁住了——是严峫躺在后面以腿锁颈,把他硬生生摁回了地面·“妈的……”阿杰骂道,从头颈到上半身根本动不了,便竭力伸手去勾地上的M92。
眼见他手指一寸寸接近了枪柄,严峫岂能让他够着,双脚发力猛蹬,旋即起身就往M92扑去,想抢先把枪握在自己手里··就在此时,阿杰被蹬得整个人平着滑向路虎车底。
但他这人相当悍,霎时抓住千疮百孔的车门,借力起身纵跃,在严峫抓到枪的前一瞬抓住了他,二话没说,一脚就把M92踢了出去·“不是说动枪伤感情么”阿杰嘲道,抱住严峫发力猛抬,只听轰巨震传来,把严峫整个人重重砸在了车顶盖上·剩下那几块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车窗,这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向四面八方爆成了碎渣。
韩小梅的叫喊尖利变调:“——严副”·阿杰满嘴被玻璃割出来的血,他毫不在意地抹了把,抬眼只见不远处站在大切车前的江停。
目光对视刹那,阿杰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带着揶揄和纯雄- xing -的炫耀,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看着·”·旋即他随意扭了扭手腕,刚准备转身给予致命一击,突然咣一声,整个人被苍天而降的剪刀脚死死绞住砸进了车窗里·“跟一个死刑犯讲什么感情,”严峫从车顶盖上爬了起来:“你不看看你配吗”·严峫裹挟着满身戾气跳下车,抓起阿杰后衣领,在无数碎玻璃片的哗啦声中把他的头从车窗中提出来,紧接着又是悍然一撞·咣·咣·咣·阿杰一声不吭满头是血,反抱住严峫往后推,连续七八步,又狠又重地撞上了高速公路护栏·两人加起来足有三百多斤重,惯- xing -加速度造成的可怕撞击力,让金属护栏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凹陷。
霎时严峫整个后背剧痛,仿佛连后肋骨都断了,奋力闪身避开,阿杰一记腿击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几百公斤重的腿力当场把金属护栏撞出了个坑·严峫咬牙扭住阿杰,连表情都有点狰狞,发狠地连续肘击他颈椎,骨骼顿时传来恐怖的咯咯声。
两个平均身高接近一米九、结实强悍且势均力敌的男人往死里打的时候,就像两头不死不休的猛虎,地面被贴耳直下的拳头打出土坑,路虎车灯被踢得粉碎,碎玻璃碎石块漫天瓢泼。
阿杰猛地弯腰躲过了严峫重若千钧的旋踢,起身抓住路虎早已被砸得倾斜的顶盖,单手撑起纵跃,转眼间落到另一侧副驾驶,从车窗中抓出黑色狙击枪盒,把严峫的脸重重扫偏·“呸”严峫当场吐出带着牙齿碎片的血沫,旋即接住金属枪盒,发狠远远扔开,当胸一脚把阿杰踹得口吐鲜血,飞出数米·铿锵·阿杰撞在护栏上,公路边的散碎尘土砖石哗啦撒了满身。
“……”阿杰以手撑地,慢慢爬起身,喀拉活动了下肩周,直勾勾盯着严峫··他眉骨和鼻梁长得高,因为额角和眼眶周围满是血迹,因此目光显得格外森寒桀骜,慢慢道:“看来确实应该杀了你。”
严峫也一样喘息着,鼻腔中满是带着铁锈味炙热的气,闻言勾起半边嘴角··那笑容冷酷铁血,他就带着这样的表情,抬手勾了勾食指··“找死,”阿杰骂了句,刚抬脚上前,突然——·砰·巨响撼动夜幕,所有人同时觅声看去。
“站住·” 江停直指天空的枪口转向阿杰,M92尚自散发着袅袅硝烟:“再动一步我就开枪了·”·刚才这把枪被严峫一脚踢飞,摔进了护栏后的荒野,黑暗中谁也没注意到江停是什么时候捡起它的,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握枪的手并不稳。
只有阿杰··场面僵持不定,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江停冷硬而又毫无血色的脸,仿佛刺穿了那张冰封住的俊秀面孔,看见了更深处隐秘痛苦又不为人知的东西··“开枪啊,”阿杰眼睛一眨,笑了起来:“你枪法不是很好么来,对我开枪,就像你杀死‘铆钉’那样。”
——铆钉··严峫眼皮重重一跳,瞥向江停··如同某个禁咒破开冰层,江停直直站在那里,灵魂却仿佛轰然跌进了冰冷刺骨的水底··暗流裹挟着满怀恶意的回忆汹涌袭来,裹住全身,继而绕到身后,恶魔般在耳边呢喃:“你想出去吗”·- yin -暗不见天日的牢房。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想恢复自由么”·窗缝中那缕光照在墙角的人影上··“那个人就是代号铆钉的警方卧底……”·他竭力挣扎后退,但有人从身后钳制着他,强行把枪塞到他手中·“枪膛里只有一发子弹,卧底或者你自己。”
噩梦中那声音微笑着说:“你必须做出正确的选择·”·江停胸腔起伏,但他分不清自己嘶哑的喘息来自于梦境还是现实··——我必须活下去,恍惚间他想。
我的兄弟们死了,我得活着才能为他们复仇;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内线,我得活着才能洗刷污名……我不能死··但是··但是——·江停直挺挺站在荒野中,冷汗浸透鬓发,顺着脸颊缓缓汇聚在下颔尖。
他看见自己握枪的手抬了起来,但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回避噩梦中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只能发着抖闭上双眼,下一刻食指扣动——·砰·第40章 ·现实中的废弃公路四下寂寥, 风从远处掠过荒野, 发出吹哨般悠远的嘶鸣。
枪声没有响起··“……江停·”严峫尾音不是很稳, 但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定坚实:“没关系,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都会过去的,先把枪放下。”
不远处护栏外, 江停半边身体隐没在黑夜中,如同被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魔鬼所控制,举枪的手臂不知何时收回向上抬起, 手指微微颤抖——·这个角度, 枪口正偏向于他自己。
“确实有些事总会过去的,”阿杰淡淡道, 抬手擦了把脸颊的血,微笑道:“不过我觉得这个‘有些事’指的是现在, 而不是过去·”·他已经全然没了刚才的剑拔弩张,甚至有点悠闲的意思。
严峫一眼瞥过去, 敏感地发现远处道路尽头,两道车灯正翻过山坡,沿着公路全速逼近, 很快传来了摩托车特有的轰鸣声·“韩小梅”严峫失声喝道:“小心”·远处韩小梅一回头, 跳起来就往边上躲,摩托车手紧擦着她疾掠而过·严峫箭步上前,跃起一脚踩在护栏上,落地打滚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江停身侧, 一把夺下M92;就在这比眨眼还快的功夫里,两名车手飞驰而至。
·阿杰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抓住一辆摩托后座,闪电般飞身跨上·另一车手则隔着十余米距离甩尾、俯身,单手捞起地上的金属狙击枪盒,头也不回加速回驰·“再见了,姓严的。”
阿杰回头冷冷道,“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了·”·严峫抬手就扣扳机,摩托车却骤然发动,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与子弹贴面擦过,犹如金色流星,向废弃公路尽头的荒野风驰电掣而去。
·最后三发子弹追着尾烟打空,车灯眨眼就消失在了茫茫黑夜里·严峫“- cao -”的骂了句刚要追,突然只见远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山坡上影影绰绰亮起大片车尾灯,犹如无数赤红魔眼——那里竟然还埋伏着数不清的人马·咣当一声金石交激,严峫劈手把空枪砸在了石头上。
尖锐的警车鸣笛随风飘来,遥远的高架桥上,终于现出了闪烁的红蓝警灯··“你没事吧”严峫擦了把血,转身问:“先上我的车去暂时……江停”·江停紧紧按着自己的眉心,大半张脸都藏在手掌后,尽管竭力控制却无法平息住肩膀的战栗。
严峫上前抓住他手臂强行拽开,只见他面色堪称青白,这么暗的情况下,都能看见那总是薄薄抿紧的冷淡的嘴唇竟然在不住颤抖··“你别吓我,江停”严峫扶住他低声道:“醒醒”·“对不起。”
江停想用掌心盖住面孔,却无法从严峫的钳制中挣脱手腕,只能神经质地用力向另一侧撇过脸:“……我刚才只是想……”·“没事,没事。”
严峫用眼神示意韩小梅待在车里不要靠近,同时小心翼翼把江停搂在怀里:“总会过去的,我在这里,啊听话”·“我刚才是想帮你的。”
江停嘶哑道,“但我已经无法……我——”·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扣不下扳机了·”·严峫微怔,还没来得及明白是什么意思,突然韩小梅拿着步话机从切诺基车里探出头,焦急道:“严副现场传来通讯说发现了犯罪分子的聚集点,是一栋待拆居民楼楼顶,狙击现场发现可疑遗留物”·“遗留物”·“一件七八岁小孩短袖白汗衫,有陈旧血迹残留”·严峫只觉怀里一动,江停推开了他,喘息道:“……什么”·脑海深处乱糟糟的,似乎充斥了无数念头,又全是茫茫空白。
江停蹒跚向前走了几步,再次伸手掐住紧锁的眉心,但即便指甲深深切进皮肉,都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最后那点微末神智如同游丝,竭力维系却不得救,只能向着深渊急速跌落。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正急促倒气,随即颓然一软,失去了意识··“——江停”·严峫几乎是箭步冲上前,一把将江停接住,拍着他的脸颊厉声道:“醒醒江停”·韩小梅惊呆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只见严峫把江停打横抱了起来:“上车往回开,快”·这个时候高架桥上那几辆警车已经越来越近,红蓝光芒几乎闪到了他们身前,韩小梅手足无措地指给他看:“但严副,大伙已经……”·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打电话给人民医院。”
严峫把江停抱上车后座,强迫自己深吸了口气镇定下来,果断道:“——不,等等·打电话给私立医院,上车我告诉你是哪家·”·马翔开着警车呼啸而来,隔着几十米就只见前方严峫钻进了车门,随即大切亮灯倒车,调了个头。
“喂严哥”马翔降下车窗:“我们紧赶慢赶的……喂”·切诺基完全无视了他的呼唤,甚至连等等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向警车相反方向呼啸而去·“……”一排警车依次停下,所有人都在尘土弥漫中傻了眼。
半晌马翔探出车窗,冲着大切越来越远的后灯悲愤道:“你赶那么急去看老婆生孩子吗你又没老婆”···闪着警灯的切诺基在空旷的高速上全速驰骋,连闯几个红灯,在安全监控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
后视镜中映出严峫- yin -霾的眼瞳,他看向后座——江停随着行驶的颠簸微微摇晃,似乎在昏迷中不断重温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双眼紧闭的面容上清晰浮现出一丝痛苦。
我扣不下扳机了,他这么说··什么意思为什么·卧底“铆钉”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往昔总会过去,江停,千万不能沉沦其中——严峫心中一遍遍默念。
就算曾经做错过什么也无所谓,如果你想付出代价,至少不会独自一人面对未来··……·动荡··颠簸··江停分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周身炙热却苦闷难言,仿佛被拘禁在某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
我死了吗他想··灵魂仿佛在深水中缓缓上浮,终于窥见光亮,迫不及待地钻了上去··哗——·小男孩从河面探出头,发出快活的笑声,机伶伶游到岸边爬了上去,抓起方方正正叠在石块上的白汗衫三两下穿好。
仲夏傍晚的夕阳映着他洁白的侧脸,亮得仿佛皮肤都浸透了水,黑发- shi -漉漉搭在脸颊边·他那没有下水的小伙伴规规矩矩坐在石块上,默不作声盯着这一切,看了很久才说:“你的衣服- shi -了,不换一件吗”·“可是我只有这一件啊。”
“那脏了怎么办”·“脏了回去要挨打的喔·”·小男孩坐下来,歪头望着他总是很沉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朋友,笑着问:“你今天还练琴吗”·“你想听么”·“想呀”·他的朋友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来的意味,起身拉住他的手:“跟我来。”
金红的风席卷旷野,裹着远方城市的气息奔向远方·舞台奢靡,一如往昔,斜阳穿过高高的彩绘玻璃窗,映出空旷寂寥的剧院和布满灰尘的座椅;前排只有一个小男孩笑着,为独自演出的提琴手鼓掌——·Hot summer days, rock \\\\\\\'n\\\\\\\' roll·The way you play for me at your show·And all the ways I got to know·Your pretty face and electric soul·……·那旋律久久回荡,演出永不散场;孩提时光纵情嬉戏,仿佛岁月洪流也冲不走厚厚的粉墨浓妆。
“我永远只为你一个人演奏,”小男孩听见自己的伙伴带着童稚这么说··随即他们肩膀变宽,身形拉长,一道深沉喑哑的声音在耳边重复:·“我曾经许诺永远只为你一个人演奏。”
江停抬起头,却什么都看不见·他全身满是爆炸的余烬,伤痕累累而形容狼狈,被人推进房间反铐在扶手椅上;他的眼睛被布蒙住,即便知道那个人正向自己走来,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窥见那张近在咫尺微笑的脸。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他听见琴声从自己的囚室中响起··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那些玩耍欢笑的过往,七月未央的夏夜,余晖中的浮尘,灿烂的灯海,在此刻汇聚成洪流轰然破闸,吟唱在虚空中盘旋上升直至天堂:·你的荣光,你的脸庞,那如钻石般璀璨的光芒·可否爱我如初,直至地老天荒·——当韶华逝去,演出落幕,白夏流年已成过往;你可否依然为我喝彩鼓掌,直至地老天荒···病床铁轮飞快转动,急救室红灯闪烁,护士仓惶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
“颅脑内部存在淤血,时刻有可能压迫神经,非常危险……”·“目前仅能维持最低意识,不排除再次进入持续- xing -植物状态的可能……”·杨媚捂着嘴发出半声颤抖的叫喊,但很低也很短暂,随即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严峫抓着她胳膊一把撑住了,不由分说拉到长椅上,抬头问:“总有办法是不是最好的仪器,最好的医疗手段,他才刚昏迷肯定还有救不管用什么办法,脑内淤血以后再说,只要现在能把意识刺激回来”·“如果有最新研究出来的机器和配套药物确实有可能,但东西还没批进国内,临床到底是否有效还……”·“仪器在哪”·医生有些犹豫:“整套的话看新闻应该是在德国,但是——”·“最快一趟国际航班几点到,你的机器就几点到。”
严峫头也不回道,抓起手机冲出了急救室走廊··灵魂在黑暗中挣脱导管与呼吸机,缓缓浮出急救室,向着远方空洞的深渊飘去··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Dear Lord, when I get to heaven·Please let me bring my man·When he comes tell me that you'll let him in·Father tell me if you can·……·但我没有爱过你啊,江停在越来越响的吟唱中喃喃道。
旋律愈发跌宕强烈,掀起金红帷幕华丽的下摆,掀起旧日岁月迷蒙的灰尘,乃至轰然巨响、乃至震耳欲聋,淹没了他声嘶力竭的呼救与叫喊··但我从没有——没有——·“你有,”他听见那声音说。
警灯闪烁暴雨滂沱,周遭人声喧哗,有人冒雨大吼:“搜到了快来人通知江队”·深夜办公室的台灯下,钢笔在纸面上一笔一划,门外传来快乐的蹦跳和嬉笑打闹,“我们走啦江队明天见”·地面轰然炸开,厂房玻璃飞爆,火光与浓烟瞬间冲上天空;他向那烈火狂奔而去,恍惚间周围有无数人大喊:“别让他进去”“江队”“把他拉开”……·……没有明天见了,江停想。
永远也不会再见了··灵魂终于放手,从天穹跃向深渊,紧紧拥抱住大笑的恶魔··急速下坠中他们远离天堂,将人世遥遥抛在身后,视野尽处是丛生恶鬼与烈火地狱;华丽剧院灰飞烟灭,而提琴仍在云霄上慨然奏响。
他们就在那歌声中一同奔赴旅程终点,仿佛从最开始就紧密不可分割,坠向轰然开启的炼狱巨门··锵——·就像休止符落地,突然一切都静止了。
爆炸、燃烧、惨叫、呼号……全都如无声的哑剧哗然溃退,火焰褪色成灰白,将深渊底部的重重鬼影瞬间吞噬殆尽··江停就像重归胚胎似的悬浮在半空,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回过头。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拉住了他,顺着胳膊向上望去,新生似的光芒铺天盖地而下,逆光中映出一张英挺俊朗的脸,正皱着眉头紧紧看着他——·江停被那光芒刺得闭上眼睛,随即缓缓睁开。
“醒了”·“大夫大夫他醒了”·……·喧杂和脚步朦朦胧胧,声音就像隔着一层深水。
江停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正被不知道多少个医生护士摆弄着,周围有人在哭,有人在叫,也有人在欢呼大笑··这么高兴的吗他心中有些疑惑。
终于周遭渐渐安静下来,仪器发出有规律的嘀嘀声·江停浓密的眼睫动了几下,随即缓缓睁开,发现病床边还有一个人没走··梦境中那副面容正在现实中注视着自己,病房里的灯光从身后映来,为他坚实可靠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光边,恍惚间竟有些温情的意味。
严峫笑起来,侧坐在床沿上,双手食指交叉比了个数字:“六天·”·江停精神还有点涣散,戴着呼吸面罩··“你昏迷了整整六天·”严峫笑着说,终于活动了下脖颈和肩并,随意往病床周围整套叫不出名字来的医学仪器和全部印着德文的滴注药物扬了扬下巴:“咱俩之间呢,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什么叫‘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到今儿我才知道,老祖宗的话果然实在,没有骗人。”
“……”江停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严峫瞅着他,突然俯身凑在他耳边,调侃问:“现在咱俩算有缘了吧,嗯江队”·江停微微开口,温热的白气在呼吸面罩上一呼而逝。
·他说:“算·”·第41章 ·五零二冻尸案终于初步结束侦破, 进入了审讯过程··影视剧中刑警的工作是到犯罪嫌疑人成功落网就结束了的, 但实际上, 真正艰难的战役从这时候才开始。
审讯,攻坚,软硬兼施, 十八般武艺七十二种手段,从犯罪分子真假掺杂的供词中甄别有效信息,扣细节扣字句, 反复审问逐个击破, 乃至于全部拿下··这中间多少你进我退,多少斗智斗勇, 都难以用语言来记叙,唯一能具体展现的只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加了多少个小时的班, 以及副支队长办公室的灯又亮了多少个通宵。
浴室里水声停止,悉悉索索片刻后, 严峫顶着一头- shi -漉漉如刺猬般的黑发推门而出,哼着小黄调进了衣帽间,从塞得关不上的抽屉里随手抽出黑T恤, 刚要穿上又顿了顿。
然后他三下五除二把T恤扔了, 赤裸着尚未擦干水珠的结实背肌,打开了一年到头只有相亲时才会临幸的衣橱··半小时后,严副支队鼻梁上架了副墨镜,头发打蜡做了个造型,穿着cesare attolini定制衬衣西裤, 戴着价格比车还贵的腕表,开了辆价格相当于十个表的车,愉悦地出门了。
又过半小时,严副愉悦的心情受到了严峻的挑战··“不是,”他随便拉住查房大夫,不满地冲着病房比了个八:“我每天付这个数,就是让他俩天天跟这儿约会的”·大夫:“……”·杨媚殷勤地舀出第三碗鸡汤:“来,江哥,小刘熬了整整半晚上,咱们再喝一碗啊——”·江停:“等等,有话好好说,你先放下……”·严峫重重咳了一声,整整衣袖,昂首阔步进了门。
严峫在杨媚心中的形象已经非常复杂了,一方面确实十分感激,另一方面,每当她看到严峫这副“老子就是欠打有本事你来呀”的姿态时,内心感觉都跟恨不得一苍蝇拍把严峫送回火星去的魏局很有共鸣。
“我跟江队有点事商量下,”严峫用看似和蔼实则矜持的语气说,“你先出去一会儿,待会我走了你再进来·”·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杨媚:“”·杨媚刚忍不住要开口反驳,严峫用眼角余光瞟向满脸无辜的江停,加重语气说:“丁当交代了。”
“杨媚先回去吧,”江停立刻从善如流:“你有空再来·”·“……”杨小姐只能收拾收拾,忿忿不平又忍气吞声地出了病房。
这层住院部走廊尽头,杨媚刚转过走廊拐角,就只见远远走过一个二十出头吊着胳膊的小姑娘,正绕着窗户慢慢地放风散步·杨媚瞅着那身影有点熟悉,皱着眉头想了想,猛然记起这是那天晚上跟江停一起被送进医院的刑侦队实习生,叫什么韩梅梅。
——韩小梅的伤不能算严重,按正常流程肯定会被送进公立医院·但她蹭了陆顾问昏迷濒危的光,捎带着就进了这家恍若酒店般人人都住单间病房的私立医院,账单自然是寄给她老板的。
她正吊着手,小心翼翼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突然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慵懒而又高高在上的女声:“韩梅梅”·“哎”·韩小梅一回头,霎时差点被美丽的小姐姐闪瞎24K黄金镶钻狗眼。
杨媚染成深栗色的秀发挽起,雪白脖颈上吊着满钻钥匙项链,穿着深粉红丝绒裙,裸粉系带麂皮高跟鞋,挎着韩小梅半年工资都未必买得起的包,袅袅婷婷走来,绕着韩小梅转了半圈,妆容晕染完美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苛刻,从她两块钱的塑料拖鞋一路往上打量到了三天没洗的头。
“你就是那个出事时跟江哥一起坐在车上的实习女警”·韩小梅诚惶诚恐,终于意识到小姐姐来者何人了:·“是,我叫韩小梅,您肯定就是杨——”·杨媚又绕了半圈,步伐优美摇曳生姿,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自己S型的傲人身材,用两根涂着淡粉指甲油的手指按着韩小梅的腮帮,轻轻撇过去,仔细观察了下皮肤,那眼神跟买驴时检查牙口差不多。
韩小梅这头驴被检查得战战兢兢,只听杨媚懒洋洋道:“那辆被撞毁的车,是我的·”·“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韩小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条件反- she -开始道歉。
“你们实习生没其他活儿好干了吗”·“当时真的没注意到……啊”·“整天跟着江哥,没事怎么不上街抓小偷去”·韩小梅真的是头驴,对暗流汹涌的杀气毫无知觉:“哦,因为严副让我看着江……陆……陆顾问,说有任何异动都第一时间通知他,只要陆顾问离开半步他就立刻杀到,所以……”·杨媚这一吃惊不小:“严峫为什么”·韩小梅抻脖子往远处看看,确认周围无人,才小声说:“不知道,可能直男癌春心萌动了也说不定。”
杨媚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当场噔噔噔倒退三步,韩小梅还撇着嘴对她做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然而杨媚不愧是把江停从高速公路车祸现场拖出来,把他送进医院抢救回了一条小命,这么多年来经过了不知多少大风大浪的女人,眨眼功夫就反应过来,几秒钟内迅速制定好了攻防战略和策反对象,一把抓起韩小梅糙得不行的手:·“妹妹”·韩小梅:“”·“看你瘦得这小可怜样,快跟姐姐来。”
杨媚笑得就像只刚成精的雌狐狸,亲亲热热道:“姐姐好、好、请你吃顿饭·”···“丁当交代了”与此同时病房中,江停确认道。
严峫随手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侧,手肘搁在两侧扶手上,十指交叉,两条长腿交叉跷起·他这样活像个年轻英俊的总裁,含笑打量江停半晌,才一字一顿如同唱歌似的:“当~然~啦~”·江停说:“我以为她应该是比较难攻克的那一个。”
“这主要得看是哪位大神亲自出马去审的·猜猜”·病房里洒满阳光,床头插着满满一捧百合,散发出阵阵幽香。
江停面容素白,乍看与柔软棉白的病号服一个色,双臂抱在胸前,斜倚在宽松的枕头上··虽然不明显,但他浅红的唇角确实弯起了一道弧度:“这位大神不正坐在我面前么。”
严峫的笑意明显加深了··“哎,说正经的·”严峫随手从烟盒里抽了根软中华叼在嘴里,把椅子又向前拉了拉:“你怎么知道姓丁那丫头是第四个绑匪的”·时间倒退回十多天前,严峫站在警车边回过头,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江停半侧白皙冷硬的脸颊,说——不是三个绑匪,是四个。
所以当严峫在现场破门而入时,首当其冲就去抓丁当,爆炸发生后也第一时间冲上去冒死夺下了丁当手里的枪,事实证明这个判断挽救了人质的生命··江停说:“丁当去派出所应该是真的,但不是想自首,而是检举。”
严峫风度翩翩,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她想检举丁家旺和池瑞王乐等人,说辞跟她后来告诉楚慈的一样,把策划贩毒以及跟胡伟胜交往的责任全推到她爸身上。
这跟张娇的口供不谋而合,也许是在贩毒前两母女就暗自商量过万一东窗事发该怎么说,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绝大多数女- xing -爱孩子比爱老公多·”·“所以在刁勇被控制后,丁当发现警方的监视人员,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了。
这时候她唯一能想到的主意是先声夺人,所以去派出所,打算抛出已经准备好的说辞·”江停吸了口气,说:“但是,可能通过观察交谈或其他途径,池瑞等人抢先察觉到她有了异心,因此先下手为强,把她也绑了回去。”
“然后她选择跟绑匪合作,”严峫接口道··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是的,她不得不·”江停说:“因为你的推测非常正确,五零二案发当晚胡伟胜车里的那名女- xing -帮凶就是丁当,甚至,她很可能是蓄意谋杀冯宇光的。”
严峫叼着那根烟,似笑非笑看了他片刻,终于向后仰靠在椅背里,慢悠悠地重复道:“蓄意谋杀·”·他半晌没说话,像是非常享受这种与江停独处的时刻,然后才开口问:“这你也能猜到,说说看为什么”·“冯宇光一直靠吃阿得拉、莫达非尼等精神活- xing -药物来通过考试,在北京他应该有固定且信任的卖家。
但来建宁后,因为违禁药物快递有风险,加之购买需求十分迫切,他接受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丁当作为新供货源·他没想到的是,丁当其实是想杀他·”·“案发当晚冯宇光的倒数第二个电话是打给丁当的,我猜丁当接到电话后,给了他另一个无实名注册的手机号用来联系,这同时也是她迷惑后续侦查的一种手段。
冯宇光拨通那个无实名注册手机号后,根据指示上了胡伟胜的车,剩下的事情和你之前推测的应该别无二致·”·江停顿了顿,把头向后靠在软枕上,下意识摩挲自己的咽喉。
严峫已经发现这是江停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突然感觉喉咙有点发紧,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好像那只手正轻轻摩挲在自己的脖颈上一样。
“那为什么你怀疑她是蓄意谋杀”似乎是为了伪装自己的异状,严峫硬生生别开目光,笑着问:“或许她纯粹就是想勾引冯宇光吸毒,只是拿错了货而已。”
江停却摇了摇头··“冯宇光服下的药是丁家旺仿造出来的失败品,应该早就被销毁了·即便有余量,也不会像甲基苯丙胺那样随意堆在锅里,‘顺手拿错了货’的可能- xing -不大。
再者,丁当要杀冯宇光的事可能连胡伟胜都不知道,否则他不会去动冯宇光的包,第二天还卖给二手奢侈品店,给自己留下了那么明显的线索——而胡伟胜为了保护丁当,那种死硬不交代的态度非常坚决。
面对这样一个忠心赤胆的男朋友,如果丁当要杀冯宇光这件事连胡伟胜都瞒着的话,其中的杀人动机,应该是比较微妙的·”·说到这里江停话锋一转,微笑道:“不过我也说了这都是猜测,故意杀人量刑不同,丁当应该不会承认才对。”
严峫啧了声,食指隔空向江停一点:“她承认了·”·连江停都有些意外,“哦”·“区区不才在下我,亲自带人奋战半天,字面意义上的把丁家小院掘土三尺,果然不负众望找到了证据。
你猜是什么”·这次是江停做了个请说的手势··“尸体·”·严峫在对面诧异的目光中怡然自得,说:“十多只被毒死的流浪猫狗尸体,死亡日期非常接近,好几只爪尖验出了丁当的DNA。”
江停轻轻抽了口气,明白过来:“试验致死剂量·”·“——蓄意投毒,铁证如山·”严峫啪地一鼓掌:“那丫头当场就崩溃了,哈哈哈”·人证、物证、口供案卷全部对应,形成严丝合缝的证据链,彻底钉死了这个持枪制毒杀人团伙。
严峫这一仗打得,简直能用漂亮来形容··“那胡伟胜真是丁家旺介绍给他女儿的”江停问··严峫一摆手:“嗨,你听那丫头鬼扯。
三春花事KTV那个竹竿成精似的老板都交代了,丁当老早以前就是他们那出名的交际花,可能胡伟胜老请她喝酒,一来二去两人勾搭上了,然后丁家旺才被拉下水开始制毒,从头到尾都没有逼良为娼的那回事。”
江停似乎有些感慨,叹道:“这姑娘·”·“这年头的年轻人呐,啧啧啧……”·江停轻轻捏着自己的下巴,摇了摇头,没有附和。
“你想什么呢”严峫敏感地追问··“……我在想·”江停慢慢道,“丁当是这帮人开始制毒的源头,是将胡伟胜贩毒渠道牵线给丁家旺的枢纽,同时对胡伟胜或更多男人来说,她就像毒品一样诱惑、致命、令人成瘾……”·他似乎在思索适当的形容,未几终于开口道:“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特质让我很不舒服。”
严峫注意到他用的词不是厌恶、嫌憎,甚至不是反感··是不舒服··——一个人对某种特质感到不舒服可能是因为三观相悖,也可能,是因为从中看到了不愿正视自己的那一面。
“你管她呢,一个死刑犯怎么可能让人舒服得起来·”严峫面无异状,非常自然地松了松颈椎,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哎对了,胡伟胜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江停抬起眼睛··“花生粉过敏·”·“……”·“弄死他的那支二乙酰吗啡,之前被警犬大队申请走作训练用,送回来的时候里面掺了葡萄糖和花生粉。
几个训练员已经被我带人抓起来了·”严峫轻描淡写道:“吕局让老黄彻查违禁品仓库,发现好几支毒品纯度不对,这会儿连带责任正清算着呢·”·江停沉吟着点头,好一会才说:“太巧了。”
确实——太巧了··即便有几支海洛因掺了杂质,怎么就偏偏是花生粉,怎么就偏偏被拿给了花生过敏的胡伟胜·胡伟胜死亡当天夜里的每个细节,到底哪些部分是冥冥天意,哪个环节是有心为之·“巧不巧的,一时半刻也查不出来,所幸来日方长。”
严峫俯身凑近,用手背一扫江停胸口,戏谑道:“来日方长——还好,你这条小命算是被我给捡回来了·”·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江停静静望着他,目光深处似乎闪烁着一些晦涩难辨的情绪。
“好好养着吧江队·”严峫笑道,“这动不动就西子捧心厥过去的体质,以后可不敢随便劳累你这尊大佛了·”·他站起身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咔嘣咔嘣压好每个指关节,突然只听江停唤了声:“严峫。”
这声音不高,乍听没什么异常,严峫看了过去··江停倚在雪白的病床头,目光沉静如一潭深水,说:·“谢谢你,将来我回恭州的那天,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由你来送我上路”·他们就这么静静对视了片刻,严峫浮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仿佛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面却没有激起应有的涟漪,旋即只见他从裤袋摸出什么,抬手一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杨媚那KTV人多眼杂,出院以后最好去我家。”
江停稳稳接住那道抛物线,只见掌心中赫然是把钥匙,表情微凝··“走了,”严峫头也不回,挥了挥手,打开病房门走了出去··雪白的房间重归安静,阳光穿过玻璃窗,百合花瓣缓缓落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江停把钥匙轻轻丢在床头,无声地呼了口气····“哟,严哥,刚相亲回来呐”·市公安局刑侦大楼门口,严峫健步如飞地跨上台阶,对手下几名刑警嘻嘻哈哈的取笑嗤之以鼻:“相亲是什么,庸俗——材料整理完了吗证物单预备好了吗案卷移诉给检察院了吗都没有没有你们在这干什么回去干活去”·刑警们夹着烟,一哄而散。
“哎,老严——”技侦主任黄兴站在副支队办公室门口,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觅声立刻回头叫了声··严峫上下打量他几眼,“怎么啦你,借钱”·黄兴干巴巴笑了下,但没掩饰住眼底的忧虑和矛盾。
这模样十分不同寻常,严峫不自觉皱起了眉头,果然只见黄兴勉强咳了一声:“行动当天晚上在狙击楼顶发现的那件小孩上衣,上面有些陈年血迹,DNA鉴定结果刚出来了。”
严峫神情微微一凛··“吕局,”黄兴欲言又止:“吕局让你过去一趟·”·“……”严峫笑起来,那张俊脸上神奇地收起了所有情绪,拍拍黄兴的肩:“我这就去。”
他真的转身就走向电梯,连半句话都没有多问·反倒是黄兴赶着追了半步,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硬生生忍住了····局长办公室··咚咚咚·敲门声刚落,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严峫推门而入··宽大的办公桌后,转椅背对门口,隐约露出一段手臂·桌面上台式电脑屏幕被转了个角度,严峫的目光落在上面,首先认出了窗口背景非常熟悉——公安内网。
半小时前才见过的那张熟悉的脸,正扛着三枚四角星花,向他投来冷漠清晰的目光··严峫的脚步顿住了··“向警方行动现场- she -出四发子弹并逃走的狙击手,离开前用石块在地上压了件儿童T恤,胸腹部衣料残留陈旧血迹。
经DNA对比,与三年前某次警方救援行动中提取的血迹相重合·”·扶手椅转了过来,吕局平静地望着严峫:·“属于恭州市公安厅,禁毒总队原第二支队长,江停。”
第42章 ·本来就很宽敞的局长办公室突然变得异常空旷, 只有吕局和严峫两人, 一站一坐, 互相对视,安静到令人油然升起一种压迫感的地步··终于严峫动了。
他伸手拉开办公桌后的椅子,提起裤脚随意一坐, 笑道:“哟,可我听说这个人已经死了啊·三年前的救援行动救援谁”·吕局那张似乎永远都非常和善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质问或谴责,语气也不愠不火, 缓缓道:“确实那场爆炸后, 上边很多人认定他已经死了,但也有人觉得他没有。”
严峫脸上认真聆听的表情毫无异常, 但他知道自己掌心正微微渗出一丝- shi -意来:·“谁”·“恭州前副市长兼公安厅长,岳广平。”
吕局打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细细咽了下去,然后在严峫的注视中将保温杯放回桌面, 发出轻轻一声··“这件事在公安系统内罕有人知,甚至包括老魏,都只听说了爆炸的那部分。
但实际上在爆炸后, 恭州市公安厅成立过一个专案小组, 专门调查这起行动失败的原因以及对相关人员进行追责·专案组牵头人之一,当时刚退休的副市长岳广平,提出了江停可能还没死,而是被毒贩劫持了这一说法。”
“……”严峫迎着吕局的目光短暂地笑了笑,“确实也不是没可能·”·吕局明显没有在意他怎么回答:“专案组决定采纳岳广平的意见。”
·“当时的首要之急, 是设法营救失联的警方卧底‘铆钉’,据分析他有很大可能- xing -被关押在恭州与建宁交接处的一座废弃宅院里,随时有被毒贩杀害的危险。
不久后,专案组终于确定了‘铆钉’被关押的具体位置,决定立刻采取行动,联合建宁及恭州两地警力实施突击,但却为时已晚了·”·“仿佛知道警方会来似的,那栋废弃宅院在警车抵达前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焰扑灭后,警方在废墟中挖出了江停的配枪和‘铆钉’的尸体,一颗正中眉心的子弹要了他的命·”·吕局突然停住了,偌大办公室里只听见严峫微微的呼吸声。
“弹道分析结果与推测相匹配,江停的枪柄上,发现了他自己的新鲜指纹·”·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明明声音不大,虚空中却仿佛有某种令人窒息的东西沉沉压了下来。
“单从这一点看,确实江停杀害铆钉的可能- xing -非常大·”良久后严峫终于开口道··如果细究的话他这句回答其实很有弹- xing -,看似附和,实际又没咬死,甚至还有些怀疑的暗示,但吕局没有跟他刨根究底。
“那是江停最后一次在人前现出踪迹,从此他就消失了,公安系统内作牺牲处理,没有授予烈士称号·”吕局淡淡道:“但我个人认为,如果他再出现的话,那将是巨大危险再次来临的先兆。”
他伸手拉回电脑显示器,严峫怔怔看着那张眉目冷淡俊秀的脸随着屏幕转了过去··“吕局……”·“唔”·严峫张了张口,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您觉得江支队长是个怎样的人”·吕局收拾着桌面上那堆散乱的材料,没吭声,像是在沉思什么。
许久后他终于开口吐出几个字,说:“年轻,果敢,智商高·可怕的高·”·顿了顿他又道:“这点让我个人感到很不舒服·”·——很不舒服。
这是严峫在短短一小时内第二次听见相同的形容,他眼神不自觉地变了··“你回去吧,”吕局摆了摆手:“这几天刑侦的同志们都辛苦了,到案卷移诉后,保证给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放大假。
啊,你告诉大家,再坚持坚持·”·严峫应了声是,起身向门口走去··身后悉悉索索的动静是吕局在整理案卷,严峫的手触到门把,突然又顿住了·他几乎是强迫自己转过身再次面向吕局,深吸一口气,仿佛藉由这个动作准备好了什么:·“您就没有其他什么想要问我的了吗”·“什么”吕局一掀眼皮,“没有了。”
“……”·吕局的口气波澜不惊:“你是老魏看着长大的,现在的刑侦副支,以后的处级正支·不论你做什么事都代表建宁市公安局,我们不信任你,还能信任谁去吧。”
吕局胖墩墩的身体倚在办公桌后,严峫默然许久,向他欠了欠身,转身走了出去····黄兴竟然跟上来了,正忐忑不安地等在电梯口,打眼看见严峫,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严队……”·严峫好整以暇地瞅着他,一步迈进电梯。
黄兴搓着手跟了进来:“那天你让我定位芯片,本来就是个小事,我也没打算告诉别人·但吕局从现场回市局后,跟未卜先知似的亲自过来问我了,还去技侦处调取了定位记录,所以我真的是……”·严峫:“嗯哼”·黄兴其实摸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隐约猜到严峫要求定位跟现场发现的那件小孩血衣有关。
但血衣因为本省技术有限的原因,是跟公安部打报告后送到北京的顶级物证实验室进行检验的,结果也直接呈给了吕局,其他人并不清楚内幕··从黄兴打听到的只字片语来看,DNA检验结果跟几年前封存的案子有关,严峫八成是擅自行动卷了进去,才被吕局叫去骂了。
“你说我哪儿能预料到这些呢,我还以为要么是有人借你家钱跑了,要么是你女朋友跑了,要么是你妈叫你盯梢你爸……”·严峫说:“呸,钱都是我妈的,我爸敢出轨就净身出户了”·黄兴立马大力夸赞顺毛拍马屁,心虚地打听:“吕局没骂你吧”·电梯门打开了,严峫抱着手,冷哼着上下逡巡黄兴一圈,直到后者赔笑赔得脸上肌肉都酸了,才抽出手来慢悠悠地拍了他两下:·“骂不骂的,反正呢,本来打算请你的那顿五星级天顶泳池自助烤肉大概是没戏了。”
黄兴:“……”·严峫甩甩袖子扬长而去,黄主任目瞪口呆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悲怆地发出一声:“……你咋不早说有烤肉”···黄主任追悔莫及,但心狠手辣的地主阶级严峫却没理会,径直进了刑侦支队的办公层,迎面就只见众多刑警正人手一杯奶茶分吃零食,蛋糕巧克力、披萨牛肉干摊了满桌,边上还垒了两箱个个有拇指那么大的嫣红的樱桃。
“哟,公款吃喝呐,给我来点·”严峫顺手掏了几个樱桃,随便拿手蹭蹭就吃了,扬声问:“谁买的单待会支队财务报销,马翔回头提醒我记成线人费”·马翔吃着披萨含混不清道:“不用那么麻烦,是受害人慰问咱们来了,喏。”
严峫顺着他的目光往外一看,一名年轻人正站在大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不知道正往远处看什么——是楚慈··“吃就知道吃”严峫立刻拍了马翔一巴掌:“你们把人半个月的实习工资吃完了”·“严哥,你不懂。”
马翔两行热泪奔涌而出,声情并茂道:“咱们建宁第一恶势力行走江湖那么多年了,头回见到受害人上门不是带锦旗而是实实在在带零食的,我控计不了我寄几……”·严峫吐了樱桃核,好险没把手蹭在自己五位数的裤子上,忙抽出纸巾擦了擦,走出门去。
楚慈侧对着他,神情发沉,正望向另一个方向的长廊尽头·严峫站住脚步望过去,只见两个民警正押着丁当,远远向这边走来,准备提往看守所··丁当看起来和初见时的清纯柔弱,以及行动现场那天的- yin -狠疯狂都不同了。
严峫从警十多年,亲手送进看守所的犯罪嫌疑人加起来可以坐满半火车,嫌疑人认罪后各种各样的表现也都习以为常,绝望、疯狂、不甘、心如死灰甚至大仇得报这些都不稀奇。
但丁当现在的表现和他见过的都不一样,她死死盯着楚慈,眼神似乎满是恨意,但走近后仔细观察的话,仿佛在恨毒之后又有些更复杂难以形容的东西··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楚慈静静回视她,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突然丁当挣扎着站住了脚步。
“别停下”民警立刻出声呵斥,被严峫眼神阻止了··“那天晚上在工厂,警察闯进来之前,你说我是主谋·”丁当看着楚慈,咬着牙一字一句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楚慈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问,反应很平淡:“因为你说五月二号那天晚上冯宇光约你出去唱歌,这句话是撒谎。”
不仅丁当,连严峫都霎时生出了“他竟然知道”的诧异感··“你……你竟然,你早就知道……”·丁当难以置信地苍白着脸,楚慈似乎想说什么,但瞬间又咽了回去,笑了笑。
外人很难发现,那笑意中隐藏着一丝伤感··“当然了,”他说,“那天冯宇光出门前在包里装了几本复习书·谁约会的时候带书啊·”·走廊上回荡着丁当歇斯底里的喊声,随即踉踉跄跄被民警带走了,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
“咳咳”严峫清清嗓子,打了个圆场:“来就来了,还这么破费·”·楚慈这才收回目送她离开的的视线,回头把自己手上的塑料袋递给严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也没买什么好东西,那天多亏你们救了我的命……”·那塑料袋里是两条云烟硬珍品。
严峫“哎哟”了声,推辞两下后还是接到手里,笑道:“正好我这儿正闹饥荒呢,谢谢谢谢·但其实真没必要,不是我们救了你,是你救了我们——人质要有个三长两短咱整个局里都得吃挂落,报告、检讨、奖金、晋升,指不定多少人回家要挨老婆打呢。”
楚慈笑了起来··“怎么着,高材生”严峫调侃道,“还实习吗,回北京还是回老家”·楚慈说:“本来定的车票三天前回北京,正好今早去车站接我妈跟我弟弟从老家来旅游。
但医生说爆炸的时候撞到了头,提前出院风险很大,所以改到今天下午走了·”·“那可来不及请你吃饭了·回去就准备念博士啦”·严峫以为他会说是,但出乎意料的是,楚慈伸了个懒腰,眼底微微笑意加深,回答道:“念个锤子。”
严峫:“……”·“早不想念了·大学毕业的时候就想去找工作,我妈非让我保研,说多读点书好·”楚慈说:“好什么好,我弟择校费两万都交不起,早两年工作的话就把他弄重点初中去了。”
严峫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半晌憋出来句:“那确实挺困难的·”·“没事,有个研究所让我准备去面试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严峫点点头,楚慈看了眼时间:“那不耽误你们工作,我先走了。”
“——哎等等”·严峫叫住他,想了想,招手随便叫来个实习警,摸出车钥匙抛了过去:“你去楼下把我的车开出来,待会送受害人去火车站,队里公款请吃顿饭再回来,开发票哈。”
楚慈刚要推辞,就只见实习警如同中了大奖般喜出望外:“哎哟严哥我早想开你的车了你可真是我亲哥——”话音未落人已飞飙去了老远。
“送完早点回来你个兔崽子”严峫冲着他的背影吼道,继而无奈地摇了摇头:“油不跑完估计是回不来了。
得了高材生,我送你下楼吧·”·五月中,夏意渐浓,市公安局楼下的树荫里断断续续响起了蝉声,金灿灿的阳光泼泼洒洒,在马路、房顶和远处来往的车辆顶盖上抹出耀眼的反光。
严峫把楚慈送到大门口台阶上,说:“那你面试好好面,争取一次过,找到工作报个喜讯哈·”·楚慈郑重地应了··二十出头未毕业的学生,就算多年泡在实验室里,养成了沉默文静的- xing -子,眉眼间也不会完全褪去年轻人的跳脱和神采。
严峫摆着手臂观察他片刻,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向周围扫了眼:“喂,高材生·”·“哎”·“有个事我心里有点好奇,你都快走了,我就多问一句。
那个芬太尼新型化合物的分子式,你现在知道多少”·“您是想问我能不能做出来吧·”·严峫:“哎呀你这人这么直接多伤感情……”·“不一定能,再钻研钻研或许可以。”
楚慈说,“但我不会的,放心·”·“那可是很多很多钱呐——”严峫拖长语调,似笑非笑:“你含辛茹苦攒钱北漂,别人灯红酒绿一掷千金,公平吗”·楚慈站在市公安局大门口台阶上,背对着远处楼顶那枚遥遥悬挂的警徽,似乎陷入了思索。
良久后他好像想清楚了什么,摇头道:“确实不公平·但这世上本来也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吧·”·严峫没吭声··“保送通知下来那阵子,整个学校都轰动了,其他年级的都跑来堵在我们教室门口。
我在座位上把书竖起来挡住脸,我的同桌说,楚慈,人生真不公平,我念书学习比你还刻苦,凭什么我就考不上北京的大学”·“你看,如果连我都觉得这世界不公平,那些比我更没有门路、没有出路的人会怎么想至少我还可以凭自己的力量考出来,给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这种满足并不比富豪们一掷千金所获得的幸福感少。”
楚慈仰头望向建宁夏天万里湛蓝的天穹,神情带着微微的惬意,旋即转向严峫笑道:“所以我踏踏实实的穷着就很好,那些沾着人血的钱财,犯法杀头的事情,我看就算了吧。”
他笑着挥挥手,洒脱而爽朗,大步走下台阶,背着阳光向市局大门走去··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在他身后,严峫拆开云烟,点上一根慢慢抽了口,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他突然想起自己两天前跟江停打电话征询他的意见,问要不要把丁当的杀人动机告诉楚慈·江停告诉他就按流程走,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也不要简略任何该有的办案步骤。
还是算了吧,严峫想,人家学霸也不容易··——何况他连问都没问,也许,根本没有再费心告诉他一遍的必要呢··“还挺好抽的,”严峫喃喃自语道,顺手一弹烟灰,掏出手机转身向市局大楼走去。
“喂,江警花没事儿,你那第三碗鸡汤喝了没啊我就告诉你那学霸今天来送吃的,晚上等我顺路跟你捎两斤樱桃去……”·万里天穹一碧如洗,夏风掠过鳞次栉比的高楼,越过摩肩接踵的商业街,打着旋儿穿过车水马龙和行人如织;它摇摆着长街两侧茂密的凤凰木,呼啸冲上天穹。
繁华的建宁市上空,流云渐渐汇聚,阳光炙热明亮,映照在市公安局大楼顶端沉默的银色警徽上··第二卷 六一九·血衣绑架案 ·第43章 ·闹铃在第十八次响起时, 终于被鸭绒被里伸出的一只结实有力、骨骼分明的手, 啪地狠狠拍断了。
上午十点半, 严峫从大床上翻身坐起,揉按着宿醉后晕晕沉沉的头,足足过了十分钟才恍惚回忆起昨晚市局庆功会上的片段:·五零二冻尸案移诉检察院, 省厅拟定对不明狙击手进行追查,新型芬太尼化合物被上报至公安部,特警大队长康树强成功脱离危险期……·在欢声雷动的掌声中, 魏副局宣布这次行动人员每人可轮休三天, 所有警察都乐疯了,秦川苟利那俩狗东西逮着他就往死里灌。
在昏昏沉沉被架回去的路上, 他好像接到了他妈的电话,提醒他别忘了今天要……·今天要……·严峫醍醐灌顶, 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抓起手机打开微信。
“儿子, 今天中午十二点在咱家的天顶花园西餐厅,跟房地产集团老总闺女见面,记得捯饬得漂亮点!敷个面膜!你妈。”·“……”严峫放下手机, 转过头, 镜子里映出一张头顶鸟窝胡渣巴拉的脸。
“又到了出台卖身的日子,”他喃喃道··严峫的变身过程总是像美少女战士一样神奇·半小时后,他洗完澡,刮好胡子,自己拿剪刀对着头顶咔擦咔擦, 喷上啫喱水定好型;又随便找了支男士香水呲呲两下,对镜左右观察片刻,俨然又是一张下海挂牌五万起的脸了。·然后他肩上搭着条毛巾,赤身裸体走出浴室,刚准备去衣帽间琢磨一下今天以怎样的姿态和造型去收人生中第一百零八张“你是个好人”、“我们可以当朋友”、“我还太小妈妈不让我谈恋爱”卡;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想去泡壶茶解解宿醉后的口渴。
于是严副支队风吹唧唧好凉爽,坦坦蛋蛋地走出卧室,穿过客厅,一推茶水间门··严峫:“……”·江停:“……”·空气突然陷入安静,江停维持着那个打开茶叶盒的动作,与严峫面面相觑,彼此表情都十分空白。
“你……怎么……”·严峫的第一反应是你怎么在这里,随即反应过来是自己把房门钥匙强塞给人家的;第二个反应是你竟然被真的肯来,话没出口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眼珠在江停悬在半空的手和打开的茶叶盒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猛地恍然大悟,仿佛当场抓到了小毛贼:·“——你又喝我家媳妇茶”·江停双手背到身后:“没有。”
“水都烧好了”·“真的没有·”·“上次带去现场说是特意给我泡的实际你全喝了”·“误会。”
严峫箭步上前,抽出紫檀木盒下层,理直气壮把那仿佛被狗啃了似的半块茶饼伸到江停鼻子前:“那你说这是谁喝的”·江停:“韩小梅。”
严峫一寸寸缓缓逼近,江停不得不向后仰身··“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两人鼻端相距不过咫尺,严峫紧紧盯着江停的眼睛,声音低沉充满压力:“到底是谁喝的,韩小梅,还是你”·“……”江停抬起手,往下指了指,冷静到几乎漠然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丝细缝:·“你能先把裤子穿起来么”·严峫低头一看,正常男- xing -早晨及沐浴后的器官充血现象清晰明显,一览无余,再往前点就要顶到警花了。
“……你嫌弃什么,”严峫脸有点不易察觉的红,嚣张道:“这叫雄- xing -资本,明白不”·江停满脸欲语还休,严峫重重哼了声,宛如得胜的将军般转身出门,一脱离江停的视线,立刻前后捂着溜回了卧室。
··分针再次走过大半圈,严峫犹如一名出身富豪的年轻精英般穿着高定衬衣长裤,普通人要排队等半年才能拿一双的定制皮鞋,顶级腕表,低调奢华有内涵地开了辆跟表差不多价格的车,对着侧视镜审视了下自己,果然跟早上那个刚起床的遛鸟侠判若两人了。
严峫微微得意地瞟向副驾:“怎么样”·江停捧着《红书》,翻过一页··“问你话呢”·江停置若罔闻。
严峫一把抽出书:“你就看得懂吗,在那儿装大尾巴狼”说着不满地把书扔向后座··“……”江停扶额长长叹了口气:“看不懂。”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然后他望向严峫,终于说了实话:·“但我需要借助一些哲学方面的东西来强行清空记忆,尤其是有关你的某个画面·”·严峫:“……”·江停坦诚道:“冲击力挺大的。”
绿灯亮起,车流缓缓前移,车厢内一片安静··“不是·”几分钟后,严峫终于忍不住想找场子了:“我说那啥难道就那么让你不爽上大学进澡堂的时候没看过其他男生裸体,还是你进的女澡堂”·江停含蓄道:“男澡堂里大家都比较正常。”
“我不正常”·看起来江停是很想点头的,但他忍住了,用一种比较有涵养的方式反问:“你出门相亲非叫我去,是需要我在女方面前旁敲侧击的暗示一下你的生理功能比较……吗”·“……啊”·“如果你确实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试试。”
·严峫biu一声换线超车,周遭顿时响起无数抗议,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响起他的怒吼:“老子不需要暗示这个——老子凭脸就能征服女人——”·江停象征- xing -地鼓了鼓掌,“去征服一个。”
“……”严峫不说话了··前方红灯亮起,S450随着缓缓停止的车流减速,后视镜中映出严峫- yin -云密布的脸·大概是感觉到车内空气太沉重,不像去相亲反倒像去参加葬礼,江停终于清了清嗓子,决定缓和一下僵硬的气氛,说:·“有个问题我一直比较好奇,既然现在没有别人,那我就问了,你别介意。”
严峫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杀气··根据他自己的谈话风格,“我很好奇你别介意”后面跟的通常都是不太友好的问题,比方说:“案发当晚你的不在场证明有假,解释一下”或“被害人身上验出了DNA,要不你先给我们抽几滴血比对比对”·果然江停问:“为什么你相亲总是不成功呢”·严峫:“………………”·“虽然确实职业方面不占优势,但毕竟你非常有钱,综合衡量的话……”·“我的相亲对象基本来自两种渠道,”严峫冷冷道,“父母给介绍,以及同事帮忙牵线。”
江停认真颔首示意他继续··“前者通常来自差不多的家境,又分两种情况:第一种名校海归独立自强,各方面都非常优秀,会要求我辞职继承家业好好赚钱,所以基本没戏;第二种刁蛮霸道- xing -格娇气,本身就不可能跟我相处得起来,所以也没戏。”
江停无声地:“哦——”·严峫视线余光忍不住往副驾驶上瞟,加强语气补充:“我最讨厌娇气的人了”·江停:“嗯嗯。”
然后严峫亲眼看见江停把手伸向车门内侧杂物匣,拿出他出门时就准备好的一瓶新鲜牛奶,开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他那总是自然下落、极少扬起弧度的嘴角,带着浅浅的奶沫,似乎连浅红色都比平常时稍微深了些。
喝几口后他稍微停下了,舌头一扫唇角,望向马路前方··严峫喉咙紧得说不出来话,足足过了很久,才憋出来一句:·“你能别这么喝牛奶吗”·“医生要求每天补钙,其实我不喜欢这玩意。”
江停冷漠道,“你继续,同事牵线的相亲又为什么不成”·严峫的内心此刻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他机械地踩油门,踩刹车,打灯变道,因为紧紧咬着后槽牙,脸颊显出极其紧绷的线条。
“严副队”·“……”严峫从齿缝中道:“同事介绍的要么我对女方没感觉,要么是女方批评我太凶,还有就是要求登记前财产先分一半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别喝了”·江停正好喝完最后一口,莫名其妙地把空牛奶瓶丢进了杂物匣。
S450拐进停车场,刺啦一声稳稳停住·严峫放下手刹熄了火,人却端坐在方向盘后没有动,吐出几个字:“你先下去·”·江停狐疑地瞅着他,观察了下面部微表情,觉得他大概是相亲前太紧张,于是体贴地下了车关上门。
·严峫像被激活了似的,迅速从后座抓起《红书》,开始认真阅读··足足三分钟后,严峫终于结束了在知识海洋中的短暂遨游,感觉整个灵魂都得到了净化。
他合上书,从心底里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真不愧是大师啊”·然后他终于可以毫无异状地整装下车,脚刚触及地面,突然整个人都不对了:“你怎么在这”·杨媚穿着香槟色丝绒裙,珍珠耳坠点缀得明眸皓齿,裸色系带红底高跟鞋让她看上去凭空拔高了十厘米,气势足以压倒众生,一个眼神就碾压了目瞪口呆的严峫:“来、吃、饭。”
“谁让你来的”·江停说:“我·”·严峫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那谁陪我相亲”·杨媚给了他一个娇俏妩媚的笑容。
“你控制一下·”江停在他耳边低声说,伸出两根手指:“我欠你这个数·”然后比出一个九:“而你欠她这个数·”·严峫:“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而且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她那辆车彻底修不了了。”
严峫仿佛被瞬间一键静音··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我请她吃顿饭,你俩的帐平了,市局再从办案经费中拿点做补偿·”江停双手交叉一划,那是拳击台上裁判示意回合终止的手势:“有问题”·杨媚微笑:“我没问题。”
严峫额角biu地爆出青筋:“我也……没问题·”·“很好·”江停有些欣慰:“现在我们可以离开停车场了。”
这座集酒店、商场和花园餐厅的大厦有两座观光电梯直通顶层,叮一声两扇门同时打开,江停在严峫“”的目光中耸肩表示了一下祝你好运,然后跟着杨媚进了另一扇门。
电梯疾速上升,江停目视前方,脚下的街道和车辆越来越远,倏而只听杨媚在身边试探- xing -地咳了一声:“江哥……”·“你为什么总跟严峫过不去”·杨媚稍愣,旋即立刻撇清:“这个真没有,主要是严副队这个人在某些观念上比较……”·“直男癌。”
江停接口道,“那实习生背后是这么骂的·”·杨媚心说是是是,韩小梅用词太精准了,姓严的这辈子想婚姻幸福的话只能去越南花钱买个媳妇·“他有时确实比较严厉,但其实不是那种人。”
江停似乎看透了杨媚的想法,说:“你跟严峫年纪都不小了,有什么话应该摊开来说,直接了当面对自己的内心,回避和绕圈子只是在耽误你们彼此的时间·”·杨媚:“啊……嗯”·“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
江停顿了顿,抬手示意杨媚不要打断:“很难说你会不会被牵扯进某些人的报复里,那是我不愿意看到的·严峫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杨媚:“嗯”·电梯升到顶层,缓缓打开,江停整整衣襟走出了门。
他没看见的是在自己身后,杨媚双眼圆瞪,险些把那个相当于韩小梅半年实习工资的包给砸到地上去····天顶餐厅整层旋转,设有观景露台、悬浮泳池和高空花园。
玻璃穹顶下的室内呈现出现代豪华设计风,以吧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陈扩散··严峫躬身藏在吧台后,神情肃厉眉宇紧锁,要是手里握把枪就是活生生的警方埋伏行动了。
餐厅总经理站在他身后,满脸欲哭无泪,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少东家,你到底想怎么着第一百零八号未来少东太太已经在那边等你半天了,再抵触相亲你也不能躲在吧台底下不出去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勇敢点”·“嘘——”严峫一拽总经理,指着餐厅入口处走进来的两个人:“就他俩,给我看好了。”
总经理:“”·顺着严峫的食指看去,江停在侍应生的引导下进入座位,顺手帮杨媚拉开了座椅。
“这俩要是敢在我家餐厅里亲嘴摸手伤风败俗,你就立刻赶来告诉我·还有,待会他俩付账的时候只收一个人的钱,切记收一个人的”·总经理隐隐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为什么”·“因为另一个我不想请,”严峫冷冷道,转身拂袖而去。
总经理满心震撼站在原地,用难以言喻的目光望着杨媚,脑内瞬间演绎出了五百集“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系列韩剧·随即他又看向杨媚对面那个神情冷淡、俊秀苍白的年轻男子,横竖打量了整整五分钟,同仇敌忾的愤怒以及对少东家的怜爱从内心油然而生。
“经理”领班小声问,“经理你干啥呢”·总经理踮脚张望了下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向美貌千金大小姐走去的严峫,又唰地转过身,- yin -恻恻瞅着江停,含恨道:“我要给老板娘打小报告。”
作者有话要说:·相亲女:你个基佬别过来惊恐.jpg·第44章 ·“您业余时间都有哪些兴趣爱好”姑娘切开一块鱼肉, 优雅微笑着问。
食物精致新鲜, 钢琴旋律款款, 侍应生来去轻巧,不带起一丝声响·严峫的视线越过对面,直勾勾望向餐厅的另一个角落, 直到姑娘脾气很好地加重语气:“——业余时间您都有哪些兴趣爱好呢”·“嗯”严峫回过神来:“没什么业余时间。
市局加班一个月两次一次半个月·”·“……那您放假的时候会看书,旅行,或者去听音乐会吗”·“音乐吗, ”严峫兴味索然道, “开车的时候会放个凤凰传奇啥的。”
“……”这姑娘真是修养相当好才能硬生生控制住了面部表情,甚至灵机一动想出了新的话题:“既然您工作那么忙, 应该遇到过很多案子吧。”
严峫:“啊,那倒是”·“太好了, 从小我就最崇拜警察了您知道什么新奇的案件可以告诉我吗”·不远处餐厅窗前,杨媚不知道在说什么, 连盘子里的东西都不怎么吃,一个劲地跟江停喋喋不休。
江停的吃相还是那么有条不紊又细嚼慢咽,偶尔从鼻腔中发出个单音, 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严峫第八次收回堂而皇之的窥探视线, 心不在焉道:“新奇没什么新奇的,都差不多。”
姑娘看看严峫的脸,决定冲着颜值再给这个男人最后一次机会··“——要说新鲜的话最近倒确实有几个·”仿佛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严峫想了想,终于勉为其难地开了尊口, 说:“前几天高速公路上有个犯罪嫌疑人被毁尸灭迹,货车来回碾压了二三十遍,噢哟那个尸体就跟你盘子里的肉酱差不多,我们警察拿着铁钳捡了几个小时才整出俩塑料袋来。
还有上个月,就是你这么大的姑娘协助运毒,拿保鲜膜包了塞进私处,卧槽那恶心的,事后我们女警差点几天都没吃下饭……”·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不该给他任何机会的,姑娘木然想道。
“……所以我说像你这个年纪的姑娘就不该太晚出门,走夜路提高警惕,穿衣服也都注意保守点·不是说我们男权社会指责受害女- xing -什么的,问题是有些禽兽那就不是人,指责了也没用。
哪怕把他们抓起来在监狱里享受一万遍菊花变向日葵的快感,受害人本身的创伤都很难被抹去,所以要从概率上……哎服务员”·暗中观察的总经理立刻快步上前:“少东家。”
严峫指着远处正起身往观景台走的江停和杨媚:“他们这是去干嘛”·总经理满脸同情:“他们吃完了,想去吹吹风。”
严峫:“……”·严峫犹如现场抓女干了的正房,从他的表情来看,那两人可能不是去观景台,而是手拉手去民政局领证··“咳咳”相亲姑娘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提起包微笑道:“真高兴今天和您见面,严先生,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咱俩就别交换联系方式了吧。”
”严峫这才再次回过神来:“怎么了这不聊得挺好么”·总经理惨不忍睹地捂住了眼睛。
千金大小姐这会儿真是用尽了毕生的家教和修养,笑吟吟道:“不呢严先生·”·严先生:“……”·“我能冒昧问一句吗,您刚才一直在看的那对男女是情侣还是夫妻”·夫妻夫妻你妹·严峫斩钉截铁道:“兄妹……不,姐弟”·姑娘眼底写满了热情和鼓励:“既然不是情侣夫妻,那想追就去追吧用武力踏平一切阻碍最好现在就打起来我先走了,拜拜哟。”
·严峫说:“啊”·姑娘给了他一个“快上啊”的眼神,尽管看上去很像翻白眼,然后抓起香奈儿雪白兔毛小手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尽管你很可怜,”总经理拍拍严峫的肩,沉痛而公平:“但这确实是你的错·”·严峫满脸懵逼,似乎整个人还游离在状况外,甚至有点委屈:“我就看了两眼”·严峫三下五除二把盘子里剩的牛排吃了,一抹嘴站起来,揣着烟盒直奔观景台。
玻璃穹宇内繁花似锦,茉莉雪白芬芳,凤凰木郁郁葱葱,玫瑰藤环绕着大理石柱弯曲向上;江停背对着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只见杨媚的头正以每秒半厘米的速度缓缓倾斜,正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靠在他肩上。
严峫:“咳咳”·杨媚:“”·杨媚回头怒视,严峫则露出一个跟刚才停车场内的她别无二致的笑容:“我刚接到市局的电话。”
江停敏感地回过头··“关于新型芬太尼化合物流通的紧急预警……”严峫满含深意地顿了顿··果然江停不负重望:“杨媚先回去吧,我跟严副队商量些事情。”
杨媚简直出离的愤怒了,她就好像被人硬生生往喉咙里塞了个鸡蛋,呼哧呼哧喘了会气,猛一甩头,蹬蹬蹬经过严峫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明明白白写着“老娘要手撕了你”这几个大字。
严峫谦逊颔首·从杨媚的后续反应来看,她大概是把自己的高跟鞋当成严峫的尸体了····“新型毒品怎么着”江停淡淡道。
严峫没回答,走上前站在他身侧,点起一根烟··“……”江停抬头看了眼不远处明晃晃的“此处禁止吸烟”牌,沉思片刻,抬手勾了勾食指。
严峫于是从善如流地给他摸了根软中华,点着了,两人分别转向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同时长长吐了口烟··脚下远处繁华的都市被淹没在白雾里,随即瞬间烟消云散。
“这次是因为什么”江停问··严峫说:“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女人心海底针呐·”·江停微微侧过头,杨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餐厅里了。
他弹了弹烟灰,对严峫说:“可能你还没认清自己内心真正期待的另一半·”·严峫特别错愕地瞅了他一眼,大有我没想到你竟是这么文艺的江支队的意思。
江停摇了摇头,“我也没什么经验,只是从理- xing -的角度出发给你点建议罢了·”·严峫眨巴着眼睛,突然手肘撞了他两下:“喂,前辈·”·“干嘛。”
“你也是这个岁数了,就没相过亲”·“组织给介绍过·”·“结果呢”·江停说:“你不是看到了吗”·严峫上下打量他,揶揄道:“哟,没想到前辈也曾经折戟沉沙……”·“基本都是我拒绝人。”
“——啊”·江停抽了口烟,说:“当一线警察的,既然没有做好保护家小的准备,就不要轻易拖人下水·心里有了羁绊,很多时候会瞻前顾后,不仅害了别人,更是害了自己。
当然,相亲之后我没什么太大兴趣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噢……”严峫拖长语调,若有所思地撇嘴点头,突然好像咂摸出了哪点不对:·“没兴趣”·“嗯。”
严峫的眼皮快速眨巴了几下,“你……交过女朋友吗上学时期无疾而终的青涩初恋不算的话”·“那没有。”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重复道:“……没兴趣”·江停说:“一个月加班两次每次加班半个月,我这个年纪还没得心梗算不错了,哪儿来那么多兴趣。”
咔擦·恍若一道闪电劈中灵魂,严峫脑海中久久回响——没兴趣·他对交女朋友没兴趣·难道他喜欢男的·卧槽那不能,堂堂恭州禁毒第二支队长要喜欢男的,那八卦新闻早传遍神州大地了。
但如果不喜欢男的他怎么会没交女朋友,不符合正常行为逻辑啊难道他不行·等等,假设江队喜欢男的,那行为逻辑其实并没有矛盾之处,早年他力排众议把二等功归还给我的往事就有解释了。
毕竟当年我英俊潇洒,身手了得,雄- xing -荷尔蒙风靡整个建宁加恭州,上到六十岁阿姨下到十六岁少女……等等难道他暗恋我·严峫表面毫无异常,内心天崩地裂。
怪不得他同意接受房门钥匙从杨媚那KTV搬来我家,怪不得他愿意陪我相亲而且还叫来杨媚打掩护,怪不得今早出门前他特地问我要不要也给我带瓶奶……等等怪不得他在我车上喝牛奶一切都有解释了·江停顺口问:“你怎么了”·怎么了我是个直男我还能怎样虽然你长得很好看,智商也很高,腰细腿长皮肤白,但是……但是……·严峫恍惚地抽了口烟,灵魂仿佛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竭力搜寻可以抓住的救命绳索——但是什么·——对,男的不能生孩子·严峫如释重负,感觉自己岌岌可危的直男认知,不,甚至连灵魂都得到了救赎。
如果再回车里看几分钟心理学大师著作的话,说不定马上他就要立地飞升了··“喂,”江停眉心微蹙,大概觉得严峫正沉浸在相亲失败的痛苦中不能自拔,于是主动拍了下他的背:“想开点,缘分这东西很难说,也许明天转角就遇见了。”
严峫猝不及防,被拍得一个趔趄,瞬间感觉背后被碰到的地方触电似的酥酥麻麻,手一软差点把烟头丢了··“……”江停终于发现不对:“你没事吧”·严峫茫然看向他,目光久久停留在江停形状漂亮的嘴唇和雪白整齐的齿端上,除了一开一合的动作之外,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嗡嗡作响。
卧槽转角就遇见缘分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在暗示我追他虽然我也不是不能追,而且江队长得很好看,但毕竟男的不能……不能……刚才说男的不能干什么来着……·“严峫”江停在周遭几名游客怪异的视线中压低声音呵斥道,“你手机在响”·“啊”严峫一个激灵,下意识摸出手机,果真是市局来电。
市局来电通常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轮休假的第一天,但又不得不接·严峫刚想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突然又回头对江停匆匆道:“你在这等我,别乱跑”随即拿着手机,大步流星地走了。
“喂,大苟”严峫在吧台后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亦步亦趋的总经理离自己远点,语气中暗藏火星:“怎么着,有案子”·“叫苟主任”苟利倨傲地道,“你这乌鸦嘴,就不能盼点好的吗就不能是老魏体谅大家辛苦,主动给每人多发两袋米两瓶油,或者是从公款里拿钱出来请大家今晚聚餐吃烤肉吗”·“哎哟,那感情好,正好我们家新开了个烤肉餐厅……”·“我瞎说的,”苟利微笑道,“有案子了。”
严峫周遭气压顿时凝固结冰,温度瞬间掉到了零下二十度··“十分钟前分局刚把情况汇报上来,一对夫妻收到勒索短信,他们刚初三考完试的儿子跟同学出去野营被绑架了,绑匪勒索两个亿。”
苟利说:“啥都别说了,赶紧让刑侦支队的人都回来吧,咱们命里八字就跟放假没有缘·”·严峫却觉得不对,“两个亿”·“嗯哼,数额特别巨大,所以第一时间就被市局接手立案了。”
“根据我对建宁市富豪阶层的了解,能从流动资金中短时间抽出两个亿的不超过五个家庭,唯一家里有儿子且儿子在国内的现在正跟你通话,我确定我没被绑架。”
严峫狐疑道:“失踪者父母是干什么的你确定是绑架不是恶作剧”·“这我哪儿能知道,据说夫妻俩开了个小公司,跟普通人比家境还算殷实,但两亿是别想了。”
苟利说,“不过呢,我个人觉得这案子非常诡异·”·“怎么”·“绑匪随短信发来的照片,是一件浸透了鲜血的T恤。”
法医室里苟利顿了顿,颈窝夹着话筒,盯着眼前的高清放大图,拧起了眉头:“照这个出血量来看,失踪者还活着的可能- xing -不大·”·第45章 ·两辆交警摩托在前鸣笛开道, S450随后风驰电掣, 以F1赛车的气势连闯十余个红灯, 一路引发路人拍照无数。
“开稳点”江停在沿途无数闪光灯中喝道,“两亿赎金,不太像绑架, 别那么着急”·严峫嗖一声穿过闹市区紧急避让出的十字路口:“不能慢万一就是有那傻逼真敢要两亿呢”·引擎轰鸣就像野兽低吼,喇叭里滋啦滋啦全是路况广播。
江停起身凑在严峫耳边,一字一句大声道:“那也不会拿动物血来吓人, 不可能”·刺啦——S450蹿进市局缓缓拉开的安全门, 恍若化身蓝色闪电,紧接着在刑侦大楼前唰然静止。
江停上半身向前猛冲, 所幸在死于安全带生勒之前就被严峫伸手拦住了··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你光看图就知道是动物血”严峫紧紧盯着他。
狭小的驾驶室内,两人几乎脸贴着脸, 严峫有力的手还虚搂在江停身前,但后者没太注意这些细节··“……”江停总算缓出了那口气, 说:“只是行为逻辑推测,暂时没有实据。”
严峫从副驾杂物匣里抽出帽子,反手扣江停头上, 又打开一袋防霾口罩, 亲手给他罩在脸上,两边耳朵分别挂好··“你,去我办公室等着,零食点心在左边最下层那个抽屉里。”
严峫低声警告:“没事别往外跑,万一被人看见, 我可救不了你·”·说完严峫转身下车,干净利落甩上车门··嘭·“……”江停喃喃道:“就不能让我回去么”···“严队好”“严哥”·严峫大步穿过走廊,马翔迎面飞奔而来,脚步还没停稳,嘴里就跟连珠炮似的哒哒哒上了:“报警人是一对夫妇,男,申德,四十三岁;女,印金蝶,四十一岁。
失踪者是两人独子申晓奇,今年十五岁初中毕业,刚中考完跟同学出去郊游,昨晚最后一次跟父母联系·今天上午十二点,申家夫妇接到绑匪匿名电话,称申晓奇在他手里,索要两亿赎金。”
马翔也是临时赶来市局的,穿着涂鸦T恤、破洞牛仔裤,脖子上还叠带着几个发黑的银制骷髅头十字架·严峫边走边忍不住瞥他,问:“你这是要去干嘛”·“虽然你不知道我要去干嘛,但我却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马翔呵呵一笑:“恭喜集齐第一百零八张我只把你当哥哥卡,严哥,今晚你就可以召唤神龙了·”·“别开玩笑”严峫低声呵斥,“手机号码定位了吗”·“甭提了,网络拨号,黄主任正亲自带人追查IP定位服务器呢。”
“有没有绑匪电话录音”·“按失踪者父母的原话说,接到绑匪电话时还以为是诈骗,事后回过神来差点当场心肌梗塞,谁能想起来录音呐。”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严峫语气微微发沉:“——确定不是有人跟失踪者父母恶作剧,或是什么新的诈骗集团”·“诈骗不诈骗的,这个太难说了。”
马翔撇着嘴摇头:“根据申德的说法,接到勒索电话后他立刻打给了儿子,但申晓奇的手机一直关机,到现在都没消息·”·“——两个亿。”
严峫低声道,不知是在对马翔说还是自言自语:“绑匪来电话,恰好失踪者关机·”·“严队严队——”一名技侦警察从远处狂奔而至,气喘吁吁道:“黄主任的结果出来了,失踪者申晓奇手机呈开机使用状态正在通话”·严峫脚步一顿。
“啊”马翔脱口而出,“正在通话”···“刚才没电了,什么没电了,为什么不带充电器你知道爸爸妈妈多着急吗你知道这年头的人有多坏吗……”·刑侦支队,临时匆忙赶来的各位刑警面面相觑,大会议室紧闭的门都挡不住申家父亲声嘶力竭的怒吼。
手机那边传来申晓奇委屈的声音:“你们怎么不去问问我同学啊,我们都在一块儿,什么时候被绑架了爸,勒索两亿你也能当真,咱家可是连两亿的二十分之一都拿不出来,要绑也绑不到我头上啊”·“你随便关机,还跟我犟嘴”申父咆哮道。
申家母亲简直喜极而泣,一边拭泪一边拉着魏副局的手解释:“孩子说中考完了,大家组织郊游,我们就说去呗我们平时生意忙,跟他同学都不熟悉,只想着赶紧来报警……”·“不要紧不要紧,哎——别哭了别哭了。”
魏副局穿着沙滩裤人字拖,会议室拐角堆着他的钓具·老魏大概正在内心日第一万头草泥马,但表面上仍然和蔼可亲又不失端庄:“群众信任我们人民公安,第一时间想着报警,这是对我们工作信任的体现来你们几个,扶这位女士去办公室做个笔录,签个字就没事了……”·两个警察带着余怒未消的申父和不住感谢的申母出去了,门刚关上,所有人都同时松了口气。
“两个亿,未成年,绑架杀人·” 魏副局长叹一口气,不胜唏嘘:“我还以为今年的集体一等功稳了呢·”·气氛活跃起来,众人纷纷放松调侃,互相开着玩笑。
只有严峫一手捏着自己的下巴,从踏进市局开始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放松··“怎么啦你,”魏副局拍拍他肩膀,显然心情很好:“看这人模狗样花枝招展的”·严峫说:“我还是觉得不对。”
“哪儿不对”·“……说不上来,但感觉处处都透着诡异·你们刚才亲眼看见那个申德给他儿子打电话的”·魏副局“嘿”的一声:“那还能有假吗我搞刑侦都那么多年了,这点心机用你这臭小子教我”·严峫的疑惑似乎并没有减轻,喃喃道:“……两个亿呢。”
“我看你长得就跟两个亿似的”魏副局不跟他啰嗦,挥手示意众人都散了,然后吭哧吭哧去办公室门口抱起他的钓具:“没案子是好事,别那么神经过敏。
我老婆说刑警工作就这点不好,办案办长了,走路上见到猫狗打架都要琢磨半天,瞧着谁都像是通缉犯——哦对了,我听老方说你上个月行动那天晚上突然擅自行动,从现场一路狂奔飙车飙了几十公里,还跟犯罪分子短兵相接了”·——方正弘,隔壁禁毒支队长,秦川的顶头上司。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猛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有点不满:“方支队怎么老打我小报告,看我不顺眼还是怎么着·”·魏副局没有多解释,随口敷衍骂道:“就你那整天搔首弄姿的样儿,没事还往身上喷个香水,谁看得顺眼”·他们两人并肩出了大会议室,严峫边走边闻闻左右袖口,对自己蒙受的无端指责感到有点冤枉:“我正准备相亲去呢,市局一个电话打过来,得了,本来聊得好好的房地产老总闺女顺利吹了。
您还说我喷香水,我都没抱怨市局毁了我极有可能的脱单机会……”·话音未落,魏副局抬脚一踹,严峫口喷鲜血扑地··“臭小子,以为你玩得过我们老年人”魏副局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往严峫眼前一亮。
逢案必破魏老尧:“弟妹,市局紧急大案,我得把小严叫回来了啊·”·年老貌美曾翠翠:“叫吧今天相亲的房地产集团大闺女又把他拒了,没用的玩意,我跟老严决定把这废物儿子回馈给社会了”·逢案必破魏老尧:[赞] [赞] [赞]·“——你妈真是亲妈啊,”魏副局由衷地感叹道,背着他心爱的鱼竿拍拍屁股走了。
··今天轮休的刑警们从四面八方火速奔赴市局,又一窝蜂作鸟兽散,走廊上刚才还如临大敌的紧绷气氛很快就消失了··严峫满心怀着对社会主义的愤怒,正打算找人一诉衷肠,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愣了下:“嚯”·江停坐在大办公桌后的转椅里,桌面堆满了各种零食,严峫打发人去楼下小卖部采购备用的饼干、话梅、纸杯蛋糕和膨化食品等琳琅满目,可惜基本都没拆袋,只有一包奥利奥草莓夹心饼干被吃了半块,剩下的全搁哪儿了。
“你跟我这儿喝下午茶呢”严峫顺手把剩下半块草莓饼干塞嘴里,含混不清道,“太挑嘴了吧,看来连建宁市公安局小卖部的最高接客水准都满足不了你,啧啧。”
江停径自刷手机,连头都没抬:“绑架案怎么样了”·“我艹,不知道是哪个傻逼在那装神弄鬼·”严峫把事情经过简单陈述了一遍,没好气道:“案子已经退回分局了,让分局技侦继续追查勒索电话的IP和血衣图片来源,看能不能抓到那孙子,关俩月给大家伙解解恨。”
江停的手指顿了顿,突然道:“这事有点怪异·”·严峫站在办公桌后,看着他乌黑的头发顶,眼底微微有异:“……你跟我说说哪儿怪”·“如果是诈骗,首先赎金太大,其次申晓奇很快就重新和家人联系上了,诈骗手段未免太容易揭穿。
但如果只是恶作剧的话,感觉又过分精巧·”·江停终于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向后靠进椅背里:“即便你被绑架,赎金最多也就两千万到顶,再多的话第一很难带走,第二家属肯定会报案。
像申晓奇这种自己开公司做生意的家庭,勒索两百万是个比较容易拿到手的数字,只要确保人质安全,他父母选择交付赎金而不是报警的可能- xing -几乎是百分之百·”·严峫抱起手臂:“所以你的感觉是”·江停双手指尖有规律地轻轻碰撞,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两个亿……倒有点像故意引起警方注意似的。”
他刚才的分析都是严峫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的,只是不想在江停面前把心里的赞同表露出来,因此只哼笑而不语,但最后一句倒真有点意外:“引起警方的注意为什么”·“心理推测而已,我又不是绑匪。”
江停懒洋洋道,从桌上拿起手机··严峫:“……”·突然严峫鹰隼似的视力捕捉到了什么,一把抓住江停手腕:“等等你在刷什么”·江停从来都是自然放松下垂的唇角,突然摆脱了地心引力,显出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微妙上扬:“微博。”
“这明明是……”·“恭喜,”江停反手将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你红了·”·实时热搜——惊爆建宁街头交警为豪车开道,闹市飙车,连闯十余红灯·热点评论:“既不是军牌也不是政府机关,建宁富豪牛逼了。”
“这是哪家的小衙内,救火车都没它开得快吧”“有钱开什么破大奔呐,开个布加迪威龙绕着省政府飙多好”“说不定车主就是省政府出来的呢”·严峫:“………………”·“别理他们,你的车不破,”江停安慰他,施施然收回手机,打开了他没事就好下两局的线上围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你不会真有布加迪吧”·“……”严峫木然道:“你要吗,可以啊,下聘礼呗。”
江停跳马打车,聚精会神:“把钱留着撤热搜吧·”···“哎,哎,行,行,回头找人给你撤了·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莽莽撞撞,完全不为自己的安全考虑,生你还不如生一块叉烧……”·严母——年老貌美曾翠翠——挂上电话,赶紧找人托关系,忙乎半天才闲下来,长长叹了口气,万般感慨从心底油然而生:·“真不如一块叉烧,叉烧好歹还能切了吃肉,浇上鸡蛋还能做芙蓉饭”·严家餐桌上,气氛异常沉重,严父推着老花镜合上了面前的小报告,欣慰中又有点不满:“开KTV的……”·严母冷冷道:“按你儿子以前的口味,腮帮削得跟蛇精似的他都能闭着眼说人没整容,腿P成两米他都一口咬定那就是基因,审美眼光天生低,怪你还是怪我再说开KTV怎么了,人家那叫职业女强人看看人家的打扮品味,下一代基因改良就靠儿媳妇了”·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父无法为儿子挽尊,只虚弱地辩解了一句:“餐厅经理说这姑娘名花有主了……”·“名花虽有主,我来松松土嘛。”
严母伸手拿过小报告,看着服务员偷拍的杨媚,满眼洋溢着慈爱:“一看这姑娘就没削过腮帮骨,打过隆胸针,填过鼻梁根·这儿媳妇真是太让人满意了,咱儿子要是决定去松土,我支持他一把24K镀金铁锹”·“我还是觉得今天他相亲的那个房地产集团姑娘好,知根知底……”严父在老婆的瞪视下声音越来越低。
“老严,”严母冷冰冰道··严父举手投降:“哎·”·“你儿子十八岁时,我觉得他配公主都绰绰有余·二十五岁时,我觉得他找个好人家姑娘差不多就过日子了。
到了三十岁时,我可怜的要求已经降到了女的,活的,年纪比我小就行·”·严母从包里掏出一本白皮书,痛心疾首地往严父跟前重重一拍:“现在呢我已经开始自学《同- xing -恋婚姻法律问题研究》了我还能要求啥你说我除了支持他镀金铁锹外,我还能干啥”·严父表示:“说得好”然后啪啪啪为老婆鼓掌。
严母悻悻哼了声,提起白皮书起身去厨房,刚想丢进垃圾箱,突然又顿住了,脑海中浮现出儿子以前在相亲战争中的种种丰功伟绩,犹如上演了一整部可歌可泣的登陆诺曼底。
“……十有八九以后还用得上,”严母如是说··然后她回到书房,把《同- xing -恋婚姻法律问题研究》小心翼翼塞进了书柜里····“一碗甜粥俩奶黄包,拿好——哟,这不严队吗,今儿亲自来啦”·夕阳西下,市局门口,严峫接过包子店老板手里热气腾腾的塑料袋,从嗓子眼里呵呵了两声。
“您的惯例不是四个肉包两碟小菜吗,怎么今儿口味变了,想尝尝新还是帮别人带呀”·“……帮别人带。”
“哎哟”包子店老板敏锐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贼不兮兮地凑近了点:“谁能劳动严老大你,是女人吧”·严峫干巴巴地道:“差不多。”
“长得好看吗”·老板一副只要你透露两句包子我就免费送了的表情,可惜下一刻被严峫抽出钞票拍在了胸口,皮笑肉不笑道:“特、别、好看,刑警霸王花。”
老板嘴立刻张成了圆圆的“哦——”形,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严峫已经转身走了··明明是江停暗恋我,为什么我要被打发出来帮他买吃的·几年来亲自光临包子铺不超过十次的严副支队长,拎着一袋黏不唧唧的甜粥,两个娘不兮兮的奶黄包,黑着脸进了市局大门,刚要抬脚上台阶,突然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唤:“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严峫一回头,只见收发室门口站着俩夫妻,赫然是中午才见过的申父申母,申父手里还捧着个小纸箱。
严峫心说送吃的吗这年头不时兴给警察送锦旗,该送淘宝零食了那这风气值得好好跟群众提倡提倡·这么想着,他摆手示意门卫不用拦,上前随意扬了扬下巴:“您二位这是……”·“警察同志,”不知为何申父脸色异常青白,把纸箱递到严峫面前,声音明显发着抖:“这是,这是有人放在我们公司门口的,我们也不知道……您您您,您看看。”
严峫狐疑地打量夫妻俩几眼,打开了虚掩的纸箱盖,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箱子里方方正正叠着一件浸透了鲜血的T恤··第46章 ·“血衣、纸箱、封箱胶带一样不准动, 全部送去提取指纹加理化鉴定;把申晓奇的手机号给技侦, 叫黄主任再做一次三角定位, 我要知道这孩子到底在哪;来个人去给经文保处打电话,叫他们联系申晓奇的学校老师,要来这次郊游的所有同学名单和监护人信息, 立刻”·严峫的吼声响彻走廊,留在市局的所有值班警察应声而动,所有人同时忙碌了起来。
“严哥, ”高盼青急匆匆奔上前, 低声问:“要不要给魏局打电话”·严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申父望去··申父一遍遍拨打儿子的电话, 手机中一遍遍传来用户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光看表情就知道这对夫妻饱受折磨的神经简直要绷断了。
“老魏那边再等等, ”严峫对高盼青轻声道,“打电话把马翔他们叫回来·”·高盼青点头应是, 飞快地去了··“怎么老不在服务区,您孩子是上哪去郊游了来着”严峫出声问。
“天纵山·”申母大概看到严峫莫名其妙的脸色,十分忐忑不安:“开始我也没听过这名字, 后来才知道是东南边开发的新景区——昨天早上他们到了以后, 那手机通话就断断续续的,说是进山里了信号不好的缘故。”
严峫向理化实验室那边扬了扬下巴,“那纸箱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具体如何发现的”·“下午我们回去以后, 跟孩子打了会电话,晚上从公司出来就,就……他信号本来也不好……”·申母急得结结巴巴连话都很难说清楚。
严峫不由皱起眉,想告诉她什么,但看周围走廊上那么多人就有些顾忌·思忖片刻后他打了个手势,说:“先跟我来·”·申母不明所以,拉着申父一起,尾随严峫进了间小会议室。
“这话我提前说出来是违规的,”严峫关上门,开门见山道:“但看您这么慌,我就先交个底·那血衣闻起来味道跟人血有点差别,您儿子已经遭遇不测的可能- xing -比较小。”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申母如获新生,激动得差点咬到了舌头:“啊”·严峫点头··“这也能闻出来”·严峫心说我闻过的新鲜的腐败的变质的凝固的各种人血比我这辈子吃过的毛血旺都多,怎么可能闻不出来,可怕的是有个姓江的连闻都不用闻,看两眼就知道是动物血了……·但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简单道:“目前还只是推测,具体要看理化那边的鉴定结果。
纸箱是您晚上在公司门口发现的”·申母总算能稍微镇定下来,尽管尾音还是有点不稳:“是,是,我们今晚本来有个特别重要的饭局要赶,从公司出来的时候……”·申晓奇是个出身殷实的少年,他父母开了家服装公司——就像江停说的那样,如果绑匪只要二百万,可能警方根本就不会接到报案,现在钱都已经到手了。
下午从警局回去的路上,备受惊吓的申父申母又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让他别郊游了赶紧回家·但申晓奇说,他跟同学约好了晚上“有活动”,就算提前回来,最早也得明天上午才能启程,而且晚上手机信号可能不会太好。
申家父母让儿子再三保证会老老实实待在农家乐里,就算出去也跟同学一起集体活动、绝不单独分开之后,才满怀忧虑地挂了电话,回到公司··晚上下班后,夫妻俩有个特别重要的合同等着在饭局上签,所以特意提早出发,谁料刚出门就看见地上端端正正地放着这只装了血衣的纸箱。
——申家公司的仓库远在工业区,办公室却设立在自家小区楼下,图的是方便省事,周边根本不像正规写字楼那样设有完善的摄像头·如果有人特意把血衣装进纸箱放在那里,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监控溜走,从技术上来说,是完全可以办到的事情。
但可怕的地方在于,为什么对方知道申家父母的办公地点,而且恰好能抓到申晓奇手机失联的当口·如果说下午这件事还有可能是电信诈骗的话,那么现在,作案目标就变得非常有具体针对- xing -了。
“嘟——嘟——”·对方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突然消失,所有人同时精神一振·申父整个人剧烈发抖,差点把手机滑出去,果然几秒钟后只听电话那边传来:·“喂,爸”·申母顿时腿一软,要不是严峫及时扶住,好险没当场跌坐在地。
就在这时,身后咔哒一声,江停推门而入··“……”严峫在申父对着电话飞飚而出的咆哮声中冲向门口,一把虚掩上门,低声问:“你怎么来了”·“不是你说你们吕局和魏局都不在么,”江停平平淡淡的似乎完全不在意,“包子呢”·严峫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空空如也,包子早不知道被丢到哪个角落去了。
“- cao -,你这人怎么这娇气,得了我再帮你叫一份……”·江停望着又急又气的申父,突然抬手止住严峫,走上前··“你不知道爸爸妈妈多着急吗别去那犄角旮旯手机没信号的地方了,就好好待在旅馆里活动什么活动人家今天把一件带血的衣服都送到家门口来了……”·“申先生”江停开口确认。
申父一边对儿子吼着一边抬头“啊”了声··江停指指手机:“开视频·”·申父如梦初醒,心说还是人家警察同志脑子动得快,立马要求儿子挂断重打。
从申晓奇的反应来看他大概有点不乐意,但又拗不过神经备受摧残的父母,于是几秒钟后接通了视频,只见背景中闪现出一名少年英气勃勃的脸:“喂,爸,现在可以了吧”·江停拇指撑在自己下颔上,单手握拳掩住了小半边脸,牙齿轻轻贴着食指根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严峫走到他身侧,发现他棒球帽檐下露出的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我跟你妈现在就去把你接回来,太危险了什么都别说了”·“哎呀爸,那都是人家恶作剧,你们都报两次警了……”·“你怎么不在旅馆你同学呢怎么一个人在外面”·申晓奇叫苦不迭:“晚上篝火晚会,我这不在捡木头吗明早保证启程回家,一大早就走”·……·“怎么样”严峫轻声问。
·江停的视线没有离开手机屏幕,“你觉得呢”·“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刚考完试,迫不及待想在外面过集体生活是正常的,倒看不出什么来。”
江停点点头,突然俯在严峫耳边,轻轻道:“看这孩子的眼睛·”·温热的气流与其说是拂过,倒不如说是冲击着严峫的耳膜和血管,咣咣咣撼动着每一根神经。
有好几秒钟的时间,严峫表情和脑海都完全空白,心跳如擂鼓般巨响,江停的每个字都听在了耳朵里,其意义却久久没有传递到大脑··“严峫”·“……”·江停拉远点距离:“你怎么了”·“……”严峫的目光直勾勾落在江停嘴唇上,似乎有点飘忽,然后转向手机屏幕:“……嗯嗯。”
嗯嗯·江停眉头一皱,但还没说出什么,突然小会议室的门咚咚咚敲了几下,紧接着被黄兴推开了:“老严”·严峫如蒙大赦,连申父结束通话挂断了视频都没来得及回应,匆匆向夫妻俩一摆手,问黄兴:“结果出来了”·“嗯哼,这是申晓奇手机信号所在地的经纬度,这是附近地图。”
黄主任瞥见一身便装的江停,但因为今天市局里穿便装的警察太多了,他也就没过多注意,匆匆把定位结果指给严峫:“喏,建宁市东南郊区天纵山,今年初刚开发成旅游景点,这张表上是景区内已经登记注册过的农家乐和家庭旅馆等。
天纵山据说原始风貌保存得非常好,但因为还没开始宣传,暂时还没成为本地小清新们的打卡胜地,虽然我猜快了·”·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严峫接过定位资料,翻了几页,喃喃道:“不对啊。”
黄兴问:“哪儿不对”·“还没开始宣传的新开发景区,几个初中毕业的孩子,为什么会想到要去那里”·申父申母面面相觑,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很好理解吧,”黄兴家里有个天天被老师找去谈话的儿子,比较有心得体会:“青少年叛逆期嘛,总想显得与众不同,专门往那彰显独特品味的地方跑,勉强说得过去。”
严峫嘶地轻轻吸了口气,面上狐疑之色更重了··突然几个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说不过去·”·严峫回过头··江停维持着刚才那个单手掩住下半张脸的姿势,从他自然下落的视线、放松的面部肌肉来看,脸上现在大概正是他标志- xing -的表情——也就是没有表情。
“怎么说,警察同志”申父急忙请教,又一拍脑门:“哎呀您看我,还没请教您的称呼”·——江停天生就有那种特别淡定、稳当的老干部气质,以至于申父以为他级别比严峫还高,少说也得是个支队一把手。
“我是他朋友,”江停迎着黄兴疑惑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向严峫示意了下··明明是不想跟我只做朋友,严峫心道··“青春期少年虽然叛逆居多,但炫耀心理也是比较强的。
从来没出过家门的孩子,第一站往往会选择网络宣传热度大、知名度高的旅游景点,而且会发很多朋友圈来吸引眼光·选择天纵山,第一来回不便,第二无从炫耀,成为初次远足的选择可能- xing -较小。”
江停揉了揉眉心,似乎思忖了片刻,话锋陡转:“不过也可能是另一种情况·”·“什么”·“有人特别想去,并且这个人是小团体的领袖。”
申父申母下意识都摇头,但紧接着又犹豫起来,申母扭扭捏捏说:“我们家孩子……打篮球啊游泳啊,好像在同学中是挺活跃的……”·申父也说:“我们也给零花钱,让他偶尔请同学吃个饭喝个水……”·大概看到几名警察微妙的神色,申父赶紧又找补了一句:“但那小子- xing -格很好的,从不跟人闹矛盾,更别说是欺负班里其他同学了被我们知道要打死的”·“你们想想申晓奇为什么要去天纵山吧。”
江停显然懒得留意空气中暗流涌动的对校园暴力问题的关心,淡淡道:“能挑中这个时段出手,说明对你们家的情况并不一无所知,也就是说,基本排除普通电信诈骗的可能了。”
可怜申家父母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了起来,夫妻俩仓惶对视,开始低声盘算自家在生意场上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露富扎过谁的心,可能招惹了哪些小人··“喂,我警花,”严峫偏过头低声问:“你刚才让我看什么”·“眼睛。”
“眼睛怎么了”·“……”江停轻声说:“你忽高忽低的专业水平有时真让我惊诧·”·温热的呼吸再次拂过严峫颈窝,唰一下他耳根烧了起来。
——所幸严峫今天相亲,穿了双定制皮鞋,跟随便套了双软底就出门的江停隔着近十厘米身高差,江停也不会刻意抬头去看其他男人的耳朵,因此毫无觉察··“视频背景中树冠明显低矮茂密,不像生长在人迹很多的地方,不过天纵山景区可能就是这种环境。
我更加注意的是,这孩子眼神闪烁,若有若无地避开与父亲对视,同时在说话途中回了两次头,似乎在刻意留心注意什么东西·”·严峫属于刑警的那根神经瞬间被触动了:“他在避开什么”·“不好说,我觉得这孩子似乎处于一种兴奋状态。”
江停思忖片刻,说:“但也可能是我观察过细·”·“老严”黄主任挂断一通电话,招手道:“我跟你说,那件血衣的理化鉴定结果出来了”·不仅严峫,连申父申母都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怎么样警官”·“纸箱上暂时没提取出有效指纹,胶带内侧的话还需要进一步鉴定。
至于血衣,”黄兴顿了顿,似乎有点费解,但还是说:“不是人血,而是一种……禽类·”·申家父母立刻松了口气,眼底流露出庆幸之色。
——这是自然而然的,虽然夫妻俩怀疑自家被变态盯上了,但至少没变态到用人血泡衣服的地步,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过严峫没有这么想:“我看你这反应,禽类指的不是鸡鸭吧”·黄主任迟疑了下:·“不,是鹰科。
有可能……是白尾海雕·”·所有人都流露出疑惑,申母下意识冲出来一句:“什么雕”·“白尾海雕,大型鹰科猛禽,上个世纪曾经在世界范围内濒危,后来数量恢复了,但其亚种在我国境内仍然是一级保护动物。”
黄兴解释道:“市局的技术只能鉴定出是禽类,但我们想进一步获得详细信息,正好陈处回省厅,就请他带去关照了一下,所以刚才省厅理化分析室出了结果。”
严峫向江停看去,后者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想不出什么来··“先给林业局打个电话吧,”严峫只得道,“这得杀了多少只鹰呐。”
黄兴点点头,刚抬脚要走,突然身后传来了手机铃声··严峫下意识一摸自己裤袋,随即觅声望去——众人视线纷纷回转,只见申父刚才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无序数字···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就是它,就是它”申父指着手机,咬牙切齿:“上午那个勒索电话也是这样的就是这变态孙子”·“接起来,尽量拖延时间讨价还价,别让对方挂断。”
严峫当机立断:“大黄架机器开始追踪,快”·话音未落黄主任已经火烧屁股似的蹿了出去,严峫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递给申父,给了个鼓励的眼神。
“……”申父深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喂——”·下一秒他被电话那边冷酷的电子合成音打断了:·“你报警了吧”·第47章 ·“你报警了吧”·申父一愣, 投来求助的目光, 严峫轻轻点了点头。
“报、当然报了不然怎么办我们普通人家上哪去弄来两个亿给你”·手机那边传来电子合成冰冷的声音:“很好。”
申父卡了壳, 一时没答上话,小会议室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严峫摸出手机飞快打了几个字,反手一亮·申父仔细眯着眼睛, 磕磕绊绊地跟着严峫的指示鹦鹉学舌:“我们,我们还是想儿子回来的,你开个价只要我们家能承受, 砸锅卖铁都给你”·“两个亿, ”对方说,“一分钱都不能少。”
“我又不是马云, 又不是王健林,你绑架勒索也得要个实际点的数字吧几百万大不了我们卖房卖车给你凑, 两个亿你不是想活活逼着人死吗”·黄兴从走廊那边探出头,遥遥打了个手势, 示意技术人员正在追踪。
严峫颔首示意知道了··申父生意场上锻炼出的讨价还价工夫终于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你要钱,我要人,本来可以和平解决的事情, 为什么要搞得两败俱伤呢两亿我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要么你降降价,要么我就只能当没生过这个儿子了”·啪地亮响,申父被申母结结实实一巴掌拍得趔趄了几步。
明明只是做戏申父用口型愤怒地辩解,紧接着被申母同样用口型顶了回去:做戏也不行·严峫耳朵动了动,突然听见手机那边传来半声不明显的声响, 像是嘲弄的嗤笑,立刻上前一把拉开了夫妻二人。
果然只听那电子音再次响起,像是没有感情的电脑程序似的,硬邦邦重复道:·“两个亿,一分钱都不能少·”·“妈的”申父勃然大怒:“傻逼别跟我装神弄鬼了,我儿子根本不在你手里我儿子好得很学人搞诈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拿件沾了鸟血的衣服就以为能吓住老子了狗屁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来,我申德这辈子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叮·仿佛某个程序被启动,申父的怒斥下意识止住,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手机。
“距离行刑时间,四十八个小时二十四分钟·”·电话被挂断了··会议室被茫然的气氛所笼罩着,足足过了半晌,申父才迷惘地蹦出一句:“……这是什么玩意啊”·严峫没顾得上他,快步走进技侦处:“找到了吗大黄”·“这是利用某个国外付费服务打出的网络拨号,应该是事先给收费方充好值后,再单独架设平台打出电话或编辑短信,号码则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跟国内很多垃圾订阅短信差不多,但区别在于这个服务器架设在境外,而且非常低级,追踪起来有点难度·”·严峫问:“但打这个电话的人应该在境内对吧”·黄兴肯定地道:“那必须是啊。”
“这年头电视台刑侦剧放得,犯罪分子一个个都学会反侦查了·”严峫嘟囔了句,突然想起几个小时前江停的评价,心中微微一凛——·“如果是恶作剧的话,手段未免太过精巧了。”
确实,如果是电信诈骗,犯罪分子不可能开口就要两亿且对申家的情况那么了解;如果是恶作剧,那手段也精巧得也太过分了,超出了正常的行为逻辑··那么唯一的解释是,绑架是真实的。
这并不是一个下作的玩笑··“怎么样”·严峫斜睨过去,只见江停正站在身侧,抱着手臂··江队的面部表情还是标志- xing -的平淡放松,腰身劲瘦纤细,肩宽而腿长,仿佛商店橱窗里的模特儿。
看着他那模样,不知怎么着严峫内心微微一动,像是有颗石子被丢进湖面,荡起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网络拨号·”严峫摸摸鼻子,藉此稍微掩饰了下不自然的表情,三言两句把技侦的追查结果说了,又问:“你怎么看,霸王花”·江停莫名其妙瞥了他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呐”·江停问:“……不是说元芳么”·严峫一愣,紧接着差点喷出来,急忙板起脸:“嗯嗯,元芳”·“不好说。”
江停摇了摇头:“可能确实有蹊跷,也可能只是申家做生意得罪了人,蓄意整整他们·但不论如何,以防万一是必要的,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就……”·江停话说一半,突然被身后的敲门声打断了。
“严哥”一名实习警把头探进来,“楼下包子店老王说你帮一名漂亮女警点了餐,送不送进来啊”·严峫:“……”·江停:“”·“老高——”严峫勃然大怒:“你怎么带实习生的能不能学会说话什么漂亮女警什么乱七八糟的天天脑子里想的是上班还是来谈恋爱老高呢,把高盼青给我拎过来”·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无辜的高盼青正在隔壁整理卷宗,闻声火速赶来,抄起懵懵懂懂的实习警往咯吱窝下一夹,飞一般溜走了。
严峫犹如一头喷火怪,气咻咻的冲出门去接外卖,果然只见包子店老板满面笑容地拎着塑料袋站在楼梯口,抻着脖子往走廊上望,看见严峫立刻笑开了花··“看看看,看啥呢,”严峫余怒未消:“我说你跟市局门口卖了多少年包子了,连我哄你都分不出来,我们局里哪来的漂亮女警……”·“我看那俩夫妻呢,”老板笑呵呵指着严峫身后:“我儿子的同学家长,怎么犯什么事了”·严峫一回头,隔着十多米距离,申父申母正站在小会议室门口,急急忙忙地拉着后勤警问着什么。
“……申晓奇”严峫确认··老板点头:“体育课代表嘛,组织大家伙一起去郊游来着,每人凑了二百块钱。”
严峫怔愣几秒,诧异道:“你儿子也去了天纵山”·“干嘛不去啊,”老板突然回过味来:“难道是郊游出了什么事”·老板脸色唰地剧变,看样子心跳瞬间蹿上了一百八。
严峫急忙跟他摆手说没事,又把申晓奇的父母叫了过来——几个大人一碰面,都说实在巧,果然彼此都在学校家长会上见过·申母迫不及待说了勒索电话和血衣的事,吓得包子店老板直抽凉气。
“这年头还有这种事别担心,没关系的”他急忙安慰申父申母:“我在市公安局门口卖了这么多年的包子稀饭,什么绑架没见过——就俩月前这些警察成功解救了一富二代,除了少半截手指之外啥事都没有,富二代爹妈还开跑车来送了锦旗呢这帮警察都厉害得很”·申母:“……”·申父:“……”·严峫哭笑不得:“赶紧别吓人了,打个电话给你儿子,确认下申晓奇确实跟同学在一起。”
老板满口答应,完全没磨蹭,立刻给自家孩子打了个电话··他家儿子王科可算是这帮刑警看着长大的,打小就在市局门口帮忙看店·上小学时他被混混勒索零花钱,头破血流哭着回来,还是刑侦支队亲自出马摆平的——抓住小混混暴打一顿,送派出所拘留了整十天。
那几个非主流小青年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抢二十块就招来了市公安局,从此附近方圆百里的小学都非常太平··王科不像申晓奇,铃响几下就立刻接了电话,诧异道:“——啊爸你说什么”·“申晓奇”包子店老板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他跟你们在一块吗”·“……不在诶。”
申父申母立刻紧张起来:“什么不在”·“……他捡木头去了,马上就回来·”王科补充了句,“我们要开篝火晚会,大家都捡木头去了。”
申家父母这才松了口气,确认自家儿子并没有撒谎,再三向严峫和包子店老板道谢··一出闹剧几经波折,仿佛终于在此刻落下了帷幕,同班同学王科的确认让所有人都吃了颗定心丸。
申家父母又对着手机跟王科叮咛了好几句,交代要注意安全防火防盗云云,三个家长最终都放下了心··“这几天注意锁门锁窗,孩子上下学最好也接送一下。”
严峫把他们送到楼梯口,说:“如果血衣的事有调查进展,我们会再联系你的·”·申父边掏烟边笑呵呵保证:“明白明白警察同志辛苦了”·严峫摆摆手,把他的烟推了回去,转身上楼。
“我本来应该舒舒服服在家打游戏,或者出去打球的·”他边上楼边心想,“这都是怎样乱七八糟的一天啊·”·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没有大案要案,刑侦支队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严峫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双手插在裤兜里,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早年喝得昏天黑地第二天照样爬起来出现场,精神抖擞一点事儿没有,现在不行了。
可见他妈说得对,人到三十多以后果然要注意身体,今晚还是早点回家睡觉吧··“警花”严峫随口道,“回家了,走”·“……”·“警花儿”·严峫一转身,险些迎面撞上:“嚯,你怎么啦”·江停双手抱胸,倚在办公室门框边,初上华灯越过市局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为他侧脸镀上一层恍若温柔的微光——恍若温柔。
他冷静而清晰地,一字一顿问:·“漂亮女警的包子呢”·严峫:“………………”·严副支队两手空空,刚才一阵混乱忙碌,第二次送来的包子又不知道搁哪儿去了。
江停摇摇头,似乎有点揶揄,摸出手机打开外卖APP,紧接着被严峫劈手按住了··严峫就像一头没有完成捕食任务、没能喂饱家小的雄兽,脸色忽青忽红,半晌憋出一句:“回家。
回家我补偿你吃好的·”·江停彬彬有礼地挑起了半边眉梢··市局门口的包子店果然已经关门了,江停半信半疑地跟着严峫上了那辆S450,路上却没见他往超市等买菜的地方开,只发了几条短信后便一脚油门踩回了家。
严太子最近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临幸他位于市中心的双层复式大行宫,而是住在江停留宿过的那套高档小区公寓里,终于把冰冷华美的样板房住出了浓郁的……雄- xing -荷尔蒙味儿。
S450轻车熟路地拐进车库停好,江停刚下地,紧接着被严峫照肩膀一揽,踌躇满志上楼开门,灯还没亮就只听里面传出悠扬的小提琴声··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啪严峫打开大吊灯。
江停:“”·餐厅里,刚做好的双人五道式高低依次盛放在餐架上,分别盖着银制餐盖,红酒、高脚杯、铮亮的刀叉整齐摆放,枝状蜡烛台绽放出幽幽华光。
“……”江停两根手指捏起一只餐盖,活像捏着滋滋作响的炸药引线··爱马仕手绘瓷器餐盘上,摆盘精致的龙虾意面正散发出浓香··“我可以请问一下吗”江停终于道。
“是的·”严峫脱下外套,以刚才江停挑眉相同程度的彬彬有礼回答:“有钱确实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嗯……我是说能不能把音乐关了,不是很好听。”
严峫:“……”·严峫默默关掉音响,终于自己也承认了:“其实我也觉得在家吃饭放‘圣母颂’容易消化不良,但那群厨师每次过来都要放,可能是想要好评吧。”
龙虾鲜嫩无比,意面浓郁入味,烧鱼幼滑多汁,甚至连作为餐后点心的提拉米苏都非常正宗·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餐桌上气氛有点尴尬,江停始终没有开口,从他那边只传来刀叉碰撞盘子的轻微喀嚓声。
两个男的面对面坐着吃烛光晚餐会不会有点怪,严峫心想,要不我把蜡烛给熄了·我其实只想请他在家好好吃个饭而已啊,谁知道那几个厨师搞了这么大阵仗。
不过江停本来就对我有意思,这下他该不会以为我要追他了吧·虽然我追一下也没什么,如果他确实是清白无辜的话,但以后从建宁去恭州开车要四个多小时呢,远距离恋爱关系维持起来难度很大啊……·严峫揉了揉额角,突然咳了声,试探- xing -地问:“江队”·“嗯”·“如果以后有机会,你会想调来建宁工作吗”·江停愣了下,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半晌才说:“都无所谓吧。”
——他愿意严峫肯定地想,他好主动·“谢谢·”江停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小口提拉米苏,用雪白餐巾抹了抹嘴,抬头郑重道。
严峫正沉浸在“他都这么主动了我不能辜负他毕竟他是江队啊”的思绪中,茫然啊了一声:“谢什么”·出乎他的意料,江停说:“不知道。”
江停靠近宽敞的椅背,伸了个懒腰·这是他第一次在严峫面前做出这么惬意又不设防的动作,好似在冰天雪地中得到了某种温暖的猫科动物,秀气的眼梢都眯了起来,随即“呼”地出了口气,微笑道:“你总能让身边的人感到很安全。”
严峫愣住了··“洗碗么”江停问··“……哦,不,放那明天叫钟点工·”·江停起身松了松肩膀,说:“我来洗吧,活动活动。”
严峫的阻止卡在喉咙里,江停已经收拾起残羹剩炙,端着一叠瓷盘走进了厨房,少顷传来哗哗的水声··蜡烛噼啪燃烧,食物温热的气味还缭绕在餐厅里,洗碗的声响让人有点恍惚。
严峫呆坐了片刻,起身跟进厨房,顺手从消毒柜中拿起擦碗布,站在江停身侧,开始擦铁架上尚带水珠的餐盘··他们就这样,江停洗完一个盘子便递过来,严峫接到手里擦干净,再轻轻放进进碗碟柜。
两人没有交谈,却肩并着肩,安静的夜晚里只有这些家务琐碎的声响··直到最后几把刀叉洗净放进抽屉,江停从严峫手里接过软巾,擦了擦手··严峫站在他面前,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微微低着头,看见那双修长又布满细微伤痕的手在雪白的软巾上来回擦干,指甲泛着微微的粉色。
——我扣不下扳机了·严峫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样一句话··但这只手扣动扳机时一定很漂亮吧··江停将软巾放回严峫手里,定定望着他,唇边浮起微笑的弧度:“晚安。”
暖橘色明亮的灯光里,严峫想说什么又没能发出来,只在喉咙里低沉地唔了声··江停绕过他,走出了厨房····那天晚上严峫翻来覆去的很久都没睡着,仿佛有某种火热的液体在中枢神经上来回流淌。
过了很久他才迷迷糊糊地陷入到梦境中去,破碎、火热、混乱的片段在意识深处交织,构成一幕幕隐秘模糊又光怪陆离的画面··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床头手机铃划破夜色,尖锐地响了起来。
“……”·严峫一个激灵坐起来,猛地甩了甩头,条件反- she -接了电话,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听不出来:“喂”·“严哥,出事了。”
电话那边的马翔也是满声倦意:“那个申家夫妇三更半夜开车去天纵山接儿子回家,发现申晓奇是真失踪了,根本没跟同学在一起·”·严峫沉浸在某种暧昧梦境被打断的愤怒中,一股邪火直冲脑顶:“这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了”·“你听我说,这次是真的。”
马翔大概已经出离了愤怒,正处于超脱虚无的冷静状态:“申家夫妇接到了匿名电话,里面是申晓奇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求救声,同时绑匪说,离行刑时间还有38个小时52分钟。”
严峫皱眉道:“什么”同时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床头闹钟上,数字在黑暗中跳跃,散发出幽幽绿光——凌晨5点35分。
第48章 ·半小时后, 凌晨空旷的马路上··辉腾闪电般飞驰, 犹如晨昏交际中耀眼的流星, 瞬间消失在长街尽头,只留下尾气缓缓飘散··“总体经过就是这样。”
车内蓝牙接着严峫的手机,马翔说:“队里警车已经开到天纵山了, 我也正往那赶,咱们到地方再见吧·”·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行,安抚好被绑者父母的情绪, 别让他们太激动影响问话。”
随即严峫挂断了通讯··“申晓奇的父母晚上到家后, 还是不放心,就决定连夜开车去景区接儿子回家·因为顾忌青春期少年强烈的叛逆心理, 怕强行接人会引发任何不可预知的后果,所以没有提前打招呼。
凌晨三点多, 夫妻俩偷偷开车到达农家乐旅馆后,竟然发现儿子并没有跟同学在一起, 甚至整夜都没回来睡觉·于是焦急之下夫妻俩开始询问同学,但这帮孩子都非常不配合。”
·江停倚在副驾座上闭目养神,脸色有些苍白:“不配合”·“都说不知道·申父申母问儿子是参加篝火晚会之前还是之后离开的, 有同学说之前, 有同学说之后。”
“就是都在撒谎的意思了·”·“差不多·”严峫唏嘘道,“但一群撒谎的孩子,总比刻意撒谎的犯罪嫌疑人好对付。”
“那如果孩子就是嫌疑人呢”江停突然反问··严峫把着方向盘瞥去,江停正微微抬起眼皮,两人视线在昏暗中互相对撞, 旋即一触即分。
“凌晨5点17分,”严峫若无其事地转回视线:“家长再次接到绑匪的电话·这次是长达十多秒的申晓奇的惨叫和呼救,随即声音被掐断·绑匪只给崩溃的申家夫妇留下了一句话,距离行刑时间还有38个小时52分钟。”
——38小时,52分钟··这么有零有整··“……十多秒的惨叫,加绑匪一句警告,这通电话卡在60秒以内·”江停双手抱臂,沉吟道:“预告的行刑是明天傍晚八点零九。”
“对,姑且算八点十分·但为什么”·车辆在路面飞速行驶,将城市中心和高楼大厦远远抛在身后,远方的地平线尽头,郊区田野连绵不尽,晨霭渐渐被染上透光的鱼肚青。
“你不能少算那一分钟,”突然江停开口道,“绑匪的时间观念很强,几次打电话应该都掐好了秒表,报时更是精确到了分钟·如果不是在故意透露线索,或恶意捉弄警方和父母,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严峫拧起眉头:“傍晚八点零九,这个时间对他来说是有特定意义的”·“对·”·“不能啊,”严峫狐疑道,“这时间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的,能有什么意义呢”·这次江停顶了他一句:“这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绑匪。”
他再次闭上眼睛,手里还抱着他心爱的保温杯——如果里面是枸杞茶的话他就是个活脱脱的老干部了,但实际上里面是严峫为了吸引他凌晨出门,而在穿衣服的间隙里争分夺秒亲手泡好的老同兴普洱茶。
这里不是指严峫自己穿衣服,而是给江停穿·江停身体不好精神弱,如果半夜睡得好,凌晨根本醒不来,严峫拍门三十秒无果,干脆闯进屋去,亲自把他从宽大松软的双人床上捞起来,随便从衣橱里抓了几件衣服裹好,就像打扮手办娃娃似的,一把抱起来扛出了卧室。
以上所有细节,都充分展现了严峫身为屋主——资产阶级——的霸权··“喂,”资产阶级教训道,“办案呢,你那是什么态度,还在对早上的事耿耿于怀”·无产阶级连眼都没睁:“我这叫暴力抗争无果之后的消极抵抗。”
严峫:“……”···早上八点半,天纵山景区··辉腾费劲巴拉地颠上山坡,不知道刮了多少树枝,终于咯吱停在了草丛中。
远处农家乐大院门口,马翔从人群中抬头望见,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严哥——哎哟,这不是陆——”·严峫一把揽过马翔:“老魏跟老吕都不在吧”·“不在,”马翔莫名其妙道,“魏二老板在市局远程指挥现场呢。”
严峫放了心,回头招招手:“你可以下来了·”·“陆顾问”在清新的山林间带着防霾口罩,面无表情,慢悠悠下了车··三人一块向石子路尽头的大院走去,市公安局的警车已经把现场围起来了。
林间晨雾未散,民警们披挂着满身露水穿梭来去,远远就听见申母歇斯底里的痛哭··“怎么样”严峫问··“刚给学生做完笔录,两男两女一共四个。”
马翔骂了句脏话,“艹,小屁孩子一个个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那点小聪明能瞒得过警察,言语上的破绽都够做一打破洞牛仔裤了·有人说申晓奇捡木头之后根本没回来,整个晚上不见踪影;有人说昨晚篝火晚会后就直接回去睡觉了,没注意到他在不在;有人说晚会上好像看到了申晓奇,但夜里没看清楚……”·严峫打断了他:“王科怎么说”·王科,包子店老板家独生子,目前最有可能被警方策反的小屁孩之一。
“就是他说申晓奇捡木头之后人根本就没回来,这也是我们现在最倾向的说法了·”·严峫眯起了眼睛:“那是谁说晚会上看见了申晓奇的”·三个人走进大院,严峫一马当先,马翔紧随身侧,江停走得最慢——被严峫不时回头拉扯下胳膊,犹如竖着耳朵的警犬时时注意以防弄丢了归自己看管的猫。
刚进院门,申母的哭诉清晰起来,远远只见一名齐耳短发的女生背对着他们细声安慰:“阿姨别担心了,不可能会有事的,阿姨您先放宽心……”·“就是她,”马翔扬了扬头,“谭爽。”
严峫站住脚步,观察谭爽半晌,从马翔手中接过了问话笔录·这时江停正悠然站在树荫下呼吸新鲜空气,倏地被严峫按着后脑柔软的黑发,强行扭过头,非让他跟自己一块儿看,两人脸挨着脸站在草丛间。
强强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制服情缘·少顷后严峫看完了,把笔录本往江停怀里一塞:·“谭爽”·女生回过头,露出一张清秀干净,但带着浓浓提防的脸。
严峫眯着眼睛打量她片刻,招招手,从裤兜摸出证件一亮:“警察·”·谭爽迟疑几秒,又回头轻声安慰了申母几句,才慢慢走过来,双手警惕地抱在身前,来回打量眼前这个又帅又高但满身煞气,明显一看就很不好惹的警察。
严峫全身双十一淘宝特价,手腕间却戴着块百达翡丽鳄鱼皮鹦鹉螺——他没有便宜的表,就大大方方站在那任她打量,随意道:“怎么,安慰同学家长呢”·谭爽看他笑嘻嘻的,也摸不清这名警察的底细,小声答了个:“嗯。”
“没事儿,我就看你挺会安慰人的·你怎么知道申晓奇肯定不会有事”·谭爽哽了下,但随即反应很快:“因为来了很多警察叔叔,所以我才相信,不管发生什么申晓奇都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马翔登时满脸“哟嚯”的表情··这时江停看完了笔录,轻声道:“我去附近转转·”·“行,”严峫表示自己批准了:“马翔跟着你陆顾问,小心伺候。”
马翔立刻:“嗻!”·江停:“……”·严峫转回谭爽,双手放松地插在裤兜里,同时向农家乐旅馆巨大的天井大院中走去:“——套话不用说了,别紧张,我随便问问。
你知道申晓奇被绑架了吗”·“……听说了·”·“申晓奇平时在学校里有仇家没打过架吵过嘴给老师打过小报告的都算。”
谭爽不太情愿地跟在他身后:“没有·”·“你跟申晓奇关系如何”·“他是我弟”·严峫回了下头:“认的弟弟”·不出所料这帮小孩喜欢认亲的爱好多少年都没变过,谭爽硬邦邦甩出两个字:“是的。”
严峫感觉很有趣地笑了起来,突然瞥见不远处,整排房间尽头有个人影一闪,随即大半个身体隐入拐角,只露出半个头,焦急地往这边望来··是王科··严峫刹那间就认了出来,但他面上不动神色,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认的也没什么,我上学时不仅认了一帮大哥小弟,还因为跟他们一块抄板砖打群架而进过十多次派出所·”严峫仿佛没看到谭爽怀疑的表情,轻轻松松转移了话题:“这儿空气不错,谁提议来的”·谭爽立刻回答:“申晓奇。”
“你们从哪知道天纵山这个景区的”·“申晓奇说这里好,安静,与世隔绝,所以我们就来了·”·严峫嗤笑道:“半大孩子还知道什么叫与世隔绝了。”
谭爽在他身后隐蔽地翻了个白眼··“申晓奇在失踪前有没有任何异状,近段时间有没有说过被人威胁,跟踪,尾随或发生任何异状”·谭爽矢口否认:“没有,都没有。”
严峫有一搭没一搭,问的都是笔录里起码已经问过三次了的废话,但谭爽又不得不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一回答,内心感到非常憋屈··这个显然比别人官都大点的警察虽然走在自己前面,只偶尔回头瞥两眼,但每次他目光投来的时候,笑吟吟的眼神里似乎都藏着雪亮刀锋,能轻而易举劈开任何掩饰和伪装,哪怕只是一丁点。
“你们一行几个男生,几个女生呐”严峫突然问··“我跟彤彤是女生,还有申晓奇、王科和吴子祥三个男生·”谭爽忍不住怼了一句:“你们警察不都已经看过旅馆登记簿了吗”·话虽如此,但实际上农家乐的登记簿形同虚设,只有申晓奇作为组织者来预定房间时留下了他的名字,至于实际最后住多少人,农家乐管理方是懒得关心的。
严峫不以为意,说:“我看你们五个人开了三间房,难道有一个人落单”·谭爽一撇嘴:“吴子祥晚上睡觉打呼噜,连男生都不愿意跟他住,所以只好自己睡了,有什么问题吗”·“没问题,”严峫说,突然站定脚步笑看着她:“就奇怪你这小丫头,怎么对警察叔叔这么反感。”
谭爽骤然撞上他居高临下的目光,霎时仿佛被刀捅进了胸窝里似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你……你们警察,”谭爽脸色微微发白,自以为很镇定地咽了口唾沫:“你们警察把我们当嫌疑人似的,问了一遍又一遍,不爽难道很奇怪么明明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被扣起来了,你们警察到底知不知道尊重我们的人身自由”·这话说得实在天真,严峫倏地挑起半边嘴角,露出一个充满了邪气的笑容。
“你笑什么笑,有什么……”·“你的手受伤了·”·谭爽打了个激灵,条件反- she -把手捂住,盖住了手掌内侧两道隐蔽的平行伤痕:“那只是喂猫的时候……”·严峫打断了她,不容拒绝道:“把你的手机给我。”
··哗啦·江停打开旅馆房间的浴室抽屉,伸手进去翻了翻,毫不在意地把女孩子们的浴帽、头巾和发夹等零碎物品拨到一边··马翔看着眼前这位陆顾问,内心感觉非常迷茫,感觉他简直是在旅馆各个房间里漫无目的地东翻西翻,除了被学生门锁好的行李箱,连衣柜、抽屉和卫生间都没放过。
更要命的是他还在女生屋里花了尤其多的时间,且不说这种未经许可的搜查行为本来就是违规的,单说行为简直就像个心理变态的偷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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