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 by 半昏连年(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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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占 by 半昏连年(上)(4)
·女人对男人最大的意义和影响,并不是身体,而是情绪与心智··李严修觉得李广穆十分需要这种‘心理辅导’,要不然别说谈恋爱,就算以后跟人结了婚也过不了日子。
花厅里··“你身上的衣服是不合身或者让你哪里不舒服吗,你好像穿得有点不自在·”那女人笑意盈盈地主动找到了话题··一眼洞穿一语中的,还真有两把刷子。
李严修让他到这里来,推开门却只有这个像花一样的女人,刚想退出去对方却说她是专门在这里陪他等李严修的··李广穆虽然不喜欢和女人尤其是陌生女人打交道,但还不至于到避如蛇蝎的地步,尤其这种一眼看上去端端正正,柔弱无害的温婉女人。
- xing -别对他来讲甚至无关紧要了··面前摆着的这杯茶是女人给他倒的,话题也是她找的··李广穆没有喝,但回答了她的问题,关于自己身上的衣服。
“没有,还好·”·那女人始终笑着,又问了他:“听你大哥说你最近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还为她做出了很多努力,是这样吗?”·这些信息,都是‘名花’出动之前,要求客户填写的一对一问卷。
不用说,都是李严修的手笔··李广穆略微想了想,回答道:“没有,还好·”·他并没有为赵宁做出很多努力·这一切的百转千回,赵宁都还不知道,都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那女人问了两个问题,却连得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答案,竟也没有任何诧异或不悦··“要不,你说说你和她最开心的回忆吧初次见面或者约会,嗯,或者,比较有纪念意义的事情。”
惊鸿一瞥,红尘万丈褪尽,整个世界徒余那一抹亮光·这是他和赵宁的初见···但他不会和任何人分享,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回忆··李广穆摇了摇头,重新拿过一个未用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没有·”·“那你对你们俩的未来,有什么畅想和规划吗有没有想过要带她去什么地方,送她什么礼物,跟她说些什么情话”·“没有。”
这些李广穆都没想过,他对赵宁无时无刻每分每秒不在痴心妄想,但内容仅限于‘得到’·至于得到之后,这部分的梦境篇章他还没有开启··‘名花’脸上终于有点绷不住了,笑容有了皲裂的迹象。
“那你喜欢她什么呢”·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需要吗不需要吗这种千古哲学问题乍一听有点为难人,但李广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涣散的眼光重新找回了焦点,凝聚起了像是温柔的一层东西覆盖在深邃的眼眸上。
“喜欢他是他·”他坦诚地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很深情也很纯粹啊,那…祝福你,祝福你们·”女人举起了自己小小的茶杯,示意要以茶代酒敬李广穆一杯。
李广穆后知后觉地举起了自己的杯子,略微上扬了一下,并没有真正碰过去,随便意思- xing -地走了个过场,便仰头喝尽了··“你的兄长刚刚跟我说他突然有事,你可以直接回房间好好休息,我让人引你回去,晚安。”
‘名花’笑着退场了·只是走出那栋楼楼,等彻底远离了建筑和所有监控之后,脸上潺潺笑意瞬间土崩瓦解,重新凝聚出了一层扭曲的薄怒··“哪找来油盐不进、水火不侵的榆木疙瘩,傻`逼。”
在心里啐了一句,蹬着高更鞋走远了··李广穆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让人带他来到了李严修所在的单独台球室里··桌上还剩绝大部分球,李严修对‘心理辅导’的进程十分诧异,开始质疑这名声在外的‘特殊服务’效率,竟然没撑过他一局斯诺克。
李广穆没有说话,自顾自从旁边取来了一根球杆·放在手里掂量了两眼之后,拿起旁边一个内凹的小方块,径自给手上的球杆上起了巧粉··绕着桌子走了大半圈,眼睛始终盯着整个台面,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止。
终于,在一个位置站定,俯下`身风驰电掣送出一杆··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白色母球瞬间出动,击中了一个红球,一前一后汹涌向前,红球迅速落袋。
而动力过大的母球在碰撞传递了动能之后,势头依旧不减,被迫改变路线之后仍高速旋转前行,直至击打到台面上第二个红球··“嘭咚”,又一只红球入袋。
第二只红球在台面下的角落里,和袋里已有的球体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男人都爱的声音··这一记精彩的组合球只是一个开端··李严修抱着杆子和况为一起站在局外,静静地看着这场演出。
果然,李广穆下一秒又准确无误地进了一个彩色球··剩下的十分钟里,红球和彩球依次落袋·直到红球被清空,黄球,绿球…最后的黑球也未能幸免。
一杆清台,称为‘清杆’··李广穆拿着球杆直起身,盯着台面上孤零零的白球,像是觉得有点碍眼,在思考要不要一杆把它也打进袋去和它的兄弟姐妹们团聚。
最后还是把球杆扔回杆架上,拍了拍手上的滑石粉·无波无澜、无悲无喜,一点也不像个大获全胜凯旋而归的将军··况为已经呆住了··李严修笑着鼓起了掌,稀稀拉拉的掌声在空荡且灯光晦暗的球室里回响。
“我从来不知道你斯诺克打得这么好·”·李广穆不置可否,用李隶的话来说,这难道不也属于‘玩物丧志的东西玩出朵花来也是瞎折腾除了浪费时间钱财没半点屁用’的范畴吗。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过赵宁了,刚才那女人不断地提醒和暗示,原本禁锢在四肢百骸中的思念变本加厉汹涌而来。
竟然到了锥心蚀骨,难以承受的地步··他要去找赵宁,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饮鸩止渴之后再回来继续万劫不复··【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陈子昂《登幽州台歌》·“赤条条无牵挂”——曹雪芹《红楼梦》·“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苏轼《卜算子》·赵宁‘现在’练的是瘦金体,‘运笔灵动快捷,笔迹瘦劲,风姿绰约’是瘦金体的百科定义·(笔者最近在练这个字体,目标是练好之后手抄《金瓶梅》。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自”——这种俗语笔者也找不到出处··“用练字收稿引火”,priest前辈《杀破狼》有相同情节,此为致敬意,请不要说笔者抄袭。
第58章 ·第二天一大早,李广穆抛下李严修和况为,独自离开了度假山庄··他把车开走了,反正李严修和况为肯定不会因为差这一辆车而被困原地··只是李严修在他走之前,对他说了一句从未说过的话,而且并没有说完。
“以前总觉得,作为兄长我是了解你的,但现在…”李严修摇摇头,对他的提前离场不置可否··李广穆默然凝视倒车的后视镜,心里莫名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焦灼和刺痛。
那座山上,赵宁正站在回廊上的一个没有栏杆的豁口上,喂池下的锦鲤··一大片此起彼伏的艳红色被食物吸引聚集而来,粼粼波光,闪闪而动··有没有美感不说,生命力倒是可见一斑。
·赵宁的感冒发烧并没有好全,早上起来特意披了一件外套·天气很闷,远处的云层凝聚,暗沉翻涌,风雨欲来··这不是个喂鱼的好时候,但每周日一喂,是他定时定点的任务。
池塘里的含氧量似乎有点低,那些不知饱的锦鲤总是对跳出池面跃跃欲试··人工开凿的池塘造得再尽力,终究边界自圈,面积实在有限··自由只是奢望。
赵宁站久了还是会有点头晕,他开始蹲下,离那层呈放- she -状半圆的鱼面瞬间近了很多,一伸手就能触到的距离··有食物源源不断吸引,就算庞然大物无声靠近,鱼群也没有溃散。
赵宁不由想起了之前在街头遇到的那只流浪的小狗,为了一口水放下所有戒备··那么弱那么小,也不知道活下来了没有·生命似乎总是这样的脆弱渺小,羸弱不肯,不说全部,绝大部分。
赵宁正放纵思迅游离发着闲呆,突然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一记作用力··身体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和防备,下一秒,他已经和池塘来了一个面对面碰触、融合。
鱼群在第一秒四散开,最开始他还能听见水面破裂的声音,后来,他就被短暂隔离进了一个没有视觉和听觉的世界··死亡式的两秒··猝不及防之下的落水,耳鼻必然被水光顾,好在赵宁只扑腾了两下就在池底找到了立足点。
站了起来,浑身上下比鱼还- shi -·和听觉一起恢复的是身上所有神经末梢的感官··夏天的水也是冷的,全汇聚在衣服布料里紧紧贴在身上,和体温进行着不间断的热传导。
那种潮- shi -着贴附的感觉,实在称不上好··赵宁边咳嗽着边抹了一把头发上流下来阻碍了视线的水··仰起头,看见了廊下站着的那个人··赵宁眼里没有控诉,没有受伤,更没有祈求。
我已经长大了,身高早已经远远超过池塘水深,这里已经淹不死我了··剧烈的咳嗽让赵宁略微躬下`身,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的大腿上,那刚刚是水面的临界点。
单薄白`皙的手掌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折- she -造成的视觉差异像是两半截然不同的手掌··池水呛进了气管,耳朵里刺痛难当,胸腔中灼烧难忍··脱离了和赵翳的对视,赵宁瞬间有种自己原本快要痊愈,却被赵翳一脚踢了回去,甚至附赠自己到了更严重的地步。
·赵翳像看落水狗一样的看着赵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也没有揶揄悲悯··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像俯瞰蝼蚁的上帝,静静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她没有走,赵宁便在水里站着,等她看够··奈何那位纡尊降贵给了他一脚的女士似乎实在耐心有限,没坚持几秒便走了··赵宁这才在池塘里抬起腿,一步步爬上岸边。
他第一时间担心的还不是自己通身的不适,而是担心会不会又被桂姨看见··站在回廊上看见水流一直顺着裤腿流进鞋子里,再以脚下为中心点,自地板蔓延扩散开…·走一步都能踩出两斤水来。
赵宁顺着赵翳离开的方向,向前宅的后厨望去,心里没有难过··远处的雨云相互摩擦,再也藏不住惊雷·声音的传播速度远不及光速,闪电比雷声先至。
雨终于落了下来,打在树叶和房檐上,赵宁全听见了··他回首望了望后院自己卧室的方向,突然涌起了一种渴望消失在所有人面前的感觉·一点点,并不多。
他选择绕过前宅,下山去··药早就吃完了,他明天还要上课·书房里的栀子兄还在窗台上没有搬进去,风雨可能会欺负它,把它虐得很惨··但他已然全都顾不上了,一步步地朝山下走去,义无反顾。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并不大,不知道这幅样子出现在药店里会不会吓到人家··- yin -雨天把上午变成了黄昏,仿佛全世界都笼罩浸润在不透彻的沉暗里,撕不破,晕不开。
赵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不过他已然不在意这个问题了,他在关卡前十米的位置带上了外套上的帽子··狼狈也分轻重,别吓到了人家比较好··从窗口的位置看不到赵宁的全身,看到- shi -漉漉的上身以为是雨水使然。
惨是惨了点,但在逻辑上解释得通··赵宁转身之后,工作人员看见登记簿上被打- shi -的半边,才惊觉方才那少年身上深色外套的衣袖中含水量原比他们想象中高。
可他们刚才只是按服务宗旨礼貌- xing -地询问了他一句是否需要支援一把伞,只得到了一句‘谢谢不用’便自然而然地放行了··真的要这个样子走到大街上去吗被风吹了一路,鸡皮疙瘩已经沉淀在身上抖都都不下去的时候,他终于真正意义上的‘冷’静了下来。
对了,我好像没有带钱·赵宁一边往前走一边想·一边想,脚步还在不停往前走··可我实在是不想回头啊··赵宁往前走,把手臂抱在胸前,像是取暖,也像是在这茫茫天地中给自己一个拥抱。
迷蒙混沌地前行中,有一辆车停在了他的身边,车上走下来一个人··是个男人··“快上车·”·李广穆从庄园出来之后,绕过一整个城区,想也没想径自开到了这座山下。
今天是周末,去学校也蹲不到人,还不如来他住所所在地附近碰碰运气,就算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一无所获,也没关系,他习惯了··只可惜到了没多久,天就下起了雨。
这下,更没有了对方会出门的可能了吧·连天公都不作美,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可李广穆就是这么一根筋,他舍不得走·在雨刷器开启之后,模糊清晰不断交替的视野中,他在所有的一成不变中坚守着他那颗朝圣的心。
当他看到那个脆弱单薄的身影的时候,真的第一次有了一种受到了惊吓的感觉···执念显灵是因为我执念太过了吗意念改变了现实大概每个人心里都有这么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劣根- xing -。
归根结底还是太怕失去,害怕这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一碰就破··李广穆显然不是心思这么细腻的人,他只是不解··对方带着帽子,完全看不见脸,衣服也是他从来没看过的,不是白衬衫更不是礼服。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赵宁,真的是赵宁··他只是不解赵宁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这么狼狈地出现·狼狈是真的狼狈,连反应都迟钝了两拍不止。
李广穆下车到他身边给他拉开车门,他只是呆站在原地不动,像是不解其意··喊他上车,他也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慢吞吞地说:“可是我身上脏,会弄脏你车的。”
李广穆根本来不及解释‘这不是我的车是我大哥的’,而是下意识地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紧紧地包裹在了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赵宁身上,然后把他强塞进了副驾位。
近看更狼狈了··反应迟钝,脸色不好看不说,连嘴唇都泛着不正常的白·怎么会这样,他应该是刚从家里出来啊…·李广穆来不及意识到自己一碰上赵宁连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多了起来,赶忙发动了车身,同时打开了车上的暖气。
夏天开暖气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从来没有- cao -作过,又是第一次··几乎所有的第一次都和赵宁有关,对此,他甚至有点开心··赵宁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李广穆的外套穿在他单薄的身体上,大得有些过分··其实他已经开始发烧了,没好断根的旧病汹涌而来,彻头彻尾把他湮灭··他感受到了来自外套上的体温,是暖的。
意识深处的理智却在告诉他这只是一种心理作用,明明中间还隔了两件浸满了水的- shi -衣服··李广穆在全然的不可置信中把车开出了低空飞机的速度··他的白衬衫少年就坐在他身边,一抬手就可以触碰到地方,梦美得太不真实,梦中心的现状却惨到让他心痛。
这是赵宁教会他的心痛··把人带回了自己的狗窝,几乎是把人从车上抱下来的··赵宁已经烧得很厉害了,但或许也只是犯懒不愿意动,他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把自己定义在哪个范围哪个层面里了。
李广穆把人直接抱到了二楼,他自己都鲜少踏足的二楼·二楼是精装,当然,只是对比于一楼而言,和老黑他们那种砸了大把钱进去的肯定还是差了好几个五星级酒店。
二楼的浴室带有浴缸,最重要的是,有热水··赵宁坐在浴室的椅子上,很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了眼前手忙脚乱忙碌着男人的身影··赵宁觉得自己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然后开口说了句话,又好像只是在自己的想象中开了口。
“我记得你,李…广穆·”·意识混沌到已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李广穆听见赵宁呢喃出自己的名字,心里有像岩浆一样的东西在翻滚着等待一个喷涌的出口,感觉自己的额角都在跳动着刺痛。
·怎么会这样,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这样·放好热水,细心地试了试水温,李广穆转头看见紧紧靠在椅背后的墙上,侧着头完全昏睡过了的赵宁。
迟钝了两秒,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粗粝的手掌在那柔软冰凉的脸上抚摸着,完全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在呵护自己的珍宝··“你自己脱衣服好不好”·赵宁睁开眼睛都很费力,眼角却沁出了泪水。
像是体温灼烧眼膜之后的生理反应,也可能是被之前落水之后轻微的感染所催化,或者两者兼有只··李广穆的手掌在赵宁头斜仰着向上的那一侧,所以没有承接到他因为重力顺着另一边眼角滑落的泪水。
却直接滴进了他的心里,剧痛难当,几欲发狂··关了灯,在一片漆黑中,他伸出了手··将赵宁放入水中,头搁在前沿的侧角,浓重的黑暗完全阻隔了视线,李广穆只能感受到水汽的蒸腾以及…赵宁的脆弱。
和梦境中哭泣的赵宁重叠在一起,细细密密凌迟着他迟钝的心脏,一刀又一刀··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法解释他和赵宁的关系,人类下意识守护生命的举动——送医院便瞬间丧失了绝大部分的可行- xing -。
李广穆退出浴室,走到没有栏杆的粗糙水泥楼梯上,给老黑打了个电话··“去接个医生来,悄悄的·不是我,是别人,在我这里·淋了雨,有点严重。”
下意识地想从身上掏出根烟点上,摸遍全身不得之后,才突然想起来,不是已经戒了吗··是啊,早就开始戒了啊,还是因为怕赵宁不喜欢瞧不上··而赵宁正躺在楼上的浴缸里。
李广穆在楼梯上席地而坐了一个台阶,腿迈过好几阶的落差着地在了下面的某一阶平面上,额角依旧在跳着疼,和他能感知到心跳的频率仿佛接近,一起一伏凑成两个字。
赵宁··李广穆在心里估算了一支烟的时间,重新回到了漆黑一片的浴室里,用毛毯包裹着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少年,送到同在二楼的标准的床上··他从来都是睡在一楼的旧沙发上,这张他从没睡过从来当作不存在的床,突然让他庆幸了起来。
庆幸还有这么一张床可以让他的白衬衫少年躺在上面··床上用品也是干净且从未使用过的,把用来挡灰的白布一掀就可以直接使用··李广穆把裹成茧的赵宁小心翼翼地送进被子里,然后伸进手去,把一面沾水- shi -润的毛毯取了出来。
再然后连人带被子一起抱着坐起来,用纯白的被子四处包裹严实的少年被紧紧抱在男人的怀里,头搁在男人的肩膀上··亲密无间的拥抱姿势,李广穆只贪恋了一秒,便开始用宽大的毛巾开始给他擦拭- shi -漉的头发。
·赵宁在意识混沌迷离见,闻到了陌生的不属于自己的味道,身上却是柔软而温暖的,和那味道一样,陌生却让他安心··毛巾划过质地柔软的头发,赵宁灼热的呼吸打在李广穆的侧颈,内心有什么蛰伏已久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喉结滚动间,他终于想起了这种不甚熟悉的感觉,是情`欲··李广穆给赵宁擦拭头发的动作没有停,赵宁也始终在他怀里··他的动作又轻又柔,亦如此刻缱绻时光。
把人重新安置着躺下,李广穆看着仿佛要和床上洁白的床具融为一片的赵宁,完全移不开眼·用目光刻画着他的满腔爱恋··老黑带着医生上来了··那医生穿着白大褂带着眼镜年纪还不轻,看起来还挺可靠,一上来先做了些基本的检查。
赵宁感觉到先前的温柔消失了,换成了另一个人粗鲁地折腾着他的身体,包括翻动他的眼皮和抬起他的手,抗拒式的扭动了一下`身体··那医生检查完之后又等了几分钟看了一下`体温计。
把李广穆和老黑都叫下楼,示意到楼下光线好一点的地方再说话开药··李广穆临走前又摸了一下赵宁潮红的脸,赵宁感觉那温柔和熟悉的气味又回来了,连忙小幅度的把头凑过去。
然后那手离开了,那人也离开了··别走··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一个人··求你了,别丢下我,我也会害怕··【抓了一遍错字·第59章 ·“现在看还好,人毕竟年轻,身体底子好。
现在体温还不是最高的时候,估计晚上会烧得最厉害·暂时先用点药,最好还是辅助物理降温的方法,冷毛巾和冰块那些·等体温降下来之后,再看别的并发症,怕是很容易得肺部感染。
这段时间一定要细心照顾,多喂点热水,把汗发出来·饮食方面也要注意,尽量清淡易消化…哦,说直白点就是喝粥·”·李广穆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一字一句把医生的话听进心里。
“而且…我看不是淋雨这么简单,有点溺水的症状,应该是玩了水·”·这一句听得他皱起了眉头··玩水溺水·“穆哥,我送医生回去顺便把药取来,你先照顾好楼上那位。”
老黑引着医生出去,李广穆刚要把自己的钱包塞过去,被老黑抬手挡了下来··示意这些都是小意思,他搞定··李广穆也不跟他客气,随口说句“快点回来”,便径自上了楼,赵宁还等着老黑取回来的药。
用水杯先后倒了开水和凉水,混合掺成温水,自己先试了一遍温度,才把人抱在怀里,把水送到唇边··像是过了半个世纪,赵宁才终于等回这个温柔且温暖的怀抱。
他唯恐再度失去,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在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想要圈住这棵移动的稻草··只可惜他实在太虚弱,拼尽全力的结果也不过是把一只手堪堪搭在了对方的腰腹上。
赵宁单方面关闭了喝水这个功能模式,喂不进去,李广穆看着那干裂着没有血色的嘴唇,一筹莫展··“你喝一点好不好”李广穆一开口,是能把他自己都给吓到的低沉祈求。
你只要喝一点,因为这对你的身体好·你喝一点点,如果不好喝我就绝不再逼你勉强你了··像是口令对接成功,模式瞬间重新开启··温热的液体流过滚烫干涸着刺痛的喉咙,赵宁有种在沙漠中跋涉千里终于得到救赎的幸福感。
李广穆喂完一杯水,正准备乘胜追击去接第二杯来喂··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勾住了一个障碍物··赵宁的一只手从洁白蓬松的被子里略微探了出来,攥住了李广穆上衣的一块布料。
·别走··求你了··别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脆弱纤细的手臂上,青色的血管蜿蜒向前·那一抓的握力,是赵宁最后仅剩的所有,破釜沉舟的强弩之末。
李广穆不假思索地将那只手掰开,残忍又无情··下一秒,伸出了自己手,覆上去,十指交握··无声无尽的痴缠··然后保持这极其变扭的姿势,用另一只空着的手重新兑好了一杯温水,端过来循环往复。
赵宁喝了水,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了安全感,他陷入了比较踏实的昏睡··老黑回来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场景着实吓了一跳··“穆…穆…穆哥,他…他…他谁啊,你…你…”一句话摔得稀烂,牙尖嘴利的烂泥黑先生瞬间怂成了一个结巴。
“他是刘奇的邻居,姓赵,是我喜欢的人·”李广穆静静看着床上的赵宁,目光缱绻·赵宁就在他的手心里,于是他便剖开了自己的心··刀落得自然又随意,但那血肉模糊间有个鲜活的赵宁。
这是他从来不缺乏也无所谓拥有的勇气··“刘奇的邻居,山…山上的我的乖乖,您这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要命啊·那…那他也喜欢你吗”·彩虹拖把黑可能大脑构造实在异于常人,或者是信息量太大导致他电脑中央的处理器负载过重直接当了机,竟然没有率先意识到- xing -别问题。
李广穆却被他问住了··是啊,他喜欢我吗·他好像只是认识我而已,他刚刚还叫出了我的名字·那别的呢喜欢吗·拖把黑先生不知道自己达成了一项伟大成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广穆摇了摇头,不知道··落在旁观者眼里,摇头便成否认·他不喜欢我··愚昧又可怜的单相思,老黑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了一根蜡烛,掬了一把同情泪。
二十好几的大龄剩男,万年单身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了小半辈子终于盼来了一点点春天,结出的还是这种又酸又涩的感情果实···唉,这显然是没混好啊。
老黑在赛道上一直被李广穆压着虐,突然发现了对方这么惨不忍睹的一面,十分仗义地开始了自娱自乐式的幸灾乐祸,哈哈哈··李广穆全神贯注于赵宁都尤嫌不及,压根分不开眼来看老黑此刻脸上异常扭曲的表情。
“穆哥,药在这,怎么吃那医生都写在药盒上了·我先回去了,有事你随时喊我·放心,这事我不会跟他们瞎说的·”老黑愣了一会,发现了话里的毛病,赶紧找补了一句。
“呸,我什么时候瞎说过·我的意思是,不会告诉矜子、二猫那伙大嘴巴…”·李广穆攥着赵宁的手,另一只手将他额前汗- shi -的头发轻轻拨开,这才分心回了老黑一句,“嗯。”
老黑走了很久,李广穆又断断续续地给赵宁喂了好几次水,药也喂了一次··睡梦中的赵宁眉头略微舒缓了下来,似乎是终于不再抓着最后一丝用于防备的清明,放任了意识的远离。
也可能只是已经对身体的控制无能为力··李广穆又等了好一会,才缓缓试着把自己的手掌抽离,没有察觉到赵宁明显的抗拒和不舍,才放心地起身··然后他自己却舍不得了。
在原处站定了许久,终于,俯下`身在那汗涔涔的头上烙下一个安抚的吻,虔诚无比··再睡一会我的王子殿下,等我,很快回来··李广穆没有关门,直接开着车进了市里。
目的地十分明确,直奔商场··周末哪怕下着雨商场人依旧很多,以往他是绝绝对对会避开这一天的,但这次他却非来不可·赵宁的衣服全部都不能穿了,而他自己的衣服,尺码不合适不说,还都是穿过比较旧的。
买衣服对他而言是一件极其为难的巨大挑战,最开始的那几年,李严修会让人定时定量地给他送来这一系列生活必需品·后来则是他下单订购某些汽车零件的时候,会顺带着在下单的时候,订一打差不多类型的基础款衣物。
李广穆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山庄里那套李严修专定的西服,虽然有些地方微微发皱,赵宁抓的那一下··但并不如何影响总体的视觉效果,这一点从他一进门就受到无比地热情接待上可见一斑。
他走进这家店的理由很简单,橱窗模特身上穿了一套足够吸引他的衣服,他想象了一下穿在赵宁身上的样子…·算了,赵宁穿什么都好看··“那一套,还有那一套。
尺码比我矮一个头,比我瘦·”这种简单粗暴的描述方式,也得亏店里的工作人员能保持住脸上的热情洋溢··“好的,是现在取来给您看一下吗”那工作人员准备了一肚子关于品牌设计、剪裁布料的说辞还没来得往外倒,李广穆已经把卡递了过去。
“急着穿,可以洗吗费用一起扣·”·“好的,我马上帮您咨询相关的服务·”在李广穆视线转开之后看不到的地方,刚刚接待他的小姑娘转过身倒吸了一口气,小跑着去找了更具备话语权的上级。
很快,一位明显老练很多的女士重新端了杯水走了过来,请他到类似休息等候区的地方去坐一下·“客人您好,我们这边已经在帮您开票了,马上就送洗,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可以拿到,费用算店里的,请您稍候一会。
不知道客人是否了解过我们这个品牌呢,您的单次消费已经达到了我们的会员…”·李广穆等到小姑娘把卡和几张票据一样的纸拿过来之后,立马站起身接过,说:“谢谢,我一小时之后来拿。”
说完,他还很认真地看了一眼时间,似乎在严格计量着这说定的一个小时的起始与终点··在身后两人的面面相觑中,李广穆走出了店门,朝那边一个开阔人少的区域走了过去。
同时,掏出了手机··他打给了刘奇··在接通电话的一瞬间,立马制止了那话痨即将口若悬河的喋喋不休·“今天下雨不跑比赛,有正事·你住的地方和附近,有泳池吗”·迟钝如李广穆,都在医生那句近乎诡异的话里面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穆哥快别逗了,这上头都是古宅,谁敢挖游泳池,反正我是不敢·”·“那人工湖和池塘呢”·电话那头的刘奇似乎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会。
“除了进门那块的景观喷泉,而且都带了安全防护的,没有什么人造湖和人造池塘啊·野湖野塘都没有,更别说人造了·游泳是不可能了,来个山路马拉松倒是勉勉强强。
但是谁会到这来办体育赛事啊,谁有这个胆子,我先举双手双脚赞成啊…”·眼看着这话痨七拐八拐地又要开始没边没落,李广穆却浑然不觉,兀自皱起了眉头。
玩水溺水难道赵宁闲着没事,在家里找了个腌酸菜的大缸把自己溺进去了吗·“没有别的有水的地方了”李广穆还是有点不相信。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排水沟这两年都年年检修…”刘奇突然语调一转·“哦哦哦,等等,等等,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有水的池塘啊,算是有吧,诶也不算吧。”
刘奇颠三倒四地自顾自说道·“就养鱼养王八的小池子,也算不上吧·就有些宅子里,可能老一辈的人比较讲究风水或者附庸风雅之类的,就在宅子里置了假山池塘。
坑坑洼洼不大不小的地方,水还没到人腿深,就这还到处假山怪石的·还想游泳呢养个鱼就凑合了…诶,穆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怎么,最近对养鱼有兴趣了吗”·对养鱼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我的心上人怎么莫名其妙变成了一条鱼。
李广穆适时地挂断了电话··还是没有理清这里面的逻辑关系,关于赵宁玩水、溺水,然后发高烧的逻辑关系··算了,搞不懂就不要懂了,反正赵宁已经被他找到并且已经看过医生了。
剩下的,只要把他照顾好··一个小时之后,李广穆带着打包好扔在后座的衣服,在漫无边际的雨幕中穿行而过···到离狗窝最近的那家他常去的饭馆里打包食物。
“饭菜还是老样子,粥不要钱白送的·小伙子终于有人陪你吃饭啦,以前都是一副碗筷,今天不一样了嘛·”夫妻档饭馆里的男老板笑着调侃他说道。
“可不是嘛,喝粥的,十有八九是减肥的小姑娘…”那老板娘一边找钱一边凑到自己老公耳边说着悄悄话,那平日里吆喝惯了的大嗓门根本压不住,全听到了李广穆耳朵里。
他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饭菜,似乎能被概括为愉悦的心情让他很认真地道了谢··“要真是有了对象,得知道心疼人,平时也劝着点减肥什么的别太过·”老板娘又多说了一句。
李广穆很认真地回答了一句好··我会好好对他的··一定心疼他比谁都多··把全世界他想要的,都给他··这是所有恋爱中男人的不自量力,包括此刻对自己夸下海口的李先生。
赵宁在李广穆离开之后短暂地醒了一小会,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想不起自己到来的经过··混沌着疼痛的大脑里,关于这短暂残缺的记忆,间或偶尔闪过走马观花式的画面和景象,他也分不清是现实已发生还是想象中的虚幻。
那个男人··拍卖会遇到的那个人,之前和小奇哥一起出现过的那个人··好像叫李广穆··似乎是他把我带到这里来的··那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就像小奇哥也很不错一样。
但又跟刘奇稍微有点不同,因为拍卖会那晚的三言两语以及短暂的接触,他对这个话不多但友好客气的男人一直很有好感··赵宁对刘奇的友好甚至是建立在邻居、世交旧相识这一层基础上。
而李广穆不一样,完全是自己独自完成的接触和认知··会直说对拍卖会和画都不懂的,很真诚实在的一种人··但赵宁在混沌中同样感受到了自己现在略为尴尬的状态,一丝`不挂。
被子很柔软也很温暖,但是他还是很难适应这种在陌生环境里完全赤裸着的状态,很不安··不过他的大脑完全经受不起这么大而庞杂的分析思考,就再次陷入了混沌与迷离之中。
直到李广穆再次回来,赵宁都还保持着他走之前的原样··而这一次,他显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慌张和匆忙·先是迅速地冲了澡,换上了自己日常惯穿的那些衣服。
然后闪身上楼,熟稔地把人抱起来喂水··用自己的额头贴上去感受着对方那依旧灼热的体温··李广穆在一片暗沉中安静地看着他昏睡中的王子,窗外雨水不断,不远处什么地方的屋檐上有水流汇聚下落,滴滴答答出一派静谧与安详。
【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毛爷爷《沁园春·雪》·第60章 ·李广穆端着温度刚刚好的白粥过来喂赵宁,比喂水的难度晋升了不止一个阶层。
而且他有预感,先前半哄半骗的那一招已经行不通了··但他还是很有耐心地在想着办法,他开始用自己的手掌温柔着抚摸着赵宁的脸颊·心里打着可能放松了面部的肌肉之后,赵宁就能不把牙关咬得这么死了的主意。
还真让他给喂了进去··白粥黏腻在口腔里的感觉并不很好,只能竭力地吞咽下去,这是赵宁在意识沦陷之后的竭尽全力··赵宁喝得艰难,李广穆喂得也不容易。
但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坚持着,比先前跟在李严修和况为身后听天书还要尽心尽力··这可能是赵宁耗时最久的一次进餐··李广穆喂完了粥又给赵宁喂了小半杯水,然后才到楼下,开始吃自己打包回来的外卖。
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擦黑,午饭吃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晚餐··他在想赵宁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如果赵宁现在是意识清醒的,是不是会在第一时间要求回家,而他的家人这时候是不是也在为这个消失了一整天的人殚精竭虑担忧不已·他可以不在意其他,但不能不在意赵宁。
包括赵宁这个人,以及他所有的想法和心情··李广穆在收拾外卖残骸的时候给刘奇打了个电话··这也直接吓到了刘奇··“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哦今天下雨没出太阳。
但是穆哥你竟然主动给我打了两个电话,真是比老黑跑在你前面还让人难以置信·在家吗我当然在家啊,下雨天也没处玩,就老老实实在家里打游戏呗。”
“赵宁在我这里,你去他家讲一句,他今天可能不回去了·没事,发烧了,在这养着·”·李广穆在刘奇不断地追问中挂断了电话··他在想,赵宁的家人会接到通知后马上来接他走吗他们知不知道赵宁溺水淋雨并且因此发烧的事情呢·赵宁究竟为什么溺水淋雨他也完全搞不清楚。
李广穆把这一团糟的事情和那些食物打包的包装盒一起扔进了外面的垃圾桶里,匆忙上楼去了··刘奇的电话是在整整一个小时之后才回过来的··“穆哥,赵家的人托我向你道谢,还说赵宁给你添麻烦了,辛苦你照顾他,然后让他好了之后自己尽快回来。”
·李广穆听得皱了眉,这一切和他原先预想的,大相径庭··怎么会这样说好如珍似宝,精心培养呵护的继承人呢·就算不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这种毫无原则底线的溺爱。
也绝不该是这个样子··在李广穆全然不知的这一个小时里,刘奇去了赵家··那是山上地理位置最高也是最偏的宅子,也是最低调的人家·低调到偌大的宅院里,压根没有几个活人。
刘奇敲了半天的门都没有回应,自言自语地抱怨了一大通之后,才等来一位开门的老阿姨··灯光晦暗,地面又是雨后特有的泥泞- shi -滑,刘奇要不是以前在白天的时候来过好几次,这种直接可以用来拍鬼片的布景,也当真是不敢跟着往里走。
·“我想见赵爷爷,或者赵阿姨·”刘奇很艰难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他并不懂手语··而那位聋哑的老阿姨却在很焦急地向刘奇比着手势,刘奇猜了半天没有猜到,逼得老阿姨直接上了纸笔。
然而最要命的是,那笔是毛笔··老阿姨的字写得很好,那是不学无术的刘奇认不出的字体,但丝毫不影响端正又好看地贴合大众审美··那老阿姨就是桂姨,她在纸上写道:“你看见赵宁了吗”·刘奇拼命点头,尴尴尬尬地把毛笔握在手心里,鬼画符似的一画就是大半张纸。
“他在我朋友那里,生病了,快带我见赵爷爷和赵阿姨·”·桂姨却一把拉住了不断往里张望的刘奇,继续写道:“不用了,请代我转告你的朋友,谢谢他的照顾,让赵宁好些之后,尽快回来。”
这算是一件不小的事情,出于对赵宁的关心,刘奇依旧不死心,大喊:“赵爷爷,赵爷爷…”·片刻之后,赵昨还真慢悠悠地晃了出来,手上提着个鸟笼子。
“我就说刚才肯定有人敲门,原来是这个手黑的臭小子·你瞧,他把我的宝官都吓到不敢吭声了·”这句话是赵昨对着桂姨说的,宝官大概是笼子里的那只鸟。
刘奇竟然真的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对赵家大门不甚友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己此行的目的··“赵爷爷,赵宁生病发烧了,在我朋友那里,您看我们是不是去把他接回来再请个医生。
我们家的医生今天刚上来给我爷爷检查身体,我把他也一起喊来吧…”刘奇受了桂姨的影响,觉得上了年纪的赵昨很可能也有点耳背,音量都拔高了一个度··“好了臭小子,你赵爷爷不聋,听见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快回去陪你家老爷子吧·”赵昨一直在逗着笼子里的那只鸟,连分给刘奇一个眼角余光都欠奉··“赵爷爷,可是赵宁…”刘奇兀自不肯死心。
赵昨终于抬起头看了刘奇一眼,极其平淡的一眼,眸子活像再也起不了波澜的古井··“他要是想回来,自然会自己回来,又不是两三岁人事不知的懵懂小儿。
既然你说是你的朋友,那他应该也知道赵宁是我家的人,不会有危险的·向你的朋友致谢,说叨扰了·”·赵昨提着鸟笼往里走,送客之意明显··“雨天路滑,混小子回去的时候看着脚下,给你家老爷子带句好,让你桂姨送你出去。”
刘奇最天赋异禀的地方,是不论在多大辈分的长辈面前,话痨本质都宁死不改,婆妈得十分有气节··一边被桂姨推着往外面走,一边频频回头想说些什么。
“桂姨,咱们真的不管赵宁了吗要不要我去我朋友那看一眼”刘奇握住了桂姨略显苍老的小臂,才想起来这位长辈听不见自己所说的话。
这一认知像刚磨出来的尖锐绣花针,戳破了一只叫刘奇的皮球,令他泄气又懊丧··桂姨看向刘奇的眼光里星散着柔和,一如她日常看着赵宁的时候·她挺喜欢眼前这个刘家的孩子,人不错,仁义。
于是在送到大门口的时候,还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鬓角,亲眼看着频频回头的刘奇走远了才重新合上大门··而刘奇全然不知的是,他前脚刚走,桂姨就匆忙泡了一壶茶送到赵昨所在的廊檐下。
大半辈子的相处,让赵昨不用抬手比划,仅凭唇语和面部表情就能让桂姨成功接收到他想表达的一切··“又是阿翳”·桂姨转过头看了一眼后宅赵翳卧室所在的方向,抿着唇没有说话。
“你觉得要去把小宁接回来吗”·桂姨果断地摇了摇头··算了吧,回来了还指不定会遭遇什么·尤其是这几天这个特殊的时间段,赵宁的身体状况又是那个样子。
唉,还是…·算了吧··桂姨一早就知道赵宁感冒发烧,在最开始的时候,大概是白家晚宴的第二天··赵宁却总是喜欢也习惯用自己的视角去衡量周边的人与这整个世界,掩饰着,小心翼翼着。
这是人类与生俱来因年纪不足所无法抗拒的稚嫩,亦是再多的天分或再细腻的心思都弥补不了的短板··时间从来都是真实的,纵使真实得有些残酷·阅历不够就是不够,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是啊,算了吧,也怪可怜的·”赵昨低下头,看着笼子里羽翼艳丽、毛光滑亮的‘宝官’,发出了一句叹息似的感慨··却瞬间湮灭在了雨后清凉的山风中,四散远去,没留下半点尾音。
被授权安置在李广穆那狗窝里的赵宁,还真被那老黑请来的医生一语成谶··刚过零点,整个人烧成了一团鲜嫩的虾球,这是李广穆有限的认知范围内能找到最恰当的比喻。
冰块、毛巾和喂进去的热水从不间断··赵宁却丝毫不见好转··汗涔涔地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我现在在干嘛已经完完全全烧糊涂的赵宁在不知道哪个次元几维空间里混沌着遨游。
哦,我在喂鱼,天快要下雨了,- yin -沉沉的,所以我才喘不过气来··不对,我现在应该是在书房里练字,刚刚写到哪了…‘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冷’字的最后一点总是写不出自己想要的样子,怎么提笔,怎么着力都不对,收笔也收不出自己想要的效果··烦死了··不如多练几遍吧。
对了,我身边怎么好像有一个男人哦,栀子兄不开花直接大变活人了·哇,真吓人,真害怕··不过也没有池子里的那群锦鲤可怕,天天被圈在那一方浅水里,怨念太重成了精。
密密麻麻的,像是要把我啃到只剩一副骨架··赵宁的脑海里在上演各式各样现实和虚幻参半的抽象派故事,所有唯心主义式的妖魔鬼怪都趁着他这场高烧到他梦境里光顾了一遍。
·他这边兀自天人交战,而盯着他片刻都不敢放松的李广穆,也被他顺着梦境随口讲出的胡话整得找不着北··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波澜壮阔荡气回肠的千古名句,在高烧病人的口中,硬生生含糊成了单调且不押韵的两个单音节——‘七、冷’。
李广穆听不懂那个数字所代表的含义,就单关注了个‘冷’字,下意识地认为身体不断微抖的赵宁是觉得冷了··纠结不到两秒,他就被心里铺天盖地的心疼给挟持到了床上,连人带被子全搂在怀里。
即制止了赵宁不断因不适造成的小幅度扭动,也解决了他说‘冷’的这个问题··像用尾巴紧紧蜷住金蛋严防死守的巨龙··没人能抢走他的稀世珍宝。
然后那稀世珍宝又吐出了让他更为晕头转向的一句,“你为什么不开花”·这句,他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开花是想要花吗李广穆已经在想明天要去给他买什么花了。
连同后半夜的每次喂水在内,赵宁都没有再离开过那个温暖厚重的怀抱·而他通过一整晚的奔跑与对抗,终于把叫嚣着要把他啃个精光的锦鲤和那些总也写不完的字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天亮了··雨也停了··阳光照耀在某棵被水珠压弯了叶脉的小草上,折- she -出晶莹光华的水珠跳跃而下淋漓破碎,坚韧的细弱植株也重新昂首挺胸,迎风摇曳。
【注:‘含在手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这一类俗语笔者也找不到出处··‘拣尽寒枝…冷’——苏轼《卜算子》·第61章 ·赵宁睁开眼的时候,在一片光晕的刺痛中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脸。
所有的理智重新回归大脑,犹如机器重启成功,一众功能模式开始正常- cao -作运转··那男人还没有醒,他还不需要面对最尴尬的四目相对场面·不过他还是想起了今天是周一,要去学校上课的日子。
算了,先不说浑身酸胀四肢乏力的身体能不能下得了床·课本都还在家里,回去取也大概来不及了··旷课逃学,他早就想做的一件事,竟然在这种身不由己情况下无师自通地达成了,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两个男人同床共枕而自己还不着片缕,换个人大概已经直接嚎起来暴走了··但赵宁的意识里残留了大部分混沌中的外感,滴滴点点,细细碎碎,全是这个男人对他温柔至极的悉心照料。
这些片段再加上自己的推断,随便拼凑一下就能还原出事实本来面貌,不说不差分毫,但大概八九不离十吧··床头柜上摆着的拆开的药,和那个颜色醒目所以有画面残存在脑海中的水杯,都足以佐证这一切。
是这个男人救了自己,可能程度还不到‘救’这个份上,但确确实实是悉心照顾了一整夜··应该心怀感激··世事无常偏偏让他漏掉了李广穆轻而易举破开自己心脏的那句告白,“他是我喜欢的人”。
这句,他没有听到··赵宁看到了床头叠放整齐的衣服,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试着从对方手臂收紧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窸窸窣窣地穿起了衣服··李广穆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赵宁光洁裸露的后背。
一眼望去满目莹白如玉的一片,腰身以下的部分遮挡在被子里,十分引人遐想的画面··但他却在赵宁套上上衣的这段时间里,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赵宁听见身后的声响,知道可能是那个男人醒了。
回过身来,从容不迫地靠坐在床头上··“早,这是你给我准备的衣服吗穿着很舒服我很喜欢,谢谢你·”赵宁没有血色的脸上扬起了浅浅淡淡的笑容,这是他能调动起的所有临危不乱。
不能尴尬,绝对不能尴尬,那样只会让对方更尴尬·这是赵宁一开始在心底百般告诫自己时做好的心理建树··李广穆没有回答他的话,也可能是劳心劳力了一整夜睡得不好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他自顾自伸出手探上了赵宁的额头。
确实没有那么烫了··赵宁看见他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像是觉得有点好笑··“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李广穆摇了摇头,赵宁一连跟他说了两句谢谢,很有礼貌,但都不是他想听到的。
赵宁也不觉得得不到回应有多受伤,他只是越来越习惯这个男人的沉默寡言··“我昨晚让刘奇到你家去讲了你在这里·”李广穆还是怕赵宁会不安。
赵宁听后完全愣住了,半响,才点着头笑了起来·“好,我想先洗个澡·”·言下之意是请你回避一下··李广穆给他指了一下浴室的位置,就急匆匆下楼去了。
赵宁到浴室脱下衣服的那一刻,脑海里回现出很多细碎零星的画面,比如上一次泡进这个浴缸之前,是谁给自己脱的衣服··算了,都是男人,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而且…对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不错的人··话虽如此,但赵宁心头上还是萦绕着一层他自己都不甚明了的东西·缠缠绕绕,迂迂回回,挥之不去··像是藏在暗处蛰伏已久的怪兽探出了一个触角。
赵宁在浴室里发现了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再次惊觉这个寡言少语的大个子竟然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笑着把那些煽情又迷离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了出去··当他喘成一只风箱,扶着墙从楼上一阶一阶移到楼下的时候,李广穆正在一楼空旷的大厅里对着沙袋挥拳。
李广穆在一楼洗漱好了之后,就开始了他十数年如一日的晨练·要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放任自己去想象楼上赵宁洗澡的样子吗··情`欲是个极可怕的东西,一旦在心里滋生,冒出了个头,便开始此起彼伏,此消彼长。
李广穆在一拳又一拳地压制着它··“你今天要不要上班”穿着整齐的赵宁,在楼梯最下方靠着墙问他··李广穆觉得他身上这套衣服,果然还是比昨天在橱窗里看见模特穿着的时候更好看了,然后摇了摇头。
“我留下来陪你·”磕磕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一说完就后悔了,他只是不想赵宁看穿他是个习惯成日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无业游民,他想告诉赵宁他是有工作的‘正常人’。
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又怕赵宁误会是他耽误了自己··在心上人面前手足无措的李先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清醒着、且耀眼着的赵宁··赵宁却只是歪了歪头,有气无力地笑着说道:“我今天不去上课,你今天也不去上班,太好了。”
只一眼,赵宁就把这个空旷的废旧厂房在心里画出了平面结构图和建立好了三维立体模型·不能去上课就用自己的方式复习一下专业知识点,这算是他走到哪带到哪的‘职业病’。
关键是这里只有一张床,就更能合情合理地解释他昨晚窝在这个男人怀里过了一夜的尴尬·推责于受限的客观因素,嗯,很棒也很阿Q的自我解救··赵宁一步步缓缓移到沙发上坐好,撑着下巴看着男人在眼前挥汗如雨,看得孜孜不倦津津有味。
肌肉、块头和力量,是每个男人的终生追求,赵宁也不例外·奈何这身体实在不争气,愣是长成了这幅一言难尽的样子··唉,也不知道现在开始练,来不来得及,算不算亡羊补牢·赵宁眼里的向往和欣羡藏都藏不住,李广穆这拳实在是打不下去了。
咬开护套扔开,去冲澡换衣服··赵宁摇了摇头,显然还没有看过瘾·有心自己上前捶上一拳,又怕用力过猛,沙袋的反作用力一下把自己给抡到墙上··唉,算了算了。
沉浸在自己阿Q精神里的赵宁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直感叹逃课的滋味,比原本想象中实在好了太多··李广穆从一楼浴室出来没待两秒,就拿着钱包出去了,说是去买早饭,背影里有落荒而逃的味道。
而回来的时候手上不仅有早饭,还多了一束花··这么有情调赵宁挑起的眉里,有些许揶揄的味道··一个单身男人,大早上捧回一束名叫‘妖姬’的蓝色玫瑰花,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看望病人庆祝康复’实在没法穿凿附会地拿来解释这种怪异,赵宁连自己一贯的阿Q精神都在这种程度的惊吓里,藏了个无形无踪,扯都扯不出的那种··“哈哈哈。”
赵宁笑的时候带动了胸腔的震动,身体力行地呈现着什么叫痛并快乐着··李广穆那张脸上没有窘迫,只是把白粥摆在赵宁的面前,然后一把将花扔了出去。
“先生这么早买花啊,送给家里的太太吗”·“嗯·”·“她喜欢什么花呢不知道啊,那- xing -格呢”·“很好。”
“红玫瑰热情奔放可能不合适,不如蓝玫瑰吧,看着沉静一些,它的花语也很美呢·”·“好·”·李广穆陪赵宁一起喝着粥,回想起刚才在花店里和卖花人的对话,看着赵宁笑得一抖一抖的肩膀,心里很懊丧。
赵宁刚喝完粥,李广穆上楼给他把要吃的药拿了下来,还倒了杯水··似乎经历了‘同床共枕’之后,他们的关系一下子突飞猛进了好几个光年··像现在这样相处一室共进早餐,也丝毫不会尴尬了。
当然,不排除眼前这人本身就是个很好相处的男人啊·赵宁顺从地把药吞了下去,抬起头认真地看了李广穆一眼··后者迅速移开了目光,拒绝对视··哦,当我刚刚心里想的都是自作多情。
嗯,可能还是稍微有点尴尬的··赵宁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这个颜色艳丽且印着卡通图案的水杯,想起了门外垃圾桶里那一小束蓝色妖姬,又是一阵好笑··这个男人的审美,怎么这么有趣,这么可爱。
李广穆要是知道赵宁此刻心里所想,一定会觉得十分委屈·这个杯子是李严修让人送来的某一批生活用品里掺杂的一个,和他的审美并没有直接关系,他也是受害者。
赵宁喝完粥吃完药就有些精神不济,看来身体蓄能已经消耗光,他要回床上去重新充电了··李广穆用尽全力才克制住上前去,把扶着墙上楼梯的赵宁抱起来的冲动。
而现实是,他连扶都不敢去扶··情`欲已经觉醒,很彻底·他刚刚在赵宁低头喝粥的时候,看到他后颈上那一片莹白肌肤,视线已经不受控地想要往下探究更多。
这很糟糕,李广穆在心里想··赵宁这一睡又直接睡到了下午,可能原本是要睡到晚上的,但是却被一伙不速之客给吵醒了··是老黑那一伙··拖把黑先生信守承诺,完完全全没有把‘穆哥金屋藏娇’的事情说出去,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广而告之了另一个版本。
‘穆哥今天没去‘做事’,是因为有朋友在他那·什么朋友不知道,只知道是个长得非常好看的少年·’·好看是真的好看,明明躺在床上闭着眼,也还是让人觉得这就是个长得极好的。
烂泥之花小矜同志一听,完全坐不住了·美少年此时不去看更待何时,过了这村没这店了··然后在她的一马当先之下,一大群人蜂拥而至,李广穆还来不及控制这一群瓜枣的音量,赵宁就已经闻风下了楼。
说到小矜,听名字就知道,家里给取这个字就是盼望她矜持着做个名媛淑女,然而这厮离经叛道到跑到这种破地方和一伙大老爷们同流合污自甘堕落也就算了,说话做事还比这里大部分的带把的还更像个带把的。
·声音就很粗犷:“哇哇哇,老黑没吹牛诶这回,真的好看,真的好看·”·赵宁还是从一些细枝末节里辨别出了这是位女士,然后骨子里的绅士风度藏不住了,对她礼貌一笑。
“哇,笑起来更好看了·”小矜一手攥住不幸站在她身旁的拖把黑先生,拧着他手臂上的一点皮肉大力地摇来晃去,“快看啊,他对我笑了·”·老黑嗷得像只被绑起来待宰的猪。
好看你就看啊,掐我干什么·那可是穆哥的心上人,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要死死远点,也别连累我啊··拖把黑抱着手上被掐过的那块皮肉,跳着离了小矜三丈远。
赵宁又笑了一下,发自内心的那种愉悦··真的很可爱啊,这一伙人··“你们好,我是赵宁,是…穆哥的朋友·”赵宁回想了一下刘奇对李广穆的称呼,觉得自己这么跟着叫应该不会显得不礼貌。
·小矜已经疯成了一只冒着热气嘶鸣着几欲起飞的高压锅·“哇,连名字都这么好听·你好你好,我叫陈矜,不是曾经是陈矜·哇,真的是好好看啊。”
赵宁摇着头笑了起来,却发现李广穆在刚才回过头看了自己一眼,意味不明的一眼··难道不满意这个称呼,觉得自己是在套近乎应该不至于啊,这伙人不都这么叫吗。
李广穆看着众星捧月中的那个‘月’,听到他刚才说的‘朋友’,心里是绝对称不上高兴的··如果是以前,能是‘朋友’就已经很好了。
可惜人心总是不足,得陇望蜀是骨子里的天- xing -··有了一些,就想得到更多··下午四点半,阳光退下了炽烈的外衣,夹带起了遥远地平线上的一线朦胧橙黄。
小矜和老黑在风扇的沉闷切割中,提出建议,要赛一局‘加注的’··“单圈,山顶老终点线·输的人请全场晚饭,有酒有肉的那种·”·这种见者有份的事情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欢呼声像是要把天花板掀翻。
李广穆又回头看了一眼赵宁··赵宁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把客人扔下自己去玩,于是笑着点点头·“去啊,正好我也想一起去看看·”·参赛人员很快就划拉出来了,包括李广穆和老黑在内的五个人。
大家稀稀拉拉地开着车到了山脚下起始点的位置,赵宁正坐在李广穆身旁的副驾位上·“你是要带着我一起夺冠吗”·李广穆摇了摇头,示意赵宁下车。
这很危险,而且现在赵宁的身体状况也根本经受不住··赵宁从善如流地下了车,关上车门之前回头笑了一下,“加油啊·请这么多人晚饭,听起来还挺肉疼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让李广穆想起了拍卖会那晚,同样是眼前这个人,对自己伸出手的时候··眼睛里有细碎星辰··他一直想把那些光集起来,收藏好。
而不是像这样眼睁睁看着它们消散于虚无,除了在回忆里熠熠生辉之外,什么也留不下··小矜却在那边喊了起来:“赵宁,我们一起去终点做裁判啊·”·已经走了好几米远的赵宁回过头,透过车窗看着驾驶位上的男人,用唇语说了一句:“我在终点等你。”
赵宁坐上了小矜的车,和围观群众中绝大部分想去终点看热闹的那些,浩浩荡荡地提前上了山··到了山顶上那一片巨大的空地之后,先行部队全都靠着山壁停好,给赛车空出了过线之后缓冲减速的位置。
小矜给山下的那群人打了电话,示意裁判团队已经就位,可以开始了··赵宁下了车,站在那条终点线后面大概三十米的地方,身边一片空旷··阳光从山崖那边侧着过来打在他的身上,地上投下了修长的影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他一直站在阳光下,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匆匆躲避,恨不得在- yin -凉处扎根发芽··他想第一眼就看到那个男人,实现自己那句‘我在终点等你’的诺言。
赵宁笔直地站着,始终嘴角带下,目眺远方··终于,视野里出现一个移动的小点··那小点不断增大,增大,大到能看出车型,正是李广穆在起点开的那辆。
一骑绝尘式地一马当先,纵使事先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赵宁还是忍不住为他感到高兴··赵宁亲眼看见那辆车在自己正前方冲过了终点线,却没有刹车减速,直奔自己而来。
李广穆在终点看到了那个人··这一路,他没有分半点注意力到路边呼啸后退的风景,以及逐渐被拉开差距的对手上,一丝半毫都没有··他那颗迟钝的心只装着终点,确切来说是终点的那个人。
然后压过终点线,李广穆没有熄火减速,而是径自开了过去,然后…·以那个少年为中心点,画起了半径不大不小的圈··赵宁看见李广穆开着车朝自己疾驰而来,竟意外地没有半点慌张和害怕。
他不会伤害我的,永远不会··然后,眼睁睁看着那辆车绕着自己画起了圈··一圈··两圈··三圈··赵宁在巨大的引擎声和车尾扬起的飞尘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土崩瓦解、冰雪消融。
他察觉到了某些名为‘不可说’的东西,被这个男人藏在了这绕着他的三圈里面··李广穆绕着赵宁转了三圈··第一圈,这是我喜欢的人··第二圈,我要他一辈子健康平安。
第三圈,我希望他的健康平安,由我来守护··众人目瞪口呆中的三圈绕完之后,剩余的参赛车才依次越过终点线···李广穆也下了车,朝赵宁走了过来。
赵宁看着逆着光朝自己走来的那张脸,闭上了眼睛··问自己…·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若干年后,赵宁会在某个午后,用画笔将这刻骨铭心的画面重新描绘。
他始终不曾,并且永远不会忘记…这里,藏着最初心动的自己··不远的山下,一株鲜艳带着水珠的蓝色妖姬正静静躺在垃圾桶里,无声地作为命运注脚,暗示着一切结局。
蓝色玫瑰的花语——奇迹与不可能实现的事··【注:‘过了这村没这店’——笔者也找不到这类俗语的出处··第62章 ·赵宁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独自静坐着,不远处烧烤的火光跳跃明灭,却始终照不暖他的半边侧脸。
一个人在喧嚣中坐出了一个寂静的世界··粥是李广穆刚给他买回来的,里面什么也没加,他却难得地尝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原来,有些事情一旦发觉,便自此无所不在,无处可藏。
这么些年来,对自己表达过心意的人实实在在不在少数,男男女女都有··- xing -别,从来没有让他感到惶恐··真正让他惶恐且惴惴不安的是,不同以往的,他自己的心动。
落日余烬下,用力打着方向盘围着自己画圈的那张英俊侧脸,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从脑海中成功删除了··十九年,终于等来了心悸的这一瞬间,却是这个样子,这个男人。
赵宁苦笑着摇头,彻彻底底地败给了自己··明明才只见过两三次,怎么会这样·赵宁摊开手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纹路,鬼使神差的想要在上面找到那根象征爱情的姻缘线。
如果世上真的有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唯心主义存在,那么他的那根姻缘线肯定在象征着十九岁的这一段上有一个节点··我遇到了那个让我心动的人··早就在书上看到过无数遍的‘情不知所起’,后面那句他竟然再不忍心背出口。
什么叫少年不识愁滋味,明明是少年不知相思苦··赵宁很想回头去找那个身影,却始终不敢,不敢回头··你看,我就是而且一直都是这么懦弱和胆小的啊,连回头看你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你知道我是一个这么糟糕的人吗·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赵宁想起了爽朗的小矜在刚看到自己时候那夸张有趣的反应,还有以前的很多相似案例。
是因为这张脸吗·可这张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在我自己看来··而且,如果我告诉你,除了这张脸,我可能一无所有,你会依旧坚持吗·赵宁把那碗粥捧在手里逐渐缩紧,像是在汲取上面的温度。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借以对抗心里毫无名状的波涛汹涌··李广穆坐在人群中喝着一瓶刚开的啤酒,他知道赵宁已经知道了··他原本以为得不到他的白衬衫少年才世上最大的痛苦,现在终于意识到这里面的大错特错。
最痛苦的是,我对你的祈求,成了你的困扰与痛苦··这个认知所带来的苦涩疼痛,散在尘埃里,随着每一次呼吸进入他的心肺深处,继而游走于四肢百骸·细细密密,无处可遁。
我的感情让你感到为难了吗·让你困扰了吗·李广穆又灌了一瓶啤酒,然后想把酒瓶狠狠地掼在地上让它粉身碎骨·他以前从来不会也不想在意的细枝末节,面对赵宁,全都分毫毕现。
唯一知道内情的老黑拎着酒瓶走了过来,凑在李广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他是第二个到达终点线的,但等他到的时候,大家口中不明其意、百思不得其解的三圈已经绕出了尾声。
老黑是从别人的描述中听到一切始末经过的··然后他想起了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动物世界,雄孔雀求偶时候的开屏,无声却竭力的浪漫··这种浪漫发生在李广穆身上却显得有些凄凉,而且老黑也看到了此刻正独自坐远的赵宁。
只能拍拍兄弟的肩膀,一切安慰尽在不言中··多情总被无情恼,这一句,连最不爱念书的他都知道··赵宁不能吃烧烤,也不能喝酒·只是在小矜喊他过去的时候,凑在人群里观赏了一下这人声鼎沸的热闹喧嚣。
别说靠近,他连一个余光都不敢去搜寻那个身影··小矜吃得油光满面,不敢把手拍到赵宁干干净净的衣服上,用肩膀蹭着他说:“你看,我们这可有意思了,你以后会经常来玩吧”·赵宁笑了笑,心想,其实我想在这里长住。
小矜看不懂这个笑容的含义,但好在烤肉的吸引力足够大,很快就把全身心都投入到烤肉消灭大业中去了,没有追问··赵宁和李广穆一直待到了这顿‘比赛筹码’完全结束之后,他甚至留下来帮忙收拾了一下残局。
吃是真的没吃一口,但收拾善后却做得不亦乐乎·李广穆自人群四散了之后,就一直盯着他看,完全舍不得错眼··他感觉这道光快从自己的世界消失了,抓不住也握不牢,多一眼都是奢侈。
眼前这个穿着自己买的衣服近在咫尺的少年,突然和那晚身着礼服在舞台上万众瞩目中扬起手优雅致谢的遥不可及的王子,先逐渐重叠又再缓缓分离··原来这就是失去。
李广穆点燃一根烟,他刚从老黑身上摸出来的··赵宁在自己刻意的有意无意中,还是看到那一簇火光之后亮起的猩红小点,心里刺痛难当··李广穆抽完了烟,赵宁也和东道主告了别,两人一前一后往李广穆的狗窝里走去。
赵宁独自迈上了通往二楼的粗糙水泥楼梯,李广穆留在了一楼···当台阶上到一半,赵宁以一种居高临下的位置俯视着这个成功入侵他心脏的男人·“我明天就回去了,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
赵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比原先想象中来得更疼··“好,明天我送你·”李广穆很快地回答了他··‘我们是朋友吧’,‘我们还是朋友吗’,赵宁再也没有勇气问出口,逃也似的上到了二楼。
靠在楼梯尽头拐角处的墙壁上,赵宁仰起头,感受到后背传递过来墙壁的冰凉··我也…喜欢你啊,你知道吗··可是我不敢,也不能…·同一时刻,李广穆坐在楼下破旧的宽大沙发上,深深地低着头。
各自无眠的一夜,赵宁在浓稠的黑暗中叹了无数口气··第二天一大早,李广穆开车送赵宁回家··途中路过了这几天打包食物的夫妻档餐馆,给赵宁买了一碗粥,让他在车上吃,他自己却什么都没买。
老板娘看到收好找零的李广穆把食物通过车窗递到车里,连忙凑过头去张望··“你今天把人带出来啦不是说了会好好疼人吗,怎么老是白粥,要不赶时间你让她下来我给她做点有营养的”·赵宁不忍地侧过脸,手上粥的热气蒸腾到了他的脸上,逼得他几欲落泪。
我已经成年了,早就不能哭了··李广穆摇摇头说了句“不用了”,转身上车迅速载着赵宁驶离这家小店··到了目的地,赵宁提着那碗粥下了车,依旧不敢回头。
他身后的李广穆目送他一路向前,离开自己,突然靠在车身上仰起了头··被抢走了金蛋的巨龙先生告诉自己,天是蓝的··回到狗窝的李广穆一直在沙发上躺到了下午,头顶的巨大吊扇读不懂他身上的一切,不断旋转,却不能给他变出一个赵宁来聊以慰藉。
然后,李严修的电话打了进来··从早退到旷工,李严修现在才打过来已经算是很纵容他、很沉得住气了··“以后都不来了·”·一切都已经丧失意义,不用再听天书了,也再不用‘努力活出个人样来’了,都没有意义了。
或许是先天对人心识别的能力,亦或者是血脉里某些特殊的东西,让李严修从几个字里洞悉了一切··“失恋了这就是你自暴自弃的理由”·李广穆不懂什么是自暴自弃,他在遇见赵宁之前也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刚想把电话挂断,李严修再次开口了…·“小穆,就当帮帮哥哥,好吗就当帮帮哥哥·”·这是李严修第一次用这种语气,也是第一次跟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从来不会以‘哥哥’自称,唯一接近的一次,也是严肃的‘兄长’两个字··是什么事,什么状况把李严修逼到了这个份上··李广穆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xing -,立马把维持了一天躺的姿势改成了坐着,沉声问了一句:“怎么了”·第二天,李广穆准点到了李严修的办公室,这是李严修昨天在电话里给他的命令。
况为给了他一个地址,和一张邀请函··周六晚上,去‘十九层’见一个人··是什么人让李严修这么严阵以待,李广穆翻来覆去看着那张漆黑烫金的邀请函,实在没看出什么特殊之处。
“这个人我之前打过一次交道,不对路,他不买我的账·他可不是先前乡巴佬那种级别的可有可无,他手上有我一定要拿到的东西·我拿不到,你去帮我拿来。”
李广穆自己都不知道,李严修都办不到的事情,他能办到·“‘十九层’到底是什么地方”李广穆对李严修加诸于他身上毫无逻辑的信心不甚理解,只能试着从这个地址入手。
“地狱十八层,你觉得十九层是什么”李严修端着咖啡捏着额角反问他··这种涉及佛理的高深问题当然不是李广穆能回答上来的,他坦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需要知道太多,反其道而行之没准能出奇制胜·上一次你不是也表现得很好吗我相信这次也一定可以的·”·李广穆知道李严修说的是度假山庄的那一次,但他很想告诉李严修,那不过是歪打正着,而且还全是况为的功劳。
“我会去,但结果我不能保证·”李广穆捏着那张纯黑的邀请函,平淡地对李严修说道··李严修莫名地松了一大口气,然后李广穆继续说道…·“我只是帮你,公司我不会再来了。”
一码归一码,李广穆还是跟李严修说清楚了自己的打算··“随你开心·”李严修从来也没觉得李广穆是适合待在这种地方的人,爱来来,不爱来也勉强不了。
只要能搞定那个人在‘十九层’的邀约,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其他无关紧要··【注:‘情不知所起’——汤显祖《牡丹亭》·‘少年不识愁滋味’——辛弃疾《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多情总被无情恼’——化自苏轼《蝶恋花》‘多情却被无情恼’·第63章 ·李隶在周五的时候再次把李广穆召唤回去吃了个饭,还是晚饭。
而且餐桌上只有他们三父子,没有旁人·席间李隶装腔作势地絮叨了好一阵,李广穆一句都没有听懂··可能压根就没有认真听进去一句··没有意义了,这一切都没意义了。
李隶发现这个不成器的二儿子似乎比之前的朽木不可雕式的雷打不动更死气沉沉了一点,入戏太深自以为是的唾沫星子飞到一半,戛然而止···“你这幅不成器的样子是丧给谁看”·李严修这次在旁边干坐着没有帮腔,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老东西的节奏了。
“我以前忙,没时间好好管教你·看你一味地躲在阿修身后混吃等死也嫌你不争气·你倒好,骂了你几次就置气躲到外面不肯回来·阿穆,你要是有你大哥一半,我也能少受点气多活两年。”
李广穆默默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混着李隶这番鬼上身式的呕心沥血,面无表情地下了一口饭··李严修却听得心驰神往,恨不得直接摇旗助威,激励自己的弟弟维持原样再接再厉,争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接让这老东西原地去世就再好不过了。
那可就真是为大哥排忧解难帮了大忙了··玩笑归玩笑,李严修深知在利益场里打滚了大半辈子的李隶,舐犊情深在他身上不过是个笑话··你情我愿纵然是锦上添花,要没有,那也仅仅是没有。
“爸过赞了,而且小穆还小,等成家了自然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再说他最近也懂事很多,自从上次爸叫他到公司帮忙,况为几次跟我说,小穆谦虚好学,表现得很好。”
李严修已经被点了名便不好再装死,挑了氛围最恰当的时候,适时插入了一句说了跟没说一样的废话··“是吗,可我怎么听你几位叔叔说除了头几天还能偶尔瞅到人影,后来就看不到人了呢”·李隶大手一抬,那挥斥方遒的姿态活像是要指点江山。
“好了你也不用再给他遮遮挡挡了,我也想过了,让他这么没名没分地跟在你背后,年轻人可能觉得没面子·等我想一想,看看有什么合适的职位·”·“不必了…”李广穆话只说到一半,李严修坦荡却包罗万象的视线让他把没说完的那半句混着饭菜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随便你们吧,反正我是不会再去了··李广穆又安安静静地吃了两口饭,然后他又不可控制地想起了赵宁··回家之后该是又去上课了,身体全好了吗·药吃完了没有,还会不会咳嗽。
细碎又婆妈,像被不知名妖怪夺舍之后的魔怔诡异··“我吃饱了,先走了·”李广穆是把最后一口都咽下之后才起身的,觉得这是再挑不出毛病的标准作业模板了。
李隶还是看得眼睛疼,刚说出口的温言温语全打回了脸上,表情惨不忍睹··李广穆把这一切尽皆抛在脑后,包括李隶和李严修在他走后依旧没有停止的关于他的话头。
没什么好在意了,再也没有什么好在意了··他回狗窝的路上搬了两箱啤酒到自己的后备箱,在柜台结账的时候顺手又买了一条烟,还是他以前一直买的那个牌子。
车厢里音乐播放的功能他似乎是第一次用,摇滚歌手撕心裂肺的歌声带着电流传播特有的味道,他只听懂了里面的一句歌词··关于求而不得的爱情··车身驶入煤渣混着砂石铺就而成地面的时候很自然地开始摇晃,这标示这一个分界点,自此进入了一个结界。
·身后是日新月异且有血有肉的苍茫人世,而他面前即将逃进的,是不知今夕何夕醉生梦死的海市蜃楼··这里,不需要去问没有意义的明天··但这一切一切的得过且过中,绝不包括此刻出现在他远光灯里的那个人。
赵宁抱着一盆个头不大不小的盆栽,坐在李广穆狗窝门前不远处的一线水泥台面上·他一眼能看出,这是先前工厂还在运作的时候,货车用来确定卸货位置的地标。
他来了有两个小时了,身后的门一直没开,他也没有敲门··应该是不在,没关系,我坐在这等等他就好了··然后赵宁这一坐就坐了两个小时,那盆绿色的植株一直在他怀里陪着他。
赵宁没有放下,也没想过离开··不知不觉间,刺眼的车前远光灯打在了自己身上,赵宁下意识地空出一只手护在额前遮挡视线,同时侧着下头··李广穆没有开进门前的空地就直接熄火下了车,反正也没人到这种地方来给他开罚单,停在路上有碍观瞻而已,旁边的老黑又不像是会在意这种风容风貌的人。
李广穆朝赵宁走了过去,他差点找不到自己呼吸和心跳的频率··赵宁发现刺眼的光消失了之后就站起了身,那个花盆也随着他怀抱的升高跟着往上走了一截··李广穆走到他面前,看着那张昏暗中依旧精致夺目的脸,一种他不知该被称作‘恍如隔世’的感觉,让他也找不到自己该说的话。
下意识地想接过赵宁怀里的负重,怕他抱得太累,赵宁却比他想象中更快速地递了过来·“快接一下,它很重·”·李广穆单手搂着花盆,另一只手打开了卷闸门。
赵宁进来之后,自然而然地走到冰箱前拿出了一罐可乐,刚拉开金属环还没送到嘴边,就被放好盆栽的李广穆抢了下来··“别喝冰的,我去给你倒水·”·看到赵宁脸上略显失望的表情,李广穆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是不是要把可乐塞回到他手里去。
但下一秒还是屈从于理智,直接把它扔进了垃圾桶··赵宁在一片冰凉甜腻的可乐味中,发现了被李广穆随手扔在- cao -作台上的那封漆黑烫金的邀请函··一种不安的眼熟让他摒弃了‘未经允许翻阅他人物品很不礼貌’的行事准则,直接拿到了自己手上。
‘十九层’,他眼皮一跳··被邀请人是单独的一个姓氏,‘李’·看来就确实是给李广穆本人的邀请函,幸而日期是明天··赵宁突然庆幸自己一时不管不顾地头脑发热。
他回家之后并没有再碰上赵翳,桂姨说赵翳在他回来的前一天受邀去了D国出席一场艺术展,这一周大概都不会回来了··赵宁略微松了一口气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感觉。
回到学校上课也一直心不在焉···情窦初开的少年第一次品尝到酸涩心动附带而来的苦涩相思,辗转发侧忧思难眠了好几天之后…·他来到书房那盆栀子花的面前,“我不等你开花了,因为现在喜欢上了别的花,比如蓝色的玫瑰。”
然后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把在心里对栀子兄想说的话念诸于口的时候,吓了自己一大跳··我一定是疯了··嗯,可能早就疯了··然后他就把那盆从没开过的栀子花抱了起来,冲了出去。
李广穆从二楼倒了一杯水下来,赵宁接到手里的时候发现是温热的,心里五味杂陈,还没入口就尝到了里面的小心翼翼··“你怎么来了”·“我刚刚看了你的邀请函。”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同时开口,赵宁还没说完,李广穆救已经段了句,导致他最后‘邀请函’三个字轻飘又颠簸··赵宁不知道该怎么破解这种尴尬,难道直说我想你了吗。
“嗯·很晚了,我送你回去·”李广穆拿起了那张纯黑的硬卡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看了就看了,我没有什么是你不能看的··“我不回去了,明晚我要和你一起去。”
赵宁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清澈透净的眼睛里有强烈的期盼··也像是不懂事吵着向大人索求的孩子··李广穆却被他的突然出现和现在近乎‘无理取闹’的样子弄得无力招架,“不行,我现在送你回去。”
你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想对你做什么吗··想把你扛到楼上扔上床脱光你的衣服做尽一切玷污羞辱你的事··何苦留下来折磨我··赵宁有种受伤的感觉,他以为自己不会被拒绝,尤其不会被这个男人拒绝。
可惜当时他还太稚嫩年轻,并没有熟练掌握任何一个放在以后都对这个男人一击致命的杀招··他拿出了自以为最有效的反抗方式·“你不收留我就算了,明晚我非去不可,一张‘十九层’的邀请函应该还难不到我。”
赵宁说这句话的姿态,比穿着用金属线绣暗纹礼服于金碧辉煌的殿堂里万众瞩目下表演时,要睥睨无双得多·矜贵得太过,有点刻意的成分在里面··要不是李广穆莫名其妙地理解他骨子里的低调,险些就被他貌似全开的气场镇住了。
赵宁并非真心在炫耀,只是用这种刻意的姿态告诉他一个事实,他真的可以自己去,但还是想跟着他一起去··李广穆低下头,不肯松口··赵宁觉得更难过了,而且自尊心似乎也受到了一点伤害。
或许是我感觉错了,他对我根本就没有那种感情·而我不仅仅自作多情,还把自己给赔了进去··感到委屈的赵宁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然后他调整好自己最后的狼狈,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我带来的那盆东西是我自己养的栀子花,算是给你先前蓝玫瑰的回礼·”·用一盆回礼一束,算是极其大方的手笔了··李广穆垂在身侧的手掌握成了拳,心底严防死守的猛兽几欲破牢而出,那些残暴的欲念就在他的掌心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先上楼休息,明天一起去·”·赵宁心里先是涌起了开心,其次才是对自己的同情·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决定- yin -晴,赵宁,你这是要泥足深陷吗真是不知死活。
情感和理智反复拉扯的痛苦,他早就受够了·算了,正事要紧··“你知道十九层是什么地方吗”赵宁坐在沙发上,重新端起了那个颜色醒目印着搞笑卡通图案的水杯。
·他听过十九层的大名,有人说是天堂有人说是地狱·在他的那个世界里,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字更像是一种禁忌··他有一个师兄,废在了‘十九层’。
在大人众口一致的讳莫如深里,他只能通过偶尔飘过耳边的一些只言片语,在自己脑海里猜测出事情大致的始末,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听说是毒/品,直接把一个前程大好的优质青年废了个彻彻底底。
那比他大了很多的师兄,本人从那家族谱里被除名了不说,还作为耻辱被永久- xing -地流放到了国外··那是‘山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遇到这种公开挑衅,纵然不是什么重要继承人,但也算是极其严重的打脸和羞辱了。
接着这个地名便成了不成文的禁忌··赵宁不知道李广穆为什么会收到它的邀请函,从‘十九层’存在至今便能看出,那不是个偏爱高调想成为移动靶子的存在。
应该不会单方面毫无理由地发出邀请函··赵宁在李广穆摇完头之后,把自己知道的一切简短地向他概述了一遍·一言以蔽之就是那实在不是个什么与人为善的地方,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广穆不知道事情原来这么复杂,他开始后悔刚才因为不舍和不忍冲动之下对赵宁的松口··赵宁却像是一眼能洞穿他心中所想·“正是因为来者不善我才更要和你一起。
再说,如果能有机会,它‘十九层’馈赠我那师兄的大礼,也是时候该有人去示意致谢了·”·当他平淡镇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广穆才终于领略到了赵宁身上此次完完全全没有遮掩的一种特殊的东西。
初生的牛犊哪里知道天高地厚,别说老虎尾巴,龙潭虎- xue -也不在话下··尤其是这种十八九岁血气方刚的少年·更尤其是在自己的意中人面前,怎么能怯懦认输,怎能不好勇斗狠呢。
这是赵宁中二期最跳脱、最大逆不道的‘丰功伟绩’,比他当年入大学那次跪上三天三夜来得惊心动魄得多··【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宋?释道原《景德传灯录》··第64章 ·当李严修打电话来明确告诉他,‘十九层’不是况为能跟进去见机行事给以照顾的地方,让他自求多福的时候,李广穆已经在之前那些被打包好送来的一套套礼服中,挑选前去赴约的衣服。
赵宁坐在他的- cao -作台上,支着长腿晃来晃去··真是越来越孩子气越活越回去了,赵宁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把··然后跳了下来,拿起了他认为最合适的一套递过去。
李广穆原本只想随手拿一套,没想到赵宁瞬间就解决掉了这件让他极其不耐烦的事情··然后带人出了门,开的是赵宁示意之下选择的从李严修那蹭过来中看不中用的那辆车。
现在只是下午,赵宁说了一个地址,让李广穆先开到那去··到达之后,才发现那是一家从事服装设计之类的工作室,极其隐蔽,连品牌商标都没有··内里却是大有乾坤的别有洞天,极尽铺张奢华。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外国人,然后赵宁全程在用李广穆完全不懂的语言与之对话,而且那并不是国际通用语··赵宁费尽全力才及时制止住了康纳向他表示热情问候的那些礼节,他并不想给身后的李广穆上眼药,也从没想过用这种试探对方是否会吃醋的幼稚把戏来验证感情。
“宁,你怎么会突然到来,一定是上帝他听见了我像夜莺一样每晚对你思念的歌唱…”·赵宁回头看了李广穆一眼,确定他听不懂这个小语种,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个康纳对他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骨子里自带他那个民族的浪漫天- xing -,习惯用这种语调说话··“听着,康纳·我是来寻求帮助的,并且赶时间,请你把上次我退回来的那套米白色礼服找出来给我。”
“那套,你不是不满意吗还说什么…哦,还说,用你们的话来说太‘风骚’了·”·赵宁满头黑线,根本记不起来自己曾这么直言不讳地给过对方如此货真价实的‘退货意见’。
“抱歉,我当时的意思应该只是暂时不合适,现在请你拿给我可以吗没有销毁吧·”·“宁,你的心太善变了,你的爱人今后会很容易伤心的我保证。
那套衣服还在,我怎么可能销毁我的心血呢,尽管它并没有得到你的垂青·稍等一下,我现在去给你取来·”·赵宁换上了那套米白色礼服,在镜子里看到上身效果的第一眼,依旧在心里感叹出了第一次看见成衣时候的那句发自肺腑的评语。
太风骚了··不管是此刻穿在身上的主观还是当时在成品出来后只不经意瞟了一眼的客观··不过事急从权,只好认了··披了件狗皮人模狗样的赵宁从旁边的置物架上,顺手拿起一副衣冠禽兽标配——金属边框带同材质细链的复古眼镜,架上了自己的鼻梁。
须臾之间,将自己从人模狗样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只完完全全的...斯文败类··“你觉得怎么样”斯文败类赵宁扶着脸上单纯作为装饰品的眼镜问李广穆。
然后他发现李广穆自上而下颇为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眼,皱着眉飞快地转过了头··这么不堪入目吗赵宁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刚嚷着要去找相机拍成果图的康纳一回来就疯了。
“上帝啊,我早就说过这套礼服上的每一根丝线、每一个纽扣都是精挑细选为你量身而造·它在终于等来你回心转意的今天,被注入了鲜活的生命·不愧是我今年最满意的作品,实在是太太太太让我满意了。
宁,你们都没有辜负彼此,我是如此的开心·”·赵宁也皱起了眉,既然第三者也觉得没有问题,那李广穆刚才那不忍直视的反应·“很好。”
才让赵宁质疑了一把自己审美的男人重新转回了脸,却依旧没有直视他··岂止是很好··简直是好过头了··好到他希望这样的赵宁只让他一个人看到,永远只给他一个人看。
赵宁听完之后没有多想,二话不说把那副一言难尽的眼镜给摘了下来放回了原处··今天自己并不是主角,路线错了··“康纳,希望你批准我们到配饰间去挑选我需要的东西。”
“当然·”·赵宁带着李广穆到了配饰间,扫视了一眼之后,从满满当当陈列着项链耳环等的各种珠宝翠玉式装饰品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个极小巧的方形的玻璃盒。
里面是一副不大不小的红宝石耳钉··赵宁摘出其中的一只扣上了自己的左耳,放下手的时候,那洁白细腻的耳垂上多了一个殷红如血的小点··原本陌上无双矜贵秀丽的整个人,硬是被这灼目殷红的一点,带出了一丝轻佻不正经的…魅气。
红宝石在灯光下反- she -闪烁,配上那张姿容无双的脸,直逼人心··李广穆盯着赵宁的侧脸,悄悄屏住了呼吸,只想把他带到一个全世界都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
赵宁带好耳钉发现李广穆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手部动作上,以为他是好奇为什么同- xing -别的自己身上会有耳洞··“我这里以前戴过一个微型定位器,戴了很多年,估计已经长不回去了。”
赵宁抬手虚指了一下自己刚刚鼓捣的那个耳垂··而李广穆却很沉闷地回了一句:“疼吗”·赵宁有些愣住了,他是在问我当初为了带定位器被迫穿耳洞的感受吗·“还好吧,男子汉大丈夫就当被蚊子叮了一口。
主要是那时候太小了,可能哭了吧·”赵宁歪着头回想了一下,然后刻意地打起了哈哈,心里却涌起了一些十分微妙的念头··如果这个男人确实喜欢我,那应该比我先前以为的还要更喜欢一些。
陈年旧事都能放在心上心疼一把,这人怕是对自己都不会这么细腻··赵宁耳垂上微闪的那一点殷红,从眼睛直接恍进了李广穆的心里,停在心头上,化成一滴血渗了进去。
·“时间还早,我们先一起去吃个晚饭好不好”·‘十九层’的东西,就算有,他也吃不下··李广穆把刚才赵宁挑出来小巧精致的耳钉盒,连同里面剩余的一只耳钉,一起收到了自己外套内衬的口袋里,那是正贴着心脏的位置。
点了点头··赵宁没有注意到那个细节,带着李广穆穿过刚才和康纳交谈的大厅·看见一起出现在巨大穿衣镜里都穿上了‘铠甲’严阵以待蓄势待发的两个人,停下了脚步。
“现在知道我刚才出门的时候,为什么选这套出来给你了吧·看,是不是和我现在身上这套很搭”赵宁一早就计划好了自己的穿着。
李广穆先天不是个对镜子多敏感的人,对自己身上的穿着更是不甚在意,顺着赵宁的话头往里望了一眼··他还是只看到了镜子里的赵宁·四件套式的复合款礼服,短款的及腰外套和质地较硬的白衬衫中间,还有一层同材质却极省布料,领口开得极低的系扣马甲。
原本无比繁杂的设计,却因为干净纯一的颜色变得十分赏心悦目,且经久耐看·不会有一丝一毫原本极易被这种多层次款型,带出来的视觉杂厌感··设计者设计得十分用心,而展示它的模特本人,也着实太过耀眼。
而对同一幅景象发- she -了另一道视线的赵宁,却还是对身旁暗色系粗犷画风的男人欣羡不已··说真的,不如我也每天早上起来虐待一下沙包·赵宁和康纳告了别,回到车上,径自拿起了李广穆的手机打出去一个电话,这回说的是国际通用语。
“我刚刚在做用餐的预约,现在过去就可以了·”·李广穆顺着赵宁给的地址一路向前,结果,却开到了一个像是私人住宅的地方··他们的落座的位置像是这间古怪餐厅里唯一的一张餐桌,在外扩的室内阳台里。
真正已经‘日薄西山’的阳光被高大的玻璃墙挡着滤了一遍,再打在餐桌上已经十分的和煦··在目光所及的大厅正中心开放式料理台上,又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 cao -刀主厨。
那人独自干脆利落地忙碌着,不远处像是室内花圃的地方,有一个和他们有着相同体貌特征的年轻男人正趴在一个纯白的长吊椅上看书,看起来应该是本国人··李广穆从没有来过,也从不知道有这种‘餐厅’。
那外国人显然是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着手准备了,很快,他招呼了一声,看书的年轻男人开心地朝他跑了过去,在料理台上洗净手,笑嘻嘻地用托盘把菜给他们端了上来。
“这是你第一次带人过来耶,而是还是盛装,真意外·”那年轻男人显然和赵宁很熟悉,甚至不打招呼就直接开始说话··“怎么,不欢迎”那年轻男人脸上的笑容实在太有感染力,赵宁也跟着他笑了起来,语调轻快又调皮。
“欢迎啊,那你以后要多带他来才行·要不然每次你一个人,我都要坐下来陪你,我家那位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可是很容易吃醋的哈哈哈哈·”·说完,那人飞快地跑走了,跑到料理台边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在正收拾着台面的外国男人脸上啄了一口。
那外国人也极其温柔地回亲了他··李广穆瞳孔略微有些涣散,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怕你不喜欢西餐,我在电话里特意让小羽交代威廉准备了这些偏中式的,希望你能吃得惯。”
小羽显然就是那个活泼的年轻男人,威廉则是他的…·“这是他们家”李广穆尝了一口摆盘摆得相当讲究花哨的食物,似乎尝出了里面精心准备的心意,觉得很不错。
“小羽和威廉很相爱·”赵宁没有回答这里到底是餐厅还是私宅的问题,只是把头转了过去··李广穆顺着他的视线,发现那个外国男人脱下了白色的围裙和帽子,正坐在那张纯白的摇篮吊椅上,把那个叫小羽的年轻男人抱在自己怀里,共同看着一本书。
而那个小羽就这么无比自然地紧紧依偎在威廉怀里,偶尔抬起头承接来自头顶上方恋人细细密密落在自己脸颊之上的亲吻··得成比目何辞死··李广穆回转过头重新开始用餐,下一口却变得食不知味。
而这时候正坐在他对面的赵宁却开了口·“我特意带你来这里,除了用餐,还是来学习的·”·李广穆抬起头看向他··“学一下小羽和威廉的…相处。
你觉得我该以什么身份陪你进‘十九层’”·赵宁说这话的时候很慢也很轻柔,像是不想惊扰什么·“据我所知,‘十九层’应该是习惯声色犬马的场所,我有个不错的建议你要听听看吗”·李广穆的沉默就是最好的愿闻其详之意。
“情人·”·这短短的两个字让李广穆手上的筷子险些掉下一根,虽然他先前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想··赵宁却继续一字一顿,温声细语地说:“今晚,我的身份,是你的情人。”
【注:‘得成比目何辞死’——唐·卢照邻《长安古意》·第65章 ·李广穆按照邀请函上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对方挂断了他的电话之后,另一个不同的号码发来了一个地址。
这次他很确定眼前的建筑是一栋私人住宅没错了··“你以为会是普通的会所”赵宁看着李广穆停下车皱着眉以为自己走错了路的表情,脸上一直带着笑。
李广穆很想回答他,不,在你们的众口铄金下,我一直以为那是个外面闪着五颜六色霓虹灯的夜总会··“我当初就想过‘十九层’应该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而是一个或一群人。
嗯,现在看来,果然连巢- xue -都是流动的·”赵宁轻声说···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改贼匪本- xing -··要不是把握好了某个度,惹是生非在了一个让人忌惮却并不想玉石俱焚的范围内,估计早就被打成筛子了吧。
新仇旧恨,赵宁对‘十九层’的认知早已经判定在了是敌非友上·如有必要,你死我活亦不在话下··当他跟在李广穆身后被领进门,看到有几个人围上来,像是要做安检搜身的时候。
急忙整个人往身前高大的身躯上紧贴式的藏好,可怜兮兮地单手拽着李广穆的外套衣摆,悄悄地探出一个头··一秒入戏··活生生一个没见过这种阵仗被惊吓到的金丝雀。
李广穆右手平举让对方的探测仪器顺利扫过,左手向身后伸去,张开了宽大的手掌··下一秒,承接住了来自赵宁右手的紧握··再顺着这个牵手的姿势,一把将赵宁从身后拉扯到前方顺势收进自己的怀里。
让人紧紧依偎在自己的左边肩膀上,抽出左手揉上了自己怀中金丝雀后脑柔顺的头发,侧低下头用嘴唇触碰了一下那柔软的鬓角上,在上面烙下了一个极轻柔的吻··安慰与保护并存,宠爱和亲昵毕现。
任谁一眼都能看出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赵宁强行压制住自己心中五味杂陈的波涛汹涌,往男人怀里又缩了缩,仰起头轻轻踮起脚,用刚刚被亲吻的鬓角去蹭了蹭男人的侧脸。
是一个还想索要亲吻的姿态··像最柔顺乖巧的宠物,用整个身体为诱饵,讨好主人施舍温柔爱`抚··李广穆却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放松下来,配合检查。
赵宁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好,放松身体张开了手·眼里沁出水汽蒙上了一层水雾,咬着下嘴唇一副可怜到极致的样子··李广穆不忍地转开了头··假戏是会真做的,何况这中间一直流淌着他最真挚深刻的情感。
在被放行的第一瞬间,赵宁立马又变成了一只纵然因为害怕想往主人怀里缩,却碍于主人在外的面子,死忍着只是把主人的一点衣角拽住汲取一些安全感的可怜宠物··“是否先帮二位准备晚餐”在门口接待他们的男人和颜悦色地询问道。
那人眼里只看到了李广穆,所以也只是问他,‘二位’里面的那只宠物显然不在他的尊敬范围内··赵宁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而同一栋建筑内某个房间里,正盯着摄像头同步传播过来高清图像的屏幕,满头银色短发的年轻男人笑着往后仰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有意思,真有意思·你先亲自去会会这个姓李的,相信我,这次肯定会很好玩·”他向一直站在身边同将屏幕里一切尽收眼底的黑发男人说道。
银发男人在黑发男人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又加了一句:“他带了个小家伙,不如你也带上一只·”·黑发男人像是领略不到银发男人的‘抽风点’,但还是习惯- xing -地点着头出去了。
李广穆和赵宁在被引领进一个类似休息等候区的房间坐了近一个小时之后,终于被带到了一个巨大且天花板高悬的厅室内,那里放了一张长方形的赌桌··在那等候的一个小时里,赵宁单独去了一趟洗手间,再回来的时候,五官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李广穆说不上来是哪里的变化。
是一种寻不着根源,却确确实实有了眼前结果的怪异·莫名其妙且不得其解··只好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你好,陈莫·”·那赌桌旁正坐着一个从穿着到长相都像是关键人物的男人,地上铺设了柔软厚实的毛绒地毯,有一个穿着类似睡衣的人型生物正跪坐在那男人的脚边,头伏在那男人的膝盖上。
李广穆和这个自称陈莫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完成了普罗大众习以为常的社交礼节·赵宁则藏在李广穆身后,隐晦且不经意地往那头看了一眼··那自称陈莫的男人腿上的人型生物应该也是个男人,只是太过秀丽的眉眼加上修长的头发显得有些雌雄莫辨。
他们并不知道陈莫就是先前出现在监控屏幕前的黑发男人··赵宁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把眉头皱到了至极·这种穷奢极欲且不把人当人的做派,实在低级,且恶心。
然后他却只能在李广穆落座在赌桌上那男人正对面位置之后,憋着气做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无比嫌恶的举动··他直接坐到了李广穆的腿上,并瑟缩着窝进了他的怀里。
赵宁也是被逼无奈,有了前车之鉴标准的宠物模板在自己的正对面,他总不能有样学样地也跪在地上··这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了··- cao -`你妈的。
赵宁用柔软的前额,在李广穆明显僵硬起来的胸膛上轻轻蹭拱不停,表面上像是撒娇,其实是在示意他放松··李广穆成功接收了讯号,在他后颈上捏了捏,又在他头顶亲了亲。
做戏做全套··“既然听说在来之前就已经用过餐了,那不如咱们直接开始餐后的娱乐活动来放松放松吧·放心,我‘十九层’玩得起就输得起,绝不会占着地利人和玩些不入流的手段。”
言下之意是绝不会玩猫腻出老千,大家各凭本事··陈莫话音刚落,就推门进来了一位类似荷官装扮的女士··李广穆怔了一下,他只能把一副牌的五十四张认齐,偶尔也曾和老黑他们打过一些常见的纸牌游戏。
但这种类似于电影里的正规赌场玩法,他并没有接触过··何况那些极易让人看得热血沸腾的相关电影,他也从没认真用心地去看,根本不能记住里面的游戏规则,更遑论制敌取胜的技巧。
赵宁用手环住李广穆的腰身,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一边听着耳边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边用绕到了他身后的手掌在那结实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不用担心,我在这里。
别怕··有我,无论是梭哈还是德州,都不足为惧···“每人等量起始筹码,三局上限,看最后筹码的多少定输赢·你赢了我,我便将你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你若输了,也给我一件我想要的东西·这样,李先生觉得公平吗”·陈莫笑着把跪坐在脚边的那个‘宠物’也提了上来,收进了自己怀里。
那‘宠物’立马从善如流地用手环上了陈莫的脖颈,柔若无骨的身躯像小孩一样紧紧依附在上面,显然是训练有素··一个抱着一个,十分怪异却无比对称的竞争组合。
“怎么玩”李广穆顺了顺赵宁脑后的头发,开口问了一句··陈莫却直接把手伸进了自己‘宠物’的睡衣里,不知道在暗中- cao -纵着什么乾坤,那‘宠物’竟然在他怀里小幅度难耐地扭动了起来。
显而易见的‘难受’,却丝毫不敢违抗··与之正对面的两人,纵然看不见那不正常潮红的脸,那些细碎的呻吟却听了个一清二楚··赵宁藏在李广穆背后的手,握紧了拳头。
狗东西,有你爬在地上满地找牙的时候··“德州怎么样,同花大过顺子·”陈莫脸上一团和气,单看脸是绝对不会让人讨厌的那种长相··李广穆点了点头,陈莫便示意荷官开始发牌。
‘十九层’当真没有什么以客为尊的念头,一味推崇客随主便·荷官专业洗牌之后,又分别交给两边的人打散了一遍,底牌先发的是做庄的陈莫··然后是李广穆的两张。
赵宁已经调整好了自己在李广穆怀里的位置,方便看牌··黑桃5和红桃7,赵宁没有‘说话’,李广穆从这两个偏小的数值和不一致的花色上大概猜到了自己手气的不佳。
赵宁却抬起头轻啄了一下他的下巴··没关系,慢慢来··陈莫也已经看了自己的底牌,从他脸上窥不见任何端倪,但显然双方都不想因为两张底牌就此放手。
两边的等量起始筹码是各自手边的三十块长方形,陈莫毫不犹豫扔下两块··作为除庄家之外的唯一玩家,李广穆只能跟注或加注·赵宁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李广穆跟注扔下两块。
女荷官开始发前三张公共明牌,梅花8,红桃K,黑桃9,这三张‘翻牌’··陈莫又扔了两块筹码,李广穆抬手跟着扔了两块··荷官开始发第四张公共名牌‘转牌’,方片6。
陈莫又扔了四块筹码下来··李广穆紧接着扔了四块··赵宁瑟缩在心上人的怀里,乖巧地笑了笑,心里全是对局面一目了然式的清晰明了·公共牌出的花色乱七八糟,双方的同花都已然不可能,而他们手上却已成了一副顺子。
出了四张截然不同的公共牌,陈莫更没有‘四条’和‘葫芦’的可能了··至多也就是个两对··这一局赢得实在轻松,很快没有了悬念,唯一的变数是除非陈莫手里有一张任意花色的‘10’。
结果还没等到最后一轮公共牌‘河牌’发下来,陈莫就直接弃牌了··摊牌之后发现,陈莫的底牌数字都不小,这意味着距离和公共牌组成顺子的差距太远。
赵宁甚至想不通在‘转牌’发出的时候,他扔下的四块筹码是想干嘛,彰显自己财大气粗为了听个响吗·第二局也尘埃落定得很快,李广穆几乎把第一局赢回的筹码尽皆输了回去。
这还得亏他在赵宁的示意下,弃牌弃得快,要不然以这一把陈莫的牌面,他们极有可能会被一局绝杀··很快就到了决定胜负关键的第三局··李广穆拿到的起始底牌是一个对子,单复牌的对子,花色必然不同。
第一轮公共牌出了红桃9,红桃J,红桃10··公共牌出了三张同花,还是相连的同花··局面对手上两张黑色对子的李广穆实在不利,却因为是最后一局且是决胜局,除了不停跟注,别无他法。
却再也不敢加注··等开出第四张公共牌红桃8的时候,赵宁甚至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人品有这么差,竟然要输给这个人渣·对方很可能是同花,要老天爷实在不开眼,同花顺都不是没有可能。
“李兄,我现在可以先告诉你了·倘若这一把我赢了,我要的…是你怀里的那个人·放心,也不会让你白白割爱,我这个换给你,过了今晚再换回来。”
陈莫依旧是那副温和厚道的表情,大手笔地拍了拍怀里雌雄莫辩的那个‘玩偶’,赵宁却攥紧了李广穆背后的衣服··胜负未分,就说这种容易扰乱对手心智打压对方信心的话,说好不会胜之不武的呢·真的高看你半眼都不配。
而且这都是些什么下作、龌龊的提议,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李广穆的左手垂在身侧,拳头上青筋暴起,想下一秒就冲过去将陈莫的头砸个稀巴烂··赵宁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用力地弓起身,亲吻了一下他紧绷到极限的额角,然后嘴唇顺着太阳- xue -一路滑到了他的耳根。
像调`情般地轻轻对着那个敏感`部位呼出带有热气的鼻息·“放松,我们赢了·”·李广穆用左手搂住了他,赵宁偷偷在桌下与之十指交握。
心里胜券在握的同时,下定决心…等离开这个鬼地方,有些事是该摊开来说清楚了··第五张公共牌是红桃K··又是红桃··李广穆不知道为什么赵宁会在他耳边说出那句话,这是他最不想输的一次‘比赛’,比以往任何一次在山道上飞驰,哪怕下一秒可能就会翻下山崖粉身碎骨的那些,要来得在意结果得多。
纵使知道自己输了也绝不可能把赵宁拱手出去,但他真的不想输···完全不是因为李严修的任务嘱托,而是单纯的连名义上都不想输给这种把筹码压到自己怀中至宝身上的人渣。
对赵宁动一点念头都不行··但他又不能不相信赵宁,赵宁说赢了,就一定是赢了,纵然他完全没有看到赢面在哪里··陈莫把剩余的筹码全扔下了桌,笑得春风得意:“李兄,现在弃牌,我或许可以换个赌注。”
赵宁在李广穆的手心上挠了挠··李广穆也用右手把筹码一股脑全推了下去··陈莫莫名大笑了起来,连带那只‘宠物’也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你是太不在意你怀里那个绝色,还是说对自己的气运自信过头了哈哈哈哈·是啊,我确实没有同花·怎么,难道你会有比我更大的对子吗”·陈莫摊开了自己的底牌,一对A,花色是方块和梅花。
李广穆像看死人似的看了他一眼,摊开了自己的底牌··黑桃K和梅花K··对K确实不如对A大,但不好意思,桌上出了一张公共红桃K··三张确实不是什么大牌面,赢个最大的对子却绰绰有余了。
在陈莫面如菜色的哭笑不得中,赵宁完全转过身,以坐在李广穆大腿上的姿态面对面和他拥抱了一下·李广穆回拥的手收在桌下,陈莫和监控都看不到··李广穆听见了赵宁轻声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话,略微愣了愣。
陈莫调整过来之后,捡起了那副温和的嘴脸,却当真比什么都难看·他站起了身,怀中的人却像垃圾似的直接被他扔到了地上··“李兄赢了,你要的东西,我们会在明天之内送到贵公司去。
李兄请便,有缘可以等我‘十九层’下一次的请帖·”·李广穆没有动,赵宁也依旧温顺乖巧地窝在他怀里··“我要见你后面那个人。”
李广穆清晰地说出了赵宁刚刚授意给他的这九个字··陈莫顿时愣在了原地成了刚被雷劈过的一只死狗··监控屏幕后面,那银发男人笑得前俯后仰。
“哈哈哈哈太有趣了,好久都没碰到这么有趣的人了,终于轮到我亲自去陪客人玩了·”·“你…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十九层’最后的人你要的东西我可以说给就给。”
赵宁在李广穆怀里玩着自己的手指,像终于获得主人所有注意力后餍足的小宠物,脸上一派安详闲适··同时在心里啧了一声··你是真这么傻`逼,还是当别人都没念过书·‘陈莫’是第十八层地狱的别名,既然这里是‘十九层’,那肯定后边还有一个啊。
出来混也不知道藏个拙,直恍恍地亮出大名,这样的智商能活到今天已经很不错了好吗··【德州扑克笔者也不是很懂,剧情需要,切勿深究·另,赵宁并,且从来不弱,他唯一不可战胜的敌人是他自己,除此之外所向披靡。
第66章 ·李广穆半搂着赵宁跟着前面带路的人,一直来到了顶层的一间房门口··推开门迈进去第一瞬间,就有东西朝自己迎面飞来··李广穆闪身躲开的同时下意识地护住了怀里的赵宁,这也是他没有按照人类身体本能去盲目打开那个体积并不大东西的原因。
‘咚’的一声,那东西砸上了身后的还没完全关上的门板,却没有掉下来··那正对他们面门凌厉而来的东西,停在了身后的木质门板上,没进去立在了上面。
是一根金色带穗的飞镖··底部的针头部分十分锐利修长,近在眼前的这一根留在外面的已然不短,不知道没进墙面的部分究竟有多少,看这稳稳当当的姿势…·幸亏刚刚李广穆没有抬手去挡。
赵宁盯着那根飞镖,表面是受惊不已瑟瑟发抖的一只小鹿,心里却只想去实验室制配出一些三硝基甲苯来把这‘十九层’的老巢炸个稀巴烂,连带这群狗杂碎一起送上天。
站定之后,赵宁依旧藏在李广穆的身后,任由他站定在自己面前挡住一切未知的血雨腥风··“你这么快就上来了是不是真的这么迫不及待见到我”·赵宁除了看到对方在强烈灯照下反光刺眼的满头银发,听到的就是这入耳稚嫩明快的声音。
“希望没让你失望·”·李广穆也看到了正坐在桌子上穿着一身稀奇古怪唐装的那个娃娃脸男人,以及那无比引人注目的一头银发··说不出的怪异违和,不知道哪家精神病院溜出了这么个病号。
“他是你的玩偶娃娃吗让他出来一点给我看看吧·放心,我不吃人·我也觉得他很好看,也很想抱抱他呢·”·赵宁不动声色地听出了一头的黑线,同时偷偷打量好目光所及范围内的一切,尤其是这间房子里除了他们之外的唯一活物。
知己知彼才好应对接下来的你死我活··讲点道理,我们两个究竟谁比较贴近‘玩偶娃娃’那种东西,好歹我的穿着和发色还是很‘人类’的好吗,阁下真的不愿意撒泡尿好好照个镜子吗·赵宁顺着假装被李广穆鼓励着外推好让客人观瞻一下的动作,往前稍微走了一步,只一秒,就匆忙地往李广穆身后缩了回去,再也不敢出来。
“哈哈哈他真的好可爱啊,你怎么把他教得这么可爱的”·教你大爷··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嘴里那些不堪入耳的龌龊意思··李广穆一直没有说话,也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种神经病交流。
这个娃娃脸刚刚已经直言不讳地表明了他从头到尾一直在监视着他们到来之后的一举一动,包括他说的那句‘也觉得赵宁很好看’··“为什么要见我”娃娃脸神经病发现自己自娱自乐的自导自演并没有得到在场的任何一位观众捧场配合的时候,像是终于泄了气,回归了人类正常的交流模式。
·为什么难道要直言不讳地说看你不顺眼要来找你清算一笔旧账吗·其实赵宁在楼下的时候也想过见好就收,毕竟李广穆此行的目的是‘拿东西’,既已达成,确实不该再拖着他为了自己的私‘家’恩怨再身陷险境。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而他是蹭着李广穆的邀请函进来的,没理由主人走了,宠物单独留下的道理··便只好既来之则安之··当然更不可能恭维地说什么‘久仰大名想来看看传说中十九层之主的庐山真面目’这种冠冕堂皇的胡掰瞎扯。
李广穆沉默了半天,终于在赵宁的示意下吐出了两个字:“好奇·”·那银发娃娃脸原本垂吊在桌边的腿盘了上去,整个人盘坐在桌子上,手里上下抛着一支飞镖玩。
“你把‘十八’虐得很惨,照理说…我该给他找找场子,何况你都主动送上门来了·”·那金色带穗的飞镖上下起落有序,几乎和抛掷它那人身上的浅金色唐装融合在了一起,自成一体。
“所以,你要和我也赌一局吗”·银发娃娃脸男人虽然浑身上下充斥散发着神经兮兮的妖邪之气,但那张脸和言语做派实在太稚嫩了,导致赵宁真的很难把他和自己想象中,废了自己一位天资卓越师兄的丧心病狂大魔头联系在一次。
大概这个世界当真充满了‘人不可貌相’的淋漓恶意··李广穆没有回应,在想别的··娃娃脸又追问了一句:“要玩吗”·李广穆在赵宁极其隐晦地提醒之下,点了点头。
而赵宁本人在所有人视线不可及的地方,旋转着回拢了一把自己右手的五根手指,再在心里给它加上了骨头摩擦作响的声效··麻烦你,能直接动手就不要瞎做这么多铺垫了可以吗。
我真是手痒得很不耐烦了··再打一百局德州都丝毫不在话下,皱一下眉头算我输··“咱们来玩点不一样的吧,你平时有什么特别喜欢或者比较擅长的吗”银发男人问得真诚又认真。
李广穆摇了摇头··这种龙潭虎- xue -,会自爆长短优劣的才是真的智障,何况李广穆也确实不像是会自我总结的人··银发男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不如,我们来玩石头剪刀布吧,赌注是…”·“不能是他。”
李广穆朗声开头打断了娃娃脸的兴致勃勃·“赌注不能是他,这样的成品再也教不出第二个了·”·赵宁还没从娃娃脸的‘石头剪刀布’里回过神来,就听到了李广穆简直惊世骇俗地那番友情提示。
什么叫‘成品’、‘教不出第二个’·- cao -`你…·算了··赵宁真是现世报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坏人学好难如登天,好人学坏同流合污却只要一瞬间。
真的是…请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任- xing -为所谓为可以吗··赵宁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咬牙切齿了一会,然后理所当然地把这笔账划在了‘十九层’尤其是正对面这朵奇葩的身上。
“这样啊…”娃娃脸根本没有一星半点地掩饰自己的遗憾··“也难怪,换成我也会舍不得的·那这样呢我不向你要他,如果我赢了,你让我在他脸上划一刀。”
从深刻的遗憾到跃跃越试的激动不已,这神经病简直无缝切换得让人目不暇接··赵宁压根没来得及担心自己可能要‘被’毁容的这件事情,就看见娃娃脸又跟翻书似的瞬间端正起了自己的所有表情。
“‘石头剪刀布’太幼稚了,我开玩笑的·既然你不肯言明自己的长处,那就别怪我不礼让客人·”·娃娃脸抛着那根飞镖不住地左顾右盼,像是想着目光所及之处找出可以让两人一决胜负的东西。
然后他盯着李广穆和赵宁所在的位置虚晃了一眼,笑了起来··“就飞镖吧,怎么样赌注是输家答应赢家任意的一个要求·放心,不能打你‘玩偶娃娃’的主意,我明白。”
话音未落,刚才还在他手上抛着玩的那只飞镖被他一抬手飞快掷了出去,不过这回不是直奔两个大活人而来,直愣愣地飞到了他自己盘着腿正坐着的那张桌子的正对面墙上。
确切来说是那墙上的一张飞镖盘上··毫无疑问地正中红心··然后那娃娃脸右手一直保持着投掷的动作没有放下来··赵宁在心里冷笑,怎么,这种下马威难道还要我们给你鼓掌吗真棒,一整个大厅长度这么遥远的距离,都能被你轻而易举地拿到满分。
而娃娃脸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直接笑了起来··“对了,我们就玩这个·方便,你看我这飞镖都是现成的·不过嘛,还是少了一点点东西。
咱们这回不- she -靶子,来‘大- she -活人’怎么样”·李广穆直接皱起了眉,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不堪入耳的词汇··娃娃脸完全没管李广穆对这个建议持怎样的态度,直接抬手从他此刻坐着的桌子上抬手抄起了一部内线电话。
“把他带上来,嗯,我有用·”·赵宁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先前在赌桌上,陈莫怀里的那个雌雄莫辩的‘宠物’被人带了上来。
赵宁皱着眉看见‘宠物’目不斜视地直接走到了娃娃脸面前,然后娃娃脸抬起右手很随意地摸了摸他的侧脸··李广穆和赵宁都转开的视线··这种场景,如果倒退回下午时分,在‘餐厅’看到小羽和威廉做出如出一辙的动作,那必然是羡煞旁人的恩爱缱绻。
·现下,只剩说不出的恶心··“我们就来玩飞镖,玩法是让你的‘娃娃’和我的这只都到那边去靠墙站着,然后以落标点和活人的距离来判定胜负。
距离越近的分越高,但这个距离必须存在,扎在身上见血就算‘死’了,好不好·”·换句话说,就是飞镖往活人身上扎,扎得越近越好,但又不能真的扎到。
听起来还挺温柔,可是飞镖又不长眼··又要获胜求距离接近,又要避免‘靶子’受伤,这可真是充满人- xing -且富有趣味的游戏啊··赵宁一边在心里不屑,一边回想起了李广穆狗窝里的所有陈列。
在一楼空旷的大厅里,沙包那个角落左边的那面墙上,确实是有个飞镖盘的··他只是扫了一眼在心里大概有这么个印象··至于上面有没有插着飞镖,而又分别在第几环他是实在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我对你有信心··赵宁听了游戏规则也丝毫没有害怕··那娃娃脸拍了拍‘宠物’的脸,示意他去那边站好,同时意味着游戏就此拉开了帷幕。
“放心,对面那扇墙是实木的,我常在这个房间里玩这个,所以什么都是现成的·”娃娃脸看着‘宠物’穿着睡衣往前走的背影,脸上带着天真的兴奋。
·赵宁却听出了他的意思··飞镖再锋利,要扎进钢筋混泥土也绝非易事,这是违背物理规律的,任凭你技巧多精湛、道行多高都于事无补·用尽全力扎进去一个头也极可能会被反作用力弹出来,他们总不可能趴到墙上去,找出双方扎出来的那几个小点记分。
而传递出来的另一个意思是,用活人做靶子的这件事,他习以为常甚至是家常便饭··这是他茶余饭后拿来娱乐消遣的日常活动··- cao -`你妈的··真的是把这狗- ri -的‘十九层’炸上天几次都嫌不够。
雌雄莫辩眉目如画的宠物已经贴着墙站好了,就在那娃娃脸呈直线位置的正前方··虚虚弱弱地站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会把他吹跑,而他的生命安全,全- cao -控在投掷飞镖的主人的抬手之间。
又怎么能让人不害怕呢,这妖里妖气的娃娃脸,飞镖也妖里妖气的·肯定是特制加了‘料’的,凭刚才赵宁和李广穆进门时候,破空飞来深深没入门板上的那一镖就能看出来。
要是真的为了赢无所不用其极,扎在人身上可不是玩闹的·头脸就不用说了,胸腔腹腔,哪里都不是能承受深深扎进这么一镖的··赵宁只知道为此刻正对面站着的那个‘靶子’担忧,倒是从没想过担心同是靶子的自己。
银发男人抬起头飞出了一镖··停在了‘宠物’头顶的正中央,赵宁看着就是一阵胆寒,几乎对那锐利凶器从自己头顶上擦‘皮’而过的惊惧折磨感同身受。
他甚至不忍再去看娃娃脸接下来的‘战果’··第二镖停在了‘宠物’左脸耳垂下方··对称的,第三镖停在了右耳垂正下方··前三镖直奔面门,这种完全不把人当人罔顾他人- xing -命的狠辣凌厉的行事作风手段,实在太让人…·李广穆也错开了脸,似乎有了自己的心事。
像是为了彰显自己对整个人体的跨度的游刃有余,娃娃脸的第四镖急转直下,落在了‘宠物’的左腿边··前三镖实在是太惊险,‘宠物’已经难以抑制地颤抖了起来,娃娃脸难得地收起了脸上一直以来的天真疯狂,竟然略微皱起了眉。
可最后一镖第5镖已经飞出去了,朝着它的既定目的地凌厉而出··最终立在了‘靶子’的右手边上,没有见血,也依旧看不见任何距离··零误差,零失手,这回轮到赵宁皱眉了。
知道这是对方的强项没错,但这也强得太对己方不利了··“过来·”娃娃脸仿佛也松了一口气,瞬间又是一只生龙活虎疯疯癫癫妖里妖气的神经病,抬手召唤着自己刚做完‘靶子’的宠物。
而从娃娃脸飞出第五比镖开始就抖个不停的‘宠物’,竟然没有依言走过来·而是越抖越厉害,然后在原地跪了下来··怎么,难道受伤了·一目了然并没有扎到身上啊,有伤口那身浅色真丝睡衣是绝对藏不住的。
如果只是擦破了皮,完全用不着是这个反应··在赵宁的不解中,那个雌雄莫辩的‘宠物’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右手依旧保持着向上扬起的姿势··赵宁睁大了眼,发现了端倪。
最后那支飞镖确实没有挨到他的皮肤,却扎在了他睡衣的衣袖上,如果他直接听从命令,走过来,要么衣袖会扯坏,而更可能出现的结果是,那支飞镖会被带着拔出来掉落在地。
怪不得他的反应被飞镖真真切切地扎上身还要激烈恐惧··银发男人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结果,脸上的表情都凝滞了几秒··继而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这是我第一次失手,真是太有意思了。”
赵宁却松了口气,娃娃脸承认了‘失手’,就是认可这一镖已经‘死了’·其实游戏规则只说沾人见血为‘死’,像这种扎到衣服的,要是当真胡搅蛮缠无理取闹起来,说是‘活’的也未尝不可。
大概是‘宠物’完全不敢起身生怕飞镖掉落下来,充分彰显了银发男人的‘失手’··亦或许和他本人的- xing -格有关··总之,敌死我活,赵宁欣然看到这种对手对失误的坦然承认。
然后,该轮到他上场了·还得先矫情地演上一演,扑到李广穆的怀里可怜兮兮地咬着嘴唇看着他,却不敢开口祈求不配合完成这场赌局···这是‘玩偶宠物’最大限度的任- xing -范围。
李广穆低下头看着赵宁泫然欲泣的表情,心里却前所未有地镇定了下来··然后他低下头亲了亲怀里‘玩偶娃娃’的眉毛和眼睑,然后是侧脸和唇角…·接着,主人先生推开了自己撒娇求爱的‘玩偶娃娃’,转身对银发男人说:“回敬你最后一支‘死’镖,我增加难度。”
银发娃娃脸扬起了眉,兴致盎然地静待下文··“他出手,我做靶子·”·银头发男人笑着鼓起了掌·“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那么,就如你所愿。”
赵宁愣住了,然后瞬间领略到了这里面所有的用心与…爱意··他宁愿自己涉险,也不愿意我有一星半点受伤的可能··宁愿被我伤害,也绝不肯让我受伤。
李广穆确实是这么想的,飞镖不长眼,他确实懂飞镖,但无论如何靶子不能是赵宁··那还不如直接拿起来扎进自己身体里来的痛快,如果要他亲手伤害赵宁的话。
没关系,自己当靶子的话,那就怎样都没关系··早在之前,就有一支名叫‘赵宁’的飞镖扎进了自己的心脏,然后在里面落地生根,开出了一整个人生的意义。
我爱你,我的金丝雀,我的小宠物,我的布偶娃娃··我的…小王子··第67章 ·李广穆正要站到墙下去,却被赵宁一把拽着了衣摆··赵宁可怜兮兮地扑进了李广穆怀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眼角发红。
“我害怕…”赵宁仰头吻上了李广穆的嘴角,在他的唇齿边呢喃··李广穆分不清这里面的真假··我宁愿永远沉溺在这出逢场作戏里,至少在这里面,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不再是一觉醒来就四散而去的梦境,不是我开车找遍全城也不见踪影的无处可寻,更不是彼此之间红尘万丈天壤之别的遥不可及··赵宁拥抱住李广穆,不愿放手。
可李广穆还是用力地掰开了他的手,像是对自己的残忍有点于心不忍,再次低下头亲吻他的额角,无声的安抚··赵宁却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极其简短的话。
李广穆又认真地亲吻了他两下,才把他从怀抱中推出来··回头对那银发娃娃脸男人说:“我的‘娃娃’力气小,掷不动飞镖,你给他换成飞刀。”
银发男人侧着头看了李广穆一眼,像是在权衡着什么··飞刀确实是更好施力,但造成的扎痕比飞镖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输赢的权衡标准是‘距离’,用飞刀换飞镖,这绝不算是个什么占便宜的要求。
那用意呢真的是这个精致的人偶娃娃力气太小吗·银发男人迟疑了两秒,还是松了口·“好吧,你回敬我一次,我肯定要成全你一次。
现在两清了,很公平·”·“只不过我这里好像没有现成的菱形手里剑,瑞士军刀那种单独的小刀可以”·李广穆点了点头,往墙边走去。
银发男人很快让人送来了他要的东西,端进来的时候他让人直接递给了赵宁··同样是一模一样的五把··他倒是要看看这只精致的布偶娃娃拎不拎得起这种小刀子,会不会拿在手上没丢出去不说,反而先割伤了自己。
赵宁背过身去,在银发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拈起了一柄锋利的小刀,然后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像是在熟悉它的质感··然后轻轻地抚摸过每一寸刀身··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刀,破空而出,径直飞向李广穆。
为了不出任何纰漏,也让银发男人没有丝毫反应过来的能力…·赵宁风驰电掣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将五柄小刀毫不停歇地一柄接一柄迅速挥了出去,须臾之间完成了自己的出手。
第一刀··你知道人的鲜血渗进红纸和渗进冬瓜里,会造成哪两种截然不同却一样搞笑异常的视觉效果吗·我却只想告诉你,我的手也会疼。
很疼,真的很疼··第二刀··窗外的那只鸟已经飞到院子里的树上叫了一上午了,我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外面的花应该也开了,可能有蝴蝶在上面飞舞着你追我赶。
我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啊·可是母亲说,不练完今天规定的任务,不许吃饭也不许睡觉··我可以不吃饭也不睡觉,但是,我真的好想出去看看外面··看看是不是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第三刀··我很饿,手也很痛,终于雕完了母亲要求的东西,但是她却看也不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让我重雕一个··我不敢说这已经是重复的第九个了。
更不敢问她什么时候,我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结束··第四刀··桂姨说今天母亲不在家,我可以休息一下偷偷到院子里玩一会··我摇着头拒绝了,看到了桂姨眼里的心痛。
可是我也没办法,树叶全落光了,鸟也早就飞走了,花…我在房里没有闻到过它的香味··第五刀··这是我把刻刀扔出去的第一万次,也是我重新把它捡回来的第一万零一次。
窗柩上被刻刀扎出来的痕迹密密麻麻千疮百孔,会被祖父发现吗,听说这是他年轻时为了祖母亲手铸造的··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刻出过自己满意的作品··我可能是赵家最没有天分的一代人,而且,这一代,只有我一个人。
赵宁雷厉风行地五刀已经尽数飞出···飞刀和飞镖不一样,他没有投掷的动作,全是用腕力飞甩出去的··第一刀在李广穆的头顶上··第二刀在他左耳下方。
第三刀在他右耳下方··第四刀在他左腿边··第五刀,在他右手边上··每一刀,都在银发男人落镖相对应的位置上··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落刀之后,赵宁几乎承受不住身上无形而来的那些东西,险些站不稳身形··李广穆却迅速且平稳地从那五柄飞刀中成功的‘擦’身而出,迅速地回到了他的身边,把他拥进怀里。
他不用停在原地等人用尺子来细细地丈量这五柄飞刀和他皮肤的距离,再去和银发男人进行对比··胜负已分,高下立现··银发男人已经完完全全呆住了,他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这是他在投掷飞镖最关键的时候都没有过的动作。
他朝着李广穆和赵宁走了过来,显然是针对赵宁而来··李广穆把赵宁挡在身后,赵宁也乖巧地缩在他的身后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探··“愿赌服输。”
他的意思很明显,并不想让银发男人窥探他的个人物品··可能输给一个‘宠物’确确实实是足足够够地打脸··银发男人大笑了起来,和陈莫一样,有输了先大笑一阵给自己找找台阶的习惯,‘十九层’,蛇鼠一窝地讨人嫌。
这个银发男人甚至笑出了眼泪,笑得直不起身··一直跪在墙边不敢起来的‘宠物’紧紧缩成了一团,也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又什么狂犬神经复合病发作了。
“我竟然小看了你·老实说,你不是李家的人吧,你是他们花重金请来的高手吧”·笑够了的银发男人定定地看着李广穆,是一个严肃问取答案的姿态。
李广穆摇了摇头,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虽然不是李严修,但确实是李家的人··银发男人揩去了眼角那两滴猴尿:“愿赌服输,现在你可以提要求了。
只要我,我‘十九层’办得到的·”·李广穆抱着赵宁走远了几步,然后转过身将赵宁拥在怀里亲了亲··像是安抚他刚刚的受惊和犒慰他刚才出色的辛苦。
赵宁却趁着和‘主人’亲昵的时刻,传递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先出去·”·这句话是李广穆对着墙边那个穿着睡衣,仍旧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人型生物说的。
银发男人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了赢家的一切决定,让那只‘宠物’先出去了··“好了,你现在可以提你的要求了·”银发男人重新跳回了桌上,看样子还想重新盘起腿。
那副云淡风轻的正常样子,似乎是做好了准备迎接来自李广穆的挥刀狂宰的狮子大开头··“我要你学三声狗叫·”·银发男人不仅是呆住面部表情皲裂粉碎,简直活像是吃进了一只死老鼠,脸色沉得难看。
“愿赌服输,说话算话·”李广穆全然不以为惧,甚至善意地提醒道··赵宁在李广穆身后眉目微扬··别误会,刚刚让那个‘宠物’出去,可不是为了维护你的面子。
只是不希望你日后为了面子恼羞成怒起来牵连无辜··‘十九层’,可真不像是个会善待他人- xing -命的地方··“不可以换别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银发男人试着跟李广穆讨价还价··“不换,就这个·”·赵宁在李广穆背后轻扬起了嘴角··我此行就是来清算旧账的,前仇往怨,不听你学狗叫誓不罢休。
比起我‘山上’直接陨落人才的这一仇,让你这个人渣学三声狗叫已经是很便宜你了··“汪·”·‘十九层’,不过如此。
“汪·”·师兄,走好·这口气,我已替你出了··“汪·”·也谢谢你这个人渣给了我…向心上人表明心迹的勇气。
李广穆带着赵宁离开了··车子缓缓驶出野兽血盆大口般森然恐怖的‘十九层’,赵宁一直没有说话··等到车身终于使入人声鼎沸车来人往的城区主干道,赵宁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太惊险了,尤其是最后那五刀··万一自己失手伤了身边的这个男人,那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幸而,幸好··时间已经很晚,现在正是夜深人静更深露珠的时候。
“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李广穆一边开车一边问副驾位上的赵宁··赵宁却先让他找了个可以靠边停车的地方把车停住··然后抽出纸巾,用矿泉水把纸巾打- shi -,敷上了自己的眼睛。
李广穆早就打开了车内灯,他赶忙凑过去看,很怕赵宁竟然在的他全然不知下受了伤··赵宁挡住了他要看自己眼睛的动作·“没事,我没事,是眼线,卸妆你听说过吗,就是女人最常做的那种。”
李广穆很好奇,赵宁一直跟自己在一起,什么时候化了妆,用什么化的··“我没有化妆,就仅仅只是画了两道眼线·我这张脸,非得加上这两笔,才更像是我今晚的身份。”
同时也是为了更好的隐匿自己的真实身份··赵宁话还没有说完·“而且,我还有一些事想告诉你·”·李广穆接过赵宁用过的‘- shi -纸巾’,又用矿泉水打- shi -了两张递过去。
·“先前在赌桌上,你一定很奇怪,最后一局德州,我们明明没有赢面落在下风,我却告诉你我们赢了,对吗那是因为,我知道陈莫手上没有红桃可以凑成同花,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赢,但还是轻松了不少。
而我之所以知道陈莫手上的牌,是因为…你猜猜,是因为什么”·赵宁皮肤娇嫩脆弱,不知道是对这所谓的化妆品用水晕开后过敏,还是单纯的刺激所致,他的眼角染上了一层绯红。
李广穆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也猜不到··“是他怀里的那个男人·他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后暗示了我,就在赌桌上·”·那个人形宠物岂止是不可置信,简直是匪夷所思。
“对,就是他,你很奇怪对不对·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在上赌桌之前就遇到了他,在洗手间里·”·赵宁的职业病,走到哪,尤其是‘十九层’这种十分不具安全感的地方,肯定还是想在最大限度范围内获悉它的建筑格局构造,别的不说,至少可以规划一下最佳逃跑路线。
“然后我就在洗手间遇见了他,他一边发着抖,抖得很厉害的那种,然后一边补妆·眼线笔就是他的·而且他还在一直掉眼泪,可能又怕眼泪掉下来把妆弄花,只好死命强忍着。
你知道吗,他私下里肯定是极害怕的,只是不敢在那些人面前表现出来·”·这么怕,却还是在竭尽所能地想给赵宁提供帮助··“你信他”李广穆问赵宁。
“刚开始也不信,但牌局那次,结局反正不可改,信与不信都一样·而且你没看见他在洗手间里的那副样子,如果说是演技,那真是可以…”·赵宁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你有没有想过,飞镖局,其实论实力,双方是只能打成平手的·”·是啊,显然敌我都属于出神入化登峰造极那一层次,双满分便是不分伯仲,不会有胜负的。
“可是我们是怎么赢的,因为那变态的最后一镖扎在了那人的衣袖上·其实我们不妨想想,这里面是真的巧合还是人为呢·”·“他为什么要帮我们”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我也不知道,最关键的是,其实刚才我们赢了之后,我是想开口把他要走带出来的,算是回报也算是解救吧·可是他却在被你命令着出去的时候,又悄悄向我摇了摇头,像是知道我的心思然后拒绝了我。”
这就真的是很奇怪了··“我也就只好尊重他的意思·”·而李广穆十分惊奇的是,赵宁在这种重重危机的如履薄冰之下,竟然还能跟这样的‘内应’成功接应上,并成功且多次的暗度陈仓。
还有赵宁惊艳卓绝的那五刀··你到底还有多少优秀,是我不知道的··“为什么会飞刀”李广穆用- shi -润的纸巾温柔地擦拭着赵宁的眼角,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我姓赵,会使这种小刀是很正常的事情,要是比臂力就不行了,腕力勉强吧·”赵宁又是习惯- xing -地一笔带过··李广穆这次却显然不肯轻易罢休。
“说清楚·”·这要怎么说清楚··难道要我告诉你,我从最开始的刀片,到小学生文具里削铅笔的小刀,再到美工刀,再到瑞士军刀,再经历无数数不胜数的各种类型的刀具,再到最后的刻刀…·全在手上过了一遍,用来练习从纸张到豆腐,到包括苹果冬瓜豌豆和米粒在内的一众瓜果蔬菜粮食,再到各种木料,最后再到各类玉石…·把刻刀扔了一万遍,再捡回来一万零一遍。
而这一万遍的‘扔’的过程中…·因为少年心- xing -实在太不易打磨,所以在万般痛苦之下,我用它来当飞刀取乐,同时也是泄愤,把其中的成千上万遍的‘扔’,演变为对练习室窗柩的荼毒。
那时候,甚至演变到,我要扎窗柩上第五根雕花横梁,就绝对不对扎到第六根,也不会是第四根,更不可能会是窗户纸··往事太不堪回首,强行翻开…·也只是满目疮痍的欲说还休。
那些时光,哪里是雕刻东西,分明每一刀每一痕,全落在了那个从孩童变成少年的握刀人身上··“都过去了,我们快回去吧·待会回到俱乐部,开到山脚别停,我们去上次你们比赛终点的山顶,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有一件很神圣的事要做,在这个不同寻常意义非凡的日子里··李广穆莫名其妙地心跳加快,他觉得赵宁要和他讲的,是他们的感情··今晚的这场假戏真做里,真有几缕,假有几分,似乎到时候该清算一下了。
李广穆一路开回了山脚下,然后真如赵宁所说的一路开到了山上··赵宁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山景,和耳边呼啸着的山风,在心里一遍遍构建待会要说的话,再一遍遍推翻。
在他不断地构建与推翻中,山顶到了··赵宁下了车,坐到了用来当安全护栏的山崖边直线水泥横线上··身后是万丈悬崖和皎洁月光··赵宁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李广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个男人,就在这个地方,开着车绕着我转了三圈··那三圈里藏了他对我的感情··“李广穆,你是不是…”·赵宁一开口,声线竟然有些颤抖。
结果,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直接进入了对事态天翻地覆的目瞪口呆中··清冷的月光下,山风中有花香虫鸣··李广穆在这一片几近不可视的漆黑中,对着背临悬崖的赵宁…单膝下跪在地。
是的,我喜欢你··一直喜欢··甚至是爱···我爱你··李广穆执起赵宁扔飞刀的那只右手,带它抚上了自己棱角分明的侧脸··手在脸上摩挲,偶尔会碰到柔软的嘴唇,那是李广穆在亲吻赵宁的手掌与手指。
李广穆用自己的身体感受到了赵宁所有‘不可言说’的那些过往,曾经所有的疼痛与伤痕··赵宁指腹上和手指间遍布的茧和疤痕,虽然肉眼不可见,但当肉`体紧贴的时候,仍然可以全部感触到。
一刀刀,一道道,全在那里,从来都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赵宁低下头看着对他单膝跪地,呈现出百分百臣服和挚爱的男人,红了眼眶··月光又暗又残酷。
赵宁还是在漆黑中望进了李广穆的眼睛里··他在那里面找到了自己,也只找到自己··完完全全、原原本本的自己··同时,也是他最嫌弃、最厌倦的自己。
    (未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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