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 by 半昏连年(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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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占 by 半昏连年(上)(2)
·‘才分开就想你了,钥匙收好·’·赵宁几乎要把手机往地上砸··- cao -`你大爷的,季远··看时间,信息已经发过来有一会了,而手机又一直放在沙发上...赵宁不敢往下想。
李广穆肯定是看到了短信,看到了这个任谁都会误会是在调`情的句子··按赵宁自己一贯的- yin -暗,如果事不关己,单单看到这条短信会怎么想呢·无外乎也是白天刚约完炮调完情的狗男女或狗男男回味苟且情事,暧昧且- yín -邪。
搞不好连偷情场所都早定下来了,足见女干情旷日持久··李广穆看到了呢·而后他会怎么想赵宁心里了然·失望难过还是嗤笑一声果然如此·巨大的无力感自上而下将赵宁淹没。
完了··赵宁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拨打李广穆的电话,希望对方还能听自己的解释··当手机自带来电铃声在客厅角落响起的时候,赵宁心如死灰··他不要我了。
简单五个字,锥心蚀骨··第23章 ·赵宁跌坐在沙发上,脊背弯曲,把脸埋在自己的手掌里··手上的擦伤被汗水侵染,刺痛难当··以后该怎么办赵宁完全不知所措。
时间从指缝间缓缓漏过·抓不住,握不牢··世界仿佛在钥匙转动门锁的瞬间才重新被带动,新的节点被打通,像几近枯涸的小川流进无垠荒漠,只为解救深藏腹地的一条濒死之鱼,每一步粉身碎骨都透露着义无反顾。
赵宁站起身回头··李广穆拎着好几个袋子反身将门关上落锁,低着头没有看赵宁··“你跑哪去了”声音有着很明显的哽咽颤抖,像每个字都从胸腔里刚扒拉出来,带着血沫,冒着热气。
门边的高大男人这才抬头看到昏暗灯光下站着的赵宁,额发有些乱,身上的白背心也乱成一团,不知道怎么一个人在房间呆着也会搞成这样,难道房间里的风扇又不转了。
·赵宁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这个男人,才终于理解了多年前绿荫下手中厚重古书里笔笔沉重的那句‘终被一人渡’的涵义··几世轮回,才求得你救赎我经世孤苦。
客厅狭小,李广穆很快走到沙发边·把几个小袋子放到沙发上,拉着赵宁的手腕让他坐下·从手边的小袋子里拿出一杯奶茶包装的红色液体,有手背试了一下温度才递给赵宁。
“还冰,快喝·”·透明的饮料杯凑近了就可以闻到自带的廉价塑料味,里面红红的糊状液体飘着很多纤维组织,是一杯西瓜汁··这种小女生热衷的奶茶店标配几乎是他脱离学生时代以来再没有接触过的,一时间有些惊奇,愣住了。
原来之前李广穆在客厅里坐到天黑之后越想越烦闷,想抽根烟舒缓一下自己的焦躁却发现家里最后一根烟已经在之前抽完了·超毫无动静沉暗无比的卧室方向看了一眼,拿上钱出去买烟。
在小区附近的小卖部门口马路边点燃刚买的烟,发现尼古丁也没办法纾解心里的压抑·满脑子都是赵宁刚刚摔倒在地的场景,还有赵宁手掌膝盖上混乱的擦伤··烟灰落了一地。
突然下定某种决心把还剩一截的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大步往前走在路口拐上另一条街,那是距离最近的药店所在的位置··他还是没办法不管赵宁身上的那些擦伤,更没法不管赵宁。
到药店的时候里面的工作人员都在擦柜台了,身上没带手机的李广穆凭借出众的视力,看到药店前台收银电脑桌面上角落里显示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买了外用的消毒药水和药膏,在收银台一伸手就能够到的醒目位置看到了琳琅满目的成人计生用品货架,最上面两排就是避孕`套和人体润滑液。
顺带想起家里这些没用完的还有很多,又想到赵宁每次都要他戴套,其实他是不怎么喜欢戴的但也只能顺着赵宁的意·是啊,虽然他是有点呆,但还是对赵宁很好的,可赵宁却给别的小女生送娃娃。
长叹一口气·为什么就不能只对自己一个人好只对自己一个人笑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呢·收好零钱拿着药店的小袋子重新走到街上,开始往回走。
路边的水果摊都差不多收摊了,偶尔遇到两个摊上摆着零星的西瓜,也都是胡哥所说的卖相不好吃起来口感很差的那一类·赵宁不会喜欢的,他还在生气,如果西瓜没买好就更糟糕了。
小区门口的西瓜车出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估计是流动到别处去卖了·有点麻烦,他不知道该怎么打破他跟赵宁之间糟糕的局面··他把赵宁推倒在了地上,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自己岂不是也成了那种打老婆的没用的男人,这一认知让他十分懊丧。
路过一个小广场的时候,看到除了正要撤退的广场舞大军,周边的冷饮摊上还三三两两有几桌客人在嗑瓜子喝冰饮闲聊·冷饮摊算是这个小城镇夏天的特色产业,一般开在广场河堤边一类稍微开阔又不影响交通的地方。
落座即送一小盘瓜子,消费冷饮、刨冰、果盘等休闲食品,也算是三五好友聚会打发时间的好去处·极个别有商业头脑的冷饮摊老板将烧烤大排档有机结合进去,还挺符合多元化时代发展潮流的。
入夏以来,矮子就没少约赵宁到这种地方来消遣,还老打着增进感情的幌子,反正李广穆是不知道他和赵宁有什么感情是需要增进的··冷饮摊都会购存很多时令水果,李广穆赶紧上前去看看能不能买到西瓜。
结果却只找到半个在冰箱里,正打算买下来,老板却告诉他因为西瓜比较受欢迎,所以今天摊上的西瓜都做掉了·只剩下眼前他看到的这最后半个,薄皮瓤红是个口感不错的西瓜,可刚过来的一桌客人点了西瓜汁要用来榨汁,实在是匀不出多的卖给李广穆。
·李广穆稍微想了想,问了老板西瓜汁可不可以打包外带·老板只好用批发来的奶茶杯子给李广穆打包了一杯西瓜汁,特意给多加了冰块···虽然不是很满意,但聊胜于无。
提着药和西瓜汁回到家,看到赵宁从房间出来了·李广穆心里有点忐忑,怕一杯西瓜汁根本不够打破之前的僵局··可是赵宁的反应却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没有回答赵宁对他刚才去向的询问,只是把西瓜汁拿出来给他喝,然后让赵宁坐在沙发上,拿出之前买的药水和小棉棒给赵宁的膝盖上药··赵宁双手捧着西瓜汁满得要溢出来的塑料奶茶杯,外壁上结了一层雾化水,凉凉的缓解了手掌伤口细密的刺痛感。
看着高大英俊的男人跪蹲在面前的地上,拿棉棒蘸上药水小心翼翼地往自己伤处抹去··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浓缩凝聚在头顶这盏昏黄的灯光下·赵宁头往后仰,头靠在沙发顶部的边缘上,颈部完成一道绝美的弧线,喉结上下起伏的- xing -`感。
终被一人渡··眼中酸涩无比··李广穆看到赵宁眼角泛红,身体略微颤抖,以为是自己手上的动作失了轻重·平时都在和汽车机械打交道的他实在没信心做好上药这种精巧的事,他很怕把赵宁弄疼。
心急之下,下意识地对着眼前被药水染了色的伤口轻轻吹了口气,终于想起来小时候长辈都是这样呵护小孩子的伤口的·仿佛真的吹一下,所有疼痛就能灰飞烟灭。
“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就出去了·”·赵宁几欲落泪··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第24章 ·李广穆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赵宁话里的意思,赵宁以为自己生气离开了。
怎么会这么想呢,虽然确实生气赵宁给小女生送娃娃还疑似被很多外面的人示好勾搭,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赵宁不会轻易对别人动心思·也十分清楚赵宁这种乍一见面看似不难相处其实对产生进一步关系十分排斥的- xing -子,要不然自己当年也不会追得如此艰辛。
在还没有所谓‘高冷’一说的早些年,那时候的赵宁,周围圈子里的人偶然提到,评价大多也多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一类··刀山火海,终于走到你身边。
他细细地将赵宁腿上被细砂颗粒刮出来的伤痕用药水覆盖上,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地说:“就去买点东西·”·等膝盖上的药水挥干了一点之后,李广穆又给他抹上药膏。
药膏用棉棒很难抹开,有没法粗暴的上手,只好厚厚地把伤处大面积糊住··赵宁把奶茶杯的杯盖连带上面的吸管一起掀了下来扔回外装的塑料袋里,直接对着杯沿喝西瓜汁。
太甜,有点腻·是不爱吃甜食的李广穆最不喜欢的味道··赵宁却把西瓜汁递到他嘴边,轻轻说道:“你喝一口·”·刚给赵宁膝盖上好药的李广穆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看到赵宁递过来的西瓜汁,下意识皱眉。
犹豫了最多一秒,就着跪蹲的姿势喝了一口··赵宁凄然,无声冷笑··你果然还是对我无条件妥协迁就,可我却到了这种时候都想法设法来试探··我就是这样,烂人一个。
李广穆把剩余没用完的药水药膏收好,转身放到电视柜里,那个地方原先一直被一个长久无人问津的酒瓶占据,现如今终于换进了新鲜东西··“我去做饭。”
李广穆没有跟赵宁多说,闷声撂下这么一句就提起桌子上赵宁先前买回来的菜往厨房走去·中途短暂顿往,绕到客厅大门旋开赵宁头顶的吊扇开关,这还是之间他出去买烟之间顺手关上的。
留下赵宁单独坐在客厅沙发上,端着手里逐渐趋近常温的西瓜汁,自顾发呆··厨房传来最平常不过的切菜声,却带来无比的安宁··他在我身边·就这么一直在。
赵宁一口气灌下剩余的西瓜汁,站起来把杯身连着之前装了杯盖吸管的塑料袋一起带到厨房,扔到厨房内靠门的垃圾桶里··厨房依旧闷热难当,窗外蝉鸣冗长响亮。
赵宁缓缓走到男人身后,一步再近一步,直至自己胸膛堪堪要贴上对方的身体··没有进一步贴近,只是将额头往前倾,重重抵到男人后背上··李广穆本就敷衍的切菜手法彻底失了章程,莫名心慌。
停下手里的动作,装模作样地拿出一旁的蔬菜伸到旁边水池龙头下清洗··赵宁接二连三的脆弱举动让他心底发潮,想什么都不干不想就这么回身抱住赵宁,让他别害怕不要这么难过。
可他连赵宁到底在怕什么,又为什么要难过,即摸不清,更看不明··“你不要老听别人的闲话,这次还回来对我发脾气·”赵宁声音很轻,像不想惊扰什么。
过了很久,李广穆才回答:“谁让你给小白的女同学买娃娃,不许·”·不许也已经买了,而且还有更严重的·“自说自话的那个又是谁除了这两个还有谁”·赵宁这才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理出个头绪,原来起因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李广穆原先并不知道季远,更没有看到刚才那条无厘头的短信··“娃娃不是买的,是买饮料的时候送的,就是个追星的孩子·那个娃娃拿回来你也是不会要的。”
赵宁觉得很无奈,一个小朋友小丫头,至不至于呢·李广穆很想告诉他‘我不要也不能送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那她还用手机拍你了。”
想到那些照片,李广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赵宁皱眉,也只能感叹学校作业太少,瞧把祖国花朵给闲的·“那孩子说我有点像她追的明星,可能瞎拍了两张闹着玩,不用管。”
李广穆不置可否,但心里总归是好受了一些·是否十分介意是一回事,你来解释是另一回事··赵宁忽略了高温,抬起头将脸侧着贴上去,隔着柔软的短袖布料,传递着两人的体温。
似乎觉得攻击力还不太够,同时发动大招,双手轻抬起虚环住对方的腰···亲密缠绵到了某种极致,颇有些情人间温情无限的样子··“我新接的单子有点怪。”
赵宁停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房主有点奇怪,他...好像认识我·”·李广穆手里的小个头土豆掉落到池底弹开,水流冲刷着下水槽口,激荡出小小漩涡。
把土豆重新捡起来洗干净,和之前的一起放在砧板上等着待会儿一块切,李广穆本身不是很愿意去想赵宁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他好像认识我,潜台词无外乎就是我明明不认识他。
“季远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问的人小心翼翼··李广穆放慢了手上的动作,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接着轻轻摇头,“这是谁”。
赵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松了一大口气··温情不过两分钟,赵宁就被硬生生热回了原型·放开相贴的躯体,退到厨房门边,很没站姿地倚着门框摆出一个随意却闲适的姿势,潜意识就觉得背后客厅的空气多少比面前厨房要温度低些。
“新单子的房主,年纪差不多·自来熟得有些过了,怪就怪在他真的好像认识我·”·背对着的男人立马关了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过身看着倚在门上的赵宁。
“他跟你说了什么”李广穆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说自话’的相关内容究竟是什么··赵宁想了想,选择- xing -地挑了一个即能陈述事实,又丝毫不会带有一丝自夸的方式来概括。
“就开了一些很幼稚无聊的玩笑,自来熟得有点过·”·但是他是真的认识我,我很肯定··“换一张单子,不许再跟他见面了,店里不答应就辞职。”
声音平淡却斩钉截铁,满是不容置疑不可辩驳的决绝··赵宁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个究竟··难道被上的次数多了真的会日渐女- xing -化发誓自己绝不存在- xing -别歧视,但这样动不动被无厘头情绪环绕的状态实在让人无比厌烦。
“知道了·”眼看刚平复下去的家庭危机又要冒出新的苗头,赵宁当机立断,将其扼杀在摇篮里·大迈步到客厅沙发拿回自己的手机,重新回到门边恢复那个没骨头的样子。
当着李广穆的面拨通了矮子的电话,大概对方也在玩手机,所以接得很快·跳过诸如‘宁宁宝贝这么晚打电话来是不是寂寞了啊’这一类废话,单刀直入地说:“别墅那家咱们暂时别去了,明天你去店里看看有没有更急距离又不太远的新单子,找出来先做着。”
全然不顾不顾矮子喷涌而出噼里啪啦的疑问和废话,简单明了地说:“听我的,具体的明天再解释·”矮子深谙赵宁在工作上向来靠谱,凭借多年的默契和信任当真就止住了话头,应了句:“那行吧。”
赵宁挂断电话,视线回到手机桌面,划开屏幕自动进入信息功能的首条短信界面,屏幕上触目惊心的几个字仿佛海底舞动巨大触须的深海怪兽在高压黑暗中睁开猩红色眼睛,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赵宁手指滑动,却在彻底删除前一步迟疑了,算了,静观其变好了··“能不能快点,好饿·”赵宁抬头,不知觉带出了情人间的亲昵骄纵··情话的动人之处全在第一个字,人不对,再风花雪月也适得其反。
只是不知道这个季远,是何居心··李广穆知道赵宁这通电话的用意就是为了让他安心,之前的信任问题已经爆发出了矛盾甚至让赵宁受了伤,这会也知道收敛些·看到赵宁在玩手机,温情氛围下很容易带出的纵容让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反正赵宁就在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心勉强可以暂时放下,转眼就重新投入到做晚饭大业中··看,本来哄两句就能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要吵架冷战呢·又为什么道理都明白,却再下一次的时候又放任情绪明知故犯呢。
人呐,真的是很奇怪的一种生物··菜下锅之后油烟就开始肆无忌惮的蔓延,别说狭小的厨房,就连客厅都无法幸免于难·以往这种时候如果做饭的是李广穆一个,他都会轻轻带上厨房门,任由自己被高温和浓烟荼毒,反正不怕,只是尽量避免殃及赵宁这条池鱼。
赵宁就做饭的时候就不太用考虑这些了,因为李广穆一定会进来陪他给他打下手,除非不在家·可惜今天某条鱼自己死死地粘在厨房门框上,一点逃命的自觉都没有。
“去房间玩·”李广穆虽然希望赵宁自己视线范围内呆的时间越长越好,但实在没必要以不舒服为代价··赵宁听到后只是站直身体,快速把手机揣进裤袋里,走到水池边洗手。
空间关系,赤`裸的手臂断断续续碰到了另一个人的躯体,因为原本就亲密的关系也没有下意识的避开·很拥挤,也很热,却奇怪一直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我来吧,你出去擦一下桌子再把碗拿过来。”
赵宁从李广穆手里接过炒菜的锅铲,翻炒加料,动作流畅娴熟一气呵成··算了,谁炒都一样,自己来还快些,两个人也少受点罪··第25章 ·状似平淡的一天并没有因为一段不愉快的吵闹而变得意义非凡,不过冲突修复过后的旖旎甜腻倒是一直持续到了吃完饭洗好碗。
等两个人先后洗完澡出来已经接近凌晨,一吃饱就犯困的赵宁眼睛都快要打不开了,爬到床上就要睡··先前两人的衣服上沾染了油烟味换下来必须马上清洗,好在夏天的衣服本身就好洗,加上两个大男人过日子也没这么讲究,基本步奏也就是过水过洗衣粉再过一遍水齐活,简单爽利。
等李广穆晒好衣服跟着来到床边,赵宁已经面向墙壁侧着身睡着了·俯下`身检查了一下赵宁膝盖上的伤,发现先前上的药已经被洗澡水冲掉,不过伤口本身比较浅已经结痂了,想了想大概没有再上第二遍药的必要,也就关了灯,躺倒在床上准备睡觉。
李广穆闭上眼刚不到两秒,突然想起什么似得睁开眼,坐起身·黑暗中往看床头柜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放着赵宁的手机·又转过头往身边赵宁躺的位置看了看,犹豫再三,终究没有伸出手有什么新的动作,又缓缓重新躺下,听着黑暗中风扇吃力转动的嗡鸣声,再次闭上了眼。
·可之前因为生气已经睡了一觉的赵宁却在半夜突然醒了,男人离自己太近挡住了一部分风,有点热·这边已经差不多紧挨墙壁退无可退,只好用手肘抵住旁边男人的身躯用力往外拱,嗓子没跟着热感一块醒过来,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过去点。”
李广穆往床沿边移了移,人没醒·赵宁感觉凉是凉快了点,但是人却越来越精神,看样子一时半会是没法再重新入睡了·房间里黑压压一片也实在估摸不出一个大概时间,不知道还有多久天亮。
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睡意,爬起身,看旁边男人睡得熟,放轻了动作跨过一只腿整个人凌空面对面架在李广穆正上方,一只手去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回到自己位置又重新面对着墙打开了手机,身后的男人大概还是被略微惊动了些,再加上夏天酷热难耐的天气,连翻了好几个身才重新安静下来。
突然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十分刺眼,向来将背光调到比较低的赵宁却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尽管夏天天亮得早,也是距此刻一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大半夜躺在这么逼仄狭小的角落玩手机游戏的兴致赵宁不可能有,就随便浏览了些新闻网页打发时间。
·标题一贯的骇人听闻,点进去却发现内容不过如此·除此之外,要不是些娱乐明星的小道消息花边新闻,再就是一些意外事故的惋惜警示·地球少了谁都照常转动,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幸与不幸,这就是生活。
百无聊赖的赵宁猛然间想起了白天的一些事情,冒出个乍看有些不寻常的念头·他打开国内大众知名搜索引擎的网络界面,键入了‘季远’两个字,点击搜索。
‘季先生是公众人物’,白天来送饭的自称是季远助理的张小姐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信息网页已经罗列到了赵宁手机屏幕上,赵宁点开同一名词的义项列表,用年龄和- xing -别筛除了明显不相关的几项,竟真的找到了季远的个人资料。
居然真能被找到而且在大众搜索引擎上占了一个词条赵宁没预料到自己随意的举动真的找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即猝不及防也被季远的公众身份带来了不小的震惊。
网页字符正在一点点加载,一张封面照片也一小横一小横地被逐渐显出··像一卷画卷自上而下缓缓拉开,先是头顶远距离的光源,然后是礼堂的巨大幕景,再下面是光源聚集照亮处的柔软好看的头发和钢琴的一角,再然后就是神工鬼斧般被造物主垂青特许的精致侧脸以及捕捉下来在琴键上手指恣意飞扬的静态一幕。
图片加载完,仿佛文艺旧电影里的长镜头截图,每一张都能奉为经典被珍藏许久··这个逼装得有点过,赵宁作为同- xing -看到图片的第一感觉无外乎此··忽略掉不甚关心的照片,赵宁阅读下面的文字信息。
‘外籍华裔,新一代钢琴家,毕业于某殿堂级音乐学府·曾加入某知名国际乐团,数月前合约到期来到中国发展,目前正在筹备国内演奏会·’·‘19XX年X月生,祖籍A市。
据悉,其父外籍华裔,现为他国知名企业家;其母外籍混血,钢琴演奏家·’·19XX年X月,跟我同岁大我三个月·外国企业家...混血··等等,这好像是...·‘除本职钢琴演奏外,特长天朝国画、书法。
’·国画...书法...真的是他·赵宁心里有了个大概的猜想,赶忙接着往下看迫切想要得到印证··可惜下面就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附了一长串英文曲目名称和音乐奖项名称,最后就是一些群众及媒体评价。
赵宁粗略看了一眼,大抵是‘钢琴王子’、‘明明可以靠脸却偏弹得一首好钢琴’一类的话··赵宁按灭手机,内心风起云涌··是你吗·‘欣喜’开到半途迎面撞上‘物是人非’,炸翻了厨房里一整个调味盒,酸甜苦轮着来一遍再混合搅动着来一遍,这种情绪,大概摆出任何表情都不对。
巧合·呵,怎么可能,自欺欺人也没到这个份上··那,你是来找我的吗·赵宁把手机往角落随手一扔,在重新被黑暗笼罩的房间兀自叹了口气。
在身边男人规律的呼吸声中静默了几分钟,将满腔复杂诡诘的思绪平复干净·昨日譬如昨日死,昨夜星辰昨夜风··我没有过去,只有身边的这个男人·我现在过得很好,有家有爱人有朋友,一日三餐,自给自足,吃饱穿暖。
想到这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怨怼,莫名其妙却又理智气壮··你又何必再来找我,再来打搅我平淡安宁的生活·大家各过各的,都好好活着,这样不好吗需要的时候看不到人,现在出现又有什么意义呢抱歉,我连旧都不想叙。
话虽如此,既然已经出现,不管该或不该,也只能坦然面对了·但愿,对方真的只是来叙旧打个招呼的··拿起手机,调出之前隐藏起的那条短信,飞快的打出‘我也想念你’五个字,发送回复。
无线电波将文字信息转换成代码到空中漫游,经不断的反- she -接受后终于搜寻到此刻相距几千公里外的W市的某豪华酒店套房内混乱不堪的床上··五官异常精致的男人在一阵略微急促的呼吸之后将精/液- she -到跪伏在自己胯下吮`吸不止的青年嘴里,眼角带上了高`潮之后特有的潮红,似桃花开到极致的诡美。
待呼吸平复之后,将自己从对方口腔里缓缓抽出,拿过礼服口袋里的精致手绢,温柔地上前擦拭着眼中满是爱慕的青年嘴角,充满磁- xing -的音色伴随着“乖孩子,快吐出来”的话语轻柔舒缓地漫延在满是春情的房间里,像勾人神魂的咒,在迷雾中一步步诱人走向深渊。
全然不顾身旁的手机曾奋力震动,却垂死挣扎般最终归于沉静··【注:1、‘昨夜星辰昨夜风’出自李商隐《无题·昨夜星辰昨夜风》‘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下一句就是著名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2、短信传递原理属笔者胡掰瞎扯,还差点跟卫星通讯混为一谈去了,愧为理科狗,请不要深究·】··第26章 ·赵宁的信息犹如泥牛入大海,接连几天没溅起半点水花,这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倒是店里对赵宁和矮子突然搁置了别墅的大单子颇有微词,矮子好说歹说是户主太忙主动提出延期完工才算止住,赵宁不置可否,觉得李广穆说得对,大不了辞职··更何况自从知晓了季远的身份,赵宁多少有些忐忑。
来意不明的故人,怎么看怎么想都没有安全感·到时候实在不行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好了,就是可惜了李广穆现处的修理厂,估计很难再找到这么好的去处了··这几天赵宁还一直在该不该跟李广穆讲季远的事情中犹疑不决,如果要说,又该如何开口呢·是说‘媳妇,有人来找我了’,还是该酝酿好情绪,摆好表情说‘亲爱的,我们的过去来了,咱们逃吧,如果你不跟我逃那你就是不爱我’。
既然怎么说都不对,干脆闭嘴··前所未有的危机意识,让赵宁对李广穆黏糊了许多·当然说是这么说,对赵宁而言,所谓黏糊也不过是稍微收敛点自己平时的肆无忌惮,多的也没有。
就这样,对方有没有感觉出来成功接收到他自己都没把握·后来想通了,都是男人,再多甜言蜜语柔情蜜意都不如床上多滚几次来的简单有效,就把那点子黏糊磨成粉,用多年的感情冲开,再兑上点依赖,直接糊了李广穆一身。
李广穆却以为由头在前几天晚上吵架解决之后赵宁以为自己离开上,也就坦然配合·至少赵宁不嫌热愿意多做几次了,挺好··知道这天晚上,李广穆吃完晚饭下楼去倒垃圾,在厨房洗碗的赵宁接到了季远的电话。
来电显示依旧是一串未标记的数字,但赵宁知道那是季远·来电铃声让平时最亲近的略微迟疑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先入耳的不是正常式的打招呼确认身份这些人类惯用电话开场白,而是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到赵宁心里有点发毛,才传来对方慵懒地嗓音:“阿宁·”·能把简单的两个字唤成一声叹息的,赵宁也就只碰到过季远一个·那是热带雨林中引人向往的不知名植物,每一丝夺目与耀眼都带着致命的毒,敬而远之方为正道。
死一般的沉默,却谁都没挂断电话·季远是胜券在握,赵宁是无话可说··门边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李广穆倒完垃圾回来了·赵宁莫名有点心虚,对电话那边撂下句‘见面再说’就匆忙挂了电话。
李广穆把清空的垃圾桶重新放到厨房门边,问道:“谁的电话”·赵宁在水池里擦碗的手一顿,脑子里转过好几个人名都觉得不对,迟疑了几秒才状似不经意地说:“没谁,以前接的单子的房主,先前还有点没做完,在催我们尽快完工。”
谎要用更多谎言来圆,他也不想欺骗李广穆,但季远的事情本身就处于决不能轻易碰触的高危雷区,稍有不慎眼前的简单平淡就能炸个粉碎·赵宁不愿轻易冒险,最终情感驱动下说了个似是而非。
“哦·”李广穆到另一边水池洗手,顺便把赵宁刚用洗洁精过了一边的碗拿起来在自己这边过清水··手机在口袋里随着信息提示音短暂震动,赵宁在裤子上随便蹭了蹭手上的水拿出来看。
‘明天上午,别墅见·’·赵宁没有回复,立马删除·恍惚觉得自己- cao -控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心虚到了某个极致··“运营商提示电话费余额不足,明天去交好了。”
赵宁怕李广穆问,更怕他不问,极度不安下主动说出口··又是一个谎··圆不尽了·一再的欺骗让赵宁又陷入了新一轮的自我厌弃中,巨大的疲惫感袭来,让他无力招架。
如果有一天,我连他也失去了...·放任身体往一边倾斜直至将头抵至李广穆手臂肩胛骨位置,普通情侣间玩闹式的亲昵在赵宁身上却显得不那么平常·李广穆侧头看他,尽量控制这边的手臂不动。
“我来洗,你去休息·”他以为赵宁累了不想洗碗,不会哄人的李广穆只能用一贯的实际行动来宠着赵宁··赵宁向来打蛇随棍上,看到李广穆又惯着他了不矫情两下就不自在。
直接把头在对方肩臂上一阵乱蹭,自己的头发蹭得乱七八糟不说还在李广穆身上短袖袖子给挤上去了·“不是累,就是有点烦·”·李广穆只能停在那等他蹭过瘾,然后看着赵宁顶着前额顶部分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脸不耐地抱怨:“你这肉太硬了,硌人。”
“那是骨头·”李广穆边洗碗边随意辩解,也不在意赵宁无聊的没事找事··赵宁看到李广穆把剩余的两个碗也拿过去清洗了,只好站到一边,继续强词夺理:“明明就是肉好吧。”
少数几次赵宁这样刻意的无理取闹,李广穆都想把人直接带到床上去··碗筷洗好之后,李广穆把碗摆放到厨房料理台下面的隔板上·赵宁顺手把筷子放回台面筷子筒里之后走到客厅躺在垫了短席了沙发上,沙发远不够他的身高长,只好把头枕在扶手上,脚也弯曲起来,姿势勉强却霸占着一整个沙发。
李广穆来晚了一步,没地方坐,直接把赵宁的脚抱起来自己坐下后再放回到自己大腿上·虽然隔了对方裤子的布料赵宁还是觉得有点热,总动来动去闹个没玩,手里却拿着电视遥控器不断换台。
这样平平淡淡不是很好嘛,为什么偏要冒出来个季远,赵宁独自在心里叹了口气··李广穆不知道赵宁又闹什么幺蛾子,抢过遥控器调到体育频道看球赛·赵宁兴趣没这么大,边跟着随便看看边在心里构建明天跟季远碰面的场景。
比赛倒计时一分一秒过去,电视右上角的比分已经扩大到了3:0,对足球来讲胜负基本已成定局·没了悬念,球员跑动得再卖力观众也总归少了几分激情和热血,连李广穆都觉得没有再接着看的必要,当然,不排除因为输球的一方一直是他看好的球队这一因素在里面。
“走了,去睡觉·”李广穆用遥控器关掉电视机之后抬腿示意赵宁···后者却赖着装死,气若游丝装虚弱:“起不来了,脖子痛,身上也痛。”
李广穆直接推开他自己起来,赵宁愣了一下·随即注意到对方直接走进卧室打开了卧室的床头灯,再出来绕道客厅门边去按下关灯开关··昏暗中听到男人从门边走过来,一直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抱起来往卧室带,进房间的时候还不忘用脚带上了房门。
这就是要做`爱的意思了·如若不然,大夏天的,只要把客厅门锁好房门一般是不用关的,和窗户形成对流风可以让室内凉快点··暧昧的床头灯让房间内旖旎升温。
赵宁还是那副懒懒的样子,让对方把自己身上原本就不多的衣服一件件扒光,再润滑扩张进入··承受着对方一次比一次重无止尽的撞击,感受体内不断累积的快感,在心里默然。
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的一些期满,看在我如此在意你的份上·即便,只看在我如此毫无保留让你肏的份上··第27章 ·梦里层层叠叠的过往今日、虚幻现实都伴随时间一点一滴流淌沉淀,第二天来得太快,快到还来不及将甜蜜旖旎下的那些惶恐不安收拾干净到滴水不漏。
先到店里考勤点卯报道,然后和矮子晃悠悠出去·想到刚刚临出家门前都已经拉住了男人的手几乎要脱口而出今天的计划动向,却到了嘴边终究变成了轻描淡写的‘我中午不回来吃,你晚上早点回来’。
到了跟店里距离相当的十字路口,赵宁迟疑再三还是停下了跟着拐弯的脚步:“这家剩下的那点活一个人一上午也能完事,我今天身体实在不舒服,你一个人去行不行”·矮子立马回过身上下打量赵宁,似乎在考量是否要去把人给搀起来:“我的乖乖,我就说今天看你哪不对,蔫了吧唧的,没啥大问题吧有事就说千万别忍着,要不哥先带你上医院”多年的搭档情谊让矮子完全没在意干活做多做少的事情,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赵宁的身体状况上。
·赵宁低着头,泄了气似得轻声说:“没事,就有点头晕,可能昨晚风扇吹了一夜着凉了·没...没发烧,不用去医院,怕就是上午没法干活了。”
侧过头避开矮子往自己额头上探过来的大手,赵宁向来不喜欢和他人有过多的身体碰触,关系亲密也不能在很大程度上缓解这一毛病,就只对那一个人除外··“那你今天直接请个假不就得了,还来店里画啥押啊,扣钱就让他扣去呗跟自己身体较什么劲...”矮子逮着机会又开始喋喋不休,念叨了两句终于又转上了正题:“得,赶紧回去歇着吧,那点小工程你就别- cao -心了,我先送你回去还是打个电话让弟妹来接你怎么的”·“别跟他说。”
要真让矮子通知了李广穆那这一切不就白搭了,立马制止之后又觉得似乎反应过大到脱离了正常范畴,未免矮子起疑赶紧往回圆:“他这两天修理厂挺忙的,大热天的就别让他跑来跑去,我这也没多大事,自己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谎言,又是谎言·无止尽的欺骗,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深深的疲惫感席卷赵宁··“那你自己多注意啊,有啥事立马给哥打电话·”想来这么多年矮子也是第一次看到赵宁主动说自己不舒服,还为此推辞工作,不由得觉得情况应该有点严重。
“好,我知道,你快去吧,我也回去休息了·”赵宁有气无力地回答··矮子一步三回头确认赵宁的状况,大声叮嘱:“电话联系啊·”·目送矮子拐了弯走远了,赵宁才慢慢往附近的公交站台走去。
季远只说上午见面,却没说具体几点,现在是不是有点太早·别墅还远没有装修好,季远不可能在那里过夜也只能上午赶过去··公交站台等车的人寥寥无几,赵宁在专给乘客等车的长椅坐下,边等车边发呆。
小城市的公交来往的没那么频繁,要一段时间才有一趟·赵宁要乘的那辆刚刚开过去被他刻意忽略了,下一班还要等上许久··待会看到季远要跟他说些什么,怎么开口。
你来干什么过于冷淡刻意··或者,你来找我又好像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唉...·同一路公交车又过去了一辆,赵宁还是没有上去。
要不然算了,不去了·把季远的电话拉黑,到店里辞工,当这人没出现过··可矮子还是要去接着做季远的单子,这种联系是切不断的·要不然先辞职,然后回去就收拾东西,等李广穆回来连夜买张车票跑路等天一亮又是新的一天就又可以重新开始了·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过上几天踏实日子。
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了,是否还有当年那股子不惧前路、不念归途的义无反顾··太多的不确定和未知,还有不舍,注定只能尽力维持原状,畏葸不前··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已经越来毒,赵宁才终于鼓足勇气、下定决心,前往别墅赴约。
又是顶着大太阳爬坡,这次却只有他一个人·独自一人去面对即将见面的所谓故人,迎接所有可能的变数,爬到最后所有的迟疑和退却都随着汗液一起蒸发了,竟莫名生出种慷慨赴死的从容。
塞翁失马,避无可避··到了别墅门口,赵宁想起了《动物世界》里走进天敌狩猎范围的食草动物,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控范围内,连可能的逃跑路线都被敌方事先演练规划好切断方式。
“我到了门口·”·赵宁找出通话列表里象征季远的那一串数字,发送信息··几秒后收到回复·“直接进来,你有钥匙·”·看来对方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赵宁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控制手不带颤抖地转动钥匙打开别墅房门··伴随着推开的大门,房子里沙发上的男人抬起头·“阿宁,好久不见·”·上一次来还空空如也的一楼大客厅里不知什么时候凭空多出了两张沙发,一张正对大门,一张成九十度紧挨者,中间相连拐角处放着一张小圆桌,上面摆了一瓶酒和一个空杯子。
简洁大气,却又咄咄逼人···季远坐在正对大门的沙发上,恣意又慵懒的姿势却被他坐出了得天独厚的盛气凌人,缓缓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少量红色液体在里头液面动荡起伏。
所谓气场,无外乎此·一眼毕现··赵宁逆着光站在门边,脸上波澜不惊··“过来坐,陪我喝两杯·”季远面带微笑,却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赵宁。
顺其自然地走过去落座,姿势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赵宁却没急着端起来喝··会面到这都还一派和谐,既然你没有针锋相对,我又何必严阵以待··“怎么不喝,让我猜猜,怕下了药”季远仍旧笑着,此情此景下配着精致绝伦的五官如妖似孽。
“告诉你,还真的下了,而且是- chun -药·”说到这,特意倾身上前凑到赵宁耳边,热气喷洒在耳根敏感部,暧昧非常··赵宁轻轻捏住杯脚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放到鼻下轻嗅。
半晌,突然笑了:“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变得这么无聊了,圆...师兄·”·季远听到,不知怎的,僵在当下··【注:‘不惧前路、不念归途’,套自不知从哪看来的‘不知前路、不问归途’。
两字之差,涵义天壤之别,切勿深究·】·第28章 ·看到季远这个样子,赵宁笑容里带上两分狭促意味··“咳..咳..”季远手握成拳放到嘴边嘘咳了两下,掩饰自己一闪而过的尴尬。
“不错嘛,可算是想起我这个师兄来了·”·两分调侃三分抱怨凭空混出五分亲近来,这样的季远着实让赵宁心安不少··被突如其来的亲近迎面砸了个猝不及防,竟然油然生出一种妥协般的认知——这货好歹是我师兄。
不着调是不着调了一些,但好歹人模人样的看着还挺赏心悦目··赵宁的思维方式向来主观,认为你来者不善时怎么看你怎么不顺眼,这下通了身份找回了点经年积灰的光屁股玩泥巴的交情又觉得能看得过去了。
“我的错我的错,对不住了我的师兄大人·”·赵宁实在不愿意接口‘妈的我上次见你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不太好,显得两人已经老态龙钟、垂暮之年了似的。
或者捶胸顿足大喊‘天地良心我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才多大点,能记得有这么个人已经很不错了’,也不好,又似乎有些太不近人情··或者直接陈述事实‘变成这样鬼才认得出好吗’,算了,大直白显得有点伤人。
季远这才把一贯的调戏姿态叠好收起,换上是兄弟间该有的亲切温和·“认不出脸也就算了,连名字都忘了,你说你该不该打”·“那时候旁边的人都没有喊你大名,我一个孩子哪能知道那么细,不是一直跟着他们大人喊你小名圆...”·一直不愿面对的过去,也并非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至少童年,也是配称得上无忧无虑的··可惜那短暂的时光却偏偏与某个人某些无伤大雅的黑历史相贯通,使赵宁当下说的话被对方以相当敏感的姿态打断··在赵宁记忆中搜寻到的所谓季远,一直只是一个笑起来眼睛都找不到了的大肉团子,和‘圆圆’这个绰号简直般配到了一个出神入化的境界。
以至于在赵宁心里——自己的‘圆圆师兄’就是个球样——这一观念根深蒂固、历久弥新··圆的,球样,非常圆;爱吃,能吃,太能吃了。
那时候小小的赵宁看到同样小小的季远,所有的概念、印象全在这了··“行了你行了,明明大家一开始叫的是‘远远’,哪来这么多连音调听不清的给我弯曲到沟里了。”
两人各自发笑,似乎都从对方身上搜寻到了几缕残存的童年欢笑··那些记忆实在太久了,久到翻开时惊起满室灰尘,而那一颗颗肉眼不可见的小颗粒上,放映的全是最熟悉的一些脸庞。
不知是谁先停住了笑,将简短的快乐立马锁紧了橱柜深处,话题开始往边缘敏感带带溜去,拦不住也逃不开··“你怎么会来这个小地方的,都听说你已经是知名钢琴家了。”
赵宁直直望进对方眼里,不知道究竟想听到一个怎样的答案··季远重新微笑起来,似乎只是想以这样的表情姿态来回答这一切,轻声说:“当然是来找你的。”
果然··此刻赵宁说不上自己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季远这个回答,该来的逃不掉,可至少来的是季远,自己的师兄季远,不是其他的什么人或别的什么事··随便喝了口杯子里的红酒,很涩的味道,他早已经喝不惯了。
赵宁不会问出‘找我做什么’这种除了让气氛尴尬之外毫无意义的问题,而是选择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传达出静候下文的态度··“阿宁...”·季远叹息般轻唤了一句之后再没有了下文,似乎是接下来要说的话过于沉重,甚至让他有些难以负荷。
在季远短暂的沉默中赵宁脑海里有无数画面飞速闪过,却每一帧每一幕都和早上与之分开的那个人男人有关··是否意味着那些经年旧事真的已经无波无澜了··“阿宁,当年的事,我们家也被波及,要不是我爸早年把大部分生意移到了国外也难逃同样的下场...”·口腔细胞被红酒独特涩味荼毒的余感还没有褪尽,赵宁实在不想再喝第二口,只是用手指同时卡住高脚杯的杯身和杯脚轻晃。
别扭却赏心悦目··季远的不急不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别墅大厅里蔓延开,赵宁却仿佛在听一个不相关的故事··“师兄,太久的事,我都记不清了·”·赵宁看着季远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始终没法在上边搜寻到一丝半点当年那个圆得过分的小肉球影子。
所谓时过境迁,不外乎此···季远丝毫不在意话说到一半被自己师弟打断,也不在意对方对自己五官反复打量的目光,大概是对他人的瞩目早已习以为常··摆出个无尽优雅的姿势,自顾自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在A国念大四,毕业将近,总是没日没夜地在练习室准备毕业汇演。
等到练得差不多出来了才听说国内的事,父亲却在那时候坚决不让我回国·我辗转几个朋友托他们打听国内的消息,反馈过来的消息三三两两的却连个大概都拼不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毕业却,立马就被强行签进了XX乐团,团长背景深不可测,扣押我的一切证件让我不得不紧跟团队满世界跑,后来才知道母亲和他早有交情一切都是家里的意思。
等到终于有点自由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短暂的停顿伴随着轻微的吞咽红酒的声音,似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严格参照舞台标准而量身打造,这是季远无时无刻给赵宁带来的相同感觉。
“阿宁,我有回来找过你,可终究还是迟了,等我好不容易回到国内的时候,发现赵家已经没了...”·赵宁以季远的视角还原了一下当年的画面,大概能体会到季远当时的震惊与仓惶。
“师兄,是早就没了,宅子还是我亲手卖掉的·”·大概赵宁自己都没想到,原来真的有一天,也能如此坦然地说出曾经的那些痛不欲生··“我发现宅子已经易主,才知道事情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阿宁,我四处向人打听你的去向,都只说你第一时间离开了A市·”·原来在最不堪回首的那段时间里,还是有人在记挂着我的,也不是这么的糟糕啊,赵宁在心里这么想着。
“我还是没办法就这么放任你失踪不闻不问,这样实在是愧对老师·后来好不容易在A市的小圈子里找到了点路子,才打探到还有另一个人在你离开A市的时候同时消失了。
那个人的身份背景同样在圈子里讳莫如深,我费了不小的功夫才挖出到和你一起消失的那个人出自A市鼎鼎有名的后起新贵李家·还有传言说李家失踪的是有继承权的二公子,更有一个版本是这个传言中向来低调的李家二少曾对赵家传人一见钟情、追求许久。
阿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能告诉师兄吗”·赵宁在季远提起某个称谓的时候身体不可控制的一震,慢慢闭上了眼··老师··特定的称谓在特定的语境中代指特定的人,季远说的是赵宁的母亲。
“师兄,我现在过得很好,这不就够了吗·”·赵宁过了很久才重新睁开眼睛,语调轻柔似叹息··第29章 ·当年,当年究竟是怎么样的还有什么所谓呢。
很感谢你一直顾念着那点浅薄的师兄弟情谊,但也仅此感激而已·再怎么样也没法带来什么改变,失去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不是迟了,只是太久了,久到有些事情早已偏离了原先的定义。
季远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难得地收起了一贯的浅笑,在空荡却不失华丽的别墅大厅里颇有几分落寞意味··“你是怪师兄来晚了吗”·赵宁不知该怎么回答,人向来是种奇怪的生物,口口声声最恨道德绑架,却往往喜欢用不必要的道德准则来约束自己,强迫自己去履行一些可有可无的甚至称不上义务的言行,甚少有人能够幸免这种稀奇古怪的‘成圣欲’。
不知道季远是不是也掉入了这个怪圈,但赵宁内心还是有着师兄弟重逢的欣喜以及对这个发小的感激,于是乎称呼都不自觉改了,只为了直接有效地彰显自己的亲昵··“圆圆师兄大人,师弟成家了你不应该高兴才是吗没错,我是和你口中的那个李家人一起离开A市的”大概是提到了某个特殊的人让赵宁心里不自觉带上了暖意,连表情都生动了很多。
“我们本来就是恋人,一起走怎么了,大不了就当是私奔·”·至于什么继承权不继承权,他那么呆,大概也从没有在意过吧··虽然是跟着我吃了很多苦,但是我也有每天给他做饭洗衣陪睡啊,我还想努力赚钱给他买车呢,自行车也有很贵的好不好。
“呵,那时候你才多大,小孩家家学什么不好学人家私奔·成家了成什么家,拜了天地还是宴请了宾客啊,要搁以前你们这都叫无媒苟合,可是要绑石头扔河里的。”
季远终极是在不同的社会阶层浸染了多年,所有对事态的洞察与控制都是同龄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意思是你们现在还是在一起,他也在这儿”季远似乎是对这样的感情带着几分难以理解和难以置信。
赵宁点点头,无声默认··“阿宁,李家你了解多少你就敢跟李家的人...私奔·”·季远笑着摇头,最后‘私奔’两个字着重发音,似乎是带着成年人对某种幼稚言行的惯有揶揄。
“师兄,我不清楚什么李家不李家,但他家是他家,他是他·”·最最难以面对的那段时光,是他主动来带我离开·这些年虽小打小闹有试探有争吵,但都还是这么过来了。
最重要的是,我这辈子只喜欢过这么一个人,只想跟这么一个人平淡度日相伴到老··我爱着这个人,而他也爱我·这就够了··“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年来没有人来找你,嗯...我不算,他家里也一直没人来找他”·季远似乎对此严重质疑,眉头紧皱。
赵宁略微迟疑了一下,粗略回想了一些这些年来和李广穆每天无比普通简单的日常,想着李广穆自己都从来不提起过去有关的任何事,大概这种情况是不可能会发生的,即使被人找过已他的- xing -格也不可能不告诉自己。
“没有,没有人来找过我们·师兄你是第一个,当然,希望也是唯一的一个··赵宁没有问过季远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信息时代,只要不是遁入山野从此与世隔绝,都基本上做不到彻底销声匿迹,但凡有有有心之人稍加追查,只要对方有权有势,任谁都无处遁形。
·而季远也听出了赵宁的言下之意··现世安好,惟愿不被打扰··“阿宁,不管你在不在意,师兄始终是欠你一句抱歉,对不起师兄真的来晚了·阿宁,在这栋房子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你来了。
在那之前其实我一直在想这些年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还想如果我早点来找你是不是就能让你过得好一点...”·季远抬起手打断了赵宁的欲言又止,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你一开始没有认出我来,说完全不失落那是假的,但只有很少的一点,更多的甚至是庆幸·阿宁,你没有让师兄失望,不管工作- xing -质如何你都足够安身立命甚至不止于此。”
赵宁被季远突如其来的郑重其事给震在了当下,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或许,他真的很在意我这个师弟··明明小时候的交集也只有这么多,况且季远根本不像是乐意一味倒贴的人。
这种来路不明的厚重亲情铺面而来盖了赵宁一整个大写的始料未及··亲情·圆圆...师兄··“让师兄挂心了,是我不对·”·赵宁开始卖乖。
气氛和平静亲和,季远甚至抬起手摸了摸赵宁的头顶侧上部,像长辈一贯对孩子的安抚··向来对肢体接触比较排斥的赵宁发现自己竟然不过分反感季远如此亲密的接触,除了与对方突然拉近的关系,同时也在心中产生了警醒,这个师兄,实在在笼络人心方面很有一套,让人不自觉跟着他设定好的节奏一步步走向他既定的位置。
“阿宁,他对你好吗”·赵宁知道季远问的是李广穆··“师兄,我也是男人,并不是非得他宠着护着才能活下来·”接着,又补充道:“他对我很好,老是被我欺负。”
他那种又呆又倔的人,怎么会对我不好,怕是学都学不会··季远端着酒杯,不置一词·像是在思考这句话好做出评判又像是单纯的在发呆··赵宁趁机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姿势标准地为他续上。
酒瓶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荡安静的大厅了格外清晰··季远晃了晃杯中新加的液体,带头打破一室寂静·“阿宁,过去的事情当真都不在意了吗”·赵宁毫不迟疑的摇头,“不想去在意了,过好现在的日子就行。
师兄,我不是不告诉你,是真的不想提,也没有提必要了·”·怕说完这些后会突然冷场和尴尬,赵宁接着又问:“师兄,老师他们都还好吗”·特殊语境特殊指代,赵宁问的是季远的父母。
尤其是季远的母亲,那个时代称得上凤毛麟角的混血美人,像西方油画中走出来的名媛公主,美丽高贵得不可方物,只一眼就能印象深刻到让人终身难忘··西方乐器的演奏家,特长钢琴,兼修小提琴。
赵宁还记得对方手把手教自己辨认黑白琴键和不厌其烦地纠正自己的基础指法,还有送给自己的人生中第一把小提琴··“没什么不好的,在国外不愁吃不愁穿,能有什么不好。”
赵宁在这之中听出了些许淡漠,季远连对自己这个多年不见的便宜师弟都投递出了大量亲情,没理由对自己的父母反而不甚亲近··或许有很多事是自己不知道的,又或许是季远仍旧在耿耿于怀刚才的话题。
“师兄,这些年虽然我过得普通拮据,但吃穿也是不愁的·”·哪怕最开始愁过一段时间,但只是极短的少数时候,并不能代表整体全程,于是乎被赵宁选择- xing -忽略不计了。
第30章 ·久别重逢杂糅着他乡遇故知,确实容易发酵出许多情感与思绪·但是过长时间间隔出的生疏感,实在不是这短暂的重遇就能迅速填满的··季远不开口,赵宁也找不到话题。
沉默蔓延开来,不算尴尬,但总显得压抑··季远的手机各种提示音一直在响,却统统被置之不理,弄得赵宁也实在不好拿出刚刚震动过的手机出来看··可能是矮子发消息过来过问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可能是那个谁谁谁。
赵宁还是打心眼里尊重这个半路杀出来称得上面目全非的师兄的,不因为对方的外貌气场,而是单纯的感激对方对自己的记挂··不论真假,不管深浅·有这么个意想不到的人在关心着你,都算得上是一种恩惠了。
这非常符合时下单纯毫不做作且横冲直撞的是非价值观,以及那不一定客观存在的通用- xing -普遍真理··我们之间除了- xing -别,还能找出多少共同点呢实在寥寥。
沉默一长时间就走得慢了,赵宁觉得季远手上的高脚杯再晃下去就不单单是把酒醒过头这么简单,怕那小半杯液体都要蒸发完了··“师兄,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讲的吗”·比如,你来此欲意何为。
再比如,你绕这么大圈子还买栋房子就是为了逗我玩·对了,房子,妈的我还要给你搞装修,而且你还是个极其难搞的房主··赵宁看到季远被自己的声音中断了神游的状态,眼睛重新聚焦往这边看过来了,赶紧作势环顾四周,以比较轻松地语态接着道:“还有你这房子,不会真想丢给我给你弄吧”·言语间的主动亲近显然是讨好到了对方,季远略微测了一下头,看着赵宁说:“本来就是为了你才买的,怎么,你不打算负责到底了钥匙早就给了你,今天就是来给你银行卡的,你的任务范围囊括把这归置成能住人的状态,知道了吗”·平白无故被托付了这个个重任,一贯怕麻烦的赵宁实在说不上多开心。
况且,银行卡,听起来就不怎么讨喜·搞不好还会引发家庭矛盾··可是,这货是我师兄啊,而且对方都已经这么说了···“怎么,你要到这来住”赵宁实在没法立马答应下来,只是抓住了对话的重点来尽可能的转移话题。
“我不到这住怎么见你除非...除非你跟我走·呵,得了,收起那副我带你走就是要你命的样子,也不嫌难看·本来想把你安置进来的,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用来放别的更听话的孩子好了。”
死- xing -不改的暧昧撩骚,这个师兄起止是有病,已经是病入膏肓了·如果不是长得好,估计早就渣都不剩了吧··“师兄如今这么...精彩,怎么还没定下来”·无数个褒义形容词在赵宁脑海里手拉手排成队转圈式地打了个来回,最终只能选择即笼统又废话的‘精彩’两字用来形容眼前的男人。
个人感情问题基本上称得上是人类永恒的话题,尤其是同龄人之间·而如果又在同龄的基础上再带上点亲友关系,那基本上成了某种意义特殊的接头暗号··“还管到师兄头上来了,管好你自己吧你个连私奔都做得出来的死孩子。”
季远笑骂道··赵宁也是不懂三个月的年龄差是怎么让季远得出这种长辈式的优越感来的··笑着给阔别已久的师兄倒酒,自己却非常有分寸的浅尝辄止。
喝不惯是一方面,不能回到家之后还身上还带着酒味,不能让家里那个在这些方面尤其小心眼的男人发现异常,要不然又要纠结不清了··“阿宁,我下午就要走了,中午陪我吃个饭吧。”
赵宁迟疑了一下,想到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跟男人打过招呼中午不回去,也就答应了··一个对过去三缄其口,另一个常年在异国他乡成长缺席了太多国内的世事无常,季远和赵宁共同的回忆和回忆中所牵涉的人都在赵宁不愿叙之旧这一范围内,这种状况下虽然不至于天被聊死,却也总是被条框边界限定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
好在赵宁前来赴约之前浪费了一定的时间在纠结上,导致现下距离午饭的时间也没多远了··别墅除了凭空多出用来装逼的沙发和小圆桌再没有第二件家具,是绝对没有开火自己做饭可能,正在赵宁发散思维到待会要请自己这个身为公众人物的师兄到哪里去吃顿饭的时候,外边院子里传来的不小的动静。
有车开进来了··“是我助理给我送车来了·”季远向赵宁解释道··赵宁想起了之前在这栋房子里见到的前来送食物的助理张小姐,挺可爱的一位女士,矮子念念不忘了好几天不说,连赵宁对她都有不错的印象。
“是上次那位张小姐吗”赵宁没有被陌生人突然加入的尴尬,很随意地询问赵宁··“不是·”·季远的手机响了,在接电话之前他还是先柔声回答了赵宁的问话。
几乎没有给电话里那人开口的机会,季远接起电话就直接向那头说道:“我在里面,你把钥匙放在车顶上就可以离开了,下午两点左右再到餐厅接我·”·雷厉风行且不带一丝温度。
这是要过得有多伤神才能精分成这样啊,赵宁简直不能理解·把车钥匙放在车顶这...是个什么新鲜玩法仗着附近还没有人入住人烟稀少才这么恣意妄为的么,还是根本就觉得一辆车还不至于让自己有财产保护欲,让人家送进来又耽误多大事呢。
季远看到赵宁一脸的跟不上节奏,以为还停留在来人身份的疑惑上,耐心地解释道:“早年在国外顺手帮了这人一个小忙,也算是救了他一命吧,无亲无故的孤身一人也就留他在我身边帮我做些杂事,算是助理兼任保镖吧。
上次的张小姐是我对外的助理,跟这个不一样·”·赵宁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心里知道如今的他与季远分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各自安好便罢了,也实在没有太多的干扰。
听到季远提起在外的一点点事情,赵宁似乎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平淡地开口:“师兄,老师当年送我的琴我寄存在A市一个长辈那了,那位长辈醉心小提琴多年答应会帮我妥善保养,我给你写个地址,你带着我的手写信去就能取到,对方那里留有一封一模一样的信做凭证,看到是我的字迹无误就会把琴交给你。
你把琴带回去还给老师也好,自己收藏也好,全凭师兄处置·”·当年的赵宁,除了身上穿着的衣物和一张全国通用的个人身份证明,剩余物品全被扣在了身后那座底蕴深厚的大宅里。
至于那把虽称不上价值连城却依然要价不菲的小提琴,全仰仗‘抄家’的前两天自己跟那个谁谁谁在约会途中吵架,赌气把刚下课随身带着的小提琴落在对方车上自己独自跑回家,这才幸免于难躲过一劫。
当年托付琴的时候,那位长辈的神情和叮咛似乎仍旧历历在目萦绕耳畔··小宁,这把琴转手卖了至少能让你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容易点...·或者你知道的,世叔一直很想要把它加入收藏,世叔绝对会给你一个不辱没它的价格并答应你绝不让它蒙尘...·而自己当时又是怎么以一副如何狼狈的姿态在做着别人眼里根本无意义的坚持的呢,怎么竟却慢慢的忘了。
算了·过去了,都过去了·流落在外多年的东西,也终于有机会物归原主了··季远听完赵宁的托付,完全怔住了·毕竟他是打听过当年赵宁离开时的状态的,好听点是空无一物了无牵挂,难听的丧家犬、乞丐不如...怎么说的都有。
这也是季远一直在担心赵宁离开后是否能平安正常活下来的症结所在··“这件事以后再说,先去吃饭吧·”·季远优先起身,带头往外走,明显的逃避姿态。
赵宁不置可否,起身跟在后面走出别墅··外面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是那种乍一看非常低调的外形,尽管赵宁对车懂的不多,但身边常年睡着一个汽车狂热分子,多少也能看出点内涵。
比如眼前这辆车掩盖在表面低调下的大气奢华··钥匙果然就放在车顶上,通过遥控开关打开车门上了主驾驶位·赵宁却毫不迟疑的拉开了后座的门,坐在了后面。
·系好安全带的季远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赵宁,扬起嘴角,意味不明··传言当年A市李家二公子自小成绩平平也无甚商业头脑,只埋头于各式跑车改装与赛车活动,不问世事不理世俗。
直到...直到遇到唯一愿意让之坐上自己副驾位的心上人·季远听到最玄幻的说法是,堪称除了车没有任何欲`望的豪门新贵唯二继承人之一竟然一声不响地谈恋爱了,然后谈着谈着...人就不见了。
第31章 ·“前面路口右转有家馆子菜炒得不错,我带师兄去尝尝吧”·赵宁对季远通过镜面折- she -过来的视线了然,却不太懂藏在他嘴角弧度里的涵义。
没关系我也不是很想懂··季远摆摆手,“不用,我已经在前边酒店定好了菜·”·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柔声道:“抱歉,阿宁,下次,下次好吗,下次师兄再陪你去你说的那家。”
赵宁觉得自己像是季远的某项必须被善待的任务,刻意的感觉过于明显,‘因为生疏所以比较客气’并不能很好的成立于当下的局面,更不容易被‘亲善、和蔼’等常见亲情字眼轻描淡写地轻易概括。
算了,反正估计以后来往也不多,就这样吧··“没关系,师兄决定就好·”赵宁平淡且随意地说道··别人在专心开车,自己躲在后面玩手机,赵宁觉得除非是在公交车上,要不然总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也一直没有拿出手机来看,只是很礼貌地跟季远介绍了一下这个小县城的基本情况和沿途的一些稍具代表- xing -的建筑,气氛勉强··突然,在路过一片街区的时候赵宁眼角的余光闪过一个熟悉的影子。
好像有些不对··“师兄,麻烦停一下车·”赵宁突然加大了音量··季远听到赵宁的要求并没有下意识地去踩刹车,而是边减速边稳稳地靠边。
小县城就是有这些好处,只要不是车流十分密集的一些主干道路口区,一般的短暂停靠,只要不阻碍他人造成影响,基本都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不予计较了··赵宁等车挺稳之后拉开车门,疾步往街区的一条巷道走去。
季远不急不缓地拿出一副墨镜挂在脸上,迈着大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同时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工作日的正午,消费区的街巷除了原有的商户及相当工作人员,行人称得上相当稀疏。
季远一眼望过去,墨镜自动昏暗化的视野里连个跟赵宁类似的人影都没有··继续往前走,听到前边有些响动,是从旁边延伸出的一个破旧的小巷子里传过来的··“- cao -,叫你住手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说你呢...”·确定是赵宁的声音没错。
一字一句在炽热的阳光烘烤下传播在小街小巷之间,有血有肉、货真价实的市井气··季远皱眉,甚至有些...心痛·这真的已经再也不是小时候一言一行一姿一态都被精雕细琢的那个小公子了。
当年同辈人中最天赋卓绝、惊才艳艳的继承人,如今就是这个样子·若是赵家还在,老师和赵爷爷还在...这个师弟又何苦沦落至此,面目全非··大跨步走上前去,发现赵宁正护着身后地上的人,和正对面的一伙半大不小的社会青年对峙。
显然赵宁扮演的是从天而降的英雄角色,那地上那个,算‘美’吗·仔细一看,也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罢了··原本气势汹汹的小群体先就被赵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给整得有点萌,只是鉴于己方过于明显的人数优势才强撑着架子。
眼下见着又出现一个,还人五人六样子挺唬人,基本也就打起了退堂鼓··只是免不了古惑仔一类影视作品看多了深受影响,临走之前再放两句狠话··“死基佬,以后再缠着别人有你好看...恶心的同- xing -恋...呸...真他妈恶心,早点染病早点去死...”·说这话的黄头发估计不知道自己的攻击技能有效范围空前扩大,竟让在场敌对的三人无一幸免。
刚赶上到战场还没搞清个二四五六的季远几乎就要绷不住了··等人都陆陆续续走远了,赵宁才去管地上的孩子·声音冷淡到完全不像刚刚出过头的样子:“站得起来吗”·只见身上好几个鞋印还躺着鼻血的孩子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试图撑在地上试图借力让自己爬起来,并没有回答赵宁。
也能理解,被人教训的时候遇到熟人被解救,本就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尤其对于这种敏感自尊心扭曲的青春期少年来说··但这个少年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他动作极其缓慢、艰难无比地从地方爬起来,勉强地靠墙站稳之后,低着头,却咬字清晰地对身前站着的人说:“谢谢你,赵宁哥。”
·赵宁别过头,看着两米开外站着的季远,沉吟了片刻,说:“师兄不好意思今天恐怕没法陪你吃饭了,改天再请师兄,师兄要是赶时间就先忙自己的事吧,我要带这孩子去一下医院。”
季远习惯- xing -地先挂了个笑,才接道:“坐我的车去吧·阿宁,你刚才有没有被伤到,一起检查一下吧,让我好放心·”·说完直接转过身带头原路返回。
边走边拿出手机打电话,只提了‘医院’两个字就迅速挂断,大概是发出了一个和目的地有关的新的指令··赵宁没犹豫,直接搀扶着伤号跟在后面·毫不怜香惜玉得暴力镇压了伤号身体上小幅度的推拒动作。”
小县城公立医院的医疗资源虽不怎么先进但胜在充足,大中午的挂号大厅几乎没有人排队,连急诊都不用挂就拿到了号直接到了诊疗室接受医生的初步会诊··隐去事件始末背景,只稍微提了一下伤口来源,人大夫稍微看了看就刷刷开了一系列的检查单让去缴费划价做检查。
·赵宁把那伤号留在了诊察室,自己去了收费窗口,等到划价单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身上根本没带这么多钱··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给那人打电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一直守在不远处的季远。
还没等他开口,季远就拿出了一张银行卡上前来把费缴好··赵宁也没多说话,让季远在空荡荡的门诊大厅等自己一下·拿着划好价的单子回到诊察室跟医生核对后按指示带着伤号去了相应的检查科室。
检查过程会有一段时间,赵宁交代了几句把人送进去后就返回了收费大厅·季远正坐在休息区的公共座位上老神在在地等着他,不等赵宁开口,季远先说话了··“阿宁,你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
很抱歉·接我的人来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明白你意思,这张卡你拿着,密码654123,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别墅装修费,没什么借不借还不还的,你自己看着办,怎么开心怎么来,随时电话联系。”
说完在赵宁肩膀上轻拍了两下,转身离开··没走几步,突然回过头··“阿宁,你没问过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代表你心里清楚找到你并非难事。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偏偏这个时候来找你你想简单过日子的心师兄明白,但是阿宁...A市变天了...怎么说呢,嗯,尤其是李家·阿宁,如果你只想维持现状继续这么过下去,师兄劝你,任何事都不要对你身边的那个人有所隐瞒,任何事。
当然,他也一样·如果你们俩的感情当真这么无坚不摧,那你就能如愿·”·赵宁还来不及消化这突其来的巨大信息量,就听季远接着说道:“你手上的号码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只要你有需要,师兄任何时候都会出现...老师和赵爷爷不在了,还有师兄,这么说你明白吗”·季远似乎很想伸手摸一摸赵宁的头发,却碍于距离只好作罢,手虚抬了一下这是赵宁明显捕捉到了的。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最终消失在了赵宁的视线范围内··赵宁完全愣住了,定在原地忘了下一步该进行的动作··第32章 ·过大的信息量让赵宁实在无从招架,纷乱的线团中理不出半点头绪。
怎么回事季远到底想要说什么·似乎是什么都没说,又似乎讲了太多太多··茫然中油然而生出强烈的不安·他刚刚似乎在向我警示了什么,对了,他说,隐瞒意味着失去。
什么意思,我那么喜欢的那个人,那么爱的那个人,他要离开我了吗··当某些负面情绪占据大脑太严重的时候,人往往容易偷换概念··赵宁心里甚至已经有了一种被抛弃的强烈悲伤。
没有了那个人,我活个什么劲呢·赵宁呼吸都有些急促了,甚至有些难以保持正常的站立姿势··裤子侧边口袋里的不间断的手机震动将赵宁逐渐拉回了现实,在多条消息提醒被刻意忽略之后,直接进来了电话。
屏幕上‘媳妇’两个原本十分滑稽的字眼在此刻俨然成了救世主般的存在,赵宁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接听键,并且努力地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任何的异样。
“你在哪矮子说你不舒服我在家,你在哪”·明显略带焦急的声音,以及重复两遍的‘你在哪’位置询问,都将电话那头男人当下的深切担忧暴露无遗。
此刻赵宁的大脑还是一片混乱,哪怕是稍微复杂一点的逻辑思维都全被排除在运作范围内··根本来不及撒谎,甚至没有短暂的迟疑·亦或许,赵宁潜意识就不愿意再对男人有任何谎言与欺瞒。
“我在医院...”·赵宁声音中的憔悴攥紧了电话那头李广穆的心脏·刚刚在修理厂和店里的另外两个同事吃饭刚接到矮子的电话说赵宁不舒服的时候,他还只是稍微上了点心,却觉得应该不会是太大的问题。
矮子当时在电话里跟自己说,赵宁因为身体不舒服早上到店里转了个身就回家了,可是却直到上午收工的时候赵宁都再没有回复过矮子任何短信消息以及电话··担心赵宁的情况,中午饭点的时候矮子略微纠结了两下就打给了李广穆这个所谓‘弟妹’,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赵宁的状态,结果是‘弟妹’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弟妹’也打不通赵宁的电话。
李广穆大刀阔斧地挂断矮子的喋喋不休之后一直在很努力的寻找赵宁,可是正如矮子所说,赵宁不回消息,更不接电话··自己实在没办法急匆匆往家里赶却半个人影也没找到。
好不容易拨通了电话却被告知人在医院里边··怎么会严重的要去医院他和赵宁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偶尔会去一下药店之外根本不会有去医院的情况。
“怎么样你怎么样快说·等我一下,我马上到·”小县城仅有一家公立综合医院,所以只要说是医院,就能找得到位置。
赵宁甚至能听到电话里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他在家,就在我们的家里··天知道赵宁此刻有多想立马回到他们共同的家里,出现在男人面前··“等等,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回来·真的没事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回来再跟你说好吗”·赵宁大脑里的核心处理器终于重新开始运作,他竭力安抚着电话那头难得如此紧张不安的男人,甚至不惜使出杀手锏:“...乖,你听话。”
·明明在年龄上自己是较小的一方,但每次面对李广穆在某些方面的固执和倔强,赵宁都有一种要向哄着孩子一样哄着对方的念头··清楚地知道只是这样远远不能安抚恋人心里的担忧,可赵宁向来懂得如何将局面调转成最有利于自己的形态。
“我饿了,还没吃中饭的,你在家简单煮点东西等我回来吃,我很快就回来了·”·赵宁得到对方不十分情愿下的同意答复,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正好,那边正在做检查的孩子也结束了所有的检查项目。
领着脸上挂着彩也难掩清秀的男孩回到原先的诊察室,医生参考所有的检查报告以及之前的询问看诊情况对赵宁说:“脑部、内脏都暂时没有发现问题,应该主要就是脸部的这些外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问题不大,简单处理一下就行。
当然,你们可以选择去住院部相应科室找那边医生处理一下伤口再留院观察一天,这个你们自己决定·”·赵宁对医生表示感谢后,将头转向一旁一直低着头的孩子。
冷淡说道:“你自己决定吧·”·孩子轻轻摇了摇头,赵宁明白了他的意思·再次向医生致谢后领着在药房取到的一些发用的药水和内服的片剂,领着那孩子走出了医院。
外边日头正毒,赵宁不自觉眯着眼·从头到脚的那种水分蒸发带来的焦灼感实在让人无比的厌烦··就像季远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赵宁实在不愿面对的。
旁边的孩子看赵宁脸色不佳,以为源头在自己身上·思考了许久才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赵宁哥,今天的事是因为...”·似乎在他这个年龄段的世界观里,他是欠赵宁一个交代的。
可事情往往事与愿违,毕竟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生活的侧重点各有差异,你关心的我完全可以高高挂起,我在意的与你而言不过过往云烟··简而言之,在足以给裸露皮肤带来刺痛感的烈日下,赵宁实在是对这些跟他应该没半毛钱关系的事提不起半点的好奇心。
甚至,自己这边都是烂摊子一个正令自己焦头烂额··赵宁轻轻抬起手,止住了孩子的话头··沉默蔓延开,孩子单方面尴尬到了极点··等到走到了路边的树荫下,左右大中午的也没什么行人,赵宁这才终于有了点要沟通的样子。
“我知道你有些话想跟我说,但抱歉我现在实在是没这功夫·我知道,你这样子也不好回家更不方便去厂里·估摸着你也不想让别的认识你的人知道,所以我也就不说让你跟我回家的事了...”·赵宁很轻易得读懂了孩子脸上那些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小九九。
废话,当谁没年轻过似的·不都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又接着说道:“听你木头哥说你也快成年了,那我就不把你当小孩了·你今天这事要实在想说说,我会找个时间来跟你聊聊。
这样吧,我这有个地方可以让你先呆呆养养伤·喏,这是钥匙,就在新开发的别墅区靠近山顶的倒数第三栋,门牌号是X-XX·从这坐XX路车就能到,要实在不舒服打个车也许。
这些钱也拿着,待会儿自己买点水去把药吃了·”·旁边身高已经没差赵宁多远的孩子迟迟地没接过赵宁手里的钥匙和方才医院里提出来的装药品的袋子,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着实令赵宁苦笑不得。
只好把东西硬塞在对方手里,又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零钱和整钱混合的现金塞进那个塑料袋里··想转身就走,又想起了似乎还有些什么没交代·想着毕竟对方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而且还是和自己最在意的那个谁谁谁一起干了挺久活的小同事,爱屋及乌在所难免。
只好交代详细:“那房子独院独栋位置又有点偏,刚建好只搞了基本装修·除了几张沙发没有任何家具但通了水电可以上洗手间和洗漱充电,好在天气热应该也不会着凉。
想过舒服点就自己添点东西,门口信箱里被塞了大把的外卖传单,饿了就照着点·再有问题就打我电话,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自己决绝好·听明白了吗,小白”·不知为什么那孩子听完后眼睛有点发红,却似乎碍于赵宁现下强硬且雷厉风行的态度选择了顺从着沉默。
“知道了,谢谢你,赵宁哥·”·赵宁也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过于严苛到不近人情了一些,抬手撸了一把对方的头发,隐晦地传达出亲切温和·再在对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才平淡地说道:“走吧,我也走了。”
这才头也不回地超家的的方向快步走去··有人在家等着他,而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对方··第33章 ·下午两点的太阳光于街边的每一片树叶的叶面上反- she -,素来养眼的绿色都变得极具侵略- xing -。
可赵宁还没想好回去要怎么跟家里等着的那个男人坦白··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清楚,毫无保留·只是...该怎么解释自己先前的欺瞒和谎言呢··他大概会生气吧。
上次一个未成年小姑娘和一个买饮料赠送的小人偶娃娃都引发了严重的家庭矛盾,而这次似乎要比上次严重许多··不单单是季远,还有层层叠叠遮遮掩掩的那些陈年旧事。
唉...瞧这日子过的··县城拢共就只有这么大,医院也只会在城镇人口密集的中心地带·加上炎热不堪的天气,赵宁还是很快到了家··门是开着的。
明明进了大楼就避开了炽热的阳光,可赵宁突然觉得进门的这几步反而更加的步履沉重··或许卖个乖撒个娇往床上滚两圈就能把事情最大程度的简单化·把一切的麻烦和所有的损失降低到最小是赵宁一贯的处事方针。
可是妈的我真的不懂得该怎么模仿小女生对待恋人的那些一击致命的杀招·首先外型上就不具备先天条件,然后...没有然后了··而此刻房内等待多时的李广穆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赵宁重新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赶忙上前来确认赵宁的状态。
刚把手抬起来准备放到赵宁的额头上却发现刚才在厨房出来前洗过的手还没干,水分会影响温度的感知·随即快速的把手在衣服上撇干净,在用宽厚的大掌盖上赵宁的额头。
手心传来的温度并不过分,但李广穆还是担心是刚才手掌上的水渍有所残留干扰的自己的判断·便自然而然地双手按住赵宁的肩膀,略微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对方的额头上。
赵宁站在原地任他摆弄,内心混乱一片··幸好没有很热,李广穆心想···却还是条件反- she -- xing -地用嘴唇触碰了一下赵宁的额头,再轻轻侧转两边用唇角去深度感受一下赵宁的实际体温。
·毕竟矮子在电话里说赵宁疑似感冒了所以身体不适,而感冒到要进医院的程度也首先得排除是不是发烧·或者天气太热,中暑了,可中暑也无外乎身体散热异常。
“感觉怎么样”李广穆松开赵宁之后才开口询问··感觉很糟糕,感觉自己很糟糕,糟糕透了·赵宁闭上眼的瞬间在心里默念。
再睁开眼,却只是略微歪了歪脑袋,说:“说了没事啊,喏,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觉得挺热的,太晒了·”·李广穆又看了他几眼,才似乎稍微放心了些。
“医生怎么说”·当然,也不是完全放心··“没事啊...”赵宁下意识的就回答了他,然后似乎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警铃发出了某种令人不安的警告,赵宁才想起来,不能再对男人有任何程度的欺瞒和谎言。
于是,又加了句:“我没有给医生看,这些等下再跟你说,我想先吃饭...”·是的,不能说假话,可是我还没有构建好向你坦白的方式,要不就暂时先不说··李广穆很想再问问清楚,可是考虑到过了饭点这么久赵宁还没有吃饭,怕他饿得难受身上更不舒服,只好先把眼下的事情放一放。
“我在厂里吃过了,给你煮了面条·等着,我去装·”李广穆牵着赵宁在桌子边坐好,又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热水再细细地兑上点凉白开,调成最适宜的温度摆在赵宁面前,这才转身往厨房走去。
“怎么又是面条,我不喜欢吃面条的·”赵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有点闷,但是李广穆却听着很舒服·还能挑剔食物,至少应该没有很不适或者很不开心。
“家里只有面条了,你想吃什么晚上再做·”走两步就到了厨房,李广穆边把面条呈在碗里边回答赵宁··等面条上桌之后,赵宁已经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拿起筷子搅拌看起来异常清淡的面条·显然是为了照顾身体状态不佳的人的口味而特意做的,赵宁觉得这些软绵绵的条状食物也没有令人如此的难以接受了··在安静的气氛中把面条吃完,赵宁拿起碗准备去洗。
李广穆下意识的就要把这个任务接过来,却被赵宁拒绝了··“我真的没有不舒服,洗个碗有什么·”·李广穆没有勉强,依旧坐在桌子边等着赵宁。
赵宁的这个碗却洗得有点久··妈的,我到底该怎么跟他讲呢·厨房了里,赵宁看着从水龙头里奔涌而出的柱状水流默默地发着呆··呵·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是不可以跟他直接讲的。
倒是是谁在害怕,又在怕着什么··赵宁想到了时下流行的一个词汇,拖延症·有人说所谓‘拖延症’是懒的一种自欺欺人形态,而在赵宁看来,不过是怯懦的一种罢了。
就如同当下的他··胃传来轻微的坠痛感,一定是刚刚吃面的姿势不太对·倒不是说李广穆的手艺差到让他觉得煮出来的面条味如嚼蜡,而因为满怀心事而食不下咽倒是无比客观存在的事实。
真的很糟糕啊,现在的我·赵宁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副碗筷纵使洗得再慢也磨叽不出一个世纪,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赵宁将厨房简单归置了一下,在裤缝上将手擦干净,回到了客厅。
回到先前的座椅上,一抬手就能触碰到男人的距离,赵宁却选择低着头,不予对方眼神交流··游移再三,都已经三而竭到不能再竭,才无比含混地憋出一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李广穆虽然觉得这样的赵宁似乎有些反常,却还是习惯- xing -的选择耐心倾听,只是用无比柔和的语调回了个“嗯”··你说,我在听··然而,赵宁今天却将不按常理出牌贯穿到底。
“要不,我们去房里说吧·”·李广穆向来迟钝,可即使迟钝如他也凭借多年的相处默契瞬间听出了这句话字里行间满溢而出的- xing -邀请。
这...似乎以及到了匪夷所思的范畴··李广穆试着努力破解赵宁这传递得无比别扭的信息,当然,按他的大脑回路,破解错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上个月新进了一批零件,零件厂催钱,胡哥说这个月工资晚两天发·”李广穆怕赵宁听不明白或为这个不悦·赶紧又解释了两句:“实在是那边催的紧,晚不了多久。”
这下轮到赵宁满头雾水了··这货以为我催他上缴工资·妈的智障··这么多年来,汽修厂发工资都是走的现金,直接由胡哥装在信封里发给每一个人。
每个月发的日期也不是那么的固定,但最晚不会超过某一个期限·而李广穆向来是随便抽两三张出来放在身上应个急,就把信封连带里面剩下的钱全交给赵宁,随便赵宁怎么处理。
当然,家里也有固定放零钱的位置,比如门边那个透明的塑料罐·虽说是零钱罐,可市面流通的货币从最大面额到最小面额里边都能找到·平时买点生活必需品也是绰绰有余的,方便又好找。
赵宁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办法,他就是这么呆的··记得早两年曾经有过一两次李广穆在做完之后把工资拿给他,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做的呢,大概是看也不看放在一边,然后顺带笑闹两句这不够,一晚上这么多次只值这么点钱。
想到这些,赵宁心里有些甜味,连带翻滚出了些勇气··一开口却种下了来日的苦果:“我师兄来找我了,当年A市的师兄·”·第34章 ·当年A市。
盛夏光年,下午四点,当地的某块特殊住宅区缓缓驶进一辆颜色低调的私人汽车··这片住宅区之所以特殊也正是因为里面住着的都是当地的世家名门,在A市,能称得上名门的也无外乎就是数得上来的那么几个姓氏。
这个群体,不是高官,也并非富商,却以文化艺术出身为基垫,与前两者相辅相成形成利益共同体从而枝繁叶茂、经久不衰···所谓艺术世家,不外乎此··车厢内,后排坐着的青年开口对主驾上的同伴开了口:“你看吧,就是这么麻烦,亲自带个朋友回自己家还要在山底下就做好登记。
这还是这两年我们这一辈人提出抗议才改进的·换在以前,根本就不让把车开上来,只能停在山下,徒步上去·这大夏天,走不死咱们...”·面对后面青年的喋喋不休,前面主驾位上五官硬`挺冷淡的青年置若罔闻,只可有可无地闷声说了句:“树挺多的。”
·后边人听到自己的同伴难得的有搭话的意思,赶紧抓住机会往外倾倒自己满肚子的废话:“树啊草啊确实都不少,往树底下走确实也不算太热,可是这块地儿实在太大,走起来费劲。
尤其是住在最上边的赵家,那可真能走死人的·对了,这花花草草的这么多,随便窜出一条蛇来咬着了可怎么办,大家住的又远,喊句救命都不见得有人能听见...”·虽然近几年已经可以允许住户或访客把车开进来了,但由于里边住户的身份所限,每部进来的车子都会下意识地控制车速,尽量不打扰里面的一草一木。
“穆哥,你稍微停一下,我看到了一个邻居,得打个招呼·”后面的话唠青年突然说道··主驾上的李广穆顺着同伴的话这才注意到路旁树荫下,被矮灌木丛将车道与台阶步行区隔开的另一边有一个活动着的白色身影,大概就是所谓的‘邻居’。
慢慢调整车行方向和速度,最后停在了那人最近的地方··而那个单薄却不失坚`挺的身影也在察觉到有车主动自己的时候慢慢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子··前后车窗同时被摇下,车外站着的人明显对这辆车毫无印象,只能下意识地往主驾驶位看究竟是谁开的车。
于是乎,李广穆的眼神一下子跟车窗外的人对上了··原来是个穿白衬衫的少年,五官在这青山绿树的衬托下让人一见忘神·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透彻,像装着万千世界又好似容不下一粒尘埃。
可惜,车外的人并没有察觉到车内与他对视的这个人内心处在经历着怎样的风起云涌·等确认开车的人并不是自己的熟人之后,立马转过另一个车窗··本来让一个不爱说话的人送自己回家已经憋了一路的话唠看到自己的邻居简直就是看到了大救星,立马就打开了话匣子过了过瘾:“嘿,赵小宁,今天又自己走上来呢你家还这么远,上车咱们送你吧。”
说了两句才反应过来,在场还有个跟对方相互不认识的,都打了个照面如果不介绍一下的话也不符合一些约定俗成的礼仪··立马顺带着说:“这是我穆哥,XX集团李家的老二,那个XX集团你知道吧,就最近老上电视的那个,他们家有许多有意思新鲜玩意,等熟了让穆哥送几个给你玩。
不爱玩那些也没关系,抽空跟咱一起去玩车,前边坐着的是车神来的·”·车外站着的少年像了早就习惯了话唠一贯的说话方式,只是礼貌的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淡礼貌却不失些许真诚的笑容。
只不知,这一笑,落在他人眼里,世间绝美··然后那绝美说话了,却是对着别人··“谢谢小奇哥,天气很闷我想自己多走走,就不坐车了,你们先上去吧。
抽空我再陪我爷爷去找刘爷爷下棋,顺便跟奇哥聊聊天·”·话唠叫刘奇,是这片住宅区刘家的最新一代·刘家,围棋世家,刘奇的爷爷刘老爷子一代圣手,典型那种‘传说中的人物’,据说弟子门人中不乏有许多举世闻名的大师和为国征战的围棋赛手。
只可惜刘奇其人,得了个与‘棋’字同音的名字就能看出孩子承载了家里多少的期待,而他本人不能说全无半点天赋,只是,用刘老爷子的话说就是- xing -子太闹,而下棋偏偏是一件很安静的事情,所有的杀伐决断都应该不动声色地藏匿在那圆滑的棋子当中。
一听到说有人要跟自己聊天,哪怕只是张随口划拉的空头支票也足以让话唠乐得不见眉眼·被正中下怀的刘奇哪怕得到了这个小邻居的拒绝也丝毫没有不开心,乐呵呵的也没再勉强。
只是看着少年背上背着的琴包,顺口扯了两句别的:“那啥,今天周末你这是刚练琴回来吗”·刘奇对于这个邻居一直以来的印象就是那种被家里大人拿来当对比典范的‘别人家的孩子’,尽管如此,心里却对对方没有丝毫反感。
自己脸皮厚不在意是一方面,这个‘小典范’长相讨喜- xing -格可爱又是另一方面··而赵宁想起了自己爷爷对这个邻居家‘浑小子’的某些评价,嘴角又多出了两分笑意。
在他看来,这个小奇哥哥只是选择按照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活着,吃喝玩乐,‘浑’得也不算太出格,能这么开心的过着又有什么不好呢··于是乎很认真地回答对方的问题:“上了大学之后我已经很久都不练琴了,只是下一周白爷爷家在市区有一个宴会说是要我拉两曲助助兴,我今天是把琴拿到一个世叔家请他帮我调了一下弦。”
刘奇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哦,对的对的,白爷爷家的宴会我知道的,他喊我也去,我肯定得去的·说真的,他家宴席的菜都不错,挺好吃的,不去白不去。
最重要的一点是白爷爷从来不让我表演下棋给他看哈哈哈哈...”·主驾位上的李广穆很耐心的听着两人说这话,只是视线始终落在少年身上从未移开过·只可惜,由于距离比较近,少年的下半身大部分都被用做隔离的绿化带间隔在了灌木的另一边。
便只好顺着自己不同寻常的心跳,再脑海中勾勒出对方的全部并深深的烙进心里··然后突然形成这样一个念头:回去求大哥,想办法去参加白家的宴会·这样,就能再见到他了。
第35章 ·炎炎夏日,漫山蝉鸣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白衬衫少年面对自己邻居的喋喋不休完全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兀自在遮天蔽日的树荫下站成世间独有的风景。
看不够,怎么也看不够··李广穆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样独特的念头,很奇怪的感觉,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代表着什么···好看,真的好看··可世上好看的人这么多,身边日常往来更是不乏容貌出众的佼佼者,竟然全部加起来都不及面前这人的一丝一毫。
而且,明明此刻才刚遇见,心里就已经盼着下一次和他见面了·这种感觉对于李广穆而言过于陌生,无措仓惶··他很想开口跟少年说一句话,只求他再看自己一眼。
一眼就好,让我再看看你的眼睛··他很想问一问少年,你叫什么名字,或者,只是单纯的打个招呼说一句,你好·可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准确地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害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反正就是怕。
后来他才明白,原来他怕的自始至终都是那双眼睛里没有自己··而那时候的赵宁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给他人的内心带来了怎样的波涛汹涌,也未曾预知他今后的命运会和这个男人牢牢绑在一起并和他一起经历怎样的世事无常。
·白衬衫少年只是礼貌地跟自己的邻居说着话,礼貌地拒绝了对方要求上车载他一程的建议·甚至为了避免尴尬,合乎礼仪的道别之后抄上了旁边供居民休闲散步的小道,转眼身影就消失在了人工改良的山石树木之间。
而大道旁的轿车却因为司机的失神一直呆愣地停在原地,直到坐在后排的人出言提醒这才恢复··“穆哥,嘿,发什么呆啊,不是吹着冷气都中暑了吧...”刘奇自顾自的话唠着,在他看来,前边坐着的‘车神’也就在车方面‘神’一点,其它时候都跟普通人没两样甚至还不如A市这一辈圈子里人有心眼。
不过转瞬想了想自家长辈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那些评价也就释然了,就是这样的人才能跟自己一起愉快地玩耍嘛··李广穆努力通过控制呼吸频率调整好自己不同寻常的心跳,沉稳地重新发动轿车,然后思考着要怎么向刘奇打听刚刚那个白衣少年的情况。
而话唠的本质就在于,永远不需要他人主动挑起话题,自己就能没话找话的开始自娱自乐··“诶,刚刚那小孩看见了吧,就是我那邻居,赵家独苗·赵家,穆哥你不了解也应该听过吧,这小孩可会讨大人喜欢了,长辈们提起他就没有不夸的...”·刘奇讲的眉飞色舞,李广穆听的不动声色,顺带想知道得更详细些:“小孩”·看见唯一的听众似乎有些兴趣,刘奇不惜余力地开始把自己所知道的往外倒:“应该十七八岁了吧,赵家人从来不兴过生日这些,所以确切多大我还真不知道。
他刚刚不说我都不记得这小孩已经念大学了,对对,我想起来了,他是念大学了,这事还在这山上几家人里闹得不小...”·车速再不易察觉地往下降,只因为司机先生想多听些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和那个人有关的。
“这小孩从小就比较听话吧,就是比较听家里的安排·本来在这山头上住着的就不怎么看重念书的成绩,过得去就行,主要就看能不能听家里话·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好像特别喜欢念书。
当然这也不算什么坏事,可就是越念越偏...”·八卦到这,不知是为了可以营造出某种气氛还是怎么,话唠突然压低了声音:“赵家雕刻独步天下,这孩子没听话去念他家人给他选好的历史艺术类,偏偏去念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似乎为了这事在家里跪了好几天才顺利去上学...”·听到跪了好几天这几个字,李广穆心里像被扎了一下。
在他看来,不爱上学或上不好的才会被家人不待见,比如自己·像这种所谓百年世家、艺术名门居然连念书念什么是不是听从自己的安排都要管理处罚,未免太过分。
“他去念了什么专业”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他喜欢什么有什么值得他跪几天也要为自己争取·“这就想不太起来了,似乎是物理、建筑那之类的,反正和他家的传承半点不搭边。
这孩子又是从小被放在模子里培养的,这种叛逆怎么会被他家里轻轻放过,估计不止是跪了几天吧,按老一辈一贯的教育方式,跪的时候不给饭吃是肯定的,还很可能挨了打。”
李广穆不受控制的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面,似乎亲眼看到了白衣少年在自己面前被伤害,呼吸粗重地连方向盘都险些握不准,汽车行驶方位狠狠地转动了一下,造成了巨大的颠簸。
怎么会这样,李广穆看着方向盘中间的那个图标,还是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话唠以为‘车神’一时手痒把这山里的住宅大道当赛道来跑,吓了一跳赶紧安抚道:“稳住稳住,这不让开快车。”
“为什么要打”明明不忍心,却还是要剖开来一问到底··“啧,还能怎么,爱之深责之切呗·仔细想想我小时候似乎也没少被打过,估计他们是觉得我已经彻底没救了所以也就看开了。”
话唠似乎是想起了儿时的一些‘悲惨往事’,一时间有些唏嘘··沉默过后,李广穆还是忍不住开口:“他在哪念书刚刚背的是什么琴”·刘奇也没觉得自己同伴今天是不是好奇得有些反常,只要有人跟他聊天,就有什么说什么。
“还能哪,他家还能让他跑到手伸不到管不着的地方去就咱们市A大呗·这是小提琴,这种‘听话’的孩子小时候都被组织起来送到各家去学了众家之长,除了学艺之外无外乎是建立往来巩固关系。
刚刚路过那一片没什么人气的宅子是季家,搞曲艺的,当年的季老太爷是国粹大师,只可惜子孙后辈往洋人那边靠了,搞起了西方乐器·嫡系早几年已经出了国,现在只剩零星的几个旁系留在那看房子顺带靠着老一辈的名头混口饭吃。
赵宁他们估计在人家没出国之前去拜了师,学了小提琴·”·不用问,话唠绝对是因为自身原因而脱离了‘他们’这个队伍,没有加入这个行列··既然讲都讲到了,话唠就搜肠刮肚的把能想到的都顺带提了一嘴:“还有离我家最近的白家,擅长书画,照常理,我们这辈人看到大一辈的都得喊老师,只是我没参与,赵宁自然是脱不了的。
比如他见到我爸就不叫叔叔叫老师,我爸挺喜欢他的,说他下棋有灵- xing -不比家里的几个孩子差·嘿,估计头一个就是说给我听的,我都懒得理...”··“赵、宁。”
李广穆将这两个字在自己嘴边细细的嚼了一遍,然后一下子上了瘾,“赵宁·”又轻声喊了一次··第36章 ·李广穆把刘奇送回家后谢绝了对方邀请他进宅子去坐坐的邀请,独自开车下了山。
无所谓人脉不人脉,跟谁交朋友,交到哪种程度,反正他只是个没出息、不学无术的蛀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那个被称为父亲的人对自己的评价··那又怎样·这些对他而言,实在无关痛痒。
成荫的树木往后倒退,同时他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少年·他额前的碎发,衬衫领口的角度,以及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呢,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可是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可似乎都与你有关·所以,我是在想你吗赵宁。
车子渐渐驶离这片特殊的住宅区,那些强行自然化的山石树木被抛在后面越拉越远,意味着自己也离少年越来越远··这种感觉似乎有点不美好,但究竟怎样,不是作为‘扶不上墙的烂泥’的自己所能想清楚的。
·李广穆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去了俱乐部··盘山公路山脚下,那片墙壁上满是涂鸦的废弃厂房,已经被划分改装成了这些‘纨绔分子’的乌托邦。
既然大家都‘扶不上墙’,那就凑在这里打发打发时间吧·没出息,无所作为,但也尽量不给外边的人添乱··或许还能在某个轰大油门超越对手的某一刻,收获些存在感。
日头开始西移,这时候许多认识的同好都垂着腿坐在屋顶的边缘上摇晃着手里的啤酒瓶,有男有女·看到李广穆那辆低调的车慢慢开进来都成群结队地起着哄...·“嘿,穆哥不是刚走怎么就又回来了,难道是刚刚虐老黑他们还没虐够...”·“穆哥今天转盘那一下真是绝了,尾气都直接喷到老黑脸上了,你看老黑现在脸还黑着呢哈哈哈哈...”·“呸,你哪只狗眼看见爷爷脸黑了,有种现在跟爷爷来一句...狗- ri -的,虐不着你我是你孙子...”·李广穆所占据的库房是不起眼地带里一个面积不大不小的独立空间,里面角落里杂乱放着的都是用惯了的工具和必备的零配件,除此之外就只剩一些简单的日用品。
在他看来,除了开车这件事比较简单之外,其它的事对他而言似乎都有些过于复杂,比如和别人抱团··更比如,想念一个人··他不明白是不是跟别的那些人一样,养一些人来帮自己做车的清洁养护,或者说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组成一个小队,真的会比较开心。
反正他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偶尔会有像刘奇这样主动靠上来玩一玩说说话,然后跟这些醉生梦死的群众们不交恶不起冲突保持面上的客气往来,就足够了··以前真的觉得这样的日子,这样日复一日的过着,即使称不上多好,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现在,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李广穆躺在空旷的大厅里那张破得露出了海绵的懒人沙发上,看着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巨大吊扇的扇叶缓满却有力的转着,又想起了那个少年,那个叫赵宁的少年。
他从身上摸出使用频率向来不高的手机,费力地在里面仅存的几个号码当中找出了他大哥助理的联系方式··他从来没试过直接联系他大哥,无论是直接打他的手机还是打到他办公室去。
倒是大哥偶尔给他打过电话,即便如此也因为种种原因很多通都没接到··似乎自成年之后自己和家里就逐渐形成了这样的局面,但只要有大哥在,钱总归是没有短过的。
至于自那个女人和那个女人的儿子进门后,这个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大哥在家里处境如何的艰难,每次听到这些长辈所谓的苦口婆心,李广穆都置若罔闻··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尽量不添乱也就罢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特意备注了来电号码,于是很快被接通··“你好,我找我大哥李严修·”·“您请稍等,李总正在开会,我去请示一下。”
短暂的空白过后,礼貌干练的声音又回来了:“不好意思,李总说暂时无法抽出身与您亲自会话,若有什么需要,不介意的话您可以直接嘱咐我·”·“多谢,不必。”
挂断电话之后,李广穆将手机往旁边被机油弄得有些污浊的大木箱上随手一放·怔怔地看着被吊扇扇叶间隔遮挡的天花板,又想起了那双无波无澜却也望不到底的眼睛,和眼睛的主人。
怔忡间抬起了右手,却只出触摸到虚无的空气··我还能再见到你吗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呢·他是被手机的震动声惊醒的,原来刚才不知不觉的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努力半支起身子去够木箱上的手机,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嗯·”声音还是有些刚睡醒的嘶哑··“找我什么事”·电话里的声音在李广穆听来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可能是因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跟这个大哥说过话了,有多久,他也想不起来了··其实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但本能顺应着心里那些晦涩的迫切主动地组织起了语言:“这周末白家有个宴会,我想去。”
然后又觉得这么说似乎有些过于理直气壮的不妥,只好再磕磕巴巴地加了句:“想去·”·多想去,为什么想去,不说,也说不清楚··余晖透过高墙上狭窄的气窗斜- she -进来,被吊扇扇叶切割断开再重聚、割断再重聚,风扇下举着电话的那个人的脸也因此明暗微弱起伏交替。
时间绕过灰尘缓缓流淌,片刻的沉寂过后,李广穆听到电话里他大哥的声音这样说··“周末白家的宴会父亲没有交给我处理,他要带谁去或是派谁去我无法做主。
你真想去,就自己回去求他·”··李广穆有些愣住了,因为这是对方首次没有允诺自己的要求,尽管自己开口的次数微乎其微,但这么直白的拒绝真的史无前例。
想要,就自己争取··这是大哥第一次对自己这样说··第37章 ·李广穆将车开进地下室车库,看到家里日常用的车都在固定的位置上就确定了自己自己要找的人在家的这个事实。
走进大门,客厅里,那个年轻的女人带着自己还不满10岁的孩子在看电视·而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坐在落地玻璃墙前的休闲椅上看着一些纸质的东西··或许是打发时间的休闲式阅读,亦或许是重要的公司文件。
他不懂这些,从来不懂,也不想懂··从进门到落座在单人沙发上,男人只看了他一眼,似乎只是条件发- she -地想看看进来的是谁,知道了也就无关紧要了·女人却在等他眼神对上后才笑着点了个头,生硬的礼貌。
倒是那个孩子,清脆的童音喊了句二哥,但随即也将视线转移到了电视屏幕的动画片上去了··李广穆对尴尬两个字理解得不多,只是觉得这种气氛他是不喜欢的·若不是为了自己心里心心念念的那件事,他是非常不愿意回来的。
十分呆板地在沙发上静坐了十几二十分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再不抓紧就要到午饭时间了·那时候的场面气氛比起此刻,要说更好是绝对不可能··机械地走到休闲区,下意识得在透明的玻璃墙根那张茶几旁找了个可以和男人面对交谈却又不会距离太远到直接面对面的位置坐下。
然后僵硬地往男人手边不远处半满的水杯里重新灌了一些热水,再轻推过去··男人不知是被惊动还是有些好奇,或者二者兼有之·终于放下手头的东西,抬起头认真的分给了李广穆一个眼神。
·似乎是对自己这个所谓的儿子还有两分了解,男人率先开口:“你有事”·李广穆想不起来上一次和自己所谓的父亲对话交流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内心的渴望迫使他今天不得不主动来跟对方见面并提出自己的接下来的请求。
“嗯·”李广穆很快应了一声,却再没了下文··男人皱着眉,将内心的不满明目张胆地挂在脸上·“有话就说,唯唯诺诺的像什么样子。”
得益于当下的空闲,又或者男人得到了某些触动突然想管管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于是乎有模有样地训了两句··“钱你大哥平时应该也给了你不少,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你大哥也会想着法给你摘来,这会儿跑到我这来是想干什么...”·气氛带起来了,就很陷入了自己创建的角色中,入戏难免深些。
“学校学校呆不住,公司公司呆不住,一天到晚除了那几辆破车你还知道点什么...”·“成天窝在那些荒屋废厂里连个人影也见不到,亏你还记得这家往哪走,还记得你有这么个爹...”·‘严父’的架子端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不知道为什么,李广穆觉得这个开场白还挺不错,绝对不是受虐倾向喜欢挨骂·单纯的觉得本着等价交换的原则,我给你骂,你是不是就能给我我想要的··心里反倒没了一开始的那些似有似无的不安,顿时轻松了不少。
“周末白家的宴会,我想去·”李广穆很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说完之后整个大厅气氛一时有些凝固,尽管还有动画片里卡通人话夸张的嗓音在说着逻辑混乱的台词。
电视机前陪孩子看电视的女人也回过头盯着玻璃墙下的那一对父子,若有所思··身为L集团当家人的李隶也放下了手头的东西,颇为认真地开始打量起自己这个一直怒其不争的二儿子,面容严肃。
他自认为对自家老二非常了解,不成材不成器是事实,志向本不在家业、公司更是事实,这两者之间还有着铁打般的逻辑关系·所以,李广穆提出这个请求让他十分的诧异。
是转- xing -了,还是只是临时起意只图一己之私的巧合·亦或者,是为了他大哥·家里这两年以来微妙的平衡他并非察觉不到。
“你从不搀和这些事情,怎么突然想去白家的宴会,说说看·”李隶觉得这件事值得他费心多关注一下这里边的曲折弯绕··李广穆从没应对过这样的场景,这个对他而言血缘关系无比深厚却不甚亲近的父亲的问话,他究竟该怎么回答才合适。
不会解便不解··直接了当地说:“我想去宴会上找一个人·”想了想似乎觉得对长辈说话这么笼统不太合适,尤其是这个长辈对自己的身份是这般,尤其尤其自己还有求于他。
于是又加了几句自以为能解释清楚的话:“我前几天遇到他,有些话没来得及说,可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知道他周末会去白家的宴会,所以我想去·”·可偏这话落到李隶和屋里另一个成年人的耳里,就成了‘我前几天遇到了...她”·少年慕少艾,小儿女家家的所谓一见心动过后念念不忘的戏码,就不难顺着想到了。
可在这两人心里却各自盘曲出了不同的心思与计量··在李隶看来,能参加白家的宴会的,身家身份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若是自己这个向来不成器的儿子真的对这样一个姑娘有一些这样的小心思,或许最终的结局,对整个李家而言,是明显有利无害的。
即使不能姻缘终成,至少至少,来往已经建立了起来·断不会有因为追求而把人得罪的,这是他根据自己对李广穆的了解以及对自家在如今商界的地位给予的底气所得出的结论。
这更是商人最基本的算计··同样的推理,在那个年轻后母的心里,却起了些疙瘩··幸好李隶顺着她的关注又往下细问了几句:“是谁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想必那人姿容不凡”·李广穆当然不好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只是很认真的回应了‘姿容’问题。
·“嗯,他最好看·”李广穆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带了些虔诚··她最好看··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下基本坐实了··李隶立马答应了下来。
“去吧,这次白家宴会,你代表我去·”·李广穆还来不及隐藏好自己眼里的欣喜,就接受到了更重要的信息··“还有,其实这次的宴会包含拍卖会章节,具体你让你大哥跟你细说。
好好表现,别给我丢人·”·第38章 ·对李广穆而言这出乎意料的顺利已经带给他想要的结果,就完全无所谓留不留下来吃饭··甚至连回到基地仓库里,整个人都还是一种类似于恍惚茫然的状态,用多年后的流行词汇来说就是,懵逼。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了吗这...都是真的吗·赵...宁··躺在皮革皲裂破旧不堪的沙发上,再一次看着头顶巨大的吊扇叶缓慢转动,将天花板的完整形态不断切割变换。
好像又回到了昨天盲目渴望期待、却又完全不知所措的姿态··所以刚刚我是真的有回过那个所谓的家,并且跟里面的人说了话,并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参加白家宴会的资格吗·不同时空下的场景重合遮蔽了间隔,就开始有些质疑间隔的真实- xing -。
但是理智清醒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是存在的··赵...宁,嘴边噙着这两个字迟迟没有发出声音··仿佛里面暗藏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或者物质,一说出来就能沸腾这一仓库内死一般寂静流淌的空气。
电话响了,某些暗藏的压抑的已经被惊扰,内心的慌乱此消彼长、无处可藏··来电显示是大哥的助理,可是一般大哥有事找自己都是直接用自己的电话打·自己找对方先通过助理是因为怕打扰到大忙人以及大忙人的正经事 ,但李广穆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在一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程度,那就是‘无事忙’。
“您好,您大哥想约您面聊一下几天之后白家宴会的相关事宜,您看一下今晚九点方便约在XX路的XX咖啡厅吗可以的话我现在就预定一下座位。”
“嗯,可以,谢谢·”·最后的一句道谢都显得极不圆滑,甚至欠缺人情味·不过没关系,毕竟自己是怎样就是怎样,自己心知,别人也未必不肚明,按照这个逻辑似乎还真的没有过分在意的必要。
·可对方的敬业程度是完全摊在面上的,具体表现在五分钟之后就受到了对方发过来的简讯,内容是精确到哪个卡座的位置信息··机械地起身冲澡把自己身上睡出褶子的衣服换掉,选了稍微严肃一些的休闲西服。
那家咖啡店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去过,万一有着装问题终究还是徒增烦恼,干脆防范于瞎想··李广穆甚至有些惊讶于自己突如其来的细心,归根究底,还是‘赵宁’两个字在作祟,那是刻在心里的小心翼翼。
而李严修在咖啡厅角落的卡座里看着这个迎面走来的亲弟弟都一时有些惊异,父亲说的或许不无道理,为什么只有王子才可以吻醒睡美人,大概‘爱情’这个东西还是有些魔力的。
能让一块木头砰然心动的女- xing -,又会是什么样呢,李严修无法想象·这个弟弟虽然向来低调游离,但接触过的所谓优质女- xing -也同样不在少数,漫长的青春期也没有看见他有任何心动的迹象...或许迟钝的神经就是要到这个年龄才能萌动·不得其解。
随即被一句不冷不淡的“大哥”打破··李广穆落座之后就发现自己面前已经点好了的饮品,估计对方也是希望在这个谈话过程中不被打扰··李严修和李广穆在相貌上有着‘一看就知道两人是亲兄弟’这种程度上的相似,只是年龄的差距以及生存环境以及生活方式的各异体现出来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最近气温都比较高,人难免有些浮躁,你玩归玩,安全还是要放在首位的,尤其是开车的时候·”·李严修没有一针见血的对自己今天的来意单刀直入,而是像往常一样先履行自己当大哥的义务。
其实如果但看外表,这种琐碎的叮咛与关心附加在李严修身上是十分违和的·而究竟是什么促使了西装革履的上位者做着些老妈子的工作呢,这大概又要从很多年前追溯起了。
L集团是什么时候在A市有了如今的地位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或许日新月异沧海桑田在世人看来是历史巨轮固有的车辙印,财富和社会地位的新旧更替才符合真正的客观规律,而谁在河东谁在河西说实话也不是那么的要紧。
故事即俗气且老套,李严修和李广穆的生母作为糟糠之妻陪伴他们的父亲李隶从一无所有开始到略有所成,而还没来得及感受岁月这把杀猪刀的残酷变成黄脸婆就被疾病给带离了这个世界。
从发病到去世一直在接受当时科技范围内最好的治疗,没有陈世美更没有杨白劳,只是单纯的天不怜我·至于是否是在最初困难的时候积劳成疾也实在无从考证,李隶也在世人可以理解的时间间隔之后才开始另觅佳人,一切的一切都无从指责更无力回天。
李严修作为长子出生在不是十分明媚的一段转折期,虽得父母疼爱却奈何实在陪伴的时间有限,所以对李隶这个父亲没有足够的亲近·李广穆出生时,物质条件虽然相对好了一些,可第一任李夫人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生命值开始下降,伴随着死亡的生命再顺遂也终究有限,似乎整个成长过程中也没有得到太多父亲的关注,加上母亲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有限关怀。
最终的- xing -格就成了如今这种‘自有天地、与谁都不想过多干扰’的神奇状态·李严修只好接过母亲的重任对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多些关怀,可两个成年男人之间的亲近方式在- xing -格相距千里的前提下显得实在...效率低下。
李广穆对大哥的一切精神上物质上的给予都照单全收,可也大部分成了入海的泥牛,李严修想收到什么回应那基本是不太可能的,好在他也无太所谓的习惯了这一点···“唔,知道了。”
李广穆端起杯子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苦的,可是心里的感觉还好··李严修看到对面与自己面容肖似的人在喝了一口咖啡之后微微皱起的眉头,有一种时光荏苒的惊觉。
“我让人给你买了几套衣服,正好你挑一套穿去赴宴吧·”·关键词突然被提到,李广穆整个注意力顿时集中了··“父亲已经同意我去了,大哥你不去是吗”·李严修点头,表明自己不会同去,随后开口:“我不知道你怎么突然对白家的宴会这么上心,真如父亲所说是因为有了意中人吗你对白家了解多少,山上的那几家在本地的影响力非同小可,如果是那几家的姑娘,旁系还好些,嫡系怕是...”·李广穆看着自家大哥似乎是职业病发作开始精细的计算风险筹谋利弊,赶紧打断。
“不是那样...”·但是哪样呢,李广穆自己都不知道··第39章 ·李严修没有理会自己弟弟浅薄无力的辩解,心想这个年纪才情窦初开已经够可怜的了,再不勇敢坦然一点那真是…太亏了。
以营利与否来算计得失,获利多少来计较输赢大概已然成为李严修职业病的一部分··“讨好一个人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你知道是什么吗”李严修喝了一口咖啡润了润喉咙。
李广穆茫然地摇了摇头,压根没想过这些··“送礼物·”·李严修省略的是,讨好一个女人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是送礼物·虽然针对这一点,- xing -别的界限不会十分明显。
但显然,要讨好一个男- xing -,送礼物的方式和内容要更复杂得多··当哥哥的当然是恨不得帮弟弟把泡妞的礼物都准备好··可惜,自己终归不是早亡的母亲,他还是要放手让李广穆自己在爱情这个场子里摸爬滚打。
“好了,我待会还有会要开,酒宴的事,我会派个助理跟着你·不必太拘谨,自己玩得开心才是最重要·”·李广穆知道这是大哥对自己最露骨的亲昵与关心,向来迟钝的他难免心里有些触动。
他不是不明白这么多年来大哥为自己承担了多少,给了多少,只是,他实在没办法成为第二个李严修··“好·”李广穆点了点头,然后与李严修先后离开了咖啡厅。
回到俱乐部厂房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周围三三两两住着的那些人知道他- xing -格不善与人来往,也就很少有来串门的·李广穆脱下上衣,换了条宽松的裤子,到墙边那根铁棍上做引体向上。
汗水在肌肉上汇集滴落,李广穆不知道自己心里莫名其妙的躁动到底是怎么了··仅仅是因为一个酒会·还是因为酒会上会见到的那个人·赵宁、赵宁、赵宁…·李广穆跳下单杠,剧烈地喘息着,内心无比燥乱的他用力地捶了一下墙壁。
·手上不太明晰的闷痛感让他稍微有了一点清醒的样子,发现这样的自己实在是有点疯魔,决定去冲个冷水澡··就在李广穆这样时而焦躁时而平静的癫狂状态下,晚宴举办的那一天如期而至。
大哥买的那些衣服早就到了,可李广穆到最后一个白天才去理会这些它完全陌生的东西··然后他就后悔了··这个东西是叫做‘领结’吗,应该怎么弄呢,好像怎么戴都让自己很不舒服很厌烦的样子。
称不上开心地捣鼓了好一阵,李严修派的助理就过来了··一见面才知道就是之前一直负责他和大哥的联系的那位,所以一见面就熟悉了不少·助理姓况,跟李严修年纪差不多,是李严修最器重的助理亦是心腹,李广穆喊他况哥。
晚宴六点开始入场,七点正式开始·考虑到周末晚上的路况,况助理四点就到了李广穆的仓库··李广穆从来不懂什么衣品、审美,所以逐套简单试穿之后,果断选了穿着最舒服的那一套。
况助理一进门就看见西装革履的李广穆,一时间还非常不习惯·不过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有介乎青年和成人之间那种界限不甚明显的俊朗感,这和李严修李总是孑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后者多了上位者的沉稳气度,而前者是令人向往的洒脱不羁··领结对李广穆而言实在过于累赘,果断丢到一边弃之不理,衬衫的扣子随意的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非常不合规矩的穿法,却被他歪打正着地穿得赏心悦目。
从解开的领口可以看到精壮健硕身材的冰山一角,欲露未露的雄- xing -荷尔蒙,谁有能真的知道这看似很有心机的穿法其实只是无意为之·可见,上天原本就是不公平的。
况助理本来还想指点一下对方穿着上的失仪,结果单从视觉效果而言他实在无从开口,只好开始交代别的··既然对方都赏脸叫上一句况哥,但自己也没有强行客气的必要,就把那廉价的敬语省略了。
“可能相对李总而言,你参加这类的场合似乎较少一些·”尽管省略了敬语,况助理嘴里也还是很留面子的委婉说法·“那你稍微记一下咱们待会在宴会上要注意的事情。”
李广穆深知自己今晚将面临的处境,点头点得无比诚恳··“咱们待会儿先是携邀请卡入场,入场后坐在指定位置上,等人到得差不多了,这时候通常主方也就是白家会派比较有代表- xing -的人先致词,也就是讲讲开场白,包括这次晚宴的主题等等,可能会介绍一下嘉宾之类的。
然后就是一些带动氛围的表演,白家主书画,搞不好就是随便家里拉一个就现场写幅字画幅画·”·李广穆两眼放空,显然有些不在状态·他并不在意白家谁在现场写字还是画画,他只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那个人一眼。
“唉,我猜你也没什么兴趣听这些,那咱们就直奔主题了·李总交代我主要协助你完成拍卖环节,按李总和李董的一致指示,你只要在他们划出的金额范围内拍得一件拍品就可以了。
慈善拍卖只是换个方式捐款,咱们只要表个态就行了,至于拍品真正的价值,不必过于放在心上,这也是李总托我交代你的·”··李广穆依旧只是点点头,也没看出来听进去了多少。
看到对方还是一副游离的样子,况助理觉得眼前这个称一句豪门之子不为过的年轻人,与同背景的其他人完全两个画风,不由得更心软了一些,说出了按理本不该由他说的话。
“你要是都不感兴趣,只想见你想见的人然后要个号码的话,况哥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况助理这时候已经有点苦口婆心了··李广穆像是被戳中了开关,终于回了点神。
“你去问问对方看中了那副拍品,然后由咱们出面拍下送给她,可以当众,也可以私下,看你和对方的关系能发展到哪一步·要是对方对你也有意就公开送,一来,给足了对方面子,让她不用自己出一分钱白捞一个好名声,二来高调又浪漫。”
况助理觉得自己着实不易,要管公司里的事,要管公司领导的私事,现在居然还要- cao -心公司领导家属的感情问题··李广穆知道况助理和大哥都是顺着老爷子的猜测,以为自己‘热血上涌为红颜’。
但是他实在无力辩解说自己如此费劲周折只是为了见一个同- xing -少年,所以从一开始就采取默认态度··“况哥,嘉宾表现什么时候开始”李广穆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这一问把况助理都问懵了,嘉宾·“嘉宾的话,说实在的,要看这位嘉宾…什么来头·能被白家选来暖场,要么技艺过人、要么家世过人,更有可能二者兼之。
这样一来,出场顺序也就说不好了·可能重要拍品开拍之前压轴出场,也可能结束时候凑个数拖个时间·”·李广穆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会,半晌才说了句,“知道了,差不多就出发吧。
拍卖的事,况哥多费心·”·【注:‘热血上涌为红颜’化自‘冲冠一怒为红颜’··第40章 ·李广穆踏进酒店大堂的瞬间就感觉到了空气中无孔不入的自我排斥感,格格不入的压抑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但他还是坚定地往里走,或者他早就着了魔,实在无所谓再往深渊下坠几米··刚刚在签名板上装作不经意地搜寻了一下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两个字,可惜,直到笔尖离开主题板他都还是没能找到。
大厅里,香槟红酒搭建成的塔山随处可见,就为了方便进来的人随手拿一杯,掩饰尴尬还是作为搭讪的利器也就各随各意了··况助理紧跟在李广穆的身后,以便应对各种可能突如其来的问题。
可李广穆只在大厅里扫视一圈过后,眼神黯淡地独自找了一个有沙发的角落坐下·况助理本来是要跟过去的,被李广穆拦住了,示意他不用管自己,自便就好··李广穆虽然是拿着李老爷子的请柬来的,但是这个圈子,脸有时候比名片管用。
李广穆和李家的联系实在不大,除了如刘奇一类通过兴趣爱好结交的朋友,A市小一辈的圈子里大概没人知道李广穆身上肩负着李家老二的身份··李家这一代明面上站着的人一直是李严修,况助理做为兄长的特助,多少可以用李严修的名义,发挥自带的外交优势,在晚宴开场前的酒会时间里做一些有利于公司的结交。
这不,半个小时不到,名片交换了一叠··可李严修还是维持半个小时前他刚走开时候的样子,呆坐着看地面,自己不主动也就罢了,还一副生人勿近、与世隔绝样子,直接将自己流放出了大厅里所有人苦心经营起来的喧嚣。
·况助理在人群中央环视了一下四周,名媛淑女来了不少·怎么,要找的那个不在其中·真不让人省心,况助理只能叹气··李广穆双眼有些放空,质疑自己一开始就做了一个错误决定。
可那又怎样呢,重来一遍,只要依旧遇到那个少年,一切就重新轮回··可你到底在哪里·直到入场都差不多结束了,大家在突然响起的背景音乐下自发聚集在大厅中央一起鼓掌。
李广穆不愿让况哥为难,缓缓起身往人群边缘靠··李广穆既不适应又不耐烦,根本没把台上人简短的发言听进去,只是看到周边的人在几轮鼓掌之后,在宴会礼仪的列队指引下,有序地踏着红毯步入餐厅。
落在队伍最后面的李广穆频频回头,脑海中设想无数次下一刻旋转门转动过后就会出现一个白衬衫少年的场景始终没有出现··餐厅用餐环节基本就是刚才大厅里酒会的延续,只是多了各种看起来被精良制作的自取式食物。
这些,李广穆都不怎么感兴趣·但已经身处餐厅,茕茕孑立地呆站着只会无缘引人注目,李广穆随意端起了一杯香槟··随意用餐的时间毕竟有限,李广穆对着琳琅满目的食物半点兴趣都没有,单纯端着一杯酒到况哥选定的卡座呆坐着。
况助理忙于应酬,对于李广穆这种状态虽然恨铁不成钢,奈何实在有心无力,只好听之任之··用餐时间结束,众人又被引领转换到了另一个宴会厅,昏暗的灯光下布置精致华美的座位,梦幻感十足。
若是没有一对一的礼仪指引,怕是连自己的专属座位都难以找到··故弄玄虚的仪式感,为格调而格调的附庸风雅,都让李广穆十分…无奈··况哥一直用各种手势让李广穆稍安勿躁,确保一举一动都合乎礼仪风范,在所有西装革履、礼服高定包裹下所有的空虚灵魂中不要有任何与众不同的出格之举。
等所有参宴者分别坐在指定位置上以后,宴会厅中央木质圆台上,用现代化机括缓缓升上了一个小女孩··小舞台上的一丝一毫都被同步放大到后面巨大的高清屏幕上。
身高不足一米的小姑娘穿着雪白的纱裙,像是初落凡间的天使,在光线较柔和的聚光灯下睁着大大的眼睛,独一一人面对周遭无边的黑暗,以及来自黑暗中所有的注视··可是小姑娘还是笑得很甜,笑得脸上的苹果肌鼓囊囊的,可爱到了在场的每一个成年人心里。
小女孩特有的奶音通过现代科技环绕到了整个大厅里,稚嫩可爱的嗓音里,传递的全是发音标准的外文···“欢迎大家来到今天的慈善晚宴,此次宴会的主题是儿童健康成长。
本次晚宴所有拍品拍卖所得,将全部捐赠给本市儿童慈善基金会·”·况哥凑到李广穆耳边悄声说:“这个小姑娘是白老爷子的亲孙女,她父亲可能是下一任白家家主。”
李广穆羸弱的灯光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在他眼里,这就是个小朋友,可爱的小朋友·其他的标签,实在…多余··经久不息的掌声中,灯光斑斓变化,小天使已经被换下了舞台。
具有本家特色的书画表演也终于在意料之中被搬上了场··况哥依旧在尽职尽责地向李广穆报备每一个登台者的身份,不管这个唯一的听众到底有没有在听··每个人的座位上都配备了电子版的拍品展示稿,上面有每一件拍品的高清图片以及非常详尽的数据信息。
在白家出面主持的人隆重的介绍了每一位特邀到场的政、商名人之后··第一轮拍卖正式开始··李广穆把电子文档从头翻到尾,都没有找到节目单··更没有找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两个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人今晚不会出现了吗·首轮拍品几乎都是用于暖场的小件,低价相对较低,几番竞价下来成交价也在无关痛痒的范围内。
非常适合他们这种来意思意思、捧个场表个态的…游客··况助理无奈地看到李广穆将稿件一页页划过,从头到尾,再从尾到头,台上的物件也一件件落锤成交。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的活祖宗…·就在况助理犹疑不决要不要自己动手、主动出击的时候,第一轮最后一件拍品的得主已经尘埃落定··中场休息,灯火通明,大家可以自由活动,大部分人选择退回刚才的餐厅,继续用天朝传统的美食、酒水外交文化来继续建立联系,巩固关系。
第二轮的拍品是今晚慈善晚宴的重中之重,光是起拍价付出去都是一个比较大的数字·程序和严谨程度,都在第一轮上复杂细化了很多··所以中场休息的时间给的比较充足,也方便主办方做下一步的安排、布置。
李广穆径自穿过餐厅,回到入场时率先进入的大厅·准备回到之前坐过的那个沙发上坐一会透透气··高大的盆栽植物层层遮荫下,沙发所在的那个角落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宁,我肚子有点饿,或许,它需要一点点蛋糕·”·稚嫩童音下腔调十足的外文,是拍卖会率先登场、让众人眼前一亮的小天使··“是,我的公主殿下。
樱桃蛋糕好吗”·同样是发音精准的外文,但声线明显要比小小的姑娘成熟一些··后一句声音里仿佛有神奇的魔力,吸引李广穆一步步往前。
李广穆霍然出现在隐秘的角落里,小不点首先被吓了一跳,李广穆看到她刚才舞台上白色的纱裙礼服已经被换成了剪裁精致合身的小旗袍··“哇,他好大。”
小不点惊讶的同时,还不忘用小手去捂住自己的嘴,表情夸张又有趣··身旁一直被她拉着的赵宁抬起头··四目相对··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第41章 ·这一刻的李广穆俨然成了像沙漠中的寻宝者,跋涉生死,而终与赵宁对视这一眼,是高温波浪下炽热烘烤掉的每一滴渴望换来的遥不可及··多怕你是海市蜃楼。
我想...你··所有内心的风起云涌都化成了目光里的缱绻与虔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赵宁笑了··李广穆想抬起手,把这一点笑容握在手里,然后再细细地藏好。
这一秒的心驰神往、神行具陷并不是因为少年身上层层叠加、繁琐却又精致至极的礼服··暗黑吸光材质的布料,在袖口、衣摆处用非常细的金属线绣了一些特殊的图腾。
低调到了某个至极又偏张扬到了某个极致··这大概就是传说中‘山上那几家’所特有的底蕴和内涵··你好,我的王子殿下··少年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什么,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略微歪了一下头说:“你好,这次没有跟小奇哥一起吗”·李广穆心里有些翻滚,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单纯的高兴,高兴少年至少还记得仅此一次的相遇,至少…还记得自己。
“你好·”李广穆点点头··赵宁觉得眼前的这个大个子有些奇怪,眼神、气场都很柔和友好,说话却这么…不热情··社交礼仪熏陶教养长大下的赵宁率先伸出了手,“赵宁。”
大厅明亮的灯光在角落绿植的掩映下已经褪去了所有棱角,只剩温婉柔和·赵宁的手伸出来,白`皙秀气却半点不显女气,轻盈却不过分单薄,手指修长干净,每一个弧度甚至每一丝一毫的边角都像出自上帝精雕细琢的精心设计。
李广穆感受着自己手里赵宁微凉的手掌,从手心一路失去感觉到了心脏··包括赵宁手掌抽出时指尖残留在自己指腹上的触感··“李广穆·”·沉声报出自己的名字,他第一次开始嫌弃自己的声音不够悦耳迷人。
嘴角的弧度始终保持在礼貌范围内的赵宁,把身边的小天使拉上前,示意李广穆:“我猜她刚刚是夸你身材魁梧的意思·”·‘哇,他好大’的外文在这个情境下,应该翻译成‘哇,这人好大只。
’·李广穆点点头,显然不甚在意··小豆丁也恰当地趁机向李广穆打招呼,可爱又半点挑不出礼数上的错误,显然是和赵宁类似体系培养出来的··赵宁蹲下`身子双手捧着小不点的手臂,柔声说:“我和这个大哥哥去帮你拿蛋糕,你在这里不要乱跑明白吗”··明显是考虑到了李广穆这个旁观者在,赵宁舍弃了和小不点一直以来用外文交流的习惯,开始说大家耳熟能详的天朝话。
细心到这里并不算完,他让李广穆和自己一起离开,明显是不能让一个小姑娘跟一个陌生男- xing -单独在一起的意思·没有任何的小人之心,只是单纯的绅士风度和维护之意。
得到了小天使肯定的回答,赵宁示意李广穆一起转去餐厅··本来李广穆可以提出自己单独去,但是他有着不可说的私心,所以只是以间隔一步的距离尾随在赵宁身后。
在他们进入餐厅的瞬间就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李广穆知道原因都在自己身前的这个人身上··好在中场休息选择滞留餐厅的人不是百分百,尽管如此,李广穆对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也十分不好受。
赵宁略停顿,李广穆一步迈到他身旁·赵宁微侧过头,笑得越发得体,表现出两人正相谈甚欢的样子,杜绝了一切意图上前来攀谈者的小心思··充分照顾自己强行拉过来同行者避免尴尬,赵宁拿过考究精美的盘子递给李广穆,然后夹取小天使要吃的樱桃蛋糕放在上面,一举一动都像演练过无数遍的标准优雅。
赵宁取完之后在李广穆手上的碟子上加盖了旁边准备的小器皿,确保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影响的里面食物·然后他略微斜靠在大理石台面上,问李广穆:“今晚的拍品看中了哪个”·餐厅四周墙壁上嵌挂着多面高清屏幕,上面分屏展示着各件拍品。
都是第二轮竞拍的精品··李广穆端着盘子纹丝不动,也不觉得累··只是摇摇头,说:“我不懂的·”·赵宁又笑了,像是惊讶于对方的坦率,又像是单纯觉得什么都不懂过来送钱的行为有些有趣。
“今晚的拍品除了少部分白家收藏,大都是白老爷子的个人画作,相信很多人也是奔着后者来的·”·李广穆很惊讶赵宁跟自己说的这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赵宁对他释放出的友好和善意。
“一般衡量个人画作的经济价值会考虑单幅面积,但是…”·赵宁说到这有短暂的停顿,像是故意要调人胃口·可惜,世上没有比李广穆更耐心的听众,单对叙述者是赵宁这个前提而言。
“但是白爷爷似乎跟我说过,他画得让自己最满意的是一幅小卷…”赵宁指着角落里屏幕上放映的一幅画作拍品··确实就图幅面积和内容而言,在一众‘巨作’中不甚起眼。
但赵宁已经暗示地足够明显,- xing -价比最高,日后升值空间最大的,定然是这幅无疑·甚至不惜用‘白爷爷’这种亲昵非常的称呼暴露出了自己对此结论的肯定程度。
李广穆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看着高级宴会厅富丽堂皇背景下依旧耀眼夺目的少年说:“你要什么我拿来给你好不好”·赵宁愣住了,半晌,抬手指向了今晚底价最高的拍品。
光是起拍价就已经超出了李隶和李严修划出的‘出钱范围’,若是成交价再加上几成甚至翻出几倍…·李广穆无视那一串他要为此付出巨大代价的数字,根本没想过如果自己贸然行动会给自己和大哥带来多大的麻烦,会怎样受到父亲更进一步的责备和厌倦。
只要他想要··我就给··李广穆轻描淡写地开口,一切都显得云淡风轻··“好,我会拍下来给你·”·第42章 ·这句价格奇高的承诺轻飘飘落地的时候,李广穆并没有注意到赵宁眼睛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赵宁- yin -阳怪气的开口,带着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与明动··“呐,我说的又不是那幅画,我是想请你去帮我拿一下它正下方的酸奶,那个比较适合小朋友喝…”·此刻他们正对面的墙上,唯一一个大尺寸高清屏,放映正是今晚竞拍场上底价最高的‘重中之重 ’。
而正下方的大理石台面上,确实放着许多新鲜的果汁及其他高营养饮品··赵宁借过李广穆手里的盘子,比自己想象中要重得多··无比造作的厚重感,不知道这样的华而不实究竟有什么意义。
可我自己不也是一样··这一切的一切,真是…受够了··赵宁略微侧着身体,眉眼低垂,无形中催促,这份懒散的雍容感,着实让李广穆移不开眼。
终究还是不能拒绝关于这个人的一切,李广穆稳步走过去取了两瓶密封玻璃装的酸奶,回到赵宁身边··“她应该喝不了两瓶的…”赵宁随意地开口,潜意识里还是不愿意做这种故意为之的浪费。
尽管这个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贯穿了他周遭的世界且无人自知,可是自身的道德底线是另外一回事··李广穆很想说,还有一瓶是给你拿的··赵宁小朋友。
可此刻除了‘沉默’这个单选项,什么都没剩给他抉择··“我今晚不用参加拍卖,你随意就好·”赵宁看着眼前莫名很有好感的大个子,轻微扬起了嘴角。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连迟钝连李广穆都听出来了·赵宁让他对那副升值潜力巨大的小卷出手,不必顾及会和自己竞争··心里终归还是挂念着还在等待食物的小朋友,赵宁端着盘子走在前方,李广穆随后,两人开始转移回门厅。
回到最初的那个角落,小家伙已经不在了··赵宁皱了皱眉,却丝毫没有慌乱··这是白家的主场,还不至于连白老最疼爱的亲孙女都得不到安全保障·唯一担心的就是怕有些别有动机的客人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勉强要和小朋友‘亲近玩耍’。
有条不紊地把盘子转移到李广穆手上,然后稍稍拉开的礼服外套的衣领,轻轻按了一下似乎是打开了某个开关,然后对着衣领处一个纽扣大小的高科技通讯设备不急不缓的说了几句外文。
·这个侧脸的角度刚刚好··与此同时被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击中,是李广穆不能描述的··如果非要他说的话,就是赵宁睫毛的尾翼似乎直接煽动到了他内心最潮- shi -柔软的那个角落。
然后我忘记了心脏原本跳动的频率,忘记了世间万物··得到了对方的回复之后,赵宁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来,但还是提出要和小天使对话··过于严苛的教养习惯和绅士风度让赵宁必须亲耳听到确认小朋友的声音来确认对方的状态,不单单是安全上,还有小姑娘此刻的心情。
结果就是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李广穆只是看到赵宁笑了笑,然后用外文回答说:“好的,我会帮你转达的·”·重新将衣领整理好,赵宁抬起头对李广穆说:“刚刚她的家人把她带走了,她说很抱歉没来得及亲自跟你告别,她还说很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
赵宁说完这句话,很随意地从李广穆手上把托盘接了过来,放到了沙发旁边的小台面上,说道:“待会会有人来收的,不用特意拿回去了·她似乎很喜欢你呢…”·李广穆知道赵宁说的是白老的小孙女。
他对此不甚在意,倒是很想反问赵宁··那你呢·你喜不喜欢·还是讨厌·赵宁身上带着的特有的通讯设备开始震动,李广穆看了一下大堂欧式大座钟上的时间,下半场的拍卖会快要开始了。
连接上通讯之后,赵宁只是快速地说了两句:“好,我马上回来·”·告别时,再次率先伸出手的同样是赵宁··李广穆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刻,柔和璀璨的灯光下,这个如雕如琢的少年伸出手对自己说:“很高兴认识你,我要先走了。
嗯,同样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等到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外,李广穆感受到身上震动着的手机,才反应过来他居然没有向赵宁要一个联系方式。
你所谓的期待下次见面,只是礼貌吗·是况哥在催他回去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上半场拍卖会的魂不守舍已经让况哥很担忧,毕竟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如果没有把合适的拍品拿回去,他们两个都很难交差。
李广穆拿起之前盘子里放置的一瓶酸奶,手掌与玻璃接触之间,似乎还残留有赵宁指尖的温度··我好想中了毒··一种以你的名字命名的毒··看到李广穆终于返回内厅,况助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说:“下半场的前几件拍品,咱们不能再畏葸不前了,空手回去可不行·”·李广穆拿起座位上的电子展示稿,调出赵宁方才暗示过的那副小卷,对况助理说:“况哥,我想要这个。”
况助理知道自己只是过来陪太子读书,一切应该以李广穆马首是瞻·再者经他分析,这幅小卷价格适宜,虽然图幅面积看着不大,所绘内容也相对简单·但既然放在下半场竞拍,那自然也不会过于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太子’都钦点了,那...就它了··心里有了个目标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就怕没头苍蝇似,心里没有谱,做事不着调··很快,之前中场休息自由散开交际的各界参宴人士,都在下半场正式开场前各归各位。
背景音乐响起之后,大家都自觉敛了声··灯光又熄灭了··只剩台上那微弱的光··然后那聚光灯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着刚劲古装的女子,红色绸缎绑着高高竖起的马尾后飘扬在半空的发带尾端,与身上洁白的衣袍间红色的衣带遥相呼应。
一柄软剑自腰间抽出,由极软的恢复成金属本有的刚直坚硬,以及凌厉的锋利··一招一式的武动,也是舞动··这种不被历史束缚,跨越了时空的美说不上多惊心动魄,但经久不忘是避无可避的。
少女芳华,容颜姣好,当真赏心悦目··况哥都被吸引住了,只能一边目不转睛一边跟身边的人说:“这是白老爷子的外孙女,她母亲当年就是闻名A市的美人,又出生名门,追求者趋之若鹜。
后来嫁了一位高官,倒也贴合白家的身份·但听闻白老爷子还是有意让这个外孙女重新回到世家来,意思就是山上那几家年纪相仿的青年后辈中的一位没跑了...”·李广穆不知道况哥的这些秘辛、流言到底源自哪里。
究竟是以讹传讹的道听途书,还是事出有因的空- xue -来风··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如此热衷于关心别人的家长里短,是非恩怨··或许是利益驱使下,所谓的知己知彼才好让自己更胜一筹·这些都是他不能明白的。
也无意去懂··随着一个凌空飞起伴随着手腕流转出的漂亮剑花再优雅落地,拱手致礼,这场视觉盛宴算是告了一段落··周遭也陷入了绝对的黑暗,这下是连舞台灯都熄了。
“啪”的一声,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正中央的升降机括上,再也寻不到什么白衣红绸的妙龄少女··黑暗中唯一的光束中间,变幻出了一个带着面具的少年。
·手臂带动下手腕拉动着琴弦,小提琴的琴音通过现代化放大传音机器再不断地反- she -回声,缓缓倾泻了一整个内厅··只一恍,李广穆就再也移不开眼。
他知道这是赵宁,就在半小时之前才在门厅与自己握手告别的赵宁··虽然那少年的眼睛周围被通常出现在西式舞会上的面具遮挡住了部分脸··但是,无论是身上的礼服还是轮廓身形,都让李广穆百分百肯定少年的身份。
像什么呢无边黑暗中唯一光束下兀自拉着琴的少年··是天堂遗落还是地狱逃出··你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此刻,在李广穆看来,不仅仅是这个宴会厅,甚至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两个人。
台下的我,和台上拉动琴弦的你···红尘万丈,唯你而已··第43章 ·李广穆等着况哥开始讲台上少年的一切,可奈何况哥到了关键时刻偏偏不八卦了。
他不懂音乐,自然听不出赵宁拉的是那首曲子··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好听··你相信吗,这可能是我听过最好听的一首曲子,只因为...这是你演奏的··光束中形单影只的少年被同步放大到后面的巨型高清屏幕上,一举一动分毫毕现。
李广穆不喜欢这样··要是能只让我一个人看到,那该有多好··时间点滴流逝,纵然再不舍再依恋,也无法拉伸延续·赵宁的表演以最后一个悠扬的和弦告终,结束在了台下众人的依依不舍中。
他本人却不自觉,直接按照西方的绅士礼致意告别··左手拿着小提琴自然垂下,右手执着琴弓,先张开手臂伸直扬起动人的弧度,再缓缓收回胸前,弯腰鞠躬··原来,悠扬的从来不只是曲子,还有这个人。
由晦黯到灯火通明,区别就是台上少了一位以低调的方式张扬至极的少年·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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