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简潜水史 by 七声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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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简潜水史 by 七声号角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设定:陈燕西(潜水员受)X金何坤(飞行员攻)·文案:·潜水是一项十分迷人的运动,飞行也是··无论飞入深空,抑或潜入海底,于大地来说都是一种退让,为了展示对生命的敬畏与谦卑。
这是垂直方向上的探索者们之共同处··“陈先生,这世界狂乱、颓靡、无趣至极·你却始终清醒、热爱、信念不衰·”·金何坤望着陈燕西,如是说道。
“我无数次想变成你,见你所见,爱你所爱·但我依然想成为自己,努力发光·叫你看看,我多有魅力·”·——·同样,这也是一个可能好看,可能不好看的故事。
旨在探讨:·①两个成年人因为- xing -格缺陷而产生分歧,如何在磨合与包容中,找到爱情平衡点··②去尊重、理解、包容每一个职业··③敬畏生命。
敬畏自然··【他从苍穹摘一颗星辰】·【他从深海捧一束玫瑰】·①1V1,HE·②以潜水为主,飞行为辅··③【为方便阅读,参考的相关文献、资料、书籍,咨询过的教练、潜友,会在完结后统一列出】·【最后:谢谢我的潜水教练,以此向您致敬。
虽然您经常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得此我的心理承受能力直线上升··有了您的教导,才有了我对生命的敬畏与慎重·】·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业界精英 ·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燕西,金何坤 ┃ 配角:唐浓,范宇,沈一柟,傅云星 ┃ 其它:·第一章 ·陈燕西与金何坤做了情人。
只走肾,不走心··前后不过半个月··燕西燕西,一燕百劳,西东无问,合该是个温柔的名字··但他与这二字压根沾不上边··金何坤第一次见到陈燕西时,这货正在骂人——很不地道,骂的还是一姑娘。
“海里的东西能乱捡吗,啊·你脑子怕不是被海龟坐过上升速度堪比抢食堂,咱仨男人都拉不住你大姐,想得减压病吗”·“什么,你跟我说停不下来是中- xing -浮力没学过,还是阿基米德得罪你了你是这意思吗,啊”·“成了成了,这位女士。
您以后出去,甭跟人提我陈燕西的名字,在潜水圈丢不起这人·”·时值正午十二点,西里伯斯海面上风平浪静,日光狠毒·汹涌热气夹着鱼腥味儿,世界静谧得出奇。
陈燕西的吼声骤然响彻方圆百里,似一阵猛浪抛空,落下却没人接·他语气里的质疑层层递进,声音也节节拔高·最后以“不是你逗我,就是我白痴”的语意收尾。
陈燕西单方面的咆哮结束时,金何坤恰巧转过头·他在另一艘船上,将墨镜顺着鼻梁稍稍往下拉一点,露出一双锋利的眼睛··金何坤刚锁定目标,然后“扑通”声响,陈燕西裸着半截,站在船头纵身跃进大海。
距离不远不近,看不清脸·灿烂阳光将他笼罩,肌肉匀称妥帖、身姿优美修长,像一块灼烧的铁冒着滋滋火星,烙在了金何坤的视网膜上··干净、利落、如巨鲸跃海那般笃定,仿佛带着何种信仰。
这是陈燕西留给金何坤的第一印象,自由不羁··金何坤是来仙本那度假的,顺带学习OW+AOW课程·近年来朋友圈里时兴潜水,没个PADI潜水证,都不好意横着走。
要是再有AIDA证加持,那说话音量都不一样··金何坤不跟风,一来觉得特反智,真正热爱潜水之人压根不这样儿·二来作为飞行员,上天就够了,何必下海。
但恰巧最近“假期”很长,国内一档子糟心事,活生生把他搞成乌眼鸡·金何坤干脆一张机票,提着行李空降马来西亚·辗转半天,飞至仙本那岛。
今天本是浮潜,金何坤提不起劲,没下水·这船上一共十人,除他以外均为FUNDIVE·潜导带走学员,只剩船长与他干瞪眼··金何坤捧着盒饭,赶上了陈燕西的“激情演讲”。
“又吼哭一个·”·船长的中文还算流利,往嘴里扒拉米饭·大马本地人从小可学多种语言,中文基本算是旅游服务业标配··“那是陈燕西,我们叫他陈。
狗脾气,我们这出了名的坏·很多潜店不敢收他,要不是陈和我们Boss关系好......”·“嗳年轻人嘛,火气大点儿也正常·”·金何坤接上话,墨镜上映着船长的脸。
船餐盒饭很难吃,通常咖喱鸡肉只见咖喱·金何坤兴致缺缺地嚼着土豆,快你妈素成大白兔了··“但他这态度比顾客还拽,也不怕人投诉”·船长点头:“是啊,确实不怕。”
“潜店投诉信箱里全在骂他·可陈的水平高,来头大·Boss偶尔扣他工资,不会开除·”·金何坤挑眉,挺意外的·他靠近船长,从包里摸根烟递上,“水平高、来头大,却在这里做潜教”·“陈不是固定员工,每年偶尔来,”船长叼着烟,一口喷在金何坤脸上,“他- xing -子独,脾气暴躁。
不喜欢讲废话,也不爱玩·”·“工作倒是很认真,至少学员从不出事·”·金何坤抹一把脸,船长那烟味混着口臭,差点给他熏成行尸·他讪笑着后退一步,“您这骂得也太委婉了。”
船长觉着他不信,于是拿出手机··“给你看看陈的朋友圈,都是些大家伙·很多东西在这看不到,要去其他海域·”··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金何坤凑头一瞧,原来“大家伙”指各类海生动物。
陈燕西的朋友圈设置三天可见,头像很打眼——是一只腾空的巨鲸··再往下,金何坤看得啼笑皆非·除三天前上传的大白鲨,剩下尽他妈在吐槽。
一天十条,妥妥话唠··什么“一千度近视下海不戴隐形,是准备去盲人摸龟吗”,“讲了百万次,遇到鲨鱼不要跑,不要跑正面刚”,“我们这是山区吗,为什么都问有没有信号。
再说一次,我天天发朋友圈·”·仔细一看,多数发于凌晨·金何坤呲牙一笑,这人起码有点公德心·半夜宣泄小情绪,咋一想还挺可爱··没看出脾气哪里暴。
船长刷到底,略失望·他收回手机,撑着方向盘,“今天不凑巧,如果你早几天看到陈的朋友圈,会欣赏更多震撼照片·”·“陈真的很酷很奇妙,简直没法儿形容他......”·“哎船长,停一停。”
金何坤为数不多的好奇心,差点让船长给吹没了·就看一朋友圈,吹得跟国博展览似的··他揉揉眉心,太阳投- she -到背上,晒得一片火辣辣。
“船长,话说太过就没意思·”·船长一顿,这回是真明白了,金何坤压根不信·他审视对方几秒,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味深长··船长夹了烟,转头望向大海。
“不理解也没关系,就像我们都不理解他一样·”·海水拍打船身,哗哗作响·起风时,随着波浪伏动·没有杂声,也不见喧嚣,壮阔大海之上,热得寂静。
唯有印着潜店名称的游艇,如一众散乱叶子··金何坤哼歌,手中转着一串108颗沉香木佛珠·没多久,他见陈燕西从船梯爬上去,海水顺着肌肉纹理往下坠,日光一照,泛着诱人的蜜色。
陈燕西甩甩头发,穿上- shi -衣,腰身特得劲儿·他似从未生气,又认真给学员检查BCD装置与气瓶,准备再次下潜··金何坤看得眼睛发直··他喉结一动,念几句佛号,然后将“静虑离妄念,持珠当心上”的戒律通通扔掉。
妈的,他想,老子要破色戒了··金何坤与陈燕西第一次交锋,是在当晚··潜店正对面是出海口,酒吧占据一半露台·严格意义来说,充其量算国内清吧。
有人唱歌,有人喝酒·海风徐徐,夏季合该是啤酒配龙虾的味道··这边乱得很··潜教喜欢泡学员,学员喜欢内部消化,一心求艳遇的旅客不甘落后,搞得仙本那的“潜水陆地生态圈”一团糟。
金何坤没打算在外边乱来,聪明人不会给自己添麻烦·不料他长得太出挑,一看就是风骚货,还是Top那一挂··他刚坐下没多久,就被某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盯上了。
异国艳遇很有几分浪漫,金何坤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 xing -别男,喜好男,有人投怀送抱也不是头一遭··男生自报家门,叫宋阮·金何坤请了杯酒,压根没当真。
起初仅是闲聊,从形而上的哲学聊到人文关怀,从东南亚旅游业讲到欧美奢侈品利润弹- xing -··谁知推杯换盏间,宋阮竟一屁股坐他大腿上··金何坤一怔,心想,怪我,太有魅力。
他差点顺势给人踹地上去,要不是看在宋阮年龄小......·金何坤似笑非笑:“老弟,喝多了早点回去睡觉·年纪轻轻,听爸爸的话,啊·”·然而爱的教育还没结束,背后忽冒出一清冷之声。
“朋友,你是来上船的,不是上床·合着你用下半身控制大脑”·金何坤觉着耳熟,吊儿郎当地回头一看,猛然洒了半杯酒·什么玩意,这你妈是陈燕西·陈燕西穿着衬衣,牛仔裤向上挽起一圈,将好露出脚踝。
他双手揣兜里,下巴微抬·审视金何坤时,因昏暗灯光,陈燕西半眯眼,显出几分慵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陈燕西扯动嘴角,要笑不笑··金何坤这人,身材颀长。
即使坐在椅子上,双腿依然迷人眼·嘴唇薄,鼻翼窄挺且直·本应是个薄情寡- xing -的英俊长相,倒被那不笑也含情的眼睛夺了视线··他看人之时,习惯- xing -带职业假笑,于是又有几分疏离感。
江湖浪荡贵公子,合该就是这一卦··陈燕西被对方“骚里骚气”的笑容撞了一腰,断定这玩意个祸害·他瞥一眼金何坤,满是警告之色·然后转头,朝他身上的宋阮抬抬下巴。
“还不下来”·“宋阮,是我要请你还是背你·来这儿几天,我给你说的话都忘了啊·”·宋阮喝多了,明显不想走。
抱着金何坤的脖子,又有些尴尬·陈燕西于他来说,是严厉过头的教练,半个救命恩人··宋阮吓得一缩脖子,不抬头··陈燕西啧声,打算上前拉开两人。
金何坤瞧这架势,如释重负地松口气,想着可他妈找到机会甩人了··不等棒打野鸳鸯,金何坤赶紧扒拉掉“二十岁挂件”·他淡定起身,站直了才发觉比陈燕西高出半个头。
金何坤顺着视线看去,晦明灯光洒在对方领口,露出一截瘦削锁骨··金何坤眼色暗几分,摸到手腕上的佛珠,默念三秒··宋阮想拉住他,陈燕西剐一眼,又悻悻收回。
金何坤对陈燕西挺感兴趣,特别是皮囊·两人撞肩而过时,他有意侧过头,附在陈燕西耳边挑衅··“朋友,今儿个要是你坐我腿上·我保证,你也舍不得起来。
爽一次,想两次·想多了,说不定还想成- xing -上瘾·”·“我想你大爷”·陈燕西的火气蹭蹭冒,当下就要发作。
抬首对上宋阮迷茫的眼睛,他又头疼不已·这雏鸟遭遇情场老手,真他妈不知深浅··宋阮那脑子八成没发育完整··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金何坤坏笑几声,见好就收。
他遁到酒吧门口,又下意识回头看··陈燕西背着他,正数落宋阮·他脊梁挺直,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戳着宋阮的肩膀·那小孩垂头,一声不吭,挺可怜。
金何坤摸出根烟点上,吐口烟雾·几秒后,又莫名其妙地笑了··他是真觉自己和陈燕西有缘,也真觉这男人有意思··实则这是他们第三次相遇。
还有一次是在傍晚黄昏,小镇拥堵的街道上··仙本那的建筑颜色鲜明,大片大片的红,大片大片的蓝·绿墙夹了棕咖,金黄缀着粉·整个望去,是最恰当的电影配色。
金何坤百无聊赖走在街头,时逢下午六点,小镇各街道面临一大严峻问题——堵车··这儿没红绿灯,更没交警,全靠民众自己解决·于是男声女声,马来语英语偶尔夹杂几句中文,人们吼得锣鼓喧天,战火纷飞。
金何坤停在街口,一看这架势,没个把小时绝对散不去·他懒得凑热闹,正准备调头离开,换一处地方溜达··遽然,在百米开外的街巷那头,忽有一人站于众车之上。
鹤立鸡群,格外惹眼··逆着霞光,金何坤抿唇,这次彻底将墨镜取下··他看得很清楚,是陈燕西··陈燕西双手揣兜里,长腿一迈,从拥挤的车与车之上走过去。
那态度相当无所谓,好似叛逆期格外长··当地人见怪不怪,吵着怎么疏通车位,也没人阻止他··看来不是第一次这么干··金何坤转动手中佛珠,盯着陈燕西移不开眼。
对方将袖口卷到手肘,跨步时裤脚顺势往上提,露出踝骨以上更多部分··陈燕西戴着耳机,叼着烟,微微低头·身后通红霞色染了天,衬得他俊雅异常··又痞又帅。
他一步步走过去,无畏且洒脱,极富少年感··金何坤蓦地想起一句歌词,这时光是一个少年犯,你有多迷茫他才懒得去管··他又想起陈燕西的朋友圈,封面照片是鲁迅,上书:教潜水原本是可以赚钱的,后来做的人多了,也就不赚钱了。
慢慢变成了为人民服务··金何坤咂摸片刻,哑然失笑··这男人真挺酷,有趣又世俗··——·作者的话:·【这个故事的基调是:温柔、浪漫、偶有诗意,又带着绝对疯狂。
】·注:·①PADI(ProfessionalAssociationofDiverInstructor国际专业潜水教练协会)水肺潜水,PADI同样教授自由潜,只是更偏向休闲和保守··AIDA(InternationalAssociationforDevelopmentofApnea世界专业自由潜发展协会),出了名的教练考核严苛,多出竞技自由潜运动员。
还有其他一些潜水组织,如SSI、CMAS、NAUI等··②OW课程:OPENWATERDIVER(开放水域初级潜水员)·AOW课程:ADVANCEDOPENWATERDIVER(开放水域进阶潜水员,AOW的水深限度是30米,并且可以做夜潜)·③跨车一事,取材于仙本真实事件,一本地男生。
旅游者切勿模仿··第二章 ·陈燕西是在一阵响铃中惊醒的··“打雷要下雨雷欧——下雨要打伞雷欧——”·曲调极有节奏感,歌词泛着滚滚傻气。
要说这铃声是谁弄的,还真不是他自个儿··“唐浓,有事说,没事滚·”·陈燕西拿过枕边一手表似的物件,刚就是这玩意发出尖叫·他睁眼瞥了下时间,凌晨五点,晨光熹微。
但他昨天睡得晚··“佛罗里达和仙本那的时差是多少,来,你给哥哥算一下·是不是嫌我命太长,盼房价暴跌、盼股市暴涨,都比不上盼我早日猝死。”
“别倔,别横,别嘴硬·”·扩音器传来一冰冷的声音,唐浓吐出七个字,不再说话··陈燕西啧一声,火气顺势下去了·他烦躁地揉揉头发,坐起身来。
窗外大海波涛汹涌,隐有旭日初升之兆··“说吧,什么事·”·“先聊聊你的状况·”·唐浓那边有些嘈杂,偶尔冒出几道电流声,信号不好。
“最近如何,监测仪传来的信息,只能展示心率根据深度变化产生的反映,上次交给你的潜水电脑为什么不用·”·陈燕西赤脚踩在地板上,混沌大脑稍微清醒一点。
他接一杯温水,往窗边走去,“我不爱用那玩意,戴手腕上是累赘·饮食情况就那样,这边也没什么好吃的·”·“失眠就听鲸啸,放心,睡得着。
唐浓,你平时废话没这么多·”·“到底什么事·”·唐浓一顿:“范宇幽居症发了,他的科研任务刚结束·整个人处于易怒状态,我想认识你的心理顾问。
明年初在留尼汪有一次民间科学家组织的‘追鲨’活动,准备给部分鲨鱼安装追踪器·”·“你俩消停点,行不行·”·陈燕西推开窗,清晨的海风猛然灌入,吹起他额前发丝。
夹了淡淡鱼腥味,海边已有渔民准备出航··“就算范宇的身体吃得消,精神恢复也没那么快·去年研究抹香鲸的发声与交流,结果怎么着,嗯唐浓,我不是每次都在场,不是每次都能救你们。”
“人类研究海洋生物的步伐,与它们即将面临的危难相比,实在太慢了·”·唐浓喝口牛奶,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唐博士多年来不与蠢货论长短,于是言简意赅。
陈燕西知道拧不过,捏了捏眉心:“成,给你也行·要么,你把这破通讯仪的铃声改了·要么,你叫声爸爸·”·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第一个愿望倒是迫切又实在。
唐博士聋得恰到好处,声音毫无波动··“顾问师,联系方式·”·陈燕西舌桥不下,愣了片刻·说来奇怪,人挡骂人、佛挡喷佛的抬杠神功,在唐浓面前永远不起作用。
他实在没辙,翻着通讯录报了一串号码··“你们搞科研的也别太拼了,又不是体制内,还得自己掏钱·听我话,今年回家看看,总在海上飘着算什么事儿。”
唐浓没理他瞎扯,破天荒笑一声:“你怎么不回家·”·陈燕西:“......”·聪明人问到点子上了··陈燕西不回家,真是被逼的。
原以为当初年满十八,成功出柜,此后与结婚这档子事天各一方··谁知,他战斗力极强的老妈程珠怡冷笑道:你以为是Gay就不用相亲·这话吓得陈燕西满地打滚,趁老爸陈明预订北欧三月游的行程时,提起行李空遁了。
很小的时候,他觉得- xing -向是个大问题·藏之于心,攥着紧紧不松手·二十岁那年,第一次打破个人记录,顺带考取AIDA教练证·他觉得自己独立了,视婚姻等世俗关系为洪水猛兽,说话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傻气。
等他真不用埋进“人生坟墓”时,母亲却一再告诫他:你身边必须有一个人,成为你岸上的牵挂·你不仅要潜下去,还要有上来的欲望··陈燕西一直不太懂,他热衷潜水的某个理由,或许是多年来,他处于世界边缘,凝视着行色匆匆、沸沸扬扬的人群。
他坐在水底悬崖之上,从海渊俯瞰真正的地球··他看到的世界,远比一般人所看到的更多··“你要喜欢程珠怡和陈明,清仓大甩卖,一口不还价·三万起跳,转银行卡吧,我下午正好要用现金。”
天之尽头升起一轮红日,烧得水面如火海·陈燕西没心没肺,继续插科打诨··“三万三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从此以后,他们就是你的倒霉爸妈了。”
唐浓:“......”·这货急需社会再教育··“陈燕西,我很好奇·你当初读书时,有没有学过‘不孝有三’”·“巧了,还真没有,”陈燕西看一眼时间,决定尽快结束谈话,将人渣进行到底。
“大一觉得读书太傻逼,然后退学了·唐博士,你还买爸爸吗·”·“......”唐浓一哂,“你最近很缺钱”·陈燕西人五人六道:“缺,一直都缺。
哪儿是最近啊,什么都有我就缺钱·”·“说不定咱们下次见,我已激情卖肾了·”·唐浓冷脸,果断掐断通讯,陈王八的嘴里就说不出好话。
早晨六点,陈燕西洗漱完毕,将瑜伽垫铺在地上·多年来,无论是否下潜,每天半小时冥想、一小时拜日式瑜伽,从未间断··他很喜欢干这个,倒不是追求什么仪式感。
体式动作做得很缓慢,陈燕西不会刻意唤醒肌肉,让一切都进行地轻松,杜绝用力过猛··耳机里放着汤姆?希德勒斯顿的朗读音频,每日一次歌单循环··“Brightstar,wouldIwerestedfastasthouart—”·陈燕西多数时间会跟着默念,他挺中意抖森的英式口音。
一听就是正儿八经从公学里毕业的··以前他也听些乱七八糟的音乐电台、或古典乐广播·主持人的公鸭嗓特瘆人,恰似前夜刚玩了床上受虐小游戏··偶然听到抖森的十四行诗后,陈燕西觉着自己出不去了,他要的就是这声音。
以至于后来给出的男友标准,都得向汤姆?希德勒斯顿靠齐··朋友说他没治,脑残粉·其实也不是,陈燕西懒得解释,他另有原因··况且这原因说出来挺傻。
经年一过,也没好意思再提了··陈燕西冥想结束,收拾好瑜伽垫,洗完澡,下楼吃饭·他住的地方是一家青旅,公共客厅用来吃饭聊天、休息交友·每日早餐由旅店提供,多数是吐司面包配花生酱,海鲜粥和炒面。
七点时,太阳完全升起,且已有灼热之感·明晃晃的日光穿越两扇巨大落地窗,洒在木地板上·风撩动窗帘,陈燕西叼着吐司,常在早餐时发呆··仙本那的日子过得很慢,二十四小时仿佛能以四十八小时来过。
国内匆忙的地铁线与早高峰,离他十万八千里··陈燕西对面坐着宋阮,一头软趴趴的黑发有些凌乱,吃饭时不敢拿正眼瞧陈教··酒醒之后,宋阮恨不得挖个地缝把自己埋了。
出门狩猎踢铁板,阎王教练当场抓包,俗套得简直丢人··陈燕西倒不怪他,年轻小伙子没点定力,见个两条腿的男人就往上贴,正常··他在宋阮第八次偷瞄中开口道:“今天别下潜了,潜规抄个五十遍吧。
昨晚犯了啥错,背来听听的·”·“潜规”是陈阎王自个儿写的,亲编成书一百零八条,条条很没道理··“潜水前不允许喝酒......即、即使是前晚八小时之内。
过度饮酒会引起脱水、减压病、或放大氮醉效果等......还有......还有啥来着......”·宋阮喝着海鲜粥,一边稀里哗啦,一边磕磕巴巴背诵·跟小学生完成任务似的,抓耳挠腮。
陈燕西实在听不下去,扔一张纸巾给他··“成了成了,大爷,别背了,我怕被你气成心肌梗·”·“我问你,小时候没少受语文老师荼毒吧”·宋阮嘴角沾有米粒,瞪了双眼满脸震惊:你怎么知道·陈燕西呲牙咧嘴,吞下最后一口面包。
“巧了,我也是·”·“所以现在来祸害你·”·宋阮:“......”·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他真不该对陈燕西抱太大希望。
“三条腿的王八不好找,一根棍的男人还能少”·陈燕西收拾好餐具,到旅店门口穿鞋,俯身时露出一截劲道窄腰·特叫人想要上手的欲望,勾引犯罪。
他穿好鞋,转身与宋阮来不及移开的视线相撞,感觉对方惊慌失措··陈燕西咧嘴一笑,整齐的牙齿露得恰到好处·他挥挥手,叮嘱宋阮记得抄潜规,再为“失足青年”留一下句爱的劝解。
“说了多少次,小弟弟·别爱我,没结果·”·陈燕西懒洋洋地向外走,翘起嘴角,年轻人怎么就是不听呢··潜店距离青旅不过四五分钟路程,早起的行人除了潜水爱好者,多数是当地贫民。
青旅往左三百米,无缝对接贫民窟·那地儿脏乱差,鱼腥味冲天,泥淖的小路好似一年四季都未晒干··以大型超市为分界线,青旅右边靠出海口,总体来说算“发达”之地。
全是旅游行业的功劳,海鲜一家接一家,最不缺的是旅店·毕竟仙本那小镇,除了潜水没别的可玩··近年来华人出游趋势攀升,有如蝗虫,过境凶猛·陈燕西站在海岸边,十人就有八个说中文。
因此多数潜店都配备了中文潜教··臭名远扬的陈燕西,算其中之一··昨天接到潜店通知,说今日给他分配了一名新学员·中国来的,英语很好·但人家牛逼,就只要中文潜教。
说什么他乡遇故亲,学得快一点··狗屁不通··陈燕西没什么梦想,挣大钱的借口也仅是嘴上说说·作为当代青年,不供房不养老,他实在算人生赢家。
想想同批次千禧年出生的小孩,如今谁不是房奴狗、脱单又脱发,就是不脱贫·早把小时候写在试卷上的“我有一个梦想......”丢在了犄角旮旯··独独陈燕西,活成一只惊天老妖精。
风流潇洒,浑身不老的少年气·每每同学聚会侃大山,别人聊着奶粉小三恶婆婆,从股票炒盘到当官··陈燕西就一句:我无业游民,只潜水··十分格格不入。
再然后,同学聚会他也不去了··陈燕西走近潜店时,不少出海的潜导跟他打招呼·他单手揣兜里,转头去推门·潜店的玻璃门光洁透亮,店面不大,一眼能望到底。
接待厅中央站了一人,背对他·这身形十分相熟,搞得陈燕西不由自主眯缝一下眼··对方穿着T恤衫与运动裤,肩膀宽阔,衣服罩不住雄浑的背部肌肉·手腕缠着几圈沉香木佛珠,盘得润亮惹眼。
·陈明那老东西喜欢玩木头,陈燕西一看就知是上等货··Boss和那人相谈甚欢,陈燕西踢踏着鞋,一股懒洋洋的劲儿,他慢悠悠晃过去··男人一口纯正英式,陈燕西乍一听,有些错愕。
他忍不住想起今早听的诗文朗读,颇有几分抖森的绅士儒雅··陈燕西走近,正要打招呼··Boss看见他,眼睛发亮,满脸横肉笑得直颤,黑里透红·那热情把陈燕西吓了一哆嗦。
老板拍拍男人肩膀:“你的教练来了”·男人转身,习惯- xing -带着职业假笑·两人视线一相撞,猝不及防地面对面··他们同时发怔,瞬间生成一式两份的经典国骂。
“我- cao -”·陈燕西不如金何坤内敛,话到嘴边,想着就要发表··而金何坤是只老狐狸,妖魔鬼怪见得多·实不相瞒,昨晚他思念了一夜的美好肉体,如今出现在眼前,不是缘分简直说不过去。
金何坤叼着烟,笑眯眯伸出手·人模狗样··“你好,昨天来不及自我介绍·”·“老师,我叫金何坤·”·陈燕西沉默几秒,自觉不能失了度量。
他呲牙一笑,忽视自个儿七窍生烟··“你好,陈燕西·”·无所不能的陈老师牛逼冲天,心想他总要玩儿死金何坤··那时他还不清楚,这得怪天意。
陈燕西遭遇谁不好,却偏偏邂逅金何坤··一个佛口魔心,声音温柔的老流氓··第三章 ·“陈老师·”·金何坤坐在陈燕西对面,眉欢眼笑地盯着他。
陈燕西放下手中书本,抬起头··青旅大厅很安静,开放式厨房烧着热水,不时冒出咕噜声·有如雷响··他逆着光,再次认真打量金何坤··看来看去,还是一张浪荡脸。
主要是那双眼睛,不笑也含情·一笑,简直在要命··“金何坤,你是问题精本精吗,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陈燕西吸口烟,在心里默念不能骂人。
多少年了,所有人都叫他教练,金何坤是头一个喊老师的·一口一个老师,还叫得特乖顺··十分恶趣味··陈燕西从小烦老师,金何坤每次叫他,都忍不住想骂人。
现在是旅行淡季,来仙本那学潜水的人并不很多·宋阮比金何坤早到三天,即将学习AOW课程··谁知金何坤突然插队,秉承顾客是上帝,陈燕西没辙,只能跟宋阮商量。
要么给他换教练,要么等两天··等金何坤这老妖孽迅速学完OW,再一起进行AOW的课程··宋阮这小孩也实诚,当即延迟返程飞机··“陈教,我跟你。”
陈燕西差点就感动了··他满脸意味不明,眼神复杂,写下就是白纸黑字的——哥又祸害人了··“......小宋啊,跟你说了多少次。
别爱我,没结果·”·宋阮:“......”·要不是陈燕西每天提醒,他一开始真有点动心···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早晨接手“金上帝”,今天的任务是讲解基础知识。
人手一本开放水域潜水员手册,五个单元,课程概要为知识发展、平静水域潜水和开放水域潜水··陈燕西的上课方式与众不同,不叫学员看视频,也不让他们整本啃完教科书。
他认为,逐字逐句地学习,那是在学校才干的事·聪明人应该明白,其实很多事是有诀窍与捷径的··每次上课前,陈燕西总有个小序幕,撇开潜水,给学员普及一些潜水事故。
多少带点刻薄的危言耸听意味,常常将学员唬得一愣一愣的··比如爆肺、耳膜撕裂出血、最常见是减压病·包括某些人中- xing -浮力没学好,在潜水过程中急速上升,最后撞上疾驰而过的游艇。
这死法很恐怖,但潜导若有疏忽,是真的拉不住··“学好基础知识,就像你小时候学走路一样·每一步走扎实了,才有可能走得更远·当然,我会把你教好,没学好这得赖教练。”
陈燕西手中转着笔,他被金何坤的问题搞得头疼,暂时要求对方闭嘴··“还有一点,我丑话说在前面·海里的任何生物,不要乱捡乱摸,更别提带走。”
“去年有个潜教带了两名学员下海,学员趁教练不注意,将珊瑚折断带上岸拍照·两人不仅被鄙视,潜水圈还集体人肉·教练更倒霉,吊销资格证。”
金何坤举手问:“陈老师,那要是你的学员这么做”·“不用别人来,”陈燕西示意他放下手,被骚了一脸,“老子亲自- cao -刀砍了他。”
话音落地,坐在旁边打游戏的宋阮抬了下眼·他只觉浑身起鸡皮疙瘩,陈教真是好帅··陈燕西从五岁开始游泳,七岁学会浮潜,十岁进行水肺学习,十五岁爱上自由潜。
这期间他一直有机会回归“普通”生活,但他一次次抉择徘徊,最终仍旧回到大海··是海洋塑造了他··这世上有可走、可行、可预测之路,反之也有不可走之路。
后面这条顶多算是“荒野”,探索者甚少··陈燕西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从一开始的人星寥落,到现在人声鼎沸··不可走之路已不是那片“旷野”,但他仍然盲目地珍惜着、热爱着。
金何坤上课不算认真,知识听得七七八八·但他脑子挺好使,陈燕西反问,总能答上·他一直盯着陈老师的脸,偶尔两人对上视线,陈燕西率先撤回··仙本那天气炎热,大厅露台上,植物蔫耷耷的。
窗帘白得发亮,阳光投- she -地板,慢慢爬上了木质桌椅··静谧午后,手边摆着柠檬冰水,冒着丝丝凉气儿·旅客多数出海,老板经常不见人影·店里有只窝里横的橘猫,却总爱趴在陈燕西脚边。
金何坤上课走神,就跟小时候上学一样·夏天知了吵着烦,于是少年在老师转身的空隙里,悄悄望向窗外篮球场··他在国内郁躁了近半年的心情,忽地平静许多。
他逃到这里,逃得远天远地,从未想过会有这般际遇··陈燕西穿背心,短裤到膝盖,光脚·他与金何坤相对而坐,两人身高腿长,稍不注意就会摩擦碰撞。
热度令人心烦意乱,于是腿上那一丁点酥麻痒意,瞬间就被放大了··陈燕西撩起眼皮,不动声色地移开小腿,继续讲解,“当你在海里感觉头昏脑涨,失去方向感,陷入类似醉酒的状态,这叫氮醉。
潜越深,肺部更多氮气会溶到血液里,使神经冲动麻痹·”·“潜到三十米,每下降十五米,等于喝一杯烈酒·氮气过多时,可能致命。”
金何坤点头,装模做样写笔记,将老师与学生的角色扮演进行到底··陈燕西不耐烦地敲敲桌子,语气生硬··“我讲的时候你认真听,百分之八十的学生总在写笔记时错过重要知识点。”
金何坤一撂笔,挑眉道:“哦,看来当年学霸啊·”·“也没有,”陈燕西喝口水,硬生生吞下“傻逼”两字··“我大学肄业。”
金何坤:“......”·这他妈还挺理直气壮啊··陈老师不准他分神,金何坤只好勉为其难地正襟危坐·他十指交叉,上身前倾,作出一副来开党会的样子。
十分不要脸··陈燕西懒得管,只求以最简单、最快捷的方式,将五个单元的重点塞进金何坤脑袋里··“同样,若上升过快,血液里的氮气就会形成气泡,若气泡压力无法释放,会形成危险的减压病。
因此在上升过程中,需要定期停留,让氮气气泡排出......”·“......金何坤,你往后退点·你他妈是要凑我脸上来”·被点名的好学生笑着往后缩,金何坤实在是没忍住,怎有人生得像陈燕西这般好看。
头发稍长,一双利眉·眼睛深邃,有如海渊·鼻梁挺且直,嘴唇自然上翘,因沾着水渍,格外- xing -感··陈燕西讲课时,会下意识弯背·领口大,露出锁骨,再往下是一片胸肌隐入衣衫。
金何坤后来回忆,他那天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也像是什么都学会了·记忆破成几个片段,有仙本那高远品蓝的天,有胖猫懒懒的叫唤·穿堂能直视大海,游艇疾驰而过,波澜壮阔。
他的身后是小镇,人群熙攘,日光暴烈地灼烧大地··而他眼前,是全情投入的陈燕西··陈燕西讲了很多,从配重系统到潜伴制度,讲困在激流中,应如何脱身。
怎样建立浮力,以可持续的速度朝与岸边平行的方向,游离激流区·而潮汐又是如何产生,怎样影响三种潜水时的环境情况··金何坤唯独对两句话记忆深刻。
一是陈燕西自个儿加封的深海情话:别害怕,我会一直看着你··另一句是: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Buddy·一对一负责,将彼此的生命、信任,无保留交给对方。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说这话时,陈燕西正给金何坤示范·一对潜伴于深海中,应如何握住对方手臂,以便于交换备用二级头··陈燕西紧紧拉着他,掌心热度隔着衣服,源源不断地感染着金何坤。
他心尖一动,喉头发痒,很想顺势吻过去··在金何坤的认知里,成年人不像小孩子,喜欢之事总爱藏在心间,像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他一向主动大胆,认为心动就该追逐。
即使惨遭拒绝,也虽败犹荣··人生在世,及时行乐··陈燕西察觉有异样,不着痕迹地松开金何坤·他回到自己座位上,在“这是个成年人”与“该不该拿他当人看”的矛盾中犹豫片刻,将自己哄宋阮的招数搬了出来。
“一般来说,第一个潜教对学生的影响会很大·因为初到开放水域,你多少有些紧张·而教练,就是你的后盾、安全感·”·“大多时候会有突发情况,但教练总是在第一时间,牢牢抓住你的手。”
整整一下午课程,金何坤这远离校园多年的社会老畜生,实在没忍住,趴下了·他听清这话时,咂摸一圈·下巴垫在手臂上,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等待陈燕西给后话。
陈老师清清嗓子,咳一声·他尽量不认真严肃,轻飘飘道:“别爱我,没结果·”·......·说完他就- cao -了,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帅·果然,金何坤愣了半响,确定自己没听错。
他压着嘴角笑意,也是很不给陈教面子··“人间不值得老师,人间不值得”·陈燕西合上书本,理论课已结束。
他咧嘴一笑,憋一整天的暴躁情绪终于忍不住了··“老子去你妈的”·陈燕西正要甩手走人,本着任务完成,该出门犒劳一下惨叫的胃部。
而他俩忽视整个下午的宋阮连忙起身,准备跟上去··金何坤笑得前俯后仰,也没多想,就觉着陈燕西炸毛的样子特可爱··一点也不唬人··眼看陈老师要离开,金何坤却突然出手,想拉住陈燕西臂弯。
不料后者顺势躲过,手腕一翻,别住了他的小臂··金何坤一怔,下意识以右手腕折住左手腕,以期挡住陈燕西的攻势·陈教反而抽回手臂、以掌为拳,顺势击打上去。
两人迅速打了几趟咏春拳法的双粘过手,金何坤没想欺负人,笑着点到为止··“哟,练过啊·”金何坤装大尾巴狼··陈燕西睨他一眼:“有病。”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陈老师,”金何坤弯着眼睛,这次很准确地握住了陈燕西的手腕·劲很大,似不愿让他逃跑··“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潜水。”
......·不料气氛有一瞬僵硬··沉默得尴尬··陈燕西破天荒没甩开他,只是慢慢收敛了所有表情·刹那间,他头脑空白··这句话,曾有很多人问过。
陈燕西耳畔传来鲸啸,传来大海汩汩波涛声·眼前闪过一阵白光,然后看见一艘破败的小船,大海之上狂风暴雨,- yin -云密布··传来撕心裂肺的呼救与哭喊声。
隔得很远很远··今早唐浓也如此问过:“燕西,你为什么还要潜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汪洋大海,几十亿年前所有生命诞生的地方,也是所有生命终将要回去的地方。
陈燕西明知道,却始终不肯定··他说:“别人需要下潜,而我现在需要的,是上升·逃离深海,逃离潜水·”·“唐浓,我走进了那片- yin -影里。
多少年了,我没有出来·”·——·注:·“你们是Buddy,你们生死与共”,这话是当初教练说的··Buddy:同伴,即你的潜伴。
初级学员不能独自下水,会有同伴/教练跟随··①OW:即OPENWATERDIVER(开放水域初级潜水员)·开放水域初级潜水员是最基本的潜水课程,受训学员可以学习到潜水技巧、与潜伴潜水时的潜水安全知识。
完成本次课程即可获得OW证书··②AOW:即ADVANCEDOPENWATERDIVER(开放水域进阶潜水员,AOW的水深限度是30米,并且可以做夜潜)·本课程提供参加学员不同的专长潜水训练,如深潜、船潜、水中导航及夜潜等,其中深潜和水中导航是必须选择的专长。
除此两个专长以外,还需要选三个专长,通过这五个专长的训练后,方可拿到执照··第四章 ·翌日,阳光铺洒水波,似撞翻一瓶金粉··天边白云压得很低,从海面悠然卷过。
温度未上升,清风撩得人心荡漾··出海口早有船只等待,潜店门前聚集了一批学员·他们认领装备,及时登船··陈燕西坐在护栏上,穿人字拖,依然是T恤配运动裤。
他像是没睡好,眼皮耷拉着,懒得说话·身后一片无垠的大海,忽带出一点少年轻狂之感··金何坤站一边,咫尺距离,却似隔了天远·他嘴里叼根烟,犹豫片刻问:“陈老师,抽”·陈燕西埋首盯着眼前的大重九,不是他喜欢的味儿。
金何坤就那么伸着,对方不接也不恼··半响,陈燕西才动了下眼珠·他微弓背,反撑着木质护栏,甚至懒得动手·金何坤瞬间明白他意思,将烟盒凑上。
陈老师便顺势咬出凸起那根,也算是心有灵犀··点了火,陈燕西吸一口,烟雾弥漫在两人之间·金何坤盯着他轮廓分明、线条利落的侧脸,有些拿不准该说什么。
坤爷自封都市社交达人,据说没他交不来的朋友,流浪狗都跟他熟得一匹·但目前社交达人一头乱麻,仍沉浸在昨天的诡异里··当时金何坤甩出问题后,陈燕西沉默了很长时间。
脸色刷白,紧抿嘴唇,手腕还有些发抖··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宋阮善于察言观色,一脸二百五地准备转移话题,给陈教递台阶··“我不知道。”
陈燕西干脆说·他转过身,像再次确认答案般,重复一次··“我不知道·”·宋阮刚上大三,属于半生不熟的“未来栋梁型”。
这孩子刚摸到一点人情社会相处法则,有理论没实践,傻兮兮地冒着一股象牙塔的干净味儿··小孩都喜欢装大人,而大人早已被磨得不动声色··所以只有金何坤看出来了。
陈燕西眼里的光亮有一瞬黯淡,陷入迷茫中·这和他很像,和半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金何坤直觉此事并不简单,可能触及了陈燕西的隐私··但他没再追问,年轻人早已将“点到为止,留有空间”奉做一级社交准则。
好在陈燕西并不在意,像被问习惯了·几乎是眨眼间,他又把无所谓的笑容挂脸上··陈教挥手,叫他们出去吃饭··“好几家本地餐馆很不错,跟哥走,有肉吃”·宋阮跟在陈教后边,这货是个典型的金鱼脑。
他笑嘻嘻问:“教练,今天请吃饭”·陈燕西匪夷所思地眨眨眼··“......小弟弟,你什么眼神·哥像有钱人吗”·金何坤猛然竖起耳朵,跟你妈大狼狗似的。
他忙说:“我有钱,我请客·”·陈燕西呲牙:“......”·无事献殷情,非女干即盗··这年头有钱的大爷真多·陈燕西从不报社反人类,此刻竟有点莫名仇富。
“别了,”他伸出尔康手阻止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今天你请客,明天我还真不好意思骂你·省省,啊·请客留到谢师宴。”
金何坤当他开玩笑,彼时也没在意··他一向拿“我会正经骂你”、“我不和你开玩笑”这类似话当糖水喝,就跟小时候爸妈说“压岁钱我帮你存着”、“写完这道题你就出去玩”是一个道理。
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谁也做不到,统统都会撂爪就忘··但陈燕西是个奇葩··今日开船四十分钟后,到达军舰岛,一艘孤零零的游艇荡在海面上··船员们纷纷下水时,陈燕西已喷火龙似的指着金何坤,差点怼对方脸上去。
“我跟你说的什么,啊气瓶没开你就敢下水,怕不是去寻短见”·“二级头检查了吗,备用二级头该放哪。
难不成你下水捞兄弟,你他妈以为这是猴子捞月啊”·“我给你讲的东西全一泡尿吱出去了你以为潜水是来闹着玩儿吗”·金何坤被吼懵了,确确实实没料到——陈燕西真的会骂人。
他心想,巧了,还真是来玩的··他没把潜水当回事,实则有没有这个证书,学成什么样,对他来说无所谓·金何坤只是来打发时间,逃避那些糟心事儿的。
陈燕西口不留情,面部每一根神经都尽职地发挥着刻薄·金何坤再怎么心大,也有些不爽·大家都是成年人,按理说年纪不相上下,很可能自个儿还比对方大。
任谁在大庭广众被人指着鼻子耳提面命,这感觉也相当不好··自尊十分挂不住··同船十三人,有几位女士下水慢,正穿着脚蹼,很不合时宜地赶上了陈阎王发火。
然后再火上浇油似的,噗嗤笑了··金何坤脸色发沉,忽觉很没意思·简而言之,他认为陈燕西不上道··说不来人话,办不来人事··难道这货真只有皮囊看得过去金何坤糟心地皱眉,他以为陈燕西不一样。
学员跟着潜教陆续下水,船上剩三人··时间近九点,日头逐渐火辣··人心也变得浮躁··陈燕西将打好的装备扔进水里,收敛了平日怠惰疏懒的劲儿,正言厉色。
他冷声道:“还不下水要我请你”·金何坤:“......”·这你妈,讽刺宋阮的话都给他用上了··船长小声提醒他:“快去,到水里穿装备容易些。
这里属于平静水域,放松,别紧张·”·金何坤板着一张死人脸,系好配重,顺着船梯走下去··今天在平静水域学基础动作,如各种手势代表含义,如何面镜排水,在水中取下并戴回面镜。
当气瓶氧气不足时,如何借用Buddy的备用二级头;两人应采取何种姿势,才不会出现意外等··总体来说不难,初学者只需克服心里障碍即可··陈燕西已穿上BCD和脚蹼,正平静地飘在水面上。
他像睡着般,很放松,如一团没有根系的海草·他阖上双眼,不骂人时,又有几分清冷··奈何金何坤没心情欣赏,好不容易穿上装备,这玩意起码有三十斤。
经水一泡,沉重地堪比这烂俗的生命··坤爷面无表情,心想为什么不做个人,非要来这找刺激··他认命地穿着脚蹼,一时重心没控制好,整个人往后倒去。
金何坤思绪劈叉,日,流年不利想骂人的同时赶紧吸口气,预备栽进海水里··“小心点”·臆想中汹涌的海水未至,倒先落入了一个有些冰冷的怀抱。
陈燕西在后面稳稳托住金何坤的气瓶,单手环着对方腰际··陈燕西戴手套,五指紧扣的触感十分真切·金何坤察觉有- shi -热气息喷在耳边,吹过脖颈·如一条小蛇,挠得他浑身颤了一下。
若非时机不对,他简直认为陈燕西是在勾引··“我托着你,穿脚蹼吧·”·陈燕西站在后方,明明比金何坤矮了不少,却莫名叫人安心,不由自主想去依靠。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金何坤偏过头,不着痕迹地躲一下·耳根发痒,有些心猿意马··陈燕西抿了抿唇,忽然说:“潜水,不是一件你可以用来‘轻视’的事。
海洋是这颗行星最后一片净土,而潜水是去拜访她的方式·那扇门为所有人打开,只要你想去·”·他顿了一秒,接口道:“只要你是真的想去,但前提是,你得慎重对待自己的生命。”
“敬畏自然,旅程往往很危险·”·陈燕西的语速极慢,清冽嗓音里夹了慵懒·像个朗读者,舒服得不行··金何坤穿好脚蹼,听完这话,心口那团火悄无声息地散了。
他提了下嘴角,第一次有人将“我担心你”说得如此委婉··其实也挺可爱··待他穿好脚蹼,从陈燕西怀里站起·金何坤水- xing -一般,尝试好几分钟,才找到一点所谓平衡感。
于是陈老师带着他往深处走去,及至海水淹没胸膛,两人停下··金何坤不说话··陈燕西盯着他看几秒,忽笑得有些嚣张,“怎么,被我骂怕了想日我,还是日我先人”·“等着,想骂我的海了去了。
先到后面排队,啊·”·“......”·想- ri -你倒是真的··金何坤提口气,“陈老师,我有个问题·您是如何靠着嘴炮,活到今天的呢。”
陈燕西示意他戴上面镜,“能靠什么,生命的奇迹,懂不懂·”·奇迹存在二十八年,陈燕西觉得自己挺不容易·他看着金何坤稍显笨拙地重复基础动作,两人沉入海里时,隔着一串串气泡,陈燕西很不专业地走了个神。
其实也有几次,他本不该再继续存活于世·在潜水中,自负鲁莽、冲动盲目皆为一种致命的动力··那时他为少年,拎不清“下潜深处”与“渴求上岸”的意义。
直到他彻底走入- yin -影那天——·“现在我给你示范,如何弥补备用二级头没放好,导致在潜水过程中飘到身后的问题·”陈燕西侧身,将备用二级头放置身后。
他没继续刻薄金何坤刚才的失误,选择与“蠢货”和平共处··“以手臂贴大腿划过,摸到气瓶处,再以三百六十度往前画圈,你就能找到自己的备用二级头。
来,试试·”·这些动作不难·金何坤虽对潜水兴致不高,但长期以来习惯优秀,下意识做到完美·授课顺利,陈燕西挺满意··金何坤见他愉快不少,心底松口气。
可别再惹陈燕西喷火,否则今天真会发生流血事件·他的脾气也不算好,在甚高频里抬过杠的管制员能绕地球大半圈··但莫名的,金何坤遇上陈燕西就总想退让。
可能自昨天提出那个问题后,金何坤发现这人身上有某种气质,与自己太相近,所以惺惺相惜··金何坤咬着二级头,没入海水时,耳畔唯剩簌簌呼吸声,与汩汩海水撞击耳廓的声音。
这是一种全新体验,只几秒,世界从此静谧··他均匀呼吸,气泡从两侧扑哧哧冒出,由小及大,争前恐后地靠近水面,再尽数破裂·金何坤沉到水底细白的沙地上,膝盖边有成群的细小银鱼缓缓游过。
他再一抬头,阳光远去·因深度不够大,气泡不断搅动头顶海面·光线仅剩目之所及的一片,浮光掠影般··冰凉海水抚在金何坤脸上,有那么一瞬,像身体中某个阀门“轰”一声骤然而开。
金何坤福至心灵般想到,人有时去做什么事,成为什么样的人,是有契机的,一定有··他突然抓住陈燕西,猛一下从水里钻出来·陈老师大惊,有些愕然地瞪大双眼,以为他不舒服。
还没来得及指责金何坤未做上升手势··“我- cao -,发什么病”·金何坤取下面镜,在他出国前,有个叫傅云星的朋友曾与他说:坤儿,你要到远离天空、远离喧嚣的地方去。
比如大海中,比如山林里··你才会顿悟··那货从来都神叨叨的,他撺掇金何坤“发少年狂”时,正端着杯啤酒,大念金刚经··陈燕西有些紧张,这人看着挺壮硕,怕不是个外强中干吧。
他脑子里快速回忆金何坤的健康声明表,确定没遗漏什么重大病症··“.......难不成你.....晕水”·......日··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没,”金何坤甩甩头,水珠溅了陈燕西一脸。
“可能是有点饿,陈老师,什么时候吃饭·”·伸手不打笑面人,陈燕西抹一把水珠·看他状况不太好,心里默念:要爱与和平··他瞥一眼手表,时间也差不多。
干脆领着大爷上船吃饭··脱下装备,金何坤如释重负,心情好得吹小曲儿·陈燕西站在他身边,暗道莫不是这丫的想偷懒,故意演成那副摸样·哪来的狗东西·金何坤不知陈燕西的内心戏,他擦干水,从包里摸出佛珠。
为表对陈老师“启迪”他的谢意,不经当事人同意,打算给对方念段大悲咒··谁知刚转头,只见陈燕西半脱- shi -衣,正弯腰跟船长借火·那赤.裸白净、肌肉妥帖的上半身,要胸有胸,要腰有腰。
弯个弧度下去,得劲儿又- xing -感··简直骚了金何坤一脸··搞得他一咯噔,说:“- cao -了,我佛慈悲”·陈燕西回身,问:“......悲什么”·金何坤舔舔上唇,尝了一嘴海水的咸腥味。
他正要开口,却注意到陈燕西腰侧有一处纹身,不是花体英文,因此看得十分清晰··——Whatdoyouwanttodowithyourlife.*·你想如何过完一生··金何坤与陈燕西对视几秒,眼神一瞬不瞬。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他摸到自个儿腰侧,相同位置、纹有相同的话··一模一样,一词不差··“完犊子,”他想,“陈燕西这男人,迷得我有点上瘾了。”
——·坤爷:今天,我想找个小朋友,听我给她念一段大悲咒··(你他妈可闭嘴吧·注:Whatdoyouwanttodowithyourlife.——《梅尔罗斯》·原著《ThePatrickMelroseNovels》共五部。
现在拍成了迷你剧,由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卷福)主演·片子有点致郁·但比原小说好一些··小说我只看了两部,因实在虐心就搁置了··第五章 ·金何坤的大悲咒到底没念出来,陈燕西叫他赶紧吃饭。
休息半小时,再进行开放水域教学··理想扼杀在摇篮,一时堵得金何坤没处讲·他在船上时走时坐,骚话憋了一肚子·陈燕西咬着鸡肉,恨不得把金何坤踹水里去。
就在社会老孽畜之间即将引发挠脸大战时,同船的学员心血来潮,要搞什么引体向上比赛··在船男子共九名,女士们拿着手机说要拍短视频,个个吃完饭,打一梭子鸡血。
而另外两位马来教练,一脸懵逼地望着这些华人学员··国人看热闹、折腾热闹的本事,此刻尽数浓缩在这一叶方舟间··男士们面面相觑,势如赶鸭上架。
大叔级别直接退缩,说自个儿上了年纪,不再是年芳二八的小伙子··于是正儿八经的小伙子们——陈燕西之流,无奈被推上风口浪尖··临时组成挑战赛,年龄分层倒还鲜明。
金陈二人年长,剩下两个看起来与宋阮差不多·算小男生··陈燕西装逼,说什么不与小孩同台竞争·金何坤正盯着三天如一日的盒饭发愁,他接收到挑衅目光,不说话,单做一手势。
“您请·”·江湖人在江湖飘,装逼王都喜欢后发制人,赢了还得说承认·好显示出自己不争风头的佛系心理··显然金何坤就是这种货色。
陈燕西:“......”·不要脸··但他没觉着自己会输,谁还不是一代风骚了咋的·陈燕西双手抓住船顶栏杆,手臂、腰腹一齐用力,轻轻松松完成一个漂亮的动作。
在仨女士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中,陈燕西以一分钟三十个告结·他甩甩手,同样以“请”的姿势邀金何坤出山··这一来二去,装出点武侠小说风范。
坤爷手边放着盒饭,嘴里还叼着勺子·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陈燕西,“这就完啦”·语意里满是疑惑——略带嘲笑与蔑视的疑惑。
陈燕西:“瞧把您能的,赶紧·”·金何坤站起身,甚至都没放下饭勺·他早前将- shi -衣剥掉一半,身上水渍未干·阳光大大咧咧伸过来,照在他半边躯体上......八块腹肌十分惹眼。
陈燕西瞅一眼,撇开·没忍住,又瞅一眼··他低头扫了扫腹部,虽然也不差......这你妈,必须承认差距··金何坤轻松做完三十八个,本来还能再继续。
运动过程中,他满脸坏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燕西··最后一松手,说:“算了,要给老师面子·”·“留下- yin -影可不好·”·陈燕西:“......”·- yin -影倒是没留下,但他眼神自从黏上金何坤的腹肌,就再没离开过。
金何坤朝他走去,根本不给陈燕西搓火的机会·他借着从背包里摸烟的姿势,俯在陈教耳边说:“老师,想舔吗·摸不摸,拍照也可以哦·”·“过了这个村儿,还是这个店哦。”
你他妈就是在搓火·陈燕西的火气蹭蹭冒,差点跳起来挠金何坤的狗逼脸·后者拿了烟,刚叼嘴里·陈老师一皱眉,脑子里闪过什么,霎时职业病就翻了。
陈燕西劈手夺过坤爷的烟,言辞义正道:“老子教你的东西又忘了是不是要跟宋阮一样抄潜规,你的金鱼脑才能好一点”·“潜水的时候能抽烟吗,啊”·金何坤的骚话悬在嘴边,没来得及发表,一个倒退,全部呛回肚子里。
第二次被兜头痛骂,坤爷仍然没能适应,就跟水土不服似的·他僵在原地半秒,眼睁睁看着大重九飞入陈燕西的狗嘴里··两人瞪眼好一会儿,陈某人“为师不尊”,伸手点点金何坤:“咋了,有意见啊。”
“有问题别跟我抱怨,跟你的血红素打架去”·陈燕西说完,没叨逼够似的,生怕勾不起金何坤的觉悟··他一撸头发,干脆嘴炮:“知道不充分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会导致血红素运输氧功能下降吗知道一旦一氧化碳和血红素结合,就很难分离,就是常说的CO中毒吗知道一氧化碳中毒在深水不易犯,在浅水区就容易抽抽吗”·“你要敢说不知道、我陈燕西没讲过,老子今天就给你表演个‘社会再教育’”·狂轰滥炸扑面而来,金何坤怕了。
他本着“偷偷抽烟,大动作不要,转移老师注意力”的想法,才以骚话搓火陈燕西··不料陈某人的职业道德相当高,未被美色迷了眼·他冷笑着,顺势摸过金何坤包里的打火机。
“嗤——”·一小团火苗跳跃,接着一口烟雾弥漫··陈燕西把打火机塞进金何坤手里,苦口婆心:“年轻人,醒醒·海底昏厥不是梦,九条命都不够你浪。”
说完,新走马上任的陈婆婆叼着烟,走向船头,仅留一个懒洋洋的背影···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金何坤短路的反- she -弧终于跑到终点,他后知后觉,猛然一惊,扯了嗓子大喊:“陈燕西你双标”·自个儿也抽烟,什么混帐玩意·“怎么,不服”陈燕西坐在船头,身影笼在铺天盖地的日光里。
他没回头,只举手比个中指,“为什么我可以”·“痴线我是教练啊·”·金何坤:“......”·已经没脾气骂人了。
午后,海波平静·船艇距海岛有些远,绿意盎然的热带植物如浮漂般,荡在波涛万顷间·- shi -热海风打着旋儿,一点作用也无··闹了一阵的学员们纷纷觉出点困顿,各自抱着手机,双双成对,头挨头休息去了。
无人说话,一时静谧··金何坤落单,只得戴着耳机听歌·他环视一周,最终将视线贴在陈燕西身上·那人端坐船头,风鼓起运动防晒外套,发丝也吹得凌乱。
陈燕西微弓背,没坐直,却意外洒脱得不行·他手指夹烟,反撑在甲板上,视线不知落往何处··好似要终身如此,拥一片蔚蓝与一城阳光,当一辈子乘风破浪的少年。
且飞且灿烂··就在金何坤独自发迷时,遥远传来划水声·哗啦——哗啦——·很快,船头的陈燕西侧过身......与谁在交流·金何坤由于视线受阻,不知发生了什么。
按理说,船头只有他一人·接着,陈燕西起身返回船艇内·而船身对面,居然冒出两个划独木舟的小孩·陈燕西在包里摸索一阵,拿出钱包。
数了几张,趴在船沿递给男孩·他还手贱地揉一把别人头发,那小孩儿咧嘴一笑,牙白,特甜··金何坤感觉眼睛快被闪瞎了··半分钟后,一直趴着没动的陈燕西忽然端来两颗椰子,新鲜出炉刚打开。
金何坤震惊,这些孩子居然漂洋过海做无本生意·陈燕西叫醒大家,挨着挨着分发椰子·女士们揉揉眼,笑着接纳·鲜甜好喝··金何坤捧着椰子,扯一把陈燕西:“你不是没钱么。”
“是啊,”陈燕西心想,椰汁都堵不住你的嘴··他故作苦闷,单手叉腰,“逞一时英雄,完了,今晚该上哪要饭·”·金何坤已隐隐感觉不对:“......”·装,你继续装·陈燕西耸肩,顺手拉开衣服索链。
“这些小孩无国籍,终身不得离开海岛·卖椰子,是他们谋生的一种方式·”·他脱下衣服,折叠起来放在金何坤身边,“他们要想走出去,除非是成家或嫁人。
每次我来,会带些饼干零食·昨天陪你们吃饭,很晚了没去买·今天买他们几个椰子,聊表心意·”·金何坤不知这背后还有故事,正等待后话。
陈燕西却踩上船沿,一手抓着栏杆,赤.裸的半边身子已探出去··从坤爷视线看去,陈燕西的蝴蝶骨上,那巨大的鲸鱼纹身格外动人·而他身前,是喁喁大海,好似归宿。
金何坤在那一瞬,竟生出“此人抓不住”的感觉··太自由,也太笃定了··陈燕西吹声口哨,在学员们的惊呼中,纵身跃进大海··一如初遇,水花四溅,干脆利落。
金何坤的内心很不是滋味·他想起昨天理论课,陈燕西给他们讲浅水层——有关下潜的轨迹··“浅水层,指水平面到水下一百米左右的范围。
在这里,海洋生命与陆地生命非常相似·到目前为止,浅水层或是宇宙中,人类所已知的、最大的有生命存在的地方·这里有光,于是有了生命·”·“在这一阶段下潜,你能看到无数丰富的物种。
海洋向你敞开大门,某些‘异常’能颠覆你的认知·比如在水下三十米左右,阿基米德定律就得跟你说拜拜,牛顿的苹果也不会落在你头上——这时,你失重了。”
“就像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一样·”·陈燕西的口吻近乎虔诚,眼里有光·但金何坤认为,那并不是好事··思绪仅飘半响,忽地又听见“噗通”两声巨响。
流浪民族的孩子——估计是受了陈燕西的感染——也一脱衣服,跳进大海·身姿宛若游鱼,带着对这片蔚蓝的信任··他们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在水波中穿行。
阳光照耀,船长兴致上头,高唱一曲当地民谣··金何坤看得有些入迷,他以舌头轻轻划过牙尖,见陈燕西以仰泳姿势,漂在水面上··这样自由自在,捉摸不定的男人。
流浪猫一般,又狂又浪,既野且温柔的男人··他迟疑,如何会给人安全感··直到今天最后一次下潜··金何坤做完控制室紧急游泳上升后,陈燕西询问他的剩余氧气。
气体充足,打算带他再下潜几米·四处游动一圈,练习脚蹼踢水··由于耳压平衡没做好,金何坤的右侧耳膜胀痛得厉害·陈燕西在前方游动,手拿叮棒,本打算给他指几只海兔。
岂料陈燕西刚回头,瞳孔猛然紧缩——那傻逼没控制好中- xing -浮力,企图上浮做耳压平衡,却在极速上升·刹那间,包括金何坤自个儿都懵了。
他手忙脚乱地寻找低压充气管,却因下水前没放于正确位置而遍寻不着··妈的··金何坤大骇,只祈祷如今头顶别疾驰而过船艇·否则当场血染百里·千钧一发时,遽然,手腕上突增一股猛力。
金何坤上升的趋势一顿,然后停住·他低头,陈燕西抬手握住他的腕部,正贴着大腿,迅速上升··金何坤咬着二级头,呼吸急促,排出的气泡股股上升,搅乱海水。
他心有余悸地摸索到低压充气管,赶紧排出BCD内部分空气··两人又开始同时下沉··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海水之中,无法言语··他们仅透过面镜,死死盯着彼此。
陈燕西没松开他,眼神既惊慌又显抽离··金何坤确实吓着了,无意识地半抱住陈燕西··他心脏狂跳·砰砰,砰砰··终不可掩饰的是,金何坤在那一瞬,迸发出强大的依赖感、安定感——那都是陈燕西给的。
而陈燕西没顾上生气,只心慌得不行··差一点,差一点没拉住金何坤··往事如走马灯,帧帧翻滚··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男人,心想:我魔怔了吗。
——·作者的话:·解释一下为何“潜水前、或潜水期间不要抽烟”这个问题··通俗地说:·一辆观光车,除司机可以坐四个人·现在有几个大男人,与一个小女孩一起等。
车来了,这些男的没什么“女士优先”的素养,呼啦啦一通抢,速度是比女孩快·没办法,男人们上车··坐好,司机开车了。
就好比观光游,在体内游一圈·因为一氧化碳男人们坐霸王车,就是不下去·乘车时间很长很长··这段时间内,氧气女孩傻掉,二氧化碳女孩也无奈。
体内供氧不足,代谢的二氧化碳带不走,自然就产生了“头痛、精神错乱、肌肉无力、昏厥”这种人体组织缺氧的现象··所以,烟民们又想潜水又想抽烟的,看看自己有几条命够你浪。
珍惜生命·(别学陈燕西那傻逼天资过人·第六章 ·金何坤上船后,一言不发·他以余光瞄着陈燕西,做好挨骂准备。
但陈燕西仅沉默地脱下装备,脱下- shi -衣,接着用毛巾擦擦头发,夹着烟去船头了··这不正常·金何坤决定主动破冰,有些谄媚的嫌疑·他整理好BCD与脚蹼,踟躇着走向船头,靠近陈老师。
“就在那儿,别过来·”·陈燕西没回头,好似已预感到对方要干什么,“找骂也不是现在,我懒得骂你·”·金何坤秉承“我就是来找骂”的自虐心态,不要命地走上船头。
他一边心有余悸,一边理解了当初那个说自己停不下来的姑娘··技术不行,赖自己··“老师,有话您直说·”·金何坤蹲在陈燕西身边,耳朵一竖,身后宛如摇晃着巨大狗尾。
“别把自己憋着了,为我多不值啊·”·陈燕西依然不看他,只伸展了腿,双脚下垂,悬在海面上·他以毛巾盖着头,碎发搭在额前,眼睛藏在一片- yin -影下。
若不是胸膛起伏,金何坤差点以为对方就这么坐着圆寂了··许久,陈燕西开了口,声音又低又沉,缓慢得有些拖沓··“不骂你,金何坤·其实没必要,我也不是回回都想骂人。
我不蠢也不傻,不喜欢干出力不讨好的事......但生命是你自己的·”·陈燕西侧过头,与金何坤对上眼·他很淡漠,眼里一如这风平浪静的大海··“今天没发生意外,算你命好。
前段时间发生过一起事故,那姑娘也是命大,只被船艇的螺旋桨划破- shi -衣,整个人都蒙了·”·“金何坤,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救你·”·陈燕西说完,从船头站起。
他神色冷漠,有几分抽离·金何坤没辙,任由陈燕西转身进入船舱··却只一眼,他无意中瞥见陈燕西捏着衣角,手指不断颤抖·这是当人处于恐惧、或后怕状态时会产生的反应。
金何坤微皱眉,疑惑如滚雪团不断放大··他在害怕什么··入夜后的仙本那显得旖旎,靠海的小街人潮络绎·海风拂过晦暗街灯,好几盏间断闪烁几下,恰似行将就木。
海面漆黑一片,暗波涌动·而风劲很大,吹得不少游客衣裙翻飞·遥远传来的歌声模模糊糊,陈燕西站在青旅露台上,听不太真切··月亮高悬,星星零散地缀着。
唯有几颗格外清晰··大厅内,下潜归来的旅客们或围坐一团,或单独休憩·时不时有人高声大笑,活络这一屋的气氛·厨房内总有大厨在一显神通,仙本那的海鲜极便宜,市场就在楼下。
不一会儿,鱼香满溢··胖乎乎的橘猫据说下午被几只“外来客”殴打,全然没有平日窝里横的狠劲儿·老板娘气得哭笑不得,拿着拖鞋解救这小祖宗,嘴里念叨着没出息。
这时,祖宗又趾高气昂地巡视领地·窜到露台上,发现陈燕西··估摸陈阎王的气场更强,吃软怕硬的橘猫思量片刻,竟柔柔叫唤着,蹿上了陈燕西的肩膀。
“哎,您是真不知自己体重·”·陈燕西右肩往下一沉,赶紧上手捧住主子·他将其放进怀里,一手薅毛,一手找到新添的伤口··于是陈老师心口一痛,有些“物伤其类”地碎碎念:“三只猫打你,你就不知道跑吗。
我教你的什么,一对一单挑可以,两人以上就得报警·”·金何坤在桌边写练习题,正被一堆“如果我的潜伴____,我可以判断他有自控功能力”的问题搞得冒火——讲道理,自从大学毕业,他就没再准备考试。
这挨千刀的潜水证,居然还有期末结业··坤爷肝火正旺,抓耳挠腮地偷瞄着陈燕西·老师自从下船返回旅店,两人递交习题,没再说过一句话··此时陈燕西正抱着一只肥猫,悬靠着护栏。
夜色温柔,似将他的五官蒙上一层滤镜·好看到不行··傻猫伸了脖子,舔一口陈燕西··陈老师一笑,金何坤的心跳直接漏一拍··他赶紧低下头,扫几眼才看清第三题:在协助水面上有反应的潜水员时,第一个步骤一定是·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金何坤直接撂笔,如果对方不是陈燕西,那关他屁事。
这货没有共情心理,十分不适合潜水··没良心的金何坤正思考如何去搭讪,好巧听见老板娘又在数落人·他转头,是另一名潜教,坐于老板娘身边·看来很年轻,被训话也不还嘴。
“这些年来仙本学潜水的人那么多,你看别人泡学员,你也去别怪姐没提醒你,有些教练就不是个东西,你也学”·老板娘说得特实在,抖出一口袋惊人八卦,唬得小潜教目瞪口呆。
“就那个Tom,本地人·前后骗了四个中国姑娘,给他花钱买装备·然后呢,你说异地可能认真么·人家就是搞着玩,不怕出事·你有这个能耐醒醒,你才多大啊。”
金何坤来这几天,听说不少“圈内规则”·实际不止仙本那,各行各业、各国各区,哪里没有··善良觅足珍贵,而人- xing -之恶大多相似。
老板娘穿着运动背心,坐姿特豪放·没几句,忽扯到陈燕西,“你要没事,就学学人家陈教·从业多少年,绝不找学员下手·圈里出了名的- xing -冷淡......为什么是- xing -冷淡哦,那要不然干嘛忽视乌泱泱献殷情的女学员”·“哎,那个,你就是陈教的新学员吧。
来,说说,陈教对你咋样啊·”·被点名的金何坤扯动嘴角,他职业- xing -假笑:“老板娘,我是来潜水,不是来潜规则的·”·不过那什么,- xing -冷淡·实在不想做题,金何坤干脆下楼。
买两杯牛油果奶昔,又返回青旅露台··陈燕西坐在巨大的汽车轮胎上,整个人窝进去,如猫般慵懒··金何坤在他身边,瞅着轮胎落座时,有些迟疑。
坤爷金贵,没想坐着还挺舒服··他顺手将奶昔递给陈燕西,仰头,另一只手指向天幕··“看到那几颗最亮的星星没,是猎户座·”金何坤一顿,见陈燕西没有打断他或起身离开的意思,给自己鼓把劲儿,继续说,“最上方、最左边的是参宿四,红巨星。
右边是猎户座β星,猎人的胳膊·”·“中间的三颗星,是明显标志,猎人的腰带·再下面的两颗星,是猎人的脚·其中不乏色彩艳丽的星云,如粉色弥漫的猎户大星云、著名的马头星云。
当然,肉眼是看不到的·”·片刻,陈燕西才接上话··“这么了解,爱好”·“从小喜欢天空宇宙,哪个男生不喜欢。”
金何坤打开话匣,准备以“儿时梦想”为话题,引发男人间的共鸣··“我觉得你小时候也喜欢大海,不然怎么会做潜水员·”·陈燕西喝口饮料,眼睛半睁着,好像有些困:“一开始是喜欢,后来有一段时间就不喜欢了......”·话说一半,自觉会暴露什么。
他又蜷成一团,不说了··金何坤不深挖,他侧着头,于露台昏暗的灯光下,瞥见一润亮的色泽——陈燕西的脖颈上,戴着一块玉观音··“那这是你现在的兴趣”·他抬手指了指。
陈燕西低头,摸着那块玉,“哦,这我妈买的,据说开过光·保什么下水平安,成功上岸·搞得就像我失足下海拍基V似的·”·“我觉着她是被寺庙秃驴给忽悠了。”
不走心的佛教徒?金何坤:“......”·你他妈才是秃驴··“别说我了,其实不用故意找话题·我是你教练,不会真不理你·”陈燕西瞥他一眼,决定挑明了说。
他今天一直不在状态,纯属自己的过失·金何坤作为初学者,过于严苛并不好·不仅打压对方积极- xing -,也不助于互相信任··“之前没问过你,你是干什么的。”
金何坤:“飞行员·”·陈燕西挑眉,明显意料之外:“牛逼啊,我就说你浑身透着一股体制内的庸俗气儿呢·”·“.....你不嘴炮,是不是就觉得人生不圆满了。”
金何坤见陈某人老神在在地喝着奶昔,额角青筋直跳,特想叫他吐出来··“哎,不对啊,”陈燕西沉思几秒,“你他妈别忽悠我,飞行员有你这么闲吗。
不是说每月的飞行时长达到100小时么,光鲜亮丽能装逼,还有空姐泡·”·“没事你瞎往这穷乡僻壤跑什么·”·金何坤冷笑:“你怕不是对我们这行有什么误解。”
陈燕西眨眼:“没误解啊,你一年的工资够我吃好多年·兄弟,做人不好还是想不开”·“有自杀倾向吗,银行卡密码我帮你记着如何呀。”
金何坤:“说人话”·老子怕了你了··陈燕西不再逗他,爽朗大笑几声,眼睛弯成一道月,“成,说正经的·年假么,时间这么长。
在这边待多久·”·“不是年假,”金何坤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漆黑苍穹,“本来想辞职......”·“出了些事·”·他的口气风轻云淡,好似不注意就会消散于空气里。
陈燕西费力地思虑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金何坤阖上眼,出了些事——差点是大事·那段日子里,他时常睡不好·精神状态极差,导致后来无法飞行。
半夜于梦中惊醒,后背总是冷汗涔涔·他努力忘却、努力冷静,仍不敢回忆梦中那些杂乱、灰暗的脸··迫降急切,救护车灯光迷乱,雨夜空气- shi -冷,有谁在哭喊。
那梦是真的,所以格外瘆人··好似走过一个长镜头,所有片段如坠深渊,惊得他魂飞魄散··金何坤想辞职,说起来很怂,但他确实不愿再飞行了·傅云星却跟他说:要不你去潜水,去见识见识“下面”的世界。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或许有人,在那里等你··“- cao -.你妈,”金何坤说,“阎王等我吗·”·傅云星自从变得神叨叨,不仅学了佛法,还迷信玄学星座。
十分的不专一,很不靠谱·一手牵月老,一手牵丘比特·总拿红线捆在招桃花的转运符上··并且大言不惭:当代年轻人,就信这个··彼时,金何坤嗤之以鼻。
此时,他转头瞧了瞧陈燕西,却忽觉傅云星没诓人··转发锦鲤......可能还挺有效·陈燕西察觉到金何坤“或许有故事”,也没再追问。
谁没有那么一两个难以启齿的往事呢··他们静静坐着,直到路灯尽数熄灭,月亮西陲··陈燕西要烟,金何坤却只摸出一根·怪寒碜··于是,两人就一根烟,一人一口。
他们轮流抽着,竟也特别融洽··最后,陈燕西站起来·他似卸下浑身盔甲,在晦明的灯光里变得柔和··橘猫早走了,陈燕西拍了拍大腿上的猫毛。
他居然伸过手,拍狗似的,拍了拍金何坤的头··“早点回去睡,明天出海,还得早起·”·说完,陈燕西伸着懒腰,返回大厅上楼去··金何坤坐在那儿,嘴里的大重九只剩一口。
而烟头还留有陈燕西嘴唇的余温,热热的、- shi -- shi -的··他忽然有些心猿意马,情动难耐·是否,陈燕西的嘴唇吻起来,就这感觉··或许还有点软,有点甜。
金何坤用舌头舔舔牙根,喉结上下滚动··心想:真你妈的想和他睡啊··——·注:·提示一下,下潜前一定要整理好装备·检查二级头、备用二级头是否有问题。
有些潜店存在装备老化、漏气的状况,一定要及时处理··不要拿生命开玩笑,疏忽不得··第七章 ·人一旦起了邪念,便心术不正·如埋下一粒恶种,稍以风雨浇灌、妄念催发,就会如火如荼地疯长起来。
蒙心遮眼,欲念滔天··金何坤是典型的例子,能荣登周刊十大人物那种·因昨晚月色朦胧,景致太好,他心思一歪,变得势不可收··总想对陈燕西做点什么,但真要叫他耍流氓,又有些不敢。
毕竟初遇交过手,陈燕西似乎也练咏春··坤爷辗转难眠,思量一晚·决定曲线救国,直球的不要··先探探风口再说··OW课程最后一天,相对来说较轻松。
完成三次下潜,走完教学内容即可毕业··同船有做FUNDIVE的游客,他们遇上了近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满员的情况·陈燕西叫金何坤先打好装备,检查气瓶内气体是否充足。
然后戴上墨镜,挤在金何坤身边··陌生人太多,陈燕西就变得不爱讲话·金何坤怀疑这货是不是有社交恐惧症,传说朋友圈里的话痨,在生活中大多是“半小时憋不出一句话”的玩意。
陈老师拉上外套,连衣帽兜头一罩,闭目养神·看不清脸,从头到脚写着“生人勿近”··特像缺爱的流浪猫·而猫主子现在双手抱臂,对自己的学员也吝啬眼神。
金何坤百无聊赖,只得摸出手机刷朋友圈·果不其然,陈燕西的动态再次霸屏··这话唠讲什么的都有··先是吐槽仙本那天天堵车·再说以前某学员,别名野人王,现在号称浪里小白条,想找他学自由潜进阶。
回忆对方那技术,感觉十分教不起··隔几分钟,又开始抒发对某些地区的质疑··“- cao -了,学OW只要一千马币我也好奇哪家潜店这么厉害。
那你还不如去埃及学,那边O+A只要三百美金,就是机票贵了点·同志,实在想省钱,你可以走路去埃及·到了就扎帐篷吧,带点包子路上吃·”·这你妈,嘲讽得还挺真情实感。
金何坤往下划拉,又是一条——昨天遇见个潜员,船头那装备顶好,cressi潜水套装整齐了,面镜还装了GOPRO·想着哪个资深爱好者来刷瓶呢,水下那动作差点没闪我一脸。
就能不好好学潜水,再去搞装备么··金何坤:“......”·关你屁事·一连十来条,无一不是发于半夜·金何坤看得发笑,笑完又觉得有点气。
合着就他寤寐思服地想男人,陈老师满脑子只有潜水··闲心漫出宇宙··估摸是金何坤动作太大,陈燕西靠着他,迷糊中被抖醒了··“......哎不是,你他妈笑什么啊。”
陈老师不讲理,反手就是一巴掌··金何坤侧过头,呲牙:“你他妈打我干什么·”·“你把我笑醒了,”陈燕西想远离他,刚往旁边坐,却碰着了陌生女士。
他赶紧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缩回去··金何坤仿佛看见陈燕西浑身炸毛,惊恐未定地滚回自家窝里··他笑:“怕什么,老师·是个美女哦。”
陈燕西- yin -恻恻瞧他一眼,嘴角一勾··没说话··于是,今天的三潜直接变成“公报私仇”汇报表演··金何坤被骂得两眼发黑。
“我叫你下去,愣着干嘛呢,晒咸鱼吗·”·“金何坤,早死早超生,希望在来生·气瓶检查了吗,又准备跳水啦·遗书写了吗,房贷还完了吗。”
金何坤:“我全款买房·”·陈燕西摸摸心口,感觉被一把大刀来回扎了好几个窟窿·他痛定思痛,一脚将金何坤踹下去··“看好你腕上的指北针,老子下来才收拾你”·陈燕西不再嘴炮,戴上面镜,咬着二级头,极其帅气地翻身下水。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水花溅了金何坤一脸,他飘在海面上·陈燕西从水下冒出时,- shi -漉漉的头发贴在前额·训起人来,也是唇红齿白、过了水的样子。
日光刺眼,水波碧蓝,不时有飞鸟盘旋而过··他真觉着,陈燕西帅到家了··金何坤手上的指北针,又名罗盘·好比陆上的指南针,这玩意告诉你是否偏离航线、若偏离航线,应如何找到回路。
金何坤学得挺快,几天里,只要陈燕西教授完毕,他便能明白七八分·剩下二三自个儿实践一琢磨,也就懂了··最后一潜相对轻松,使用指北针保持不偏离航线,并能踢蹼三十回合后,准确回到起点,就算合格。
两人上船时,陈燕西难得鼓励:“学得不错,恭喜初级课程毕业·”·金何坤问:“明天继续AOW的课程”·“休息两天,”陈燕西擦着头发,“我有事会耽误,你和宋阮等一等。
如果回国的机票比较近,我去给Boss商量,将你们转给其他教练·”·“不急不急,”坤爷摆手,我还没勾搭你,哪能急着回国··他殷勤道:“那陈老师,你是有什么事儿我可以帮忙。”
陈燕西睨他一眼,口气懒洋洋的,就是很气人··“关你屁事·”·金何坤:“......”·老子真他妈瞎了狗眼··好在陈燕西终于肯做人,当晚为庆祝金何坤顺利毕业,吃过饭,带他去了酒吧。
只喝酒,调情的不要··于是,宋阮作为不属于“大龄男青年”行列的在校生,正要撒欢儿跟着撵路··金何坤按住他脑袋,可没忘这小子初遇时那浪劲儿。
“这是成年场,小孩跟着凑什么热闹”·宋阮呲牙:“我二十了”·“哦,大学毕业了吗·没毕业就还是小孩,而我们,是社会人。”
新社会人?陈燕西,勒令宋阮驻守青旅··“好好学习AOW的理论课程·”·实则A课直接下水,等宋阮开始学习时,才发现陈燕西是个撒谎精·简直为师不尊·没了“小孩”搅局,俩社会孽畜就放得开了。
酒吧还是那一家,靠海,露天,很有情调··陈燕西经常来,从服务员到调酒师、驻唱歌手,没人不认识他··金何坤本想请客,陈燕西端着酒杯隔空举一下,示意AA。
坤爷耸肩,不料这钱还用不出去··陈燕西顺便给主唱点杯酒,接着曲调一转,换成中文歌··金何坤面向黑漆漆的海面,任视线往前延伸,虚空一片·除了晚归的渔船,什么也看不见。
近处,霓虹彩灯投- she -在水波上,影影绰绰,映了一众纸醉金迷··主唱沙哑的歌声传来,又飘忽很远·陈燕西说是《SUMMER》,陈升的,他很喜欢·几乎是必点,搞得酒吧里常客都会哼几句。
·“因为做了那样一个梦,醒来不好对人说·”·金何坤转过脸,在一片暧昧灯光中,盯着陈燕西模糊的侧脸·利眉斜飞,鼻梁高挺,下巴线条精致流畅,嘴唇看起来很软。
陈燕西半眯眼,跟着唱:“躺在发了霉的烂被窝,努力要将美梦延续·”·金何坤大着胆子,往他身边靠去·罡劲海风吹得有些凉意,坤爷脱了外套,搭在陈燕西身上。
“会不会下雨·”·这纯粹是没话找话聊··陈燕西没理他,金何坤又说:“老师,您平时能否别肝火太旺”·陈燕西闷下一口酒:“我这人吧,特没六儿。
你要想教育我,我能反把你教育了·”·金何坤:“......”·当晚,教育者与反教育者,由于没找到合适的话题,接二连三闷头喝酒——成功喝大了。
有人酒量不好,有人喝酒话痨·不凑巧,陈燕西齐活儿·两人跌跌撞撞从酒吧出来时,金何坤手忙脚乱地揽着陈燕西,时刻防备这货栽海里去··陈话痨没绷住高冷人设,扒拉着金何坤要跟他讲潜水知识。
坤爷听着头大,将人往前推一把:“你他妈可闭嘴吧”·陈燕西顺势走两步,眼看着靠近海岸线·金何坤只好拉住他,两人双手紧握,各自的掌心烫得惊人。
陈燕西站定,醉眼朦胧地看他一眼··此时已近十点,小镇上基本关门歇业·路上黑灯瞎火,悄生出隐秘的欲望与刺激··金何坤口干舌燥,喝完酒,浑身血液往头顶冲。
陈燕西蜷起指头,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金何坤··好似直接挠在对方心上··男人只是大男孩,小时候喜欢的东西,换个花样,如今也会喜欢·就好比第一眼动了心的人,此后便会愈来愈勾人难耐,骚动在怀。
海水冲击着海岸线,哗啦啦响·巨大圆月生在半空,竟如日光,照亮半片海洋··夜色渐深,酒吧还唱着缠绵情歌,将纯洁的爱与肮脏的欲拉得很远··四周静悄悄的,于是心跳便清晰、剧烈起来。
砰砰,砰砰··“据说明天有月全食,”金何坤声音很轻,沙哑又醇厚,“能看到超级蓝红月亮·”·我想跟你一起看··“随你看,反正这两天不下水。”
陈燕西嘟囔几声,抬起手中啤酒罐又喝一口,“来,给你讲讲我小时候......”·金何坤正准备脱口而出的“你他妈闭嘴”挂在嘴边,幸好反- she -弧跑得贼快,赶在大脑无意识下达指令前,将其拉回来。
他差点闪了舌头:“......你讲·”·陈燕西干脆拉着海岸护栏,面朝大海,席地而坐·他身上披着金何坤的外套,鼻尖绕着一股大吉岭香水的后调。
麝香混琥珀,特撩人··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他似吸鸦片,忍不住拢紧,再深吸一口··“......我选择做潜水员,一开始并不是因为喜欢。
我不否认喜欢大海,也不否认喜欢潜水,但没到......你懂吧,没到将它作为职业的地步·”·金何坤坐在他身边,两人肩并肩,手臂贴手臂,热度源源不断相传。
他想起今天换衣时,陈燕西背过身,有两处要人命的腰窝··金何坤看得眼睛发直,很想上手揉一把,或以舌尖··舔弄它··陈燕西的故事没讲完,依稀讲到有个爷爷喜欢带他出海,便不往后说了。
金何坤等了半响,陈燕西苦笑一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小时候父母给他讲,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苦楚,终有一天你会笑着讲出来·那些你以为永远迈不过的坎,回头时,原来不过是鞋尖在泥地上碰了一下。
陈燕西觉得没道理,难道痛苦过去,便不叫痛苦·他在走不出的日子里,全跟自己死磕着··而经年一别,时光如白驹·那人走了,父母老了,自己长大了。
才发现,原来都是真的··陈燕西不愿讲,金何坤提议回旅店·这一路上也没消停,坤爷一回头,陈老师又摔一跤··两人喝得醉醺醺,都有些不太正常。
金何坤啼笑皆非:“你他妈是打算匍匐前进”·陈燕西打嗝:“妈的,喝大了·”·金何坤踹他:“赶紧的,背上装备走水路吧你”·陈燕西爬起来一巴掌:“嘿,瞧把你能的还敢跟你老师横”·金何坤:“......”·幼稚·他腹诽完毕,咧嘴一笑。
其实陈燕西挺少女心,属于口嫌体正直那一卦··这一路闹着,还没到达青旅,雨忽然下来了·势如倾盆,没有丝毫预兆·雨丝冰凉,夹裹着海风,竟堪比萧瑟秋夜。
两人傻眼,顷刻淋成狗·这风吹得他俩一哆嗦,酒醒一半··陈燕西蹲在地上,忽觉出今晚有些荒唐·他居然差点对着刚认识不到一周的男人,说出那件尘封往事。
更遭瘟的是,自个儿身上还穿着别人的衣服··喝酒真你妈误事··雨势增大,金何坤都懒得找地儿躲雨·他抹一把脸,干脆蹲下身,与陈燕西面对面。
“还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回去·”·陈燕西隔着雨帘,金何坤的脸隐匿其后,不太真切··“......”·妈的,居然有些心动··陈燕西按住胸口,生怕心跳的声音太大,出卖了他。
而金何坤盯着陈燕西,雨越大,风越冷,他四肢百骸内的血液,却更躁动··金何坤半眯眼,怪不得什么·怪他心思不端,邪念瞧着缝儿,立马嚣张疯狂··而酒劲凶猛,平日里张牙舞爪的陈燕西,也显得乖顺诱人。
早上还念叨着,直球不要、调情不要·要迂回绅士,要曲线救国··这时通通不好使··金何坤喉咙发痒,咽口唾沫·他手很烫,一把勾住陈燕西的脖颈。
大雨之夜,异域他乡,这酒喝得恰到好处··金何坤干脆打直球,他凑过去,吻在陈燕西的唇上··柔软且滚烫··当挥发着余韵的大吉岭香水扑面而来时,陈燕西懵了。
——·注:·补之前的一个知识点,关于BCD与二级头··首先是“水肺系统”,即水肺潜水装备·由四个装备系统整合成一个单一套件。
分别是:①BCD(浮力调节装置):型似马甲,将装备固定在一起,并在潜水全程中调节浮力·②调节器③气瓶④配重系统··其中,“二级头”隶属于调节器。
调节器分为五个零件:一级头(枢纽)、二级头(用以呼吸的装置)、备用气源(备用二级头,一般与Buddy共用)、低压充气管、潜水压力表··第八章 ·昨夜疾风骤雨,凌晨三点一刻,金何坤迷糊中醒来一次。
窗户忘了关,凉风吹起窗帘,鼓到饱满·映着闪电,室内骤明骤暗·金何坤头昏脑涨,意识有些迟钝·他摸到床头水杯,灌一口冷水,浑身发软·薄被子盖严实了,竟没几分热度。
金何坤觉着他是昏过去的,残存的一点记忆,是窗口附近地板上躺了一滩雨水·雷电闪现时,亮得反光··等及再清醒时,床边坐了一人·那背影熟稔,吊儿郎当的。
金何坤转过头,一条毛巾滑落·被子加了两层,捂出一身汗·他想张口说话,刚发出一个音节,嗓子痛得要命··整个人昏昏沉沉,如在云端··陈燕西听到动静,回首摘了耳机。
他伸手一探金何坤的额头,皱眉:“烫得可以韩国烤肉了,真你妈牛逼啊·”·他絮絮叨叨地接来一杯温水,扶起坤爷:“好歹飞行员,体质这么差。
淋雨居然也能发烧,身躯娇贵就在国内待着,干嘛出来野·”·陈话痨一句能顶十句,机关枪似的差点突突死金何坤··而病人吊着最后一口气儿,眼皮都懒得抬。
“能起来么,我带你去治病·”陈燕西见他要死不活,暂时关闭嘴炮功能·他用毛巾给金何坤擦汗,拎出一件T恤··“熬下去会出事儿,天老爷”·金何坤蓄力已久,终拾掇起一股逞强的能耐。
结果三分钟才憋出一句:“......我能走·”·“废话,有俩腿你不能走,难不成我还得背你过去·”·陈燕西抱臂站在床边,随口刻薄着。
忽一顿,两人脸色同时难看起来·不凑巧,记忆顺着时间线往前扒拉几小时,一场暴雨、一个动心的提议、连带一枚混着酒味与香水的吻,砸入他们脑海里··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气氛有些尴尬,再怎么甩锅“喝酒误事”,也不能洗脱金何坤耍流氓的事实。
他瞧一眼陈老师,发觉对方除了脸色难看,并没多说什么·于是闭了嘴,借机卖乖,做个低眉顺眼的病人··金何坤换衣时,未避讳陈燕西·俩男人,又不是大姑娘。
他发烧,却满脑子想着‘“既然一垒已上,要不要得寸进尺”的骚主意··相当懂得投机取巧··陈燕西见他半天脱不出一只袖子,当即老毛病翻了。
“稍微快点,”陈燕西不耐烦道,“赶时间·”·金何坤:“老师......我没力气......”·“哎我- cao -陈燕西你他妈......”·病人正撒娇装傻地全情表演,陈燕西呔一声,猫脾气上头。
他干脆跪在金何坤床沿,伸手撸起他衣服下摆,顺着往上一提,直接将人扒个精光··这你妈才是真流氓··金何坤惊魂未定,前后不过两三秒,成一只光秃秃的傻狗。
陈燕西也没多想,脱完才觉这动作有些鲁莽·他一时尴尬,拿着T恤不知是扔是放·而金何坤如雕塑般的躯体,给了他强烈的视觉冲击··完全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因发烧,金何坤的肤色有些泛红·汗液黏在皮肤上,光亮一层·胸膛起伏,再往下是勾人腹肌,人鱼线和着肚脐下些许- xing -感的毛发,隐匿在黑色内裤里。
这男模身材··陈燕西不由自主地吞口唾沫,- cao -了··“老师,这么主动吗·”·金何坤差点气笑了,他倚病卖浑,也干脆一伸手,揽住陈燕西的腰。
坤爷将头埋在陈老师的小腹上,撩人地轻蹭着··差点给陈燕西蹭起火来··“妈的,”陈老师额角青筋直跳,似被踩了猫尾,惊乍乍地一蹦而起,“穿衣服”·金何坤大笑,声音嘶哑,低沉好听。
他看看右手,指尖触感还在·将才抱住陈燕西时,有意按了按对方的腰窝··还挺深··陈燕西一阵发颤,整个脊背瞬间绷直·那反应,纯情得不行。
金何坤咂摸片刻,该不会是雏儿吧··陈燕西联系的医生,实际是一家私房菜馆的阿妈·老旧的招牌上写着中文“成协隆”,大清早,铁栅门却关着。
若非金何坤没烧糊涂,差点以为自己魂穿香港·装潢复古,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港片里常见那种街边小店··吊式风扇悠悠转着,仅三张圆桌·正对供着财神,四周挂满照片。
左面是几个木质大柜,密集而有序地陈列收藏品··陈燕西叫了声:“阿妈·”·“哎,来啦·”·闻声不见人,片刻后,从里间走出一名中年妇女。
面带佛相,笑容慈善·戴着副眼镜,穿花衫衣裤,光脚··阿妈迎上来,“你说朋友发烧,就他啦”·金何坤赶紧装个人,他颔首弯腰,适时端出空少风度。
“您好,初次见面,我叫金何坤·”·“叫我阿姨就好啦,”阿妈笑眯眯地挥手,转身往里走,“快进来,阿西说你烧得厉害·我就叫他赶紧带你来嘛,阿西又说你还在睡。”
“这孩子人好心善,不忍叫你·我就跟他讲哦,多盖层被子,弄毛巾擦身子·也不知做得好不好,他就没怎么照顾人·”·金何坤全须全尾听完,他压着嘴角笑意,抬起眼皮,“挺好的。”
陈燕西靠着里间门框,嘴里叼根烟·他耳尖发红,故意撇开脸,不与坤爷对视线··“哎哟,”阿妈拿来药油,脸上藏不住的关切,“听听这声音,成什么样啦。
烧得那么严重,还是该早点来·”·“坐这儿·阿姨给你刮完痧,拿两瓶药汤回去·喝完倒头睡一觉,下午肯定好·”·金何坤笑,觉着阿姨说得挺玄乎,西医都不敢这么打包票。
但他有求于人,只听话地撩起衣服,将后背交给阿姨··“阿妈人很好,仙本那的潜教基本认识她·上世纪移民过来,华裔,做私房菜很出名·没有菜单,做什么吃什么。
她的药汤救过很多人,刮痧也算门手艺·耐心善良,一生向佛,积德·”·陈燕西带着金何坤回旅店,将人扶上床·他给坤爷捻好被子,提起阿妈,声音温柔。
·“你要想吃她做的菜,我去预订·早点好起来,明天带你去·”·刮痧后,浑身困倦乏力·金何坤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又怎么躺在床上。
更不知,是否因生病而产生幻觉··陈燕西眉眼温和,语调缓慢且舒服,一如清风过境··金何坤挨着枕头,没几分钟,睡意浓浓·这觉挺沉稳,许久了,头一遭没做梦。
但他又似清醒,隐约感到有人在房间走动··小时候身体好,金何坤高中那会儿从不穿内衣秋裤·薄薄一层毛衣,再罩个棉服,勇于同寒流作斗争·为耍帅,打篮球得脱光晾肉,以收获球场边男女生的口哨。
中二得不行··再后来长大些,选好就职方向,身体健康是第一保证··他从未大言不惭什么梦想,倒是执着地爱着那片蔚蓝天空·金何坤算是子承父业,从航空学院毕业后,顺理成章地走上了飞行员岗位。
一次次起飞降落间,也没见着有何大病··他似金刚附体,不知倒下为何物·死抗着,总会出问题··这一场突如其来,且势头汹汹的感冒发烧,轻而易举将他攻陷。
多少有些丢人··“可能是心里防线一松动,免疫力也跟着下降了·病来如山倒,有时还得服气年龄·”·金何坤坐在副驾驶,打开窗户,手里拿着点燃的烟。
不抽,等它随风燃尽··阿妈没骗人,自下午两点醒来时,金何坤浑身大汗如雨下,轻松了·高烧转为低烧,他一侧头,瞧见正在窗边做瑜伽的陈燕西··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陈老师背对他,裸着半身。
体式动作进行完最后一组,挺了脊背做呼吸调整·那宽肩窄腰,腰窝极其打眼··据说练瑜珈的人,身体多柔软··金何坤咽口唾沫,觉着温度又起来了。
他没烧傻,迷糊间有人给他量体温·动作柔缓,怕惊扰了他·金何坤还记得,那人指尖的温度些微发凉,带着淡淡烟味··闻着舒服又安心··陈燕西一直没走,他说不清个中原因。
可能是昨晚雨中惊魂一吻,把他多年来没跳过的春心,弄得蠢蠢欲动·可能是师德作祟,无法任由学员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国外,生病无依··理由越多,越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但毫无疑问,金何坤是迷人的··陈燕西又不是瞎子··“本想让你在旅店休息,不过太无聊·带你出来透透气儿,也难得有机会·”·陈燕西借了阿妈儿子的车,载着金何坤去闲逛。
“明白人”能做到这程度,也就他独一份儿··金何坤没忘记携带药汤,保温杯攥在手里,跟保命符似的··“你不是这两天有事”·陈燕西以膝盖抵住方向盘,不宽不窄的道路上车流稀少。
他从包里摸根烟,又不慌不忙地寻找打火机··“本来要去接朋友,他们临时改计划,不来了·”·金何坤:“你先把脚放下去,手是摆设吗。”
一向惜命的坤爷,生怕自己刚脱苦海,又入鬼门关··陈燕西不说话,他眨眨眼,忽地咧嘴一笑,意气风发·就在金何坤准备安全普法时,陈老师单手按键,几秒后车顶自动后缩。
这老爷车居然还是敞篷·陈老师发少年疯,膝盖依然顶着方向盘·他转头直视前方,和着爵士乐,突然高举双手,极其畅快地大吼一声··金何坤猛一拉把手,稳住身子。
他震惊地盯着陈燕西,却在对方明亮的眼睛里,尝出了一抹自由与疯狂··不顾一切的,跌宕潇洒的··半响,金何坤大骂一声·这种全新体验,夹着全新感受。
莫名的兴奋在他胸腔砸个窟窿,放任无边地嚣张起来··他刚骂完,继而爽朗大笑··爆破般的笑声把陈燕西吓得一哆嗦,膝盖一软,方向立刻失控··“我- cao -”·金何坤笑声还没停,惊恐又卷上来。
情绪过于起伏,差点儿当场背过去··“手陈燕西,他妈的开车要用手”·大片大片的风,携有热带地区独特气味。
阳光充足,夹道绿植盎然·幢幢五彩别墅极速后退,爵士乐倾倒在空气里,浪漫又热情悠长··金何坤半眯眼,陈燕西带着墨镜·他们眼前是无尽头的公路,似能延伸进海里。
弯道多,有的地区树荫茂密·开着老爷车,抱着音响,一头扎进原始丛林里··冒险有,疯狂有·一切忧虑愁绪尽数飘散在潮- shi -的水汽里··陈燕西吹着口哨,钻出丛林,“许多人以为,仙本那就小镇可以玩。
这岛大得很,一会儿我们去俯瞰·”·金何坤的手肘靠着窗沿,手指撑着下巴·他“客随主便”,不求问清目的地·陈燕西总能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好比一杯鸡尾酒,愈喝愈有味··他承认一开始见色起意,但这当口,是真想了解这人的生活··妄想挖掘出更深的东西··金何坤是都市里的一碗水,稳稳当当,别人怎么过日子,他也是。
工作时沉默寡言,下班后回家挺尸··城市里的人生千篇一律,大家的烦恼各不相同,又好似都差不多·停不下的电话,赶不完的报告·应酬一趟接一趟,年轻时平坦的小腹也喝出三高。
于是世人又哆哆嗦嗦地学会养生,自欺欺人地往啤酒里加枸杞·敷面膜去夜店蹦迪,吃完烧烤跑步回家··很没什么意思··这样的日子,一眼能看到头。
今天如此,明天也如此··金何坤在工作前两年,挺会玩·年轻人扎堆,无非是“有偿社交”·他眼里也曾有过一些彰显风情、招摇过世的风流。
仗着模样英俊,顶纨绔,顶会玩··而陈燕西不同··他是属于大海的·眼里有风,血里亦有风·又乖觉又江湖,长得显小,也看不出真实年龄。
闹起来挺幼稚,沉静下来又如深海··陈燕西坐在船头的背影,似怀揣一腔孤勇·他就在那儿,只要你上前就能拥抱·而他跃进大海的身姿,像一只鲸鱼。
他能仅凭一口气,沉入深海,便再也不回来··金何坤最初接触陈燕西时,觉得他皮囊好·适合走肾,只差一个机会·而如今他站在走心的门槛前,踟躇不安。
人皆如此,偶然撞见的宝藏,总会有那么点“近乡情怯”··陈燕西开车,带金何坤去贫民窟、博物馆,去那些非法地带·他单手握住方向盘,拎一罐汽水儿。
“晚上最好别来贫民窟,很多年轻人贩卖毒/品,五马币一包·铁皮屋治安黑区,晚上有人以打火机点火,干的就是这事儿·”·“而海岸线,时有海盗登陆。
没开玩笑,菲律宾的、索马里的·前些年闹过一起大事件,有中国游客遭绑架·女生被海盗掳走,索要千万赎金·后来国际社会介入此事,人是救回来了。
估计也吓得够呛·”·“怎么,不敢相信”陈燕西嗤笑,“朋友,和平限制了你的想象力·违法走私太多了,知道为什么负责的旅店,通常要求十一点前返回么。”
金何坤适时接梗:“大佬您明示·”·陈燕西撇嘴:“晚上海岸线皆有军队驻扎,就怕海盗登陆·兄弟,离我们住的地方可不远。”
现实总比小说精彩,金何坤一挑眉,笑着说:“世界真危险·”·陈燕西望着前方,墨镜架在鼻梁上,朝脸上投下两块- yin -影·瞧不见眼睛,神色变得不可测起来。
他没立即回话,只沉默一阵子··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霞光千条,衬在陈燕西身后·两三束斜阳,显得他洒脱又孤寂·车一直往前开,金何坤坐着,恰有末路狂欢之感。
他不时偷瞄对方,描绘那勾了金边的轮廓·像天地广大,无物入眼··良久,陈燕西说:“潜水也很危险·”·可最重要的东西,往往在陆地上无法看见。
潜水是一条逆行的路,好似一个断层,偶尔将他与现实世界剥离开来··金何坤回到旅店时,已近六点·陈燕西送他到楼下,方向盘一转,一踩油门又走了。
说是要去潜店,等会儿回来··金何坤从楼上拿两件外套,他斟酌片刻,用微信提醒陈燕西··—月食七点开始,可能八点多才会进入正题·你也不用太赶。
陈燕西秒回··—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看月亮了··坤爷自觉有点打脸··—现在答应也来得及·露台等你··金何坤低烧未退,摆好两个汽车轮胎。
自己穿上外套,又给陈燕西留一件·他手捧保温杯,懒散地盯着街上人潮·路灯串起一线光,投- she -很远··直到现在,金何坤也没放弃“吃肉”的想法,反而那略微下流、肮脏的念头,更加丰盛。
虽被陈燕西弄得五迷三道,金何坤到底是个成年人·拎得清“激情冲动”与“日久生情”的区别,也明白何种感情可为,何种感情不可为··比如旅程中的艳遇,那都是荷尔蒙作祟,当不得真。
金何坤等到七点半,陈燕西准时回来了·陈老师手里提着两杯饮料,踏进露台时,正语意嘲讽地打电话··“巴厘岛四五月的水温还行,差不多二十四到二十六度。
什么,你问我不穿- shi -衣行吗朋友,你咋不裸/体了”·陈燕西还是那个陈燕西,插科打诨信手拈来,嘴炮怼人的功力仿佛成精。
他说完,低头瞧见金何坤,将饮料递给他,大大咧咧坐在轮胎上··圆月已升空,明亮得好似一轮太阳··云层稀薄,据说国内大部分地区天气不行,状况惨淡。
那晚,两人坐于露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竟也讲了许多故事·关于潜水,关于飞行·说到一半,陈燕西生出点惺惺相惜··他且以为,飞行与潜水应是一对兄弟。
一个飞往苍穹,一个潜入深渊·他们皆为生活在竖直方向上的人,需要清醒热爱,才能在见识过蓝天与大海后,还有返回陆地的欲望··月亮开始出现缺口,似天狗食月。
陈燕西抬头望着,沾了酒渍的嘴唇迷人- xing -感··金何坤本在发笑,因陈老师一句诙谐的吐槽而开心不已·慢慢地,他又有些笑不出来了··此时他的眼里,只有陈燕西。
这人认真中带点桀骜,笑起来又特有感染力··而陈燕西的眼里,只有月亮··他着迷一片墨色天空,让金何坤心尖一跳·他仿佛从别人身上,瞧见自己幼年的影子。
同样的仰望苍穹与星辰,信仰如此纯粹··金何坤转过头,眼眶发红·他再一次忍不住了,低烧未退,身体又开始发烫·他干脆咬着吸管喝一口,借着刺激上头,叫了声。
“陈燕西·”·对方回头时,金何坤上身一倾,抬手扣住陈燕西的后脑勺·似怕他挣脱,五指稍微用力地抓住了陈老师的头发··唇间一热。
陈燕西呆怔,而金何坤没停·他以牙齿轻咬住陈老师的下唇,几乎不给对方反应时间,舌头便循着唇缝,凶猛霸道地钻进去··金何坤很烫,连舌头也烫。
陈燕西抓住他的手臂,修长五指骤然收拢·再缓缓地、缓缓地放开·手背上青筋隆起,如一条条蜿蜒小河,暴露紧张··“放松,”金何坤半睁眼,如野兽般循循善诱。
“乖·”·说完又轻笑一声·特浪荡··陈燕西被撕咬,被攻占,被汲取着·他一寸寸失掉领地,那人便一点点攻城略池·他腰间发软,而金何坤的手臂,牢牢将他收入怀中。
这是一个极具攻击- xing -的吻,那赤.裸欲望,真是避也不避··两人分开一点,唇舌连着津液·金何坤却似完全亲不够,又埋头贴上去··陈燕西连连溃败,竟被吻得喘声连连。
实在撑不住,如此下去,坤爷是真想干点其他事··金何坤退后一点,他们鼻尖相对,视线落在彼此嘴唇上·他哑着声音,极力忍耐·绅士之皮,披得太久,一时无法瞬变禽兽。
他试探着问:“陈燕西,我们试试·”·此时头顶月已全食,露出猩红一面··陈燕西慢慢找回理智,他平复呼吸,捂住了金何坤的嘴··接着,他再抬起左手,以手背面向金何坤。
中指带着一枚铂金戒指··陈燕西说:“我心里有人了·”·——·注:·①“感冒事件”取材于我自己,“成协隆”也真的存在,阿妈做的菜特好吃。
感冒后逛仙本那,也是老七干的··擤着鼻涕,装自己是西部牛仔·OTZ......·②仙本那海盗事件,发生于2014年·当时还挺轰动的,有兴趣可以去查一下。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第九章 ·“人生是蠢事一件接着一件来,而爱情则是俩蠢货追来追去·”·“谁跟你说的·”·“王尔德,我偶像,”陈燕西喝着饮料,眼尾潮红还没下去,“毒鸡汤王,十九世纪段子手。”
·金何坤将外套拉上,立起衣领,挡住半张脸,“所以你这是唾弃爱情”·“我没有,我不是,谁说的·”·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陈燕西否认三连,说完自个儿都笑了。
方才两人激吻完毕,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浇得金何坤四脸懵逼·看到戒指那一瞬,他以为陈燕西已结婚了··正准备给这玩意进行“婚后责任”再教育,陈燕西又说,可惜那人死了。
一波三折,金何坤心想,你他妈就不能给句整话··“......那什么,节哀......”·“也不是,”陈燕西半眯眼,“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了,当年一别,后来没再见。
二十几年音讯全无,久而久之,我也就当他死了·”·金何坤:“.....你自己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这白月光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陈燕西不置可否,原因说出来挺搞笑·当年因那人一句话,真就如此等下去·一年又一年,没见回音·于是压在心里,成了所谓朱砂痣··实际再长大点,白月光的面孔都已模糊。
午夜梦回,压根想不起对方姓甚名谁·所谓少年的我钟意你,都是用来搞笑的··估摸少时的不如意,使他从此对爱情敬而远之··一来,没遇上几个心动的人。
遇上了,也因事业问题聚少离多,匆匆作罢··二来,陈燕西觉着谈恋爱很麻烦·不想应对时,搬出遭瘟的白月光,还挺好使··“都是些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月亮逐渐复原,铁银啃噬猩红··陈燕西瞧一眼时间,差不多该睡了·他正要起身,金何坤又扣住他手腕,“既然白月光成了鞋底泥,那我们试试。”
“老师,您不想走心也可以·”·陈老师一弯眼睛:“- cao -了,第一次见人把炮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金何坤继续装:“实在不行,情人也可以。”
“去你妈的·”·陈燕西绝不说自己有点动心,他伸手推一把金何坤额头·转身时,又被门边蹲着的橘猫吓一跳··“日了,你怎么在这儿。
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嗯你可别学我们,世上母猫千千万,坚持住·”·“哎不对,好像老板娘已经把你阉割了·”·刀从天降,无意间被提醒伤心事的橘猫大怒,冒死在陈阎王的手背上挠一爪子。
又踩着猫步,一头撞进金何坤怀里··“哎,”坤爷皱眉,“该减肥了·”·橘猫震惊,人类没一个好东西·休息两天,OW证书到手。
新课程没什么进展,倒搞出一档子乌七八糟的事儿··陈燕西自觉青春期来得有些迟,那些年没跳过的心,居然真动了··好在他也分得清,喜欢与爱情,是两回事。
暧昧么,成年人之间无伤大雅的小游戏而已··因俩大人无视已久,宋阮这不安分的小孩,转头物色了新目标·这次明显吸取教训,找了同样猎奇心理爆棚的同龄人。
于是,在金陈二人意味难明的眼神里,宋阮屁颠屁颠地带着新男友上了贼船·不,潜船··“不知如今的大公司,是否还反对办公室恋情·”·陈燕西叉着腰,站在船头喝水。
“但我反对在潜船上互啃·”·金何坤坐旁边听歌,再等五分钟准备下水··“就俩小孩儿,旅行回去就得分·荷尔蒙式恋爱,不当真。”
“老师,您要是羡慕·不如就跟我试试,带你回味青春嘿·”·陈燕西瞥他一眼,长腿从对方眼前跨过,“穿装备,下水·”·那腿笔直,肌肉匀称。
小腿修长,踝骨如刀刻·金何坤看得眼睛一花,差点上手摸一把··眼馋·想得又急又难耐··AOW的课程仅为两天,共五潜·课程内容有顶尖中- xing -浮力、水下导航、失物寻回、潜水计划制定、放流、深潜、夜潜、生物识别、摄影等。
实则A课就是两天- xing -价比较高的FUNDIVE,如顶尖中- xing -浮力这种课程,显得多少有些鸡肋·中- xing -浮力想练好,除非天资过人,需要一瓶一瓶地攒出来。
陈燕西帮他俩选择的课程为顶尖中- xing -浮力、水下导航、放流、深潜与摄影··金何坤问及夜潜时,陈燕西停顿几秒,解释道··“仙本那夜潜只有马布岛在做,海盗事件后,仙本那潜店是不教夜潜的。
晚上六点后禁止船只出海·如果你想夜潜,去Unclechang,就在马布岛·虽不是PADI公布的五星潜店,但近年来挺火·周五还有派对,华人挺多·”·金何坤挑眉:“那我岂不是得换潜导”·陈燕西笑着拍拍他的脸:“我只是你的教练,兄弟。
难不成得终生包办当我知心热线啊,聊人生聊八卦聊国际新闻,完了你还要我以身相许·哪儿有那么多好事·”·“好事多磨嘛,”金何坤拉住他的手,“说真的,考虑一下我。”
陈燕西穿好装备,坐在船沿上··“我们估计不太合适·”·金何坤:“没事儿,我属人民币·”·陈老师戴面镜的手一顿,毅然决然将他的“人民币”踹进水里。
宋阮看热闹,哦哟着起哄·陈燕西盯着他,冷声道:“还不下水,要我抱你吗·”·“咚”一声,惹不起老畜生的新青年,自动缩进大海里。
今日三潜,依次为顶尖中- xing -浮力、深潜、水下导航·明天再进行放流与摄影··宋阮早被陈燕西骂得乖巧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而金何坤又是老狐狸,眼皮一抬,满肚子的骚主意都用来讨好陈老师。
学习顶尖中- xing -浮力时,除抓脚蹼漂浮、穿越障碍等基本动作·陈燕西让他俩卸下配重,再把配重间隔地立在沙地上··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两人需通过调整呼吸,贴着沙地前进,并用二级头推倒配重。
游戏难度很高,因上浮和下沉于呼吸来讲,是有滞后- xing -的,需要对呼吸精确控制和调整··不出意料,金何坤一路过关斩将,完成得相当精彩·而宋阮时高时低,明显没有掌握要领。
陈燕西拧眉看了会儿,心底叹口气,算了·还是别骂了··毕竟相对BCD,人体肺部才是主要调节浮力的“装置”·而这得靠经验,急不来。
无论陈燕西多想将毕生本事尽数授予学员,哪怕制成丹药,碾碎揉进学员的骨髓里,依然逃不过兴趣与勤练的门槛··“陈老师,如果我去夜潜,能请你一起么。”
金何坤一潜上岸,不依不饶地跟在陈燕西身边·据说夜潜就跟打怪似的,必不可少·既然来了,没理由不去··陈燕西说:“你以为教练去FUNDIVE就不给钱了你以为大多教练愿意夜潜先不说钱的问题,你知不知道夜潜也挺危险。”
“我知道啊,但有你在·”·金何坤说··有你在··这三字脱口而出,不假思索·话音落地,两人同时一怔··陈燕西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而金何坤说完就懵了。
坤爷一向自诩为靠山,从来都只有别人依靠他的份儿·飞机升空千万米,全机组成员及百名乘客,变相来说安全保障是他··交际圈里,五花八门、各种生物都有。
无论是有用无用的、萍水相逢的、还是“古早校园时期”流传下来的朋友,对金何坤的印象均停留于成熟稳重,令人放心··而现在,他不经意暴露的依赖感,仿佛是个笑话,搞得金何坤惴惴不安。
他耳朵发红,无往不利的坤爷,头回主动缩到船尾··半年前的那件事,没使他自尊破碎·如今似乎只要陈燕西刻薄两句,他那色厉内荏的面具,就会崩塌。
露出不确定的、迷茫的内里··金何坤本该是那种只要一出现,大家就会觉得“没事了”、“稳妥”的人··但现在,他已不自禁地选择将后背交给陈燕西。
坤爷如火烧火燎,一直低头玩手机··可莫名的,陈燕西没有笑,亦没有嘲讽·他沉默地坐在船头,有些发木地注视海波··再次下水前,陈老师在金何坤身边说:“夜潜我可以去,但得等你学完课程。
可能需要包船,过两天我安排·”·金何坤一怔,接着翘唇笑了·他想伸手揽住陈燕西的脖子,又怕对方炸毛·憋了半响,坤爷猛地握拳,吼了声“Yes”·宋阮吓得一晃神,正背了千斤重的气瓶,因没拉住栏杆,遽然栽进大海里。
腥咸的海水呛得他眼泪直流,悲愤道:“你们够了啊”·陈燕西装高冷,睨一眼金何坤:“白痴·”·二潜为深潜,第一次挑战三十米。
O课的最大深度为十八米,而世界上众多绝美奇妙的潜点,均在这之下·A证的作用,大抵是“通往深海的门票”··由于深度较大,可能产生氮醉。
陈燕西会时不时进行测试,即在手写板上写算术题,让他们比划答案,以此来测试是否清醒··宋阮兴奋上头,清醒得一匹·每次比划答案极其迅速,生怕无法展示自己是数学系。
金何坤不太一样,不仅反应迟钝,好几次差点算错·陈燕西看得心惊胆战,分分钟想带他上岸··可每一次,坤爷总踩着“危险边缘”,比出正确答案。
海底昏沉,光线远去·陈老师不放心,期间一直拉着金何坤的手腕·最终因担心他情况加重,选择提前返回··由此,金何坤上岸后,一旦主动找陈燕西讲话:“老师,我看到海蛇了。”
陈燕西冷漠脸:“没有的事,你氮醉·”·金何坤:“老师,我看到海狗了·”·陈燕西:“你氮醉·”·他忽地凑到陈燕西跟前,双手上举抓住顶杆,舒展了胳膊。
赤|裸半身猛然闯进陈老师眼里,水珠不听话,顺着往下淌进隐秘的裤腰··诱人且- xing -感··金何坤笑得很坏,俯在陈燕西耳边··他半眯眼,压着嗓子说:“老师,我想要你。”
陈燕西的脸霎时一红,- shi -热气流裹在耳尖,痒得出奇·他下意识往后躲,没坐稳,差点栽进海里·坤爷失声大笑,就一把抱住他··陈燕西恼羞成怒:“别说了,你醉了”·金何坤看在人多的份上,暂时作罢。
他一本正经道:“陈老师,夜潜是一种什么体验·”·这态度陡转一百八,陈燕西觉得此人精神分裂,十分有毛病··他本不想回答,却败于金何坤一再追问。
陈燕西叼根烟,没点燃,嚼着烟头,双臂环抱·他的视线落在汪洋大海之上,风也吹进他眼里··片刻后,陈燕西说:“既然你喜欢星空,那你应该见过银河。”
“去夜潜,你会见识一个全新的、不可言说的宇宙·”·“那些星星、萤火,具在你身边·就像置身无垠星空里,挥手便是银河。”
陈燕西平生第一次夜潜,是那人跟他说:冬季太冷,而夏日遥远·想看宇宙星辰时,你应该去看看海··第十章 ·陈燕西对金何坤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会说骚话的老孽畜”上。
岂料A课圆满收官时,坤爷给他炫了把大酷··“这作品,能去参加摄影展·”·宋阮趴在电脑前,手控鼠标,连续翻动好几张照片··“坤哥,摄影师”·今早坤爷出门时,背着挺大的运动包。
下水前,金何坤从包里拿出个大件——单反且装有NA-5DMkIII潜水罩·他在陈老师惊异的眼神中淡定下水,没忘回头撩一句,要不要我抱你··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陈燕西知他有钱,估计来玩票。
有钱玩表,二代玩车·单反穷三代,想来金何坤的家底不会差到哪去··但多数人潜水使用GOPRO,想不通金何坤抱着佳能5Dmark3下水是什么意思·至少对于现阶段的水域、深度来讲,完全大材小用。
可他现在明白了··金何坤坐在桌前拆除防水罩,阳光漫- she -在他手上,指节均称,青筋隆结,挺适合玩键盘乐··他吹了吹机罩上的水渍,漫不经心答:“摄影是兴趣。”
“您真谦虚,”陈燕西嗤笑道,“这水平唬谁呢,啊·职业飞行员,兴趣是摄影·兄弟,还有什么能耐,说出来开开眼·”·金何坤也笑:“床技顶好算不算。
陈老师,免费教学哦·”·陈燕西拿烟朝他一点:“狗玩意·”·“行吧,说实话·摄影真是兴趣,从小开始学·那年头玩胶卷,自从柯达倒闭后,家里换了数码给我。
喜欢看国家地理么,有几期刊载了我的作品·”·金何坤将装备收拾好,谈及摄影的兴奋感,全然比不上讲飞行·他甚至有点兴致缺缺,总透着一股“尽快结束此话题”的意味。
宋阮老是在不用看人眼色时,装得很上道·真正该闭嘴时,眼力见就跟白瞎了似的··“坤哥,你不是职业摄影师也太可惜了·飞行员多累,摄影简单多了,就......”·“小宋,你说的那不叫摄影。
顶多算拍照,”陈燕西脸黑,挺想一巴掌捂住宋阮哇哇乱嚷的嘴,“现在是什么人都敢自称新锐摄影师,也不看看拍的什么玩意·”·金何坤没接话,不置可否。
实则摄影于他而言,充其量是一种记录生活的手段·区别在于,他比别人玩得更好一点··可没在雪地里匍匐几小时,差点冻僵下身的人不会明白;没在深夜大杯灌下咖啡,只等一张星轨的人不会明白;没在深山老林间,经历命悬一线的人不会明白......摄影不是单纯的按下快门,或许有时候是,但它代表着一种态度与追求。
对生活,对人生··金何坤患有典型的都市人综合征,简言之不明白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一旦将兴趣变为事业,讲不起热爱时,只能谈钱··信仰变得乏善可陈。
庸俗极了··成为飞行员,就是很典型的例子·所以,他不会再让摄影重蹈覆辙··陈燕西浏览着拷贝完毕的照片,眼神从电脑显示器上方瞄向金何坤。
坤爷今天话很少,拿相机时神情专注·而专注的男人最帅,陈燕西忍不住偷偷打量··顺着光,下午四点的仙本那,日头依旧暴烈··金何坤抬手清理机罩细节时,窗帘切割成条状的光线,印在他眼睛上。
瞳色变得很淡,琥珀般·轮廓愈发深邃,嘴唇却柔和恰似镀一层蜜··陈燕西的心“咯噔”一跳,不自觉舔舔唇··说实在的,对于金何坤的提议......他并非完全抵触,甚至有那么点蠢蠢欲动。
年纪大了,搞不来什么你追我躲,你跑我撵的无聊戏码·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变得“简单”··结婚主义者慌慌张张为爱情明码标价,靓女帅男待价而沽,等着冤大头一脚踩进坟墓里。
不婚主义者潇洒人间,辗转于一场又一场新鲜刺激的爱恋··陈燕西清夜扪心几回,自动归类不婚主义·他对金何坤所说的做情人,结个露水情缘,有些色授魂与。
只是还差那么点··差点干柴烈火的激情,差点不管不顾的冲动··金何坤敢侵略,陈燕西就敢臣服··臣服欲望,臣服- xing -爱·快感支配高潮,一旦将关系盖上“不用负责”的戳子,谁会考虑后果。
“我还会剪辑视频,包括微电影拍摄·”·金何坤上楼放好装备,回大厅时,宋阮已出去玩了·陈燕西靠着榻榻米式沙发垫,半躺在地上··好大一坨橘猫霸占陈老师的小腹,金何坤看得十分吃味。
他走过去,捞起橘猫往旁边一扔,霸抢有利地位··猫主子惊恐不已,怒不可遏地“喵”一阵,又在金何坤- yin -笑的表情里,自怨自艾地摇着尾巴去找老板娘告状。
“你就不能成熟点,”陈燕西挪位置,给金何坤让出空·“这猫很记仇,小心下回挠你·”·“你以为我不敢咬回去”·“是,毕竟建国以后不许成精,您的智商也就配跟猫较劲。”
“陈燕西,”金何坤摸烟的手一顿,直接气笑了,“你这人是不是特别欠教育,前几十年都没人跟你干架么·”·“你现在要干也来得及,”陈燕西耸肩,接着他话锋一转“说正经的,你对拍摄视频多在行。
我那边有一朋友......”·“哎也不行,你要回去上班·时间对不上·”·金何坤平生最恨吊胃口,“你先说来听听,我这边也不急。”
陈燕西所说的朋友,就是唐浓·唐博士结束在宝瓶宫的研究后,带着伴侣回国修养·两人对大海的痴迷热爱不亚于陈燕西,甚至更疯狂··唐浓计划去留尼汪追鲨前,先到斯里兰卡的卡皮提亚和亭可马里观鲸。
准备用近半年时间,筹备一支有关“护鲸”的短视频··现在团队里有工程师、科学家兼潜水员,还差个摄制组·大概需要两三人,主缺导演··金何坤拍摄的视频,陈燕西看过一些。
无论是分镜、立意、还是后期剪辑制作,完全能够拿出手·虽不比大投资大制作的影片,满足唐浓的需求还是妥了··但是,就算金何坤愿意去、有时间,他们还面临一个巨大问题。
“就算你OK,”陈燕西难得踌躇,“但你不会自由潜,无法下水约等于零·如果只能参与后期,你的存在就很鸡肋·”·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金何坤:“那我去学自由潜不就行了。”
陈燕西:“.....你以为是高考吗,说得那么容易·”·“差不多行了,”金何坤阻止道,“你这样装逼,会引起百万考生公愤的。”
于是陈逼王堪堪闭嘴,他坐起身,将电视连上WIFI·从网络临时找了几个自由潜的视频,准备教金何坤做人··大多是国际上爆火的短片,如《自由落体》、《通往深处之路》、《氮醉》等。
满屏忧郁之光,深深的蓝夹了幽静的黑·海渊处惊心动魄,潜水者站在悬崖边,义无反顾地纵身飞下去··有些片子既美丽又病态,模糊的画面时常将死亡联系起来。
潜水者面部平静,飘荡在空旷无边的大海深处·像步入极乐的死者,又如回归母亲子宫内··蓝洞入口逼仄,光线稀薄·最后几乎是什么也看不见,遁入一片黑暗。
潜水者消失在这片银河系中,然后,再也没有回来··“是真正意义上的,再也没有回来·”·陈燕西暂停视频,声音很平静··“这是一种自杀方式,亦是一种致敬。”
金何坤看得头皮发麻,回过神时,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承认这视频很迷人,甚至有股魔力·有如深海来信,告诉你该来了,你属于这里··但他无法理解,“海底压强那么大,为什么选择这种痛苦的死法。”
陈燕西靠着沙发垫,伸直双腿·他撑着头,笑盈盈地盯着金何坤·这时,陈燕西也变得有股意味不明的魔力了··“不痛苦,越过海底三十米。
你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他声音飘渺,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要不是内容正经,挺像哪儿来招摇撞骗的神棍··“当你越过三十米时,浮力失效,你会自然地、轻盈地滑入地球深渊。
只要你不愿停止,牛顿引力也无法将你拉回地面·”·“人体有两栖反- she -,又名生命总开关·这名字挺浪漫,但它真的存在·这是当人下潜越深时,最终激发的一种生理变化,使我们成为高效的潜水系统。”
陈燕西换个坐姿,见金何坤没打断,继续道:“一旦生命总开关触发,你会感到出人意料的温暖·好比有人在寒夜中,给你一件军大衣、包裹你·也有人说是回归羊水的感觉。”
“等会儿,这不就是末梢血管收缩”·金何坤终能插上话,总觉这理论似曾相识··“哦哟,朋友·还记得学校里的东西啊。”
陈燕西一挑眉,呱唧呱唧鼓掌,“学霸啊学霸·”·金何坤:“......想不通,真的·”·“我他妈究竟是为啥能跟你聊得来”·“不怪你,怪我。”
陈燕西有些同情地看着他,顺便摸了对方一根烟··“没办法,我太有魅力·”·这世上怎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金何坤笑着嘲讽两句,又陷入沉默。
视频中,那些自由潜水者,双目偶尔呆滞,偶尔带有极度狂热·他们更像是到达过另一世界的人,就像陈燕西曾说过··“这扇通往深海的大门,向所有人开放。”
无关种族- xing -别、无关一切··自由潜公然违背着关于深海的认知,令人不可置信·自由潜水员抛弃陆地,抛弃人类赖以生存的氧气·沉到海渊里,去追求痛苦与危险。
海洋里是冰冷的,黑暗的·而他们穷尽一生,也要去追逐··金何坤意识到,他与陈燕西在本质上是不同的·要理解陈燕西,首先要去理解水下那个世界。
金何坤更明白,当他下潜得越深,所见识的一切,会变得更奇妙··仙本那的傍晚,霞光悄悄滑进室内·刚下过一场太阳雨,露台上的植物绿得发亮·远处建筑如新,街上人群熙攘,似走进电影,顶浪漫。
陈燕西半躺在金何坤身边,穿五分短裤,膝盖光滑·看电视时长腿交叠,线条流畅·T恤没穿好,露出一截劲道腰线,把金何坤迷得七荤八素··坤爷一时讲不清,是自由潜这项运动引他入胜。
抑或是陈燕西这个人,始终在“引他入室”··“我有的是时间去学自由潜,”金何坤靠近陈燕西,单手搭在老师肩上,“我也可以尽全力帮你朋友拍视频,砸钱都可以。”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陈燕西就知没那么简单,“讲来看看·”·金何坤提口气,手指在陈老师的肩膀上捏一把·摸到突出的锁骨,手感极佳。
他有些口干舌燥,便靠在陈燕西耳边说:“老师,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是所谓的绅士·实际上我也不知自己能憋多久,你就不怕我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再对你做一点过分的事。”
陈燕西转过头,与金何坤对上眼·他的目光肆无忌惮,隐约带着火星与期待,不要命地撩拨对方·金何坤见他不搭话,正追悔莫及要改口··陈燕西却唇弓一弯,笑得招摇过市。
只听他说:“悉听尊便·”·金何坤瞬间觉着,浑身血液叫嚣狂飙,直冲上头··第十一章 ·昨夜做了个旖旎的梦··金何坤醒来时,抱着枕头有些回味缠绵地长叹一声。
床上- shi -漉漉的,黏得很不舒服·他便起身,半眯着眼,睡意浓浓地冲个澡··从浴室出来时,他清醒许多,咬着烟头泡杯咖啡,站在窗边观日出··而心思全然不在风景里,金何坤抿着唇,回味昨夜黄粱之梦。
梦境太虚幻,有些飘渺·由此陈燕西的脸庞亦影影绰绰,连带那婉转低吟与高亢叫喊,也变得不太真切·可金何坤断定,那就是陈燕西··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腰线得劲儿,腿长臀翘。
视线坠落在彼此腿间,那里藏了把焚人理智的艳火·金何坤记得自己拉住他脚踝,陈燕西便顺势抬起双腿,特主动··平时吊儿郎当又懒洋洋的劲,全没了。
唯剩浪漫- xing -感,妖精似的··这梦做得太逼真,闹得金何坤一门心思想要全垒打·可陈燕西按兵不动,一张嘴炮闯江湖,至今没有任何指示··吻技倒还过得去。
手机响得恰到好处,金何坤没及时深究艳梦细节,接通了傅云星的语音通话··“......喂”·金何坤哑得厉害,傅云星吓一跳。
“这位施主,您的天人之音令我困惑不已·这是昨晚挨了炮,还是挨了炮”·金何坤啧一声,“出家人尽说诳语,也不怕佛祖半夜找你聊人生。”
“说的什么话,我这还没上班呢·”傅云星老神在在,声音清冽,倒不像浑不吝的人,“再说佛祖信众千千万,真要聊人生,看下辈子能不能轮到我头上。”
“我劝你做人注意点,要有职业- cao -守·”金何坤没打算清早起来聆听佛音,“什么事儿,怎么就想起我来了·”·傅云星说:“昨夜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
摇了个签,批了个卦·坤爷,您大难临头”·金何坤:“......”·老子才刚结桃花·“傅云星,人间不值得,也别硬找乐。
你要想真辞职不干了,赶明儿回国我去砸你招牌·从此傅瞎子半仙匿迹江湖,看着往日情分,给你留个好名声·至少以后还能听到你的传说·”·“别介,我坤爷。
明人不说暗话,是不是最近遇好事儿了·”·傅云星在那头买煎饼,语意委婉地希望老板给他多加点肉·最好再刷两层油,辣椒当然必不可少·一口咬下去,饼香扑鼻,别提多带劲儿。
金何坤抿着清咖:“......吃这么油腻,等会儿好意思去上班吗·”·“有什么不好意思,这年头讨生活都不容易,”傅云星不在意道,“没了梦想,咱们退而求其次,做个人也行。”
·“坤爷,请回答,这次旅途有收获没·”·“有,”金何坤不遮不掩,将自个儿与陈燕西的艳遇二三事给讲了,“我想行动,最多不超过两天。”
“我想要他·很想·”·“哎,您在我面前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别这么混账成不·”·傅云星差点被煎饼呛成狗,又转头问老板要杯豆浆。
他鲸吸牛饮般,几口喝掉大半·接着用袖子擦擦嘴,继续道··“既然当初是我撺掇你出去的,就有义务包办到底·坤爷,走肾可以·玩心,您还是回来先拜拜菩萨吧。”
金何坤:“想骗香钱你直说·”·傅云星:“阿弥陀佛·”·“装什么装”·“这位施主,心态佛一点。”
傅云星扔掉塑料袋,从包里拿出袈裟·他往身上一裹,“不说了,到公司门口了·朝七晚五,亏得这工资不低·”·说罢,傅云星抖抖衣袍,浑身佛- xing -地一脚跨入“公司大门”——大慈寺。
他本生得清爽如莲,眉与眼尾皆细长·途中遇上俩扫地小和尚,傅云星再勾唇一笑,手里转着佛珠,十足的圣僧模样··金何坤一言难尽地盯着电话,贵佛门的气数......怕是也就这样了。
傅云星一打岔,金何坤的美梦难以为继·结业后不再下潜,确实有些无聊··宋阮今天回国,陈燕西找人送他·那小孩挺真诚,临走前拉着陈老师一口一个教练,很舍不得。
也难怪,陈燕西最多有些嘴炮、抠门、严苛且拽·但架不住他颜值高技术好,教学认真......以及,令人特有安全感··金何坤本打算报几天FUNDIVE,陈燕西老实跟他讲:没什么意思,别去。
最多打卡诗巴丹,好歹有个世界著名潜点的噱头·实际能看到什么,还得祈祷天气··近段时间,仙本那- yin -晴不定·半夜狂风骤雨,清早太阳又出来了。
但水温较冷,水下亦昏昏沉沉·坐船艇上一来回,海风能把脸给吹成花卷·稍不注意添加衣物,就得感冒··金何坤吃过亏,从此外套不离手·这会儿,遥遥可期的太阳没出来。
几阵骤风过境,远处浮着乌灰·云层压得很低,紧紧罩在万顷海波之上··遥远的海岛笼在雾气里,该是要下雨了··金何坤靠着窗,不知今天陈燕西的工作能否顺利。
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发一条微信:变天了,还潜吗··不料陈老师秒回:问题不大,估计两潜··金何坤盯着手机屏幕出神,实际他没想好该回什么·陈燕西的消息又来了:如果今天下雨,你就在旅店休息。
顺便把行李收拾好,等我回来··这是要去马布岛,金何坤兴致上来了:需要我帮你么,只整理衣物,私密物件不动··半分钟后,陈燕西回:我的衣服都在行李箱,没什么好收拾的。
帮我整理一下桌上的文件·纸页上有抬头,对应相关文件袋·那东西是唐浓的,比较重要··我下午三点半到,你可以在出海口等·麻烦了。
金何坤咧嘴一笑,他简直求之不得··陈燕西发完消息,收起手机·海面风大,浪波一阵接一阵·潜船晃得坐不住,好几次学员搬动气瓶时,差点砸了脚。
昨晚下过雨,海水呈灰蓝色·头顶乌云滚滚,与那时的场景像极了·陈燕西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衣衫猎猎··某个学员叫他,好几声,陈燕西才回过神。
大概是表情没来得及收拾好,眉间愁绪化不开·眼睛黑白分明,爬了数根红丝,结膜稍微充血··陈燕西的表情既悲恸又- yin -翳,嘴角线条冷冽,下压得厉害。
活阎王似的··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学员受到惊吓,犹豫着问:“......陈教,要变天......还潜吗·”·陈燕西试着笑一下,发觉这安慰效果聊胜于无。
于是他收敛情绪,指挥大家坐上船沿··“潜,”他言简意赅道,“我会一直看着你们·”·学员挨个翻入水中,陈燕西穿好装备坐下时,却觉呼吸沉重。
他咬着二级头,不断吸入气体,呼出·再吸入,再呼出·呼吸声在耳畔萦绕,有如轰轰雷鸣··陈燕西将目光投在无垠波涛上,在海平线尽头,铅色穹顶与灰黑海水交织。
他迟迟不肯动··船长皱眉,咬着烟头拍他肩膀:“陈,陈怎么了,不舒服”·“......哦,没事。”
陈燕西恍然回神,抬手比了个OK的姿势·然后他睁着眼,后仰入海··海水冰凉,张牙舞爪袭上来时,陈燕西不由自主地打个冷颤·视野模糊,海里的世界万分静谧。
天色远去,逐渐只剩头顶薄薄的一片水光··在潜入大海时,或常有迷惘,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世界·是包裹我们的大海,还是能叫我们踩在脚下的陆地··陈燕西呼吸发紧,一旦遇上这种天气,他的状态直线下降。
总觉那稚嫩的呼喊时远时近,而另一双苍老的手相当- shi -滑,怎么也抓不住··雨天下潜不是明智之举,流大、人体在水中散热更快·下潜时间缩短,能见度极低。
女生怕不得不行,他们几乎擦着海渊缓缓游过·海里静极了,动物们躲藏着,悄无声息·前方灰蒙蒙,不知会冒出何物··身侧海渊,恰似陆上悬崖。
陈燕西转头望去,如巨大的断裂带般,直接从灰蓝变为深黑,好比一只巨兽张开獠牙大口··他心脏跳动极快,砰砰地,在海水中十分清晰··陈燕西忽有些慌乱,下意识抓住他身旁学员。
呼出气泡猛然增多,簌簌地,争相恐后飞升上去··那些记忆又来了·太过深刻·以至于从不曾,也不敢忘却··金何坤坐在出海口,等待陈燕西工作归来。
露台上没什么人,不一会儿雨就下来了·水珠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洗- shi -衣的员工撑好伞,便躲入室内··冷风强劲,金何坤把行李放在潜店·而他叼了烟,眼皮突跳,惴惴不安。
海波之上,迅速笼起一层浓雾·他不由得哼起歌,“因为做了那样一个梦,醒来不好对人说·”·在烟雾弥漫里,金何坤想起陈燕西的文件·大致内容不用看,仅文件标题已将他震住。
“有关珊瑚同步产卵研究”、“七种海洋无脊椎动物化学成份”、“鲨鱼洄游与磁力感应”、“生物声呐与抹香鲸回声定位”等。
金何坤草草扫视两眼,看笔迹是他人所写·陈燕西会在存疑或逻辑不通的地方加注,挺认真··这货到底是干什么的··金何坤迷茫了。
他又想起陈燕西讲中层带,那里有曾活跃于一亿年前的生物,与这颗行星的远古时代紧紧相连·那里是亘古不变的深深黑夜,有平原、山脉、与沟壑峡谷··中层带,看起来就如冥府入口。
扑面而来巨大的孤独与绝望,唯有灰暗之蓝··深海三百米,鲨与鲸常徘徊于此·这里的生命自始至终都清醒,明白从哪里来,应当归去何方··陈燕西说着下潜轨迹,自己却不断艰难地上升。
而别人从没看清··金何坤的歌还没哼完,海面上破开迷雾,极速驶来一艘潜船·靠岸后,有一人影跳下,提着收整好的装备,连衣帽兜头一罩,步伐匆乱地走上岸。
雨很大,很快将他打- shi -·金何坤看清来人,连忙迎上去,“哎,你也不打把伞,感冒怎......”·陈燕西不说话,抿着唇,低头与他擦肩而过·金何坤察觉不对劲,反手抓住他腕部,冰凉一截,如深冬雪锥。
坤爷大惊,猛地将陈燕西拉停·他一把掀开陈老师帽子,正要训话·一张脸苍白无色、满是惊慌,直愣愣地闯进金何坤视线··心一下软了··陈燕西浑身冰冷,似脸上血管均能看见。
肤色白得病态,眉毛皱成一团,眼珠如浓墨,睫毛润- shi -,扑簌簌地扇··他咬着下唇,恐惧中透着股倔强·怪让人心疼·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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