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简潜水史 by 七声号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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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简潜水史 by 七声号角(2)
·金何坤叹口气,直接拉开衣服索链·他将陈燕西包裹进去,抱了一怀的寒凉与颤抖··“没事了,我在·”金何坤说··他捏着陈燕西后颈,像提着一只流浪猫,不断温柔安抚着。
片刻后,陈燕西以颤抖的手,轻轻拽住金何坤··第十二章 ·雨还在下·但已逐渐驱停··海面上的能见度清晰许多,金何坤站在潜店门口吹海风。
陈燕西正与Boss谈话,顺带请假两天··从玻璃门向内窥探,陈燕西的表情看不真切·他仅是咬着烟头,狠狠吸几口,浓雾遮了半边脸·老板双手抱臂,嘴唇一张一合,跟机关枪似的。
金何坤听不清聊天内容,表现得从容淡定,实则内心如猫抓·他摸一把T恤,胸口那片还是- shi -的·方才陈燕西主动抱了他,金何坤的心脏差点蹦出框。
雨势减缓,看样子即将放晴·天边云层裂开,泻出大片金光,漏在灰扑扑的海面上·潜店内不断有人进出,玻璃门带起阵风,不巧将门后的话音顺出来··老板语意中满含关切,担心陈燕西的精神状态。
只言片语,金何坤听到几句“你要不就休息”、“工资照发,身体重要......”、“......状态不好,很容易出事·你得为......考虑......”·陈燕西靠着沙发,不搭话。
只偶尔点头,示意他在听·听得心不在焉,相当敷衍··“Boss,能不能潜,还潜不潜,我心里有数·”·“你要有数,就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
多少年了,当初你来我这做潜教,犟得跟头驴似的·别人投诉你,我说什么了·”·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陈燕西哎一声,“您要觉得我耽搁了生意,下回我换菲律宾去。”
“瞧瞧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要是那种人早开了你”老板乌鸡眼一对,气不打一处来·这会儿觉得陈燕西连驴都不如··“有我这么帅的驴么,”陈燕西咬着烟头,他自觉聊不下去,便站直了,“Boss,我的情况你知道,你收我做兼职,我记这个恩。
但你也说多少年了,我早就忘了·”·陈燕西心口不一地往外走,抬眼看见金何坤,又迟疑地停住脚步··他回头道:“老板,为大龄青年的- xing -福着想,这两天你可别打扰我。”
出海口停一艘UncleChang的船,陈燕西在这片混迹多年,与那家老板亦相熟·前几天给老板商量后,已为金何坤包下一艘船·当然这钱得由坤爷出,陈燕西又不是冤大头。
船长上岸搬行李,金何坤撑着伞,示意陈燕西快点··陈老师便裹了薄外套,缓口气,又踢踏着懒洋洋的步伐,朝他走去··早些年,这样的情况偶有发生。
- yin -天潜水,遇上强风大浪,潜船漂泊在汪洋大海间,陈燕西便难受得不行·他一直在当初的- yin -影中,不打算走出来··或许想过,但太难了··陈燕西明白,这些年孤独一人,拼命潜水,大海却愈来愈抗拒他。
以往心壑难平时,陈燕西就去当地寺庙静修几日·冥想打坐,苦练瑜伽·他常坐瑜伽垫上,练习自由潜的静态闭气,以习惯体内不断累积的二氧化氮··陈燕西作为优秀的自由潜员,忍耐程度相当高。
但剖开表皮来讲,陈燕西是奢望在静态闭气练习中,获得一种快感·当内咖肽大量分泌时,能媲美烈酒所带来的麻木,深入骨髓又夹着难受··他有时陷入昏迷,醒来后倒在地上,或额角生疼。
这是与静态闭气训练相伴而生的状况,陈燕西通过这种方式,偶尔逃避现实,逃避不愿进行思考的时刻··少年时期,热爱是毫无保留的,是一个少年的所有热血·不是那种远远看去,像玻璃花似的热情,也不带任何迷茫模糊。
这种热情过于鲜明,连灯下黑亦无处遁形··那时,陈燕西大可以任- xing -而为,提着行李躲藏回国·而成年人遇事再逃避,多少有些孬种··再说他身边坐着金何坤,已答应要带这人去夜潜,去见识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
金何坤审时度势地没说话,留给陈燕西私人空间·他低头摆弄手机,信号时断时续·陈老师今天确实挺吓人,惨白一张脸,嘴唇无血色··坤爷趁陈燕西请假时,拦截同船潜员,想打听点内情。
某位男子说:“陈教貌似心情不太好,潜水倒没什么问题·只是......怎么说,有点恍惚·看着我们也格外的紧,平均五分钟问一次剩余气体·”·“搞得就像我才开始学O证......啊,也不是说这样不好。
负责任嘛,总归值得信赖·”·“但就是......我们总觉他心里有事儿·您是他朋友么,平时多开导两句”·“也许人家只是最近感情不顺,”女潜员打断男子,朝金何坤笑了笑,“就是海水冷得不行,我们得赶紧回去换衣服。”
金何坤愁眉不展,点头说声谢谢·他忽地有些踌躇,夜潜......是否应该取消··“穷- cao -心有的没的,我已经请假了,你他妈别溜我玩儿。”
·陈燕西将行李放好,抬了下巴,盯着金何坤··因预订太赶时间,唯剩一间大床房·陈老师正惆怅该怎么睡,却正中金何坤下怀·他们一人站一侧,坤爷顺势仰躺下去。
他拍拍身边床位,噙着坏笑··“怎么,昨天才说悉听尊便·今天就怂了”·陈燕西干脆不扭捏,脱了鞋子睡过去·外套扔在床尾,T恤半- shi -不干。
两人身体热烘烘的,似巨大暖炉相撞,打翻一地火星··“谁敢怂,谁没种·谁敢下床,谁就狗·”·“陈燕西,你这辈子就会嘴炮。”
金何坤笑着捶床,陈老师面子挂不住,抬腿就要踹··不料他被抓住脚踝,顺势带入对方领地·陈燕西心底一咯噔,金何坤的胸膛滚烫,隔着一层薄薄衣衫,有如夏季烈日。
陈老师对上坤爷的眼神,暗云滚动般,呲着欲|火·两人磨蹭几下,竟都起了反应··马布岛浪漫,挺适合小情侣度蜜月·金何坤怀了坏心思,理想是直接脱衣开干。
但他又秉承合格情人的作派,妄想此事循序渐进,怎么也得双方全情投入··陈燕西没躲,甚至将手掌置于金何坤腰间·他不轻不重捏一把,肌肉紧致......- cao -了,公狗腰。
人型打桩机那一挂··金何坤浑身一颤,差点兴奋地吼出来·他顺势压上去,膝盖顶开陈燕西双腿,“你用的什么香水,好舒服·”·陈燕西耳朵发麻,血液沸腾,仿佛被欲望的狗咬了一口。
金何坤舔着他耳垂,舌头轻轻碾过··“......没用,就沐浴露·”·“下回一起·”·金何坤微抬头,眼神暗了几分,兽- xing -毕露。
他舔舔唇,气氛将好,欲望将好,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全·不干点什么简直不是人··于是他轻声道:“宝贝儿,我想沾点你的气味·”·金流氓骚话连篇,正要伸手撸衣服,紧接着电话就响了。
两人一怔,在刺破天际的铃声中,面面相觑··陈燕西没碰上过这等事儿,实在没忍住,扑哧大笑·这一笑,什么缠绵悱恻,浪漫旖旎的气氛,全都喂了狗。
“......我- cao -”·金何坤气急败坏地爬起身,去拿手机··陈燕西躺着没动,补一刀:“谁先下床,谁是狗·”·金何坤转过头,朝他吠:“汪”·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陈老师弯着眼睛笑了,这男人怎么,还挺可爱的。
欲求不满的金何坤在看清联系人时,呆愣片刻·浑身燎原之势的火气顷刻消散,他捏了捏眉心,走到窗边接语音··这通电话来自母亲张玉,大致询问近况,接着将话题引到事业上。
金何坤答得漫不经心,态度倒还端正·陈燕西无意偷听,但架不住房间小,坤爷音量不低,被迫听了个“墙角”··大意是金何坤下周回国,旅行小半月,叫他们不要催。
其实金何坤也纳闷儿,他家父母开放式散养·父亲临近退休,母亲是个商人·通常没时间管他,更别提事业··半年前出事后,父亲金宏提议他修养或辞职,张玉持保留意见,不加干涉。
怎么这当口,又叫他回国·金何坤除开工作,平日散漫惯了,一时不喜有人管他·只好嘴上应承着,安抚母亲几句,挂掉电话··房间陷入沉默,金何坤站在窗边,浸入思绪里。
陈燕西没出声,百无聊赖地玩手机··马布岛上信号较弱,便有多余时间,去思考些关于人生、关于生活的小事·腥咸海风灌入窗口,两人难得安静相处,透着说不出的平衡和谐。
良久,金何坤觉着话题空窗期太长,不合适·他随便开口道:“以前都没问过你,是哪里人·”·“C市,”陈燕西双手枕在脑后,“蜀国古都,天府之城。”
金何坤坐回床边,挑眉笑了,“有缘啊,我们以前也住C市·后来我妈做生意,小学还没读完吧,全家搬往京城·”·“说实在的,这么多年,老想搬回去。”
“哟这么说来,小半个老乡嘛·”·陈燕西笑眯眯地,故意忽视金何坤想要遮掩的愁绪·他是这样的人,只要对方不说,便不去打听一句。
任何深挖他人隐私的行为,都不礼貌··金何坤提口气,几欲将那件事讲给陈燕西听·可无论如何开口,均显得异常突兀·他话到嘴边,又咽下·再次提起,又吞回去。
婆婆妈妈,简直不像个男人··“我......”金何坤深呼吸,打算以“我有一个故事”作开头··听着有点像知乎,与人分享你现编的故事。
但总好过微博广告,也不管对方口味如何,全然不看菜下碟,乱讲一气··陈燕西却打断他,“刚刚你讲电话,是不是说快过生日”·“哎我不是故意偷听,你那声音,没准儿隔壁都该考虑怎么给你办派对了。”
金何坤的故事夭折,有些英雄气短般,从鼻孔里哼出个音节··“......恩,算是吧·”·长大后对年龄没概念,就想着不要老,年轻一天赚一天,他懒得过生日。
再加工作繁忙,多次忘却·好似有没有这个仪式,也不重要··“生日挺重要啊,怎么不过生日......”·陈燕西翻身,在床头摸到笔和纸·他背对坤爷,嘴里碎碎念,刷刷写下一行字,折成卡片。
“来,衔着·”·陈老师将卡片插|入金何坤嘴里,“提前送礼,卡片一张,随时兑现·”·“......小孩才过生日......”·金何坤嘀咕着,从嘴里拿出纸张展开。
那字体龙飞凤舞,言简意赅写道——·生日之前,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沉默几秒·他倒吸口气,血液再次狂飙上头··坤爷心想,“是个人,就他妈该过生日。”
第十三章 ·时至夜潜当天,- yin -晴不定的仙本那,总算出了太阳··穹庐高远,翠绿椰子林摇曳生资,水上村落首尾勾连,栈桥蜿蜒·太阳辣得够劲,海面恰如玻璃,一眼到底。
白沙滩围绕海岛,游客不算多,酒店仅四家·满眼碧海蓝天,亦是满眼的寂静隔绝··清晨八点,金何坤久违地赖床了··日光已将房间照通透,置于窗边的水缸熠熠生辉。
四下安静,能听清手表秒针的滴答声··金何坤揉着眼,往身旁摸一把,空的,留有余温·敢情就他昨夜辗转难眠,硬得不行,导致凌晨三点还与理智作斗争。
陈燕西坐沙发上看文件,估摸怕热,未穿衣服·裤子松松垮垮系在腰间,露出一截纯灰内裤边·那身材顶好,肌肉线条流畅,明显常年坚持锻炼··金何坤脑仁快炸了,再多看一秒,流鼻血得成喷泉。
“醒了别在床上挺尸,不饿吗,金刚吗·”·陈燕西放下文件,手臂搭着沙发背·他拉长侧腰线,勾人而不自知··这动作呛得金何坤霎时清醒,悻悻一笑:“吃你可以吗。”
我欲壑难平··陈燕西摸根烟,再将烟盒扔给床上那位,“上床也得看氛围,别以为炮友是脱了裤子就开干·”·“难道不是么。”
金何坤稳稳接住,叼着发觉没火·他便从床上下来,只穿内裤·那地儿鼓着小山丘,随步伐轻轻晃动··好似一只巨大野兽,静静蛰伏··“那你还不如去搞行尸。”
陈燕西翻白眼,手指轻轻蜷起·他盯着坤爷的“藏獒”,咽口唾沫,“把裤子穿上,显摆什么呢·”·“显摆给你看啊。
喜欢么,恩”·金何坤弯唇笑着,下流话里缀着浓情蜜意·他在陈燕西面前站定,铁了心要耍流氓·同时又忍不住自怨自艾,想当初多少人主动给他贴。
坤爷好歹肩扛四道杠,身穿制服,严丝合缝的衬衣里扣着禁欲,眼中又有骚动与风流··谁能不爱··这会儿站在陈老师面前,貌似只捞得个耳尖发红··陈燕西心脏狂跳,却眼神冷清、一本正经说教:“年轻不知‘精’贵,老来望......唔......”·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金何坤不想听他埋汰,干脆一低头,吻上去。
他以手指夹烟,撑着沙发,将陈燕西圈入怀中··陈老师颈部敏感,怕痒·而金何坤以虎口锁住他喉结处,电流一阵阵,拼命地刺激着陈燕西,窒息般喘着气。
“我那东西不贵,没你金贵......”金何坤的呢喃滑出唇缝,语气温柔··陈燕西不答话,费力招架着对方唇舌·一口气提在喉头,整个身体紧绷着。
金何坤便去吸他舌尖,一寸寸扫荡口腔,直至陈燕西发软发烫·坤爷明显想再进一步,单膝跪着,倾身向前,似已听到砰砰心跳·他不停舔咬,舌头一下下钻进陈燕西的耳朵里。
时快时慢,时而猛烈,时而轻缓·- shi -滑难耐,陈燕西抖得不行··“我- cao -,你别......”·金何坤被他的纯情反应激得不行,吻得愈发凶狠。
大手已到身侧紧紧揽住,欲扒掉陈燕西的运动裤·两人在沙发上纠缠翻滚,金何坤简直要疯了,陈燕西真他妈带感··他热血沸腾,欲上全垒,今儿个怎么也得把这事办了。
“嗷你他妈......”·金何坤瞪大双眼,猛抬头·他单手撑着沙发,另只手已条件反- she -地捂住下面。
陈燕西喉结滚动,红潮逐渐从颊边蔓延到耳际·他呼吸发颤,手拿潜水灯,横在两人身前,“摸了半天,终、终于摸到了......你能别压着我的包吗·”·金何坤:“......陈燕西,能看到我头顶冒烟不。”
“你他妈就不是人我- cao -”·“嗳文明点儿,和谐社会靠大家,你好歹也有头有脸·飞机上能这么说吗,怕不是分分钟被举报。”
“你先下去,你压着我了·”·陈燕西调整呼吸,笑着推开金何坤·他浑身散发着“我就是使坏”的信息,恨得金何坤牙痒痒。
“陈燕西,你别落我手里,”金何坤扯了扯内裤,起身要去洗澡·他意难平,又回头朝老师发狠道,“老子迟早弄死你·”·陈燕西挥挥潜水灯,笑眯眯说:“一夜七次郎内部价”·“可以打折么,兄弟。”
这货还在撩··金何坤恼羞成怒地走进浴室·十分钟后,他再顶着满脑门官司,水气氤氲的,力求心平气和坐在陈老师身边··房间里窗户相对,穿堂风吹得极舒服。
太阳照透窗帘,白到发光·海岛静谧,无人说话时,能听清远处喧嚣·海鸟嘶鸣,有点与世隔绝的味道··陈燕西略带安抚- xing -质地拍了拍身侧空位,让金何坤坐下。
欲望来势汹汹,陈燕西不可否认地动情了··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今晚夜潜,需赶在傍晚前给金何坤上堂课··夜潜不比白天,所用装备有差异·陈燕西讲解常备灯源,分为主灯、副灯、及指示灯。
主灯续航时间长,往往足以支撑一次下潜·而副灯又称BC灯,以备在主灯失效时,提供光源,确保安全·指示灯则绑于气瓶上,提示潜员的位置··“如果我俩的灯源同时失效,就立刻停止潜水活动,回航。”
陈燕西试着灯光,确定电池没问题·他讲课时,常不自觉地微皱眉,表情趋近严肃,很认真··“同时,使用指北针的机率会提高·下水前告知你入水方位,并记录。
我会事先找好光亮目标物,方便出水时迅速找点上岸·”·通篇下来,金何坤咂摸出一根“有我在”的定心针·他单手搭于陈燕西身后,不过分亲近地将人拥在怀里。
两人大腿相贴,潜水装备放了一圈儿··陈燕西一再重复知识点,没察觉这份亲密·金何坤盯着他,从眉骨到眼睛,再滑向一张一合的嘴唇··时近中午,周遭安静极了。
金何坤不说话时,陈燕西唱独角戏·他声音近似金属质地,很清透·偶尔露出春风化雨的半丝笑意,往死里迷人··金何坤便认真倾听,间或应答两句,心里想,“怎有人可如此张扬、凶狠、浪漫且认真。”
这样的男人,又谁能不爱··金何坤望着陈燕西的侧脸,避不可避地陷进去了··他觉着陈燕西是那种人,少时轻狂,也曾怀有凌云之志·而后在世间打磨,什么艰难险坷具一遍遍趟过。
等及烟云散去,就夹着一身桀骜,回到生活最根本处··日子慢慢过,将所受的苦楚熬成汤药,一声不吭地喝了·偶露棱角,却裹挟着莫名温柔··而自己呢,金何坤想不通。
他初且以为,成年人不在乎“愧疚”这一说·“原谅”与“责任”可以相提并论,犯了错,该扛的责任落下了,也可以获得原谅。
·反正生而为人,世人皆如此艰辛·站着老老实实认错挨打,比道歉顶用··金何坤年少的梦想,撞上现实的刀刃时,显得脆弱又可怜·他已忘却雄心壮志,至少该好好完成一份工作。
实则他这样做了,但事故来临时,除天意不可违,他是否担得起“机长”二字··史诗级迫降那么多,金何坤自认处理得当,可他当时脑子想的全是恐惧与退让。
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追问自己,你真的适合飞行么··“我想你应该挺适合潜水,”陈燕西讲完课,口干舌燥·他端起水杯,才发觉自己靠在金何坤怀里。
这姿势......怎么看着像情侣··“不是,金何坤·我讲得白泡子翻,你他妈该不会神游八极吧·”·坤爷却拉住他的手,嗷一声借机倒在陈老师身上。
他环抱着对方的腰,蹭着陈燕西小腹··“听了听了,老师·”·“讲得这么好,十分想去夜潜·”·金何坤认为,夜潜应该炫酷,拉风刺激。
然而后来回忆,甚至经年一过,再思及这场夜潜时,他仍无可抑制地鼻酸··很不男人,但确实红了眼··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在夜潜的某个时刻,金何坤关掉潜水灯,瞬间陷入无边黑暗。
他起初有些后怕,便下意识抓住陈燕西手腕·慢慢地,渐能看清身边浮游生物的微光·他挥动手臂,荧光随波闪烁··星星点点,恰置身宇宙··静谧地漂浮在无尽的银河中。
头顶是远去的月光,愈深入大海,便以为水面就是天·而脚下,才是真正大地··海底有山川树林,有生灵数万,有“风声”,亦有水声·无数鱼群飞沙走石,似奔腾骏马扬蹄而去。
金何坤不敢轻易呼吸,他忽有些明白,为何陈燕西找不到理由上岸··这海里热闹又荒凉,鱼群掠过,如古人打马走草原·海浪涌过,似热风呼啸吹人间。
这海里,人声鼎沸··金何坤上岸后,久久躺于沙滩,不愿起身·他出神看着头顶灿烂星空,捂着胸口··陈燕西不言不语,他明白,金何坤需要点时间去消化那些感受。
一如当年的自己,久久沉迷其间·鸡血冲头时,陈燕西于此选择了开始,亦选择了往后··“我想给你讲个故事·”·金何坤声音不稳,隐约透着难堪。
他拉开- shi -衣后方的拉链,企图令呼吸更顺畅一点··陈燕西从背包里拿出烟,分他一支·而金何坤磕磕绊绊,好几次以“当时飞机遇上强劲气流”、“我不可能、我也没想过为什么要害怕”、或者“不是,这故事不该这么讲”来开头。
听故事的人倾耳以待,但讲故事的人率先慌乱了··陈燕西有过类似经历,便也不催·他静静吸着烟,等金何坤组织语言·然而五次三番,故事并未铺陈来开。
陈老师转过头,看见金何坤不言不语,以手臂挡住眼睛··其实,也挺让人担心的··“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点,再弄两瓶酒·”·陈燕西坐起身,远处村落的灯光洒在他眉眼间,千万金光温柔缱绻。
离奇得让人想要吻上去··金何坤移开手臂,睁眼·他顺着微光,于是眼眶周围那一圈红,就格外醒目··陈燕西叹口气,心想别这幅表情啊,够引人犯罪的。
他抬手,微凉五指并拢,罩住金何坤双眼··陈燕西声音很慢,裹在风里,显得遥远··他说:“不知小时候大人有没有跟你讲......”·“欢欣要让大家知道,难过则需独自窝藏。
这样,会比较迷人一点·”·第十四章 ·“你这行为,在哪儿学的·”·金何坤推着小木舟,船里放着两瓶酒,陈燕西拖了根麻绳,往海边去。
坤爷根正苗红多年,着实被这骚- cao -作震得目瞪口呆··“经过人家同意了吗,大半夜出海会不会被抓·海警呢,把我们当海盗怎么办·要是遇上真海盗,你是准备弃明从暗”·“我说你哪儿来那么多问题,”陈燕西慢慢走进海里,细沙磨蹭着脚心,有些痒,“渔民都该睡了,你以为全是都市夜猫,这个点儿还啤酒烧烤蹦野迪。”
“当我们是海盗朋友,您这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就凭你我这装备,是下去偷海龟呢,还是摸海星·”·“要真遇上海盗......”·陈燕西顿住,木舟已漂浮在海面上。
他翻身进去,试了试木浆,挺好使··他以眼神示意金何坤,抬着下巴,舌头舔过牙根··“要真遇上海盗,你就去当压寨公子呗·这些匪|徒个个富得流油,勉为其难做下面,锦衣玉食半辈子嘿”·金何坤已懒得批驳这番不求上进的歪理,长腿一迈跨进小船。
“是社会主义不好还是金钱诱惑太大,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对不住,”陈燕西以牙齿咬开酒瓶,他单手摇桨,缓缓往海中驶去,“在我这儿,没有主义,只有社会。”
金何坤:“......”·他为什么要半夜跟这龟儿子出海··一旦远离光污染,空中星辰便清晰闪耀·银河横跨头顶,海水拍打船身,激起哗哗响动。
直至岛屿的零星灯火远去,影影绰绰缀在万顷波涛间··陈燕西收起船桨,拎着酒瓶静静喝着·他俩一人霸占一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金何坤本谨慎行事,一怕翻船二怕巨浪。
而此时,陈燕西躺在那里,一副天大地大无所畏惧的模样·金何坤心一横,默念着生死有命,也豁出去了··他前二十九年的人生路,从未疯狂冒险·一步步以社会规定的“正路”,按部就班走下去。
最出格的举动是在半年前,最坏的脾气留在甚高频··自从结识陈燕西,金何坤根深蒂固的某些理念,尽数遭到冲击与摧毁··好似人生不疯狂一次,就白活了。
大海苍穹间,沉默久了,酒瓶快见底时,金何坤有一瞬迷惑·他抬头看着漫天星辉,揉着眼,心想这船怎会漂浮于天·再细看时,又是那洒满天际的碎星子,落在船边。
海依旧是海,而天依旧是天··金何坤忽地一笑,他大抵是醉了,醉得有些厉害·于是那些难以言说的懦弱,有了借口倾吐··“陈燕西,我给你讲个故事。
你听听就好,不必往心里去·”·“半年前我遭遇过一场飞行事故,其实我觉得......我不应该再飞了·”·事件是个大事件,但发生之前,有一小插曲——金何坤正在甚高频与管制员抬杠。
互相问候八代祖宗,还得保持声线迷人地听从指挥··管制员要求他为军机让道,金何坤那天心情不爽利,往上高层颠簸,往下亦有航机等待,机场部分延误·实则命令没问题,但在金何坤看来,那货就是要溜他玩。
时间是一回事,节油奖也无所谓,金何坤纯粹有些咽不下气·工作上脾气暴躁惯了,见谁都想教做人··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他一圈圈于平层兜风,不但使坏快速耗油,且时不时“骚扰”管制工作,要求直飞某点进近。
嘴里PANPAN叫着没完,管制员差点扛着大炮去把这丫- she -下来··金何坤年轻,意气用事·现在也没什么最低安全油量概念,毕竟最低油量的宣布并不是紧急情况,不需给予优选权。
只表明该航班不能接受任何延迟,向空管部门发出可能出现紧急情况的预警··而近几年对瞒报信息查得严格,他这一出,完全可能吊销执照或直接停飞,也真是拿前途开玩笑。
但后来挡风玻璃如何破碎的,金何坤不明白·他大致记得那时遇上强劲气流,颠簸不断·忽地舱内失压,温度骤降·副驾驶惨叫一声,竟有些撕心裂肺。
机载自动化设备失灵,纯靠金何坤的飞行经验去手动- cao -纵·再加燃油紧张,时间更为紧迫·他冻得浑身僵硬,双手早失去知觉·万幸的是,没有任何人员伤亡,紧急迫降成功。
金何坤这一“壮举”被赞为英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飞机出事那一瞬,心里满是恐惧与退让··别讲什么职业道德,也别讲什么英雄主义·他只是个人,在脆弱的生命与“崇高”的责任面前,吓得六神无主。
“我真的热爱飞行吗,”金何坤躺在担架上,心想,“我真的热爱那一片蓝天吗·”·雨夜里,救护车与警车的红蓝灯闪烁不停·水珠细细麻麻地往下砸,跑道上- shi -漉漉的,反- she -无数强弱光。
人声嘈嘈切切,狼籍一片··“壮举”并不能与“欺骗”相提并论,将功抵过这一说,还得看舆论怎么演·飞行事故发生,公司和局方就会介入调查。
金何坤的过失面临全民航通报批评,但是否会停飞,还有待商榷··金何坤没想过,居然有一天也能沾上“英雄主义”的光辉··其实内心挺不屑的。
“这个故事,总体来说很俗套·不俗套的地方,又全部跑题·‘英雄’部分就很俗套,但人们需要这个形象·而你说害怕,我认为挺正常,谁不怕死。”
陈燕西坐起身,盘好双腿·他撑着下巴,五官于黑夜中有些模糊·而眉骨眼窝具深邃,好似所有风雨吹不进··“和管制员抬杠也好,和自己较劲也罢,你总该继续工作。
现在是哪出,停飞还是辞职·”·“尴尬期,”金何坤反撑着双臂,亦坐起来·他仰头盯着夜空,“虽不至于被业界踹出去,公司本意也是想留我。
一开始还想飞,后来走进驾驶舱,总喘不过气儿·”·“心理迈不过那道坎,总不可能叫所有人陪我玩‘康复训练’·递了辞呈,准备走人。”
“想走就能走”·“当然不是,飞行员辞职比登天难·估计还得打官司,先耗着·”·金何坤皱眉,国内那一档子乌七八糟的事磨耗了半年多,也没丁点头绪。
英雄的噱头早已消停退热,处罚和追责是必不可免的··“所有的过错我都认,但是我怕了,很怕走进驾驶舱·”·“不应该啊,”陈燕西打断他,“就凭每个学生当年上课开小差,还总能抄到同桌的作业和试卷,也不应该缺乏追求事业的勇气和毅力啊。”
金何坤提口气,差点背过去:“......我小时候不抄作业和考卷·”·陈燕西二五眼:“为啥·”·金何坤揉揉太阳- xue -:“我学霸。”
“......”陈燕西嗤笑,慢悠悠接口道,“哦,学霸了不起啊·”·金何坤气得发笑,不再谈论自己的问题·他是真想把陈逼王给踹下去,扒开这货的脑子看看到底装了什么玩意。
而陈燕西说完却沉默了,他没资格嘲笑金何坤,亦无资格大讲心灵鸡汤··否则,他就不会像只缩头乌龟,每年辗转各国做平凡的潜教··他本不该如此。
事业的问题暂时搁置,金何坤讲完轻松多了·陈燕西就给他说点过往,讲一些海上航行趣事··“我爸提前退休后,很喜欢航行·他- cao -控单桅帆船,带我和老妈去旅行。
最早的记忆,能追溯到五六岁·”·那时陈燕西满心好奇,他会横躺在甲板上,目光越过群星闪耀的辽阔苍穹·手里抱着航海图,身侧放着童话书·天地寂静,海浪拍打船身节奏分明,和着蓝牙音响里的拍子,竟与《威廉退尔序曲》默契接轨。
风声、海浪声交织,陈明上甲板叫他回去睡觉··陈燕西阳奉- yin -违地进船舱溜达一圈,又跑回船长座位·他是从那时学会熬夜,水汽令他头发濡- shi -,一双眼睛却晶亮。
瞧着深夜的浓黑渐渐于海平线上退去,似座头鲸甩尾,留下一抹清透的橘色与淡蓝··不同的成长经历造就不同之人,或许陈燕西从小开始,骨子里刻着自由,融了血风。
金何坤并不羡慕,至少他对自己的童年没遗憾·两人醉后不知天在水,趁着星河压船,金何坤成功话痨了··可见智商低会传染,话痨也是··“嗳之前就想说,旅行者1号会拍摄它所到达的行星,网上有张照片特火。
探测器在距离地球64亿千米远的地方,拍摄下地球·广袤宇宙间,它也不过只是个淡蓝色小点·如浮尘般,微不足道·”·“但也有人不知,卡尔?萨根在探测器里放了很多东西,比如达芬奇的画、黄金唱片、数学公式或物理定律。
类似一个文化背包,我觉得这才是最酷的·”·金何坤摇着木浆划往岸边,陈燕西犯懒,怎么也得分工合作·说这话时,陈老师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坤爷又谈及某些形而上的哲学问题,相当- xing -感迷人··那种吸引力超越皮囊,不是一具美好的肉体所能比拟··“如果是你,你有机会往大海深处扔一个文化背包,你会扔下什么。”
金何坤停住动作,夜里光线晦明,他们距岸边不远·岛上的灯衬着天光夜色,陈燕西凝视他,脸颊瘦削,眉睫低垂,眼尾格外悠长··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陈燕西脑子一热,他说:“我不知道。”
然后他起身,朝金何坤压下去··是亲吻·绵长热辣且全情投入的舌吻·金何坤没料到陈燕西如此主动,单手扣着老师后脑勺,用力往下压。
而对方含住他上唇,轻轻咬一口·好似一只小猫在玩闹,猛然进攻时,又连呼吸都困难··金何坤抱着他,脑中一片空白·陈燕西则微微张嘴,伸出舌尖在他唇缝中轻佻。
津液啧声四起,于大海波声也毫不逊色··他们头顶灿烂星空,身下海渊万丈··金何坤思绪一劈叉,妈的,老子要栽··大抵是那天气氛太好,如果没去夜潜,就不会有沙滩谈心。
如果金何坤没暴露脆弱,陈燕西不会想着带他出海·如果没在大海之上,听风声涛声,讲人生阅历,陈燕西就不会头脑发热,觉得金何坤太适合做情人·毕竟奢侈品不会让人变得- xing -感,唯有“经历”和“想象力”才能。
而这世间绝无如果,陈燕西跟在金何坤身后,细软白沙挠着他脚底·那细微痒意顺着血脉,一路挠进他的心··“金何坤,”陈燕西忽然停下脚步。
金何坤回头,此时酒精还发挥着余效·他抬眼望去,见陈燕西脱下- shi -衣·里面竟什么也没穿,赤|裸白净··陈燕西朝他走去,“就在这儿,兑现你的生日礼物。”
“我们做·成么·”·金何坤没理由拒绝,他揽住陈老师的窄腰,手指拂过对方簇簇细长的睫毛·那脸颊滚烫,嘴唇也烫,金何坤以指腹在陈燕西的唇瓣上揉一下,问:“陈燕西,我是谁。”
陈燕西的脑子“嗡”一声··此前他们从未考虑过,- xing -也可以如此疯狂·金何坤张口,轻轻咬着陈燕西的喉结,已不在乎技巧和前戏。
他用双眼牢牢锁定陈老师,似野兽般·盯着陈燕西淡红的唇里,那一点小小舌尖·他凶猛开拓着,不管身上人叫疼··他说:“老师,叫我名字。”
陈燕西咬着下唇,眼神涣散迷离,不开口·他抓着金何坤后背,十指似要嵌进骨头里·金何坤得不到答案,于是一寸寸碾磨着,惩罚他·不给痛快,却酥痒得要死。
大海波涛冲击沙滩,巨浪掀起一阵狂潮,留下细细密密的白色泡沫,再退回深处·风声呼啸,吹在陈燕西的身上,激起一阵冰凉寒意·而身前是金何坤,火热滚烫,有如两重天。
他们靠得太近,容不下一丝空气与水分,简直快要灵肉合一··陈燕西耐不住,流出一声细碎呜咽,无意识回应着·他呼吸有些困难,好比一把尖刀刺进去,肆意反复冲撞。
他想起自由潜闭气时的窒息感,与现在有异曲同工之妙·那是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好像要到达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宇宙··电石火光的餍足感,竟让陈燕西不由自主沉迷。
蚀骨快感炸开时,他不自主地紧抱金何坤,抱紧那人身上残留的酒气与淡淡香水余威··金何坤喘着气,手指流连着陈燕西的腰窝··他使坏,继续问:“老师,我是谁。”
陈燕西眼睛- shi -漉漉的,他还沉浸在兴奋的痉挛中·便想也不想,顺着说:“......金何坤·”·坤爷心底长叹一声,这你妈,哪儿来的尤物。
两人尽兴一回,交叠躺在一起·金何坤用手指梳着陈燕西的头发,仍有些不死心:“说真的,陈燕西·我们试试·”·陈燕西瓮声瓮气道:“走肾可以,走心就免了。
俗气·”·“你这什么意思·”·“就字面意思,”陈燕西说,他沉默片刻,坐起来穿- shi -衣·气氛尴尬,好歹炮友一场,这语气多少有些拔吊无情。
陈燕西站着,人还有些软·介于对方是金何坤,他难得解释:“我很小的时候,在夜晚的沙滩上看过流星陨落·一瞬间的事儿,它拖着淡蓝尾巴,须臾间消失。”
那时陈燕西不懂,嘴边叼着汽水瓶,眼神一瞬不瞬·长大后,漫长的反- she -弧才咂摸出一点孤独·那颗陨石独自坠落地球,独自璀璨过一刹,却没几人知道。
陈燕西深信不疑,或许多年后会如陨石般,独自坠落在某片深海里··至今春秋二十八载,陈燕西仍躺在沙滩上,但他很少再见到流星,活成了平凡人的样子·最平凡。
“我不明白这世间的感情会不会像那颗流星,转瞬即逝·”陈燕西说,“所以我不讲感情,倒不是因为任何人·”·就像他从不对流星许愿,从不敢抓住,哪怕它孤独得令人惊叹。
金何坤差点被这番“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浪漫说法给唬住了,这他妈,男人就是男人,一张嘴能将“我不想感情纠纷”说得天花乱坠··坤爷懒得再绅士,干脆大喇喇将心中龌龊说出来:“那这样,咱们处个炮友。
只走肾,不走心·回国那天就拜拜,如何·”·陈燕西从包里拿出毛巾,边擦头发边往酒店走··金何坤吼一声:“你他妈给个准话”·陈燕西回身,弯着眼睛笑:“废话那多么,打炮都赶不上激情。”
“能不能先回酒店·”·“坤爷,我还想继续·”·——·飞行事故切勿带入现实,作者瞎编的··第十五章 ·陈燕西醒来时,窗帘半掩着。
大床上仅剩他一人,预料中的晨间缠绵并未发生·他浑身酸疼不已,懵了半天,才想起昨晚发疯,实践了艳遇该有的程序··陈燕西侧过脸,枕头上留有金何坤的气息。
夜里真真是骚动撩人,金何坤这老流氓,一直趴在他耳边,不停舔咬着,声声叫着老师·陈燕西又爽又气,便也发着嗲,哑声叫他快点- cao -|我,不要停··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金何坤捏住他后颈,果真下了狠力。
两人在床上沉沦较劲,出息得跟什么似的··此时金何坤在阳台上练拳,浴袍开得很深,胸口斑驳红印一大片,有的还淤青了·陈燕西反省两秒,并不愧疚。
·他抱了枕头,认真盯着金何坤打咏春·看样子是练过许久,初遇时两人过手几招,陈燕西纯粹瞎搞,坤爷谦让他,没动真格··这会儿一瞧,那招式暗含杀机。
咏春拳“动如风,站如钉,重如铁,轻如叶,守之如处女,犯之若猛虎”·拳之有形,打之无形,招招利落,势势相连··金何坤喜欢出寸拳,亦有“杀手拳”之说。
最初其实是看上了八斩刀,咏春里一种独有刀法·无论是野史或电影中,此短刀暗杀术常被演绎··中二时期做过一段时间武侠梦,觉得一刀杀穿火拼小巷,着实热血。
江湖儿女该有的侠气仗义,隐伏在骨··长大后才发觉这是法治社会,刀光剑影跑不过长|枪炸|药·金何坤拾掇起中二晚期的荒诞,踩着青春最后一点尾巴,步入社会大流。
他不算个长- xing -的人,唯二两件事,一是小时候的一句玩笑话,还记在心间·二是这咏春拳,被他打成了养生拳,持续到如今··快餐社会,什么都要求高效。
拼KPI熬夜和工作时长,应酬相亲加随分子钱·烦心事一件接一件,头发快没了,脂肪倒没少··由此可见,要想活得久,还是得养生··金何坤打完几趟,才发现陈燕西已经醒了。
趴在床上玩手机,后背上满是吻痕·他便擦了擦汗,浴袍解开散热,走过去··“不想起来,还是不能动了·难受么·”·陈燕西睨他一眼:“数数地上的套子,一晚上被搞那么多次,你能起来你试试”·金何坤无奈举起手:“我他妈冤枉。”
昨夜回来,在浴室做一次,沙发做一次,床上做一次,后面几次全滚地板上去了·金何坤念着两人初试云雨,怎么也不能做太过·他自诩比较节制,向来不愿放纵。
但昨晚有点特殊··陈燕西始终勾着他,两人心思隔得远,身体倒挺契合·无论是拥抱接吻,总在适合的高度,适合的角度·无论骑乘或后入,陈燕西的反应简直叫人欲罢不能。
声音发嗲,索取的动作又缠人·平日里骂人凶神恶煞,霸道不讲理·昨晚却十分柔软,奶得可人··金何坤一没忍住,- cao -大发了··陈燕西昏昏沉沉,溺毙爱海。
唯一清醒片刻,是他无意间在枕头下摸到金何坤的佛珠·一时显得十分禁忌,欲望越发丰盛·他趁坤爷不注意,一圈圈将佛珠缠到自己手腕上,沉木微凉··金何坤发现后,俯在他耳边念色即是空,顺道压着嗓子,声线低醇道:“老师,我破戒了。”
陈燕西舒服得哼哼,腹诽着:佛门不幸,佛门不幸··两人自马布岛回到小镇上,很自然地住进一个房间·这之后跟俩火柴似的,一点就燃,十分不注意分寸。
无论是在房间里,在配套露台上,还是浴室中,沙发里·金何坤怎么也要不够,像二十啷当岁的愣头青,才褪掉“处男”标签,不可遏止地沉迷欲望··陈燕西亦是,平日在- xing -事上清高得很,没碰到合适的绝不将就。
金何坤的入侵,简直势不可挡,弄得陈老师一路丢盔弃甲,只会在床上呻吟··离回国只剩五天,金何坤盯着回程机票的时间,莫名有些不想走了·这念头才将冒出,坤爷赶紧扼杀,说好大家只艳遇,真要拿感情去“骚扰”别人,很不上道。
陈燕西回到工作岗位,金何坤实在无聊,跟着报了两天FUNDIVE·间隔安排,就不觉劳累,最后一天收拾行李滚蛋··金何坤第一天去诗巴丹,与陈燕西不在同艘船。
两人于出海口分别,金何坤靠着护栏,抱着陈燕西不让他走··船上学员眼巴巴等着,陈老师皱眉,不好发作·沉声命令道:“放开·”·金何坤笑眯眯说:“老师,吻我。”
陈燕西:“放开·”·金何坤不依不饶:“吻我·”·陈燕西:“我- cao -·”·金何坤眨眨眼:“麻利点全船等你一个人。”
陈燕西抹一把脸,防风外套罩在头上,只得快速低头,在金何坤唇上蹭一下·趁对方愣神片刻,赶紧脚底抹油开溜··护栏边没什么遮蔽物,陈燕西掩耳盗铃的举动着实不高明。
出海口的一排排潜船中,霎时爆发叫好与口哨声··金何坤餍足地挥挥手:“老师,下潜顺利别太想我哦·”·陈燕西脚下一滑,差点啃在船头上。
他回身竖中指,决定今晚不给- cao -··但很明显,事与愿违·他还以为自己多禁欲,没出息··两人都不下潜的日子里,陈燕西在旅店整理文件,偶尔看视频。
金何坤察觉他的电话很多,接通与摁掉的,五五分成··其中最多来自唐浓,偶尔是范宇,唐博士的伴侣·他们是外籍华人,这几年因父母问题,倒是长居国内。
既然住在一起,难免会听到些“其他”事情·陈燕西与唐浓谈论最多的,还是海洋生物学方面的研究·期间提到“护鲸”行动视频,陈燕西顺道给金何坤牵了线,让他们先认识。
事后,唐浓给陈燕西嘀咕:“我怎么总觉得,这男人在哪儿见过·”·陈燕西赶紧阻止:“你可是结了婚的人,听听这话,范宇能让你下床吗·”·唐浓:“......狗东西。”
陈燕西工作时,金何坤就拿了椅子,放在旁边,反跨坐着·他双臂交叉搭在椅背上,不是很理解,“你们搞这些......意义在哪里·”·“这话你去问唐浓,我就是个枪头,指哪儿打哪儿。”
陈燕西看完文件,觉着真要研究鲸鱼的发声,还是该到海里去·尽管多年来与鲸同游不在少数,但要进行数据分析,还得多次取材··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金何坤身边也有搞科研的朋友,在他印象里,那些人成天泡实验室、图书室。
时间管理相当严格,劳累程度不输加班狗·年纪轻轻就秃顶,锃光瓦亮··唐浓之流却相当自由,难怪别号民间科学家··“不算体制内那不是得自己贴钱。”
“小问题,他们有的是钱·”陈燕西手中转着笔,咧嘴一笑,“我交朋友,不在乎别人有没有钱·反正都比我有钱·”·金何坤:“......”·这话听起来,居然特别诚恳。
陈燕西转头,目光越过窗户,移到不远处的波涛大海上·他发愣片刻,思绪不知神游何方··“但砸钱又怎样,有些东西,远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这世上规矩太多,体制内尤甚·为一科研项目,学术机构或政府的科学家们走着流程,耗着时间,填报申请表、焦虑经费·而其收入却往往不能与投入相匹配。
社会不公平,谁都知道·有人拿着天价片酬,干尽辣眼之事·有人昧良心买卖,盗取不义之财·学术领域追逐名利之人,多如过江之鲫··谁还敢“认真”,谁还敢“有意义”。
但这些独立研究者,自掏腰包,自主开发软件,甚至乘着自己制造的潜水艇,下潜海底·用手机追踪鲨鱼,用过滤筛、木棍、几台相机组装“不思议”设备,以求破解海豚传递的信息。
“唐浓是发小,他俩比我高一届·”陈燕西说,“家庭关系好,常年厮混·长大后工作领域有交叉,他每年搞研究,我基本会去·”·金何坤思量会儿,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半响,都市浸- yín -已久的坤爷,憋出一句:“请问贵朋友,这他妈合法吗”·陈燕西宛如看傻逼......·“不合法,坤爷。
他们做的事儿即危险,且大多时候根本不合法·”·“怎么,您是准备报警,还是上交国家·”·金何坤一介良民,脑子轴得真没法儿运转。
“良民”守则里,没注册的非法营业算黑商,没签合同的劳动力算黑工,没经国家批准的非法研究,就是“瞎搞”··他眼下还挺担心的:“那你算不算从犯,真被抓了......判几年”·“您这......考虑得还挺远哈。”
陈燕西震惊,不料金何坤骨子里是个正儿八经的好公民··“那我先替几位可能会唱铁窗泪的狱友们,给您拜个早年吧·”·金何坤咀嚼出几丝揶揄,气呼呼地一扔椅子,跑下楼给陈燕西买芒果沙冰。
这王八羔子工作时,就爱喝点甜··及至入夜,陈燕西才放下手头工作·与金何坤出门吃晚饭,溜达半小时再回来··意料之外,他俩的情人生活还挺和谐。
要不是身处异地,陈燕西差不离有“生活感”·老夫老夫之间,日子且慢又悠长··甜蜜得很··金何坤在追问深层带时,陈燕西拖长了声音:“深海八百米啊——”·他又停住,手臂攀着金何坤肩膀。
他拐进一条隐秘小巷里,将金何坤拉近·两人滚烫的气息交织,陈老师捏着坤爷下巴,眼里尽是撩人之色··“吻我,我就告诉你·”·这你妈,敢情还记仇。
金何坤就吻下去,在异域他乡巷弄里,虽没打算宣- yín -,但亲得陈燕西喘声连连·细碎的讲解从唇缝间溢出,十分情|色··“深层带,又、又称午夜带......那里没有阳光,生活着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海洋生物。
嗯......是地球上......”·金何坤被这时高时低的嘤咛声叫得快疯了,他退开一点,冷声道:“你他妈别说了·”·再俯首时,吻势凶猛,唇齿纠缠,带着丝丝血腥味。
陈燕西得逞,弯着眼睛坏笑·他迎上去,扣住金何坤的后颈,舔了舔对方舌尖··“如果你见过京城大雪弥漫时,应该能想象深层带的景色·八九百米以下,生活着庞大的动物群落。
海洋中有无数小白点漂浮,似尘埃,似雪片·它们不会再分解,而是打着旋,沉入海底·愈深入,这些洋洋洒洒的碎屑更似鹅毛大雪,还有点儿像流星雨·”·“恩,最像1833年,出现在美国东部的狮子座流星雨,堪称暴雨那一次。
好比大雪纷飞,弥漫人间·有如银河系般,无边无际,令人敬畏·”·陈燕西回到旅店,总算将深层带讲得七七八八·金何坤反手关上门,直接把他抵在门板上,打算就地正法。
两人手忙脚乱地脱衣服,裤子鞋子扔了一地·磕磕绊绊从门口到床边,最终没能上床·金何坤将陈燕西压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双腿大开·浑身汗涔涔的,一方室内满满的低喘与调笑。
就在坤爷蓄势待发时,糟心的电话又响了··这回是傅云星··还敢请求视频··金何坤额角青筋直跳,发誓回国立马登门大慈寺,宰了这头秃驴。
替天行道··他维持着按住陈燕西胸口的姿势,耐心有限地接通视频·岂料手指太滑,不小心按到后置摄像头··傅云星刚扬起笑脸,被这窥一斑而见全豹的肉|欲给吓懵了。
“......我靠,这位施主直播的”·“出家人不打诳语”·金何坤立刻将手机扔上床,顺手扯了被单,猛地裹住陈燕西,严丝合缝。
陈老师一怔,霎时狂笑·他捂在被子里,笑得浑身发颤··金何坤一张锅底脸,拿过手机,切换为语音通话··傅云星吹口哨:“哟坤爷,这谁呢,介绍介绍”·“关你屁事,”金何坤以肩膀与耳朵夹住手机,拽下蒙住陈燕西的被子,怕这没心没肺的玩意闷死。
陈燕西大口大口呼吸,- shi -润的唇弓上翘,特诱人·他扬声道:“你好啊·”·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傅云星没来得及说话,金何坤已知他要讲什么混账言论。
坤爷单手捂住陈燕西的嘴,居高临下地,盯着老师··似霸占领地的野兽··“这是我的,”金何坤堪堪咬住情人俩字,他说,“你不能看。”
第十六章 ·“这是我的,你不能看·”·金何坤说完,潦草地穿裤起身·他将头发往后一撸,伸手拉起陈燕西时,眼里尽是欲求不满。
傅云星头一遭见他占有欲这么强,一时有点不习惯·他正脱了袈裟叠放好,塞进背包里·出大慈寺,慢悠悠走到停车场··“不是吧,坤爷,真玩心。”
金何坤靠窗点烟,房间内灯光有些昏暗·陈燕西半裸着躺在床上,沉默得千滋百味·刚才金何坤话音落地,陈老师心脏跳动太厉害,砰砰地··而两人不讲话时,靠得太紧,空气太静。
陈燕西生怕被对方听见,于是拖过被单,顺势爬上床··“傅云星,上班那么忙,你还没叨逼够么·”·金何坤狠狠抽几口烟,下通牒··“有话讲,没事滚。”
·傅云星默念几句心经,因为有缘才相聚,我若气死谁如意··他靠着自家跑车,长腿交叠,顶好看·大学毕业时,朋友常讲,好好一条靓盘顺的帅哥,干嘛要去当秃驴。
实在眼馋那点薪水,不如去做鸭··傅云星只摇头:“傍大款不可靠,未来佛祖恐成最大赢家·”·他说完第二天,大慈寺落发··苦读寒窗十几载,喜提袈裟。
金何坤见他不说话,刚准备挂断··那头遽然传来一句:“坤爷,您家要搬回C市,您知道伐”·金何坤满脸问号,抽烟的嘴没挨着烟头:“放屁,这么大的事儿我妈能不跟我说”·“那估计没来得及通知你,山高皇帝远,浪在国外艳遇嗯”·傅云星坐进跑车,国内已近初冬,停车场寒意逼人。
他开了热气暖手,嘴里嚼着口香糖,“今天你老妈出现时,我正给别人解签么·吓得差点说窜台词,大凶都滚到舌尖了·真刺激·”·金何坤:“我妈没事往你公司跑什么。”
“坤爷,大慈寺来,跟着我念一次,大慈寺震旦第一丛林,宝刹古寺,佛学渊博,藏经丰厚·您说香客来这儿是干嘛的,难不成问道飞升啊”·傅云星这嘴皮子估计也开过光,在寺庙工作久了,对同城道家有那么点“同行相轻”的意思。
据说那边工资也不低,还特能拽··“张阿姨呢,是想给她不争气的儿子求个签·听闻我在这上班,慕名而来·”·金何坤:“......”·这货还挺会戴高帽子。
“傅云星,你别给我妈灌输封建迷信·”·“说得就像你自己不信佛一样”·金何坤冷笑:“我叫附庸风雅,赶时尚潮流。
要真信徒是我这样,明天大慈寺就能关门·你司低价抛股跑路时,记得叫我·”·傅云星决定结束这段塑料兄弟情,他一打反向盘,踩着油门驶出停车场。
“你就不好奇,张阿姨给你求个什么签·我又是怎么解的,大凶还是大吉·”·金何坤不信这一套,返身走进客厅,戳灭烟蒂·陈燕西已进浴室洗澡,门上身影模糊。
金何坤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快魔怔了··他回嘴道:“云星大师,您一年四季诅咒我的机会还少吗·”·“成了,就这样·搬家的事儿我回头问问,我妈生意人,虎皮扯得越大就越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佛学啊,玄学啊,反正你看着办·哄她开心就行了,别危言耸听·”·“她要问你姻缘,你就说......”·“我就说月老最近忙着呢,挂不上号。
专家预约得等下个月,阿姨您别急·”·傅云星实在太清楚金何坤的- cao -行,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无话··金何坤料他没下文,半咸不淡地说一句:“你别真把这工作当回事,出家几年够了吧。
能还俗尽早,反正酒肉也没断过·”·“我还不信你真看破红尘,挂了啊·”·坤爷说断就断,傅云星干脆将手机仍在副驾上·他漫无目的地开在城市间,最近C市冬雨绵绵,车窗露出一条缝儿,冰凉的雨丝便不管不顾飘进来。
没多久,傅云星左肩濡- shi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注视前方红灯·数字一秒一秒跳着,在雨帘中格外清晰··下午张阿姨找上他时,亦在下雨·求了个签,凶后吉。
半好不坏,傅云星真没舍得诓骗张玉,只说富贵有命,成败在天·当然,这说的是金何坤··“成败”二字涵盖广,张玉追问:那姻缘呢··傅云星真不是月老,连连苦笑:阿姨,您知道他是Gay。
张玉着急:正因是Gay才该急嘛,找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省得他满世界飞··傅云星只能拿出杀手锏,他神秘一笑,开始装半仙:阿姨,天机不可泄露··张玉走后,傅云星一人立在佛堂前。
庙宇楼亭罩在烟雨朦胧间,水珠顺着瓦片往下坠·香客络绎不绝,他却觉得清净又遥远··再往远处看,是?鳞次栉比的现代化大厦·霓虹等逡巡而过,浮尘喧嚣。
大隐隐于市,如今佛门圣地缀在城市繁华间,倒是真考验定力··香烛燃烧,灰白烟雾被冬雨衬得有些发蓝,袅袅盘旋上升·几阵东风疾驰,傅云星手中捻着佛珠,颗颗转动。
雨帘倾斜,打- shi -一截袈裟··小和尚在后面叫他,说是有香客解签··傅云星静默片刻,点头应了··他回身走几步,又停住·复凝视庭院中缱绻烟雾,提了下嘴角。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一句“无意俄然遇知己,相逢携手上青天”隐约乘风去,而寒风掀动袈裟,衣袍猎猎·傅云星慢步走进大殿时,那背影竟也有几分圣僧出尘之感。
前方红灯跳绿,傅云星提速滑过十字路,嘴里嘀咕:“阿姨摇的可是燕昭王为郭隗筑黄金台·金何坤这玩意,连观音灵签都不信......”?·“花和尚能有什么可信度。”
金何坤挂电话时,陈燕西已出来了·两人没做成爱做的事,再继续亦有点尴尬··陈燕西擦了擦头发,穿着背心·他大剌剌往沙发上坐,双腿舒展。
“不信佛你成天戴着佛珠,搞笑的”·金何坤摆弄着投影仪,“我戴佛珠就跟你戴观音差不多,妈逼的·”·?陈燕西:“......”·“这话听着,怎么像在骂我。”
骂得还挺一语双关,都不好意思搓火··金何坤抬头,亮一口整齐白牙·力求笑得人畜无害:“老师,我怎么敢·”·陈燕西不说话,将立灯调节亮一点。
他手中拿几张打印的数据表,林林总总汇集近年来各大竞技自由潜赛事的名单··今天唐浓发消息,破天荒提到一人·叫他去查查那人的成绩,纵深是否增加得太快了。
玩命似的··金何坤没捡到老师- yin -阳怪气的嘲讽,还挺不习惯·他放下投影仪,随即播放蓝调和爵士乐·顺道抬着尊臀往沙发上坐,紧挨陈燕西。
他低头看,长长名单中,陈燕西用红笔将一个人名勾出··“......沈一柟?”·陈燕西抬头,上挑的眼尾表示询问,咋的你还认识··金何坤老老实实,“这谁”·“.....我一朋友,”陈燕西盯着纸页,握笔的手一顿。
其实沈一柟和他关系挺微妙,要说趋近老铁兄弟情,不是;趋近纯竞争对手,也不是。·“这是全世界竞技自由潜的下潜深度汇总·”·金何坤没弄明白:“自由潜还有竞技赛不属于奥运会项目吧。”
“不属于,实际上这运动还挺新·而且了解的人也不多,参赛者大多是圈内大拿,且多以外国选手为主·不过这几年,中国自由潜员的身影也开始活跃其间。”
陈燕西撑着头,昏黄暖等洒在他脸上,似镀一层金釉的瓷器·淡红嘴唇动几下,思量片刻,打算给金何坤简单讲讲··“自由潜水渊源古老,但上世纪末才成为一种有组织的运动。
因此多地记录不同,成绩记载混乱·”·“竞技自由潜分两大类,各自细分不同项目·其一为泳池中比赛,静态闭气与动态闭气·其二为海上比赛,例如恒重有脚蹼(单蹼下潜)、恒重无脚蹼、攀绳下潜、可变配重下潜、无限制潜水。
其中无极限潜水风险最大,常造成减压病·”·金何坤听得一头雾水,陈燕西歇口气,觉着几句话也讲不明白,干脆自动收尾··“1996年,?自由城召开第一届世界团体锦标赛。
2005年,AIDA组织第一场个人恒重潜水世界锦标赛,也在自由城·此后,世界锦标赛每年都举办,个人赛、团体赛,轮换举办·主要城市为巴哈马、希腊、埃及、冲绳、自由城。”
“你知道这些也差不多了,竞技自由潜的学问不少,门外汉听个热闹就成·”·说完,陈燕西继续分析沈一柟的成绩,他比对几场が预感不详。·金何坤见他不再开口,有些兴致缺缺·只得另起话题:“那你分析沈......沈什么来着·你看他成绩干嘛·”·陈燕西头也不抬:“关你屁事·”·金何坤:“......”·果然,这就是走肾不走心的下场。
床上甜言蜜语,奶得可人·下床就捞不着一句好话··“成了,什么表情啊,收收·”陈燕西瞥他一眼·坤爷左脸委屈,右脸不甘,合起来控诉他拔吊无情。
陈老师:“竞技自由潜不算危险,又很危险·这话不是三两句就能解释清楚,沈一柟纵深增加太快,唐浓要我盯着他,免得出岔子。”·金何坤:“就一比赛,能出什么问题。”
“减压病,黑视症,桑巴,死亡·自由潜员在追求深度时,什么都可能发生·”·陈燕西声音发凉,眼神放空,似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他关闭立灯打算睡觉,上床时背对金何坤··半响,昏暗中传来轻飘飘一句,“很多人不知道,一次次下潜上升,那些经历不亚于从地狱返回·”·人类本应该理解、接受自身的渺小和极限。
这天半夜,金何坤实在睡不着·他辗转反侧片刻,终忍不住点开浏览器,输入陈燕西的名字·以防万一,特地后缀潜水俩字··手机屏幕灯光幽暗,投进金何坤眼睛里。
他反复查看内容,反复确认照片·半小时后,关闭浏览器··金何坤平躺着,双眼注视天花板·身侧陈燕西已熟睡,呼吸起伏清晰··良久,他倒抽一口凉气。
网页上书:陈燕西,2010年中国自由潜水运动冠军·多次打破恒重下潜项目中国记录,同时为新纪录保持者··第十七章 ·“那都是些陈年往事,没有提起的意义。”
陈燕西在港口抽烟,抽得有些猛·烟雾厮杀进去时,呛了一嗓子,现在头都是晕的··热阳高悬,深蓝水波跌宕·小镇近海实则并不干净,垃圾漂浮物举目可见。
陈燕西进气瓶房拿出网筛,趴在栏杆边打捞塑料物··“我帮你”金何坤蹲下·陈燕西手臂发力时,青筋隆起,还挺吃力。
“我也不是有意查你,就想着万一,万一会有什么......”·“也没什么,信息都挂在网上,随便任人看·今天你不知道,说不定明天就知道了·”·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陈燕西叼着烟,冷不丁被烟雾熏了眼,他刚捡起的塑料瓶又落下。
陈老师揉揉眼睛,眼眶发红··他啧一声,觉着今天运气太背,不适合抽烟·于是伸手在塑料袋里戳灭··金何坤看着还剩三分之二的大重九:“......你不抽就给我,浪费烟草可耻。
明白你不说你没钱么,穷人都是这- cao -行”·“那你......捡起来再试试”陈燕西一言难尽地盯着金何坤,决定保持没钱的尊严,明天开始抽五马币一包的本地烟。
“嗳换个话题,四天后你回国,好好享受剩余时间·”·金何坤提起这茬就心堵,他避不可避地发觉自己很留恋·不是对仙本那,也不是对旅程,而是对陈燕西。
他讲不清是个什么感觉,说喜欢太过浅薄,说身体契合太过浪荡·好似陈燕西一声嗤笑,能击碎他如履薄冰的妄念··“那你什么时候回国·”·陈燕西以为自己听力出问题,再三确认后:“我回国”·金何坤皱眉:“你打算一直飘在国外么。”
“不知道,看天意·”陈燕西挨着将港口近岸的塑料垃圾打捞干净,他提着袋子站起身,“回国是不可能的,国内翻年就春节·兄弟,体验过相亲的感觉吗,被亲戚追着问对象的酸爽呢。
年收入多少了解一下,准备在哪买房定居·”·陈老师扬起假笑,眼中却在翻白··金何坤吐一口烟雾,兔死狐悲道:“同一个世界,同一批亲戚。”
陈燕西拍拍他肩膀,示意要坚强·整个面部表情为坤爷呐喊助威,回国别死在春节饭桌上··时值北半球冬季,热带雨林气候管控下的大马,常年如夏。
东北风微弱西下,仙本那雨季并未清凉几分··太阳曝晒,世界一片明晃晃·陈燕西走在前方,与迎面出来的潜教搭话·他站在光影中,金何坤离得远,半眯眼,瞧那一抹英俊挺拔的身姿。
色彩在阳光中铺陈,小街开过几辆老式轿车,灰粉色的车漆斑驳·陈燕西单手踹兜里,与潜教挥别后,又转身向金何坤招手·他踮了下脚,嘴唇上弯,笑得肆意好看。
“坤大爷,跟上”·金何坤咬在嘴角的烟燃到尽头,他抬脚跟上时,有一瞬觉得自己身处电影里·调色复古,浸染着海岸的浪漫悠闲。
·甚至可能是一场梦,因太过旖旎,阳光照在墨镜上,便有些不真实··陈燕西始终不提竞技自由潜的事,好似挺避讳成绩·金何坤没说的是,除开悄悄查记录,他没按住好奇心,到潜水贴吧逛一圈。
好死不死,找出一点陈年八卦··故事没头没尾,可能是某个无聊的同行随口讲几句·真实- xing -成迷,可靠- xing -不高,因此回帖者寥寥无几·像一坛沤馊的泡菜,无人问津。
据说陈燕西年少成名,多次打破国家记录·本有机会参加2012年在加勒比海,巴哈马长岛“牧师蓝洞”举行的自由潜水世界杯,赛前因身体原因放弃资格。
国内潜水圈并不大,稍有名声人尽皆知·与陈燕西相熟的人知道他没病,只是心理上有问题··后来沈一柟拿到参赛资格,被不明内情的人嘲讽为“上位”。
陈燕西帮忙解释过几次,但流言可畏,也就随别人讲··这年头,许多烂俗故事皆因“据说”二字开始·造谣全靠一张嘴,网友真情实感地随风吹。
连撕逼也不如十几年前的博客,双方若要骂战,还得先写千百字的“事情梗概”,以供围观者鉴别··“黑人”的成本下降,往往事情的真相就不重要。
大家都图一乐呵,谁管你是否真的磊落··沈一柟与陈燕西“相爱相杀”的帽子就此扣上,因是旧事重提,圈子又小,回贴者大多理智··只有一个问题令金何坤同样迷茫。
——既然2012年是突发状况,为什么此后的比赛,陈燕西也拒不参加··这就有点拷问灵魂的意思··“深渊带,三千米往下走·幽暗寒冷,四季不变,亘古黑暗。
这里会出现抹香鲸,文艺一点的说法,它应是唯一见过海面的风,再深吸一口气,义无反顾下潜三千米的动物·穷尽一生去做这件事,见过蓝天,却只为返回大海·”·“科普一点的说法,是抹香鲸一次能闭气九十分钟,下潜万英尺,智力与群落文化接近人类。
但深渊带也有其他生物存在,尽管那里黑夜永存,也......金何坤,听人讲话能不能专心点·”·陈燕西喝水的空当,见金何坤盯着自己出神··那眼光绝不是对知识的渴求,纯粹类似“上数学课的满脸懵逼”,外加“老师今天衣服真好看”的默剧评价。
金何坤被点名,讪笑两声:“老师,您讲得真好·”·陈燕西:“说人话·”·金何坤:“......”·直觉这么灵敏哦。
于是他决定打直球,“陈燕西,说说你的竞技自由潜咋样·”·“你不知道‘装单纯’去打听别人的隐私,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么。
这世上的自来熟能不能少一点·”·“我以为我们够熟了·”金何坤说,“看来不够·”·说完他将陈燕西按在沙发上,准备扒掉老师衣服。
两人自热情期一过,很少再眼神相遇便发|情·肢体接触明显少了很多··金何坤说不准,他心里明明对陈燕西有强烈欲望,迫切又饥渴·想与陈燕西作爱,想干他。
而陈燕西没拒绝,他抬臂勾下对方脖颈,接一个绵长的吻·烟味混着柠檬果味儿,格外有夏天的感觉·金何坤沉溺亲吻里,勾着陈燕西舌尖,分不清四季。
他在国内冒着纷飞初雪,从几千公里外而来,大衣还在行李箱·辗转飞机,旅途劳顿,却注定来这里与陈燕西夏季倾情··金何坤不信宿命,但他捏着陈老师下巴,见那嘴唇微张,沾着津液润亮时,金何坤承认自己难以自拔。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这肾走得有些远··近一分钟,陈燕西才喘着气偏开头,他不答反问:“那你呢,就因一场飞行事故一次惊吓,便不飞行了”·金何坤没料到他有后招,这问题砸得措手不及。
坤爷踌躇片刻,从陈燕西身上下来··“不是一次惊吓那么简单·”·他顺过桌上的烟盒,刚拿上一根烟,又放下,“陈燕西,我在质疑自己的人格。
当我在驾驶座上闹脾气抬杠时,有没有真正为全机人员考虑过·百条人命在我身后,我居然有心思与管制员斗气·如果更危险的事情发生,迫降没有成功,谁来为数百的家庭负责。”
“机长肩上四条杠,专业、知识、飞行技术、责任·责任机长与副驾驶的区别就在最后一条杠上·高度责任感,共情心理,我到底有没有·”·金何坤不止一次向内挖掘自身,直到出事前一秒,他仍笃定自己是个合格的飞行员。
那夜雨太大,水帘模糊机场刺目的灯光·于是他也模糊了,小时烙印在心底的志向,忽令人啼笑皆非··“有时间可以看看人格主义,不过这玩意也不靠谱。
打着科学的旗帜,干着调和科学与宗教的行当·”·陈燕西攀着金何坤肩膀,没打算安慰他·成年人实际并不需要抱团取暖,随着年龄增长就知道这举动百无一用。
“但是,金何坤·你应该明白没人会为你埋单,飞与不飞,是你自己的事·”·“所以,潜与不潜,是否去参加比赛,也只是我的事·”·与他人无关。
就没必要向任何人提起··陈燕西干脆利落,明明白白回答了金何坤的疑窦,顺带表明关于竞技自由潜的立场·字面意思已很不近人情,更别说潜台词就是“管好自己”。
其实没毛病,金何坤明白·不喜欢或不爱吃的东西,是可以拒绝、不点、不吃的·正因是个人,你可以选择··就像飞行与潜水,可以选择继续上升、下潜,也可以选择返回陆地。
没人能阻止··满打满算,认识陈燕西的第十一天,金何坤本以为他们算朋友,兼职炮友··然后发现,原来什么也不是··他仍然不了解这个男人,没有走进陈燕西的“私人领地”。
他们之间隔着一堵墙,几十年的生活阅历,高不可见的交流壁垒··金何坤心想,只能抱憾离开·或许等他回国,两人顶多网友一线牵··露水情缘,打完炮就算。
直到两天后,仙本那潜水发生一起命案··第十八章 ·陈燕西一直没回来··天- yin -沉,金何坤撑着窗台向外看·烟灰落在手背上,隔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赶紧甩手,再看已烫红··今早出海前,- shi -风阵阵,远处- yin -云压海,天幕似要倾斜·海面浪大,渔船剧烈起伏··陈燕西照样起床练瑜伽,洗澡,穿衣准备去工作。
金何坤靠在床头,指指窗外:“可能会下雨,还潜”·“雨季就这样,晚上下雨,白天出太阳·等近中午,情况会好转·”·陈燕西整理好必需品,出门前再次确定没有任何遗漏。
“我不是说天气,”金何坤皱眉,“我是指,你·”·“没问题吧·”·陈燕西刚到门口,弯腰穿鞋时身形一顿·他扶着门框,干脆直接踩进帆布鞋里,后跟压在下面。
“不会比之前更糟,没什么大问题·”·金何坤看着他关门离开··下午五点半,陈燕西仍没回来·临近禁止出海时间,即使一天四潜,这个点儿也该回来了。
午时出一阵太阳,因云层太厚,日光微弱·这会儿,三三两两的光束也隐匿掉·- yin -云催城,苍穹铅灰··时针指向六点,金何坤实在无法坐以待毙。
他回身拿好防晒外套与手机,刚到门口又返回,从桌上一把抓起房卡,直奔出海口··潜店不远,走路五分钟,跑步只需两分钟·金何坤上次这般尽全力奔跑,估计得追溯到正式就业前的体能测试。
而他还没靠近港口,已听见熟悉的咆哮震彻一方·金何坤狂飙的肾上腺素非但没降下来,他一个急停,瞧见陈燕西身影时,反而狂跳的心脏也跟着来凑合·差点没给他走成顺拐。
陈燕西- shi -衣没脱,正揪住一名潜导衣领,看这架势估计会互殴·老板在旁边焦头烂额,一众潜员拿着手机,或交头接耳,或面面相觑··金何坤深吸一口,走近,复被陈燕西的音浪掀一跟头。
“我跟你们说过什么拿了证的潜水员说不定更容易出事故看紧点看紧点,那人下海前的言辞就不对万一给他颁证的潜教自身就是坨屎万一潜员自我膨胀万一海下突发事故,他又不听指挥这时该怎么做我跟你们讲过”·陈燕西面色苍白,眼眶却红透了。
嘴唇乌青无血色,眉头又过于浓烈·乍一看,似厉鬼上身,真阎王··那名潜导嘴里叨逼着马来语,金何坤听不懂,估计陈燕西也不大听得懂,但他不在意对方讲了些什么。
陈燕西顺手捏住潜导脸颊,虎口卡在他张开的嘴里··“那么大一个人,消失在视野里你他妈不会数数吗我- cao -”·“潜水计划做了没潜水装备真的仔细检查了确定询问过潜员当天身体状况潜点你有没有烂熟于心我他妈,你在这里潜了多少年,知不知道龙虾墙会有强流能见度不高还下潜,疯狂玩儿命呢”·陈燕西的嗓子已有些沙哑,吼完最后一个音节,直接给破了。
金何坤沉着脸,上前去解开陈燕西的- shi -衣·大致情况已从同船潜员那里了解,有一名做FD的潜员在海下失踪,年龄近四十·如今凶吉未卜,是死是活,人或尸体下落不明。
但基本没救了··“先把- shi -衣脱了,”金何坤力气大,按着他肩窝,不由分说去拉索链,“会感冒的·”·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陈燕西却反身挥开,“这会儿别管我,旁边呆着。”
金何坤眼神一沉,语气夹着愠怒,“这事是你急就有用么·你今天就算把这儿炸了,那人也回不来”·那人也回不来··陈燕西什么都没听进去,唯独这六个字,令他瞳孔一缩。
他捏拳,嘴唇发抖,转头盯着潜导,冷笑一声··“是,回不来了·”·“你他妈听见没有人死了就回不来了当生命是儿戏吗潜员犯蠢,潜导也跟着傻逼不要冒险,时刻记得询问剩余气量,有什么问题立刻手势沟通对自己负责,对潜员负责”·“那他妈是一条人命你还潜你妈的水你也配”·金何坤猛拉陈燕西手腕,这阵仗太过了。
“冷静点,陈燕西你冷静点”·“你要我怎么冷静”陈燕西吼着问,“那是人命,是一个家庭金何坤你懂个屁”·他挣扎几下,没挣脱开。
沉声道:“金何坤,放开·别等会儿我连你一起骂·”·“有本事你就骂”·金何坤脾气不咋样,这会儿呲一点火星,便迅速点燃引线。
他死死扣住陈燕西,又往前进一步·两人气息冲撞,怒红了眼··“你能耐,你牛逼,谁都知道你陈燕西不得了但事情已发生了,现在你就算骂死他,潜员也回不来你能不能再幼稚一点,只会像十几岁的愣头青一样暴跳如雷,没人如你意就蹬脚大闹。
要点脸行吗,你是二十八岁不是十八岁”·“是就因为我们是奔三的人,就因为我们做着这份工作做错了就要挨骂,挨骂必须站直责任是谁的,就该谁来扛”·“但这事压根跟你没关系他是潜导,又不是你你瞎他妈冲动什么”·“我要是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那人就是跟我下潜了”·陈燕西的咆哮里又夹点哭腔,声音不稳。
似他再辩驳几句,悬在堤边的鳄鱼泪能下来··他放开潜导,从地上拾起背包·忽地沉默,从金何坤身边大步离开··骤然安静,没人敢做声·老板焦头烂额地打着电话,不知是给谁。
金何坤一怔,半分钟后,转身追上去··当时,那名年近不惑的大叔潜员,原本想跟陈燕西下水·但他已有两名学员,虽然带三人亦在陈燕西的能力范围内。
可为了安全起见,陈教犹豫几分钟,摇头··马来潜导也不太同意,毕竟是分配给他的人·大叔自信爆棚,说什么潜水十几年,经验丰富,不需要潜导时刻盯着他。
不知潜导是否听信其词,下潜二十分钟后,大叔消失了··“他们升水后,我正在船上休息·时间不对,那么短的时间,肯定出问题了·”·陈燕西一直沉默到旅店,金何坤关上门,见他双手哆嗦着拿烟点烟。
金何坤走过去,自个儿点燃一根,塞他嘴里··陈燕西猛吸两口,逐渐冷静下来·他就任由对方抱着,额头抵在金何坤肩膀上··海浪起伏,陈燕西撑着船沿问发生何事。
潜导焦急,马来语英语交杂转换·陈燕西拼命辨别,只听清“消失”的单词·心跳猛地加速,他一点人头,有人失踪了··陈燕西没穿装备,纵身跃进海里。
他游至潜导附近,问人是在哪里走失··然后他就潜下去,用自由潜··但自由潜并不能维持长时间的寻觅,陈燕西反复上升下潜·最后船长跳下来阻止,“陈你疯了吗会得减压病的”·陈燕西浮在海面上,眼神于无垠大海没有着落。
“但他可能会死·”·陈燕西瓮声瓮气,他从金何坤怀里退出来,往后靠着沙发··“我去找了,但我没找到他·”·“没找到也不是你的错。”
金何坤柔声道,他以手指梳理着陈燕西的头发·两人肩并肩,这场景遽然有点像抱团取暖·前两天才暗示金何坤不要“靠近”,陈燕西觉着有些没脸。
“在海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潜导的责任还是潜员,都不清楚·如今没找到人,急也没用·就算是死要见尸,明天会有海警去找·一切还等最后的报告,生死有命。”
陈燕西犯拧巴:“保护潜员的安全,是潜导的责任·”·“你又不是他的潜导,你只是拒绝了对方的不合理要求·”金何坤说,“有问题吗谁也不知今天会出事,谁也没有上帝视角。”
“你的枷锁太重,陈燕西·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这是愧疚作祟·”·陈燕西没接话··然后是冗长的沉默··穿堂风吹得窗帘呼啦啦扬起,不远处海浪声轰隆隆。
闷响,有如打雷··房间内落针可闻,灯光昏暗·良久,陈燕西开了口··“我好像只剩超深渊带没给你讲,海底两万英尺往下,名为Hadalzone。
源自希腊语,地狱·那里沉着一层层软泥,是有机体分解为百万个小颗粒,然后如大雪、或群星般洒在海洋里·经过千百年,才会降落于此·”·“像一场永不终结的纷飞大雪,幽暗寒冷,漫无天日。
那是这世界上,最深最广的疆域·”·陈燕西语含敬畏,忽然移动手指,覆在金何坤的手背上·他一直讲着下潜轨迹,人类需要花多少时间,到达浅水层、中层带、深层带,然后才能去深渊看一眼。
而超深渊带,根本想也不要想··“人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变成海底软泥·而且,还需要一点机遇·”·“他是这么跟我讲的,那个老人。
我至今不知道他的名字·”·烟缸里有些水,陈燕西戳灭烟头时,发出呲一声·他的脸隐匿一半在- yin -影里,衬得鼻梁高挺,唇线利落··良久,陈燕西叹口气,讲了陈旧的故事开头。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第十九章 ·陈年往事像一层老树皮,俯在躯干上丑陋不堪·树已长得参天大,好似忘却曾经历过折磨蜕变·而伐木人的斧子落下时,撕开树皮,才知内里如新。
其实从来没有忘记这一说,很多往事会在不经意间,悄悄爬上来··陈燕西十岁学水肺,十三岁暑期,随父母前往沿海H市·他将在那里度过漫长暑假,邻居是个六十岁的老大爷。
为人和善,身体硬朗,清早能跑十公里··听闻陈明夫妇经常不在家,老人主动帮带孩子·陈燕西唯一记得,老人姓周·他跟着起哄,叫周老··没听闻周老有什么儿女,空荡荡的屋子,常年只他一人。
陈燕西询问几次,周老明显不愿提及,便无下文·后来从小区老住户那儿听说,周老鳏寡孤独,没妻没子,这房还是年轻时攒下的··陈燕西的爷爷奶奶去世早,走得也很离奇。
说是陈爷爷下葬后,时至头七,陈奶奶也跟着去了·走得很安详,无病无痛··陈家亲情观念不浓非薄,觉得子孙长大了,自有他们的生活·于是父母与下一代,便隔着不亲不远的关系。
生死有命,走了便走了·好过将来耄耋时,受尽衰老的折磨··周老出现,恰巧弥补陈燕西亲情上的一份缺失··他们每天出海,陈燕西早期的潜水知识全靠周老教授。
老人年轻时,一直热衷潜水·漫长一生中,不断穿梭于陆地海洋间,从未出问题··周老常给陈燕西说:“海是无穷大的,它没有‘极限’,但你有。
想要潜水,就要明白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然后规避它,你才不会有事·”·潜水本应是快乐的,无求无欲的·当你与海洋相通时,才能看见一些真实。
周老一辈子都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他明白结婚代表义务、生孩子代表责任,而他属于海洋,所以选择独身主义·他明白生于社会,不应给别人带去麻烦,所以恪尽职守做公民。
他明白下潜到九十米,就应该返回·他明白这海洋再美妙,亦要上岸··周老明白了一辈子,不该逞能的,能力范围外的,一概不碰··他本应顺顺当当,无病无忧走向人生终结。
如果没有遇上暗流··实则时过境迁,陈燕西亦不太记得那天具体情况·只知周老带他出海,天色铅灰,浪有些大·船艇飘于大海,渺小且动荡··海下能见度不高,陈燕西怕得不行。
周老始终跟在他身侧,却突然遭遇暗流·水流强劲,陈燕西被冲得猛然往后倒退数米·周老赶紧回身抓他,第一次没拽住··陈燕西紧张得不行,浑身发软,霎时忘记该做什么。
他能清楚感觉到五指与周老的手掌轻擦而过,那纹路深刻、茧疤清晰·- shi -滑的,怎么也无法抓住··如此循环往复,三次四次,激流愈来愈大,眼见两人相隔更远。
周老便转过身,顺着激流方向,朝陈燕西游去·面对面相遇时,周老推开他·示意陈燕西不要慌,保持速度,朝与岸边平行方向游动··此前很多人说,周老年龄大了,不该再下潜。
而他不服老,认为没有潜水的人生不圆满··这是第一次,周老心想,或许我不该再潜水了··我老了··他看着陈燕西的背影,因能见度不高,没多久便瞧不见了。
周老教过他什么时候该上升,安全停留得多久,如何运用指北针回到起点,如何自救··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周老心想,但他足够聪明,会成功的··周老不再游动了,他已吸不出一口气体,窒息感袭来。
方才在激流中碰撞,或是ORing圈漏气,或是呼吸管出了问题,或是潜太深停太久,或是焦虑太费力··抑或是,周老藏着些不可言说的心思··他停下,顺着激流,翻了个身。
头顶蓝光微弱,好似苍穹·太无垠,太广阔·然后他取下二级头,缓缓闭上双眼··碧海蓝天,或是周老人生中最后一个片段··谁知道呢,他走了。
走得义无反顾··陈燕西命大,被路过的渔船救助·那时他已在海上漂流三小时,BCD内的气体几乎殆尽·渔民挺震惊,这么小一孩子,独自出现在汪洋大海上,真算是菩萨显灵。
而陈燕西说不出话,他胡乱指着大海深处,眼泪汩汩往下··那里,他想说,周老在那里·爷爷在那里··毫无征兆,雨下来了·渔民没管他指往何处,只当陈燕西已吓傻。
他们张罗着回航,不多久,暴风雨会席卷这片海域··陈燕西见没人理他,兀自脱下BCD与- shi -衣,奔往甲板··“哎小孩儿别跳,危险”·大人上前抱住他,两臂如铁箍,紧紧地抱住他。
陈燕西分不清雨水或泪水,他只能扑腾着,张着嘴,指望大海深处——他在那里他在那里·风雨更大,浪已汹涌。
陆岸渐渐靠近,大海却愈来愈远·陈燕西神思出窍,他脸色苍白,裹着渔民拿来的外套,坐在港口··父母赶来时,陈燕西断断续续道,“他、他还在......在海里......”·周老没能再上岸。
整整一星期,海警与搜救队打捞未果·没见着尸体··他留下了··多年来,陈燕西始终记得周老跟他说:人死后,要被另一种有机体吃掉、分解,才有可能变成微白细小的颗粒,在大海中沉浮。
再经过千百年,无数个你你我我,旋转下降,最终相遇于超深渊带··那时,所有人都一样·我们曾是构架世界的人,最终也会变成架构世界的硅··很多人说周老挺幸运,如今这社会空巢老人太多。
死在家里,没人知道·离家出走,好几星期才被儿女察觉··这世界太快啦,他们这些老东西已跟不上了··那些无聊的把戏,在年轻时还能给儿女讲一讲。
后来他们听得太多,不耐烦了·极想融入“新社会”,到头来弄得不伦不类··搞不好晚节不保··令人发笑··没人想听“老东西们”的诉求,这社会不耐烦、不停顿、不滞后。
他们藏在柜子里的花生糕,一遍遍唠叨“那时候你还小”,节省又抠门地攒着角票,想着万一哪天你们能用到··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可他们不知,出门坐公交都能刷微信,毛票零钱哪还有用武之地。
这些小心翼翼的保存,最终成了“闲得没事”··陈燕西一直没说,他挺想叫周老爷爷·脆生生一句爷爷·因为他不曾拥有,所以做梦都想要。
后来陈明出钱,为周老买一块墓地,几区几排几号,让陈燕西选·骨灰盒里放着面镜,碑上刻着“周老”··“爸妈以为我不会再潜水了,”陈燕西说,“早几年,他们甚至认为我会恐水,但我没有。”
“大学报道第一周,我办理退学手续·然后去系统、全面地学习潜水,我当时做了决断,要以潜水为职业·我知道内心有块- yin -影,但没选择走出,而是走进去。”
金何坤听得大气不敢出,陈燕西的口吻近乎冷酷、客观,好似作为旁观者讲诉一次潜水事故··片刻,金何坤叹口气:“老师,下手轻点·我疼。”
陈燕西回神,察觉给金何坤的手背留下指印·他只得起身去接水,困于室内,呼吸极不顺畅·金何坤问他是否要出去吃饭,陈燕西表示没什么胃口。
两人静静呆着,没谁开灯·直到室内光线晦暗,唯剩烟头那点猩红,一闪一灭··外面变天了··风吹起陈燕西额前头发,露出浓烈眉眼·他嘴角叼烟,始终盯着波涛大海。
他知道,那人没救了·会死的··“你知道鲸升么·”·陈燕西站在- yin -影中,身形变得模糊·声音飘忽,音量不大,因此有些听不清。
金何坤不得不前倾身子,“我只知道鲸落·”·陈燕西低笑一声,倒没有嘲弄意味,“鲸升这词儿不太靠谱,我没找到确凿的科学说法·所以我给你讲,你听听就好。”
“庞大的鲸鱼会在海底深处产崽,而幼崽靠体内少许空气,由此上浮·这是相当缓慢且危险的过程,因氧气耗尽而死;或因压力变化过于剧烈,体内血液沸腾,最后细胞炸裂而死。”
“唯有少数能浮出海面的幼崽,会在见过海面的大风、阳光或暴雨、寒冷后,再次下潜·成功‘鲸升’的幼崽经历一系列艰难考验,他们将在漆黑的深海里,度过生命中大部分时光。”
陈燕西戳灭烟头,背对金何坤·他将烟蒂掷向窗外,没有转过身··“现在,鲸升了·我该上岸了·”·金何坤努力想看清陈燕西,奈何天色已晚,而他周身烟雾挥之不去。
金何坤只觉心底一咯噔,心想,麻烦了··这夜,两人通宵未眠··第二天下午,传来一消息·喜忧参半,人已找到,但确实死了··陈燕西坐在船头,冷静地盯着那具泡涨的尸体。
死者面部发肿,BCD里最后一点气体耗尽··为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要轻视生命··“不教了·”·陈燕西提着行李箱,去与老板辞行。
他放下面镜,轻声坚定道··“我是说,我不潜了·”·金何坤没想到,陈燕西居然会比他提前一天回国·搞得坤爷已忘记他还得搬家,搬回C市。
而陈燕西的故乡,貌似就在那里··这天阳光柔和,世界明亮,- yin -影无处遁形·天往死里蓝,十分高远·道路两旁的热带植物翠绿成林,车内放着流行曲,音乐随窗缝浪出去。
金何坤作为“炮友过去式”,送别陈燕西··两人站在机场门口,陈老师给完小费,手拖行李箱背着包·他仍如初见时,穿宽松T恤与牛仔裤,始终露着脚踝,浑身不老少年气。
陈燕西:“成了,就到这儿·你回去休息,收拾行李明天回国·”·“我以为你会等我一起,”金何坤说,“不过这地儿确实没什么好,不如国内舒适。
赶紧的,再见·”·“那我走了·”陈燕西挥手,抬脚转身··“哎,我们国内联系”金何坤大声问。
陈燕西没回头,他似要丢掉一些东西,将那层老树皮剥掉·虽连筋覆骨,撕开表皮会袒露血淋淋的内里··但他拾起一地鸡毛,又打整几番微小心事··“回头再说”·陈燕西过安检时,阳光刚好投入大厅,把他拢进一块块方形光- yin -里。
金何坤取下墨镜,见金光给陈燕西勾了边,微低头,英俊又落拓··陈燕西曾带他领略最温柔,又最暴烈的夏日··这天天气很好,金何坤却觉得有些难过。
他与陈燕西做了情人··原本只走肾,不走心··而此刻,他莫名心动了··前后不过半个月··.·第一卷 《鲸升之旅》,完· ·第二十章 ·昨夜雨下透了,冬风裹着胡乱支楞的树枝,落叶黏在- shi -漉漉的公路上。
都市霓虹灯整夜闪烁,照得水珠盈盈絮絮,形似雪片·街头酒吧唱完“直到所有的灯熄灭也不回头”,夜店后半场就偃息旗鼓,放了群醉生梦死的妖魔鬼怪出来。
雨稍停,晨练老人拾掇起软剑或空竹,纷纷赶往公园广场··C市的工作日偶尔像假期·年轻人喝个通宵直接去上班,老年人睡不着出门找乐子·早高峰期永远人声鼎沸,而傅云星这类早睡早起的“养生一族”,兜头与百鬼众魅撞一怀。
恨不得借银角大王的葫芦一用,收了这群牛鬼蛇神··“再等一个红灯,今早我的煎饼得泡汤,”傅云星正给金何坤打电话,他不停敲击方向盘,数着红灯秒数,“你们搬家怎样了,什么时候能齐活儿。
明晚出来接风宴”··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金何坤睡得迷糊,昨晚收拾至三点一刻,卧室才勉强能住人·他翻个身,耳畔萦绕着张玉通宵达旦的唠叨,说什么这房还是他们一老朋友帮忙看的;两家关系挺好,就是去京城后没机会再聚。
接着话题扯到小时候,什么一个大院儿的邻居,什么金何坤与那家孩子玩得亲密无间··坤爷迫于母亲威严,正趴着用抹布擦地·他闻言抬头,“等会儿,我怎么记得是个小姑娘。”
“哎哟,”张玉笑眯眯地打趣他,“你就记得人家是姑娘·”·“记得也没用,您儿子如今爱男人·”·金何坤爬起来,打算找盆洗抹布。
“还有,妈·下次这种事儿,能不能别打着促进亲情的口号让我做,咱们请个钟点工不行么·”·张玉满脸拒绝:“做家务的男人招桃花,你懂什么。”
金何坤:“......谁跟您说的”·“傅云星啊,就你那个大师朋友·”·金何坤:......·这头招摇撞骗的秃驴。
“我这是为你好,有事做总比没事做好·话说你还跟爸妈住一起啊,自己在C市没房子,以后怎么带人浪·”·傅云星非但没愧疚,还替他担心上了。
车流刚走一截,又停下·眼看煎饼飞了,云星大师有些无奈地按一下喇叭··旁边车道划过一辆现代,降下车窗瞎嚷嚷,急什么急,按什么按开跑车稀奇你挤早高峰·傅云星佛得不行,他扯了扯袈裟,施主阿弥陀佛。
那人震惊,这年头和尚没一个好东西··金何坤困得要死,“和尚,你再不说点实质- xing -的东西,我就关机了·”·“别啊,陪我聊会儿呗,反正你现在无业游民,”傅大师调侃几句,“你那个艳遇对象不是也回国了么。
你说是C市人,明晚叫出来一起嗨”·“嗨你妈个屁,我跟他......”金何坤提起这茬就心塞,犹豫片刻,干脆挂掉电话··“我跟他就没戏。”
时至回国,金何坤才猛然想起陈燕西将与他同城·简直是天赐良机··当下对父母突然搬家的冲动之举,也没了异议·喜滋滋在C市、京城两头跑动小半月,相关事宜收整得差不多,金何坤给陈燕西发一条微信。
—老师,咱们见个面·陈燕西第二天才回复,内容相当狗血,气得金何坤差点原地翻跟头··—不是,您谁·“哎,你还有意思吗。
拔吊无情也不是这个玩儿法吧,啊·陈燕西,你是多不待见我金何坤,我他妈到底哪儿得罪你了·咱俩上床那会儿你可不是这态度,谁他妈在我耳边叫着快点再快点不要停。
买个充气|娃娃你也得做做日常护理吧,啊”·金何坤拨了语音通话,劈头盖脸一整抱怨·吼得陈燕西愣没反应过来,接着又一句··“你他妈当我是根按|摩棒”·陈燕西:“......”·这货真会比喻。
“兄弟,有话好好说·”·陈老师很快进入角色,两人相当有理有据地打了场线上辩论赛·陈燕西竟瞎扯,说什么自己没钱没房没车,住地下室喝地沟油。
实在是消费不起C市的娱乐场所,从他家进二环,至少得用俩小时,坐地铁兜风吗··金何坤表示,钱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照单全包,免费接送·只要陈燕西把自己带上就行。
陈老师一个劲儿推脱,不不不,那多不好意思·我在外国教潜水打工,就是为了争口气,不吃软饭·否则哪还轮得到你,早傍富婆包养我··几个争执不下,金何坤再蠢也该摸到点眉目,不论这玩意到底穷不穷,听起来是没什么钱。
但很明显不想与自己再过多接触,更别说将网络姻缘一线牵的状况落到实处··如果是一拍即合还能聊,强行尬邀真的很没意思··金何坤其实挺要脸,最后说算了,有缘再见。
陈燕西扔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时,有些头重脚轻·他并不是特别排斥金何坤,但俩“过去式炮友”相见有什么意思呢··无非是酒到微醺处,借着由头再上一回,滚了床单然后呢。
仍然没意思··再者,他生病了··一场来势汹汹的感冒,弄得陈燕西浑浑噩噩,吃几天药也不见好转··真要面见炮友“打个尖儿”,还是等病好再说。
虽然这亦是种情趣,但要真弄晕过去,对双方都是- yin -影··陈燕西回国小半月,挺消沉·午夜梦回,铅灰穹窿,深渊大海,时而狂风骤雨,时而日头暴烈。
他会梦见那个潜员的尸体,梦见多年未见的周老·后半夜醒来,便再也睡不着··他谁也不见,唐浓好几次找他去实验室谈论文的事··陈燕西只拒绝:等等,再等等。
唐浓本打算联系心理顾问师,范宇阻止道:他要真想再工作、再潜水,会主动去的·这个当口别逼他,免得矫枉过正··翻年他们将启程斯里兰卡,说好拍摄“护鲸”行动视频,不能掉链子。
陈燕西懒得出门,胡子拉碴,头发长了也未打理,这形象颓得令葬爱家族汗颜··这套房是陈明夫妇的,夫妻俩还在北欧仨月游,没空搭理霉儿子·陈燕西自家不在一环,他嫌吵。
买了套城南二环的复式两层,虽然也没安静到哪儿去··半月前叫阿姨打扫完,本是要回去住,好巧撞上从他家堵人未果的狐朋狗友·听闻陈燕西终肯归国,圈儿内就炸了。
陈燕西嫌烦,无聊的派对聚众狂欢,美名其曰给他接风,还不就是找借口鬼混撒欢·顶没意思··迫于无奈,陈老师提箱子回父母家,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
陈明夫妇的房子在市中心,站全阔窗前能直接瞧见大慈寺·爸妈不在家,满地都是资料与书籍·黑胶唱片堆一地,勃拉姆斯正悬在沙发边缘··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华灯初上,C市的夜生活才将将开始。
寒风裹着旋儿,撩起一城暧昧·顺带夹了火锅味,衬着掩盖于玻璃楼与声色场所下的饮食男女··车灯如流,汇集似城市河海··陈燕西捯饬俩小时,挑衣选鞋刮胡子,用发蜡将稍长的头发往后随意抓几把,风流潇洒。他在客厅穿衣,望着窗外出神。是有多久没从高楼俯瞰城市,多久未曾走进“人间烟火”。
大海远去,无垠世界远去··城市、人潮、楼宇、车流,可能这才是真实··他有些微落寞,却说不上问题在哪··今晚陈燕西得赴约,据传是唐浓和范宇结婚两周年纪念日,请了圈内不少人。
陈燕西不去也不合适,但他明明记得这俩人是在夏天结的婚··“哄我出门用这招数,你们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我潜成智障了”·其实真不赖唐范二人,他俩没人记得结婚纪念日具体是哪天。
再据传,登记当天同时迟到不说,拍登记照还在接电话,十分不走心··搞得父母们一度以为他俩协议结婚,这背后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从此每到纪念日就更随心,差不离是哪天心情好,哪天就是纪念日。
比如今天,他们觉得陈燕西再不出门,恐成幽闭症·找个借口叫大家出来嗨皮,相当于昭告一下,陈燕西确实回来了··“今晚我不多喝,上次分析座头鲸声呐波形图还没进展。
明年要去追鲨,忙得过来么·什么时候你俩也开始眼睛大肚皮小,不安计划做事了·”·陈燕西关门下楼,刚好遇上电梯·他看看手表,打算去就近商店买几瓶香槟带去。
纪念日来得很敷衍,送礼送得更敷衍··“我们计划是没问题,主要在你,”范宇那头已嗨上了,不知是谁荒腔走板地唱着《春光乍泄》,还不忘远程cue一下陈燕西。
“燕哥您他妈快点儿几十号人等你嗨”·陈燕西自动过滤,“我我什么问题。”
范宇不留情:“能下水吗,能潜吗,工作能顺畅吗·你先问问自己,问明白了,拎清楚了,再去思考计划问题·”·陈燕西呲牙,觉着这两口子就是来克他的。
前有唐浓,后有范宇,没一个能叫他舒坦··“就这样,来了再说,挂了·”·电梯到达负一层,陈燕西抬脚跨出门,准备去取车·他还想着开三叉戟还是三叉星呢,迎头听闻一句——·“陈燕西”·谁他妈......陈老师觉得莫名熟,一抬头,懵了。
这他妈是金何坤·两人卡在电梯门口,不前不后,各有各的尴尬,各有各的疑窦·之前还说有缘再见,这你妈现世报啊。
陈燕西万万没想到,偌大一C市,冤家路窄,就容不下他们这对相杀炮友·他还思量着,宽阔马路数条道,地铁线网交叉走,总有一条他们是遇不上的··哦豁,这下更直接,神他妈相遇在楼下·“那啥,好啊。”
陈燕西尬笑着迈出电梯,不自然地整理衣领··“好久不见,你这是......”·“我回家,父母住这儿·”金何坤晃了晃手中钥匙,半眯眼,“你在这干什么,是......”·陈燕西满脑子弹幕,什么“夭寿啦,被前任炮友当场抓包”、“即将落马甲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我跟他说我没钱,我不想社交,我住不起四环内的房子,我怎么说出这种话的”、“装穷没经验,直播露陷儿”、“唐浓这俩狗- ri -的,坏我大计。”
如果时间能倒退,陈燕西今晚死也不答应什么劳什子纪念日派对··但这世上绝无如果··赶在金何坤发难前,陈燕西扬起嘴角笑着说:“我来送外卖,工作服忘了穿。
搞不懂你们高级公寓的构造,怎么负二楼就在停车场,我电瓶车还在外边呢·”·“趋近年关,小偷生意红红火火·我先走了,兄弟·晚去一步指不定就‘被偷电动车养人’了。
网友情缘一线牵,咱们下回见”·陈燕西夹着尾巴赶紧跑路,金何坤愣没反应过来·方才他傻乐在相逢的喜悦里,瞪着眼瞧陈燕西溜没烟儿。
送外卖·不是,就送一外卖,有必要时尚得这么前沿吗··——·上一卷主讲水肺潜,这一卷主讲技术潜··狗血的生活要开始了·第二十一章 ·SPACE夜场永远热闹。
陈燕西来得少,刚踏进去,震耳欲聋的电音差点将他逼退回宫·燕哥堵了半边耳朵,拎着手机给唐浓打电话,巨型LED屏加光电特效,照妖镜似的,亮了一众魑魅魍魉。
台上热歌靓女,舞池里扭腰摆臀·男男女女贴面乱跳,那手不知在往哪儿伸··也难怪SPACE火爆常青,囊括音乐制作室、录音棚、日厂原装的音响音效系统都是顶尖配置。
总有Top100的电音高手来此撑场子,DJ一个手势能叫饮食男女们宛如嗑药··清吧静谧,舞场喧嚣,陈燕西向来更偏于前者·他“出世”太久,刚回城市得有个脱敏期。
范宇说,适应个屁·这就好比学游泳,踹进池子里自己知道扑腾··估摸陈燕西真如此,求生欲太强,或是眼前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夜场唤醒他记忆,嘈叨几句,跟着电音哼上了。
SPACE太大,唐浓出来接人··陈燕西靠着散座站那儿,见着唐浓第一眼,有些恍惚··这人依然是冷清的神色,金属框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眉眼不算锋利,亦不算柔和。
嘴角没有弧度,他不笑不代表心情不好,也可能不代表心情好··衬衣穿得严丝合缝,认真扎进裤腰·皮带扣得更仔细,西裤笔直,皮鞋锃亮。
这你妈,搞得陈燕西怀疑他是不是刚下学术演讲会··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唐浓,别来无恙·”·陈燕西张怀走去,来个兄弟间拥抱。
他递上两瓶香槟,走完送礼的过场··“下回真想叫我出来活动,能不能换个方式·”·“是宇哥在安排,”唐浓没表现太热情,激光眼将此人从头到脚扫一遍,“嗯,幸好你捯饬过了。他们的武器排不上用场。”·陈燕西倒吸气:“我他妈就知道,你们做个人行吗。
老子只是暂时不想潜水,非幽闭非抑郁非但求一死·”·“别紧张,”唐浓往包间走,不咸不淡道,“他们也想叫你做人,各自为你买了新衣新鞋、剃须刀剃须水,还有发蜡。
就等你去自投罗网,要让你焕然一·”·“......然后呢”陈燕西不死心问··唐浓一顿:“他们今晚给你准备了一盒名牌,看你抓阄抓到谁。
保证送你床上去,挺关心你生理问题·”·陈燕西心跳暂停:“......”·“消停点,行吗·都成年人了,有没有需求我自己没点逼数”·唐浓单手撑在包厢门上,另只手揣西裤里。
他破天荒回头一笑,冷笑··“你那逼里有数吗·”·嘲讽完毕,压根不给陈燕西回嘴的时机,推门而入·音浪人声奢靡灯光,兜头给陈燕西一排山倒海。
燕哥闭闭眼,骂人是没机会了·他已看见好几个王八羔子扔下酒杯,朝他狼奔虎扑过来··狐朋狗友齐聚首,打招呼得分“友好”与“非友好”。
“友好”之辈属于关系不远不近,询问下近况,关心几句身体·毕竟陈燕西当年非常规退赛时,激起过一阵小波澜·再熟点,能扒拉着陈燕西肩膀,调侃他以前的相好怎没来。
陈燕西照单全收,窝在沙发上享受众星拱月·他只得既来之则安之,这年头谁没点表面交情··他叼着根烟,吸了口:“嗳,这你妈是普洱茶的抽根烟都要养生了”·接着话锋一转,“早分了,带来干什么。
给你们表演车祸现场么,存心看笑话是吧·”·众人哄闹:“谁敢看您笑话,嗳就前几天,那几个小情儿还在群里呼唤你·问燕哥啥子时候回国,赶着千里送菊噢。”
阵阵暧昧调笑入耳,陈燕西面色不改·他懒得多说,开玩笑仅是为了娱乐,嘴贫几句就行·话说得太直白太过头也不好,C市这圈丁点大,没准儿后半夜得传人耳朵里。
做人留一线,他又不是真棒槌··于是友好交流结束,陈燕西端上酒杯,转头跟“非友好”人群裹一起·能喝上酒的,这交情更上一层·如范宇之列,是可以推杯换盏的。
唐浓坐在范宇身边,陈燕西跑来敬酒时,两人拉他坐下·先是东拉西扯一堆闲事,说C市房价又涨了,哪些股票不错可以买,北城又要开什么行为艺术展,市剧院下个月有交响乐团演出。
陈燕西后仰着头,包间内灯光昏暗,偶尔逡巡几束彩灯,笼在他扑闪的睫毛上··“交响乐哪个乐团·主指挥和首席是谁·”·“这几年正当红的主指挥有几人,就薛云旗。
首席据说是他得意弟子顾惜,也可能这次不是·”·范宇夹着烟,正给陈燕西倒酒·他们三人- xing -格迥异,能玩到至今不散伙的重要原因,估计是兴趣爱好相投。
乐圈里的八卦车载斗量,顾惜当年登场时圈粉无数·陈燕西私下打听过,纯作为乐迷,没其它意思,就是想打听这人什么来头··结果一探背景,京城老贵族。
嚯,压根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范宇今晚喝得有点多,难得多嘴:“估计C市容易招人,这地儿风水宝地·几年前不也有老贵族常来SPACE么,好像姓秦还是啥玩意,在这整的风流韵事不少。”
“我们跟他们就不是一种人,这些风言风语听听就算了,”陈燕西有些倦,不想聊八卦,准备说点别的,“有个事儿跟你们吱一句,之前预订的摄影师,应该是没机会跟我们去斯里兰卡拍鲸。”
唐浓对什么都一副寡淡无味的样子,唯独对工作上心·他皱眉道:“不是都互相认识了,怎么出岔子的·”·“要说岔子......其实一开始就不该介绍。
公私分明对吧,我.......”·陈燕西耷拉眼皮,慢慢喝酒,将自己把金何坤带上床,到炮友和平拜拜,再到前炮友欲回国续前缘,而他装穷装逼回绝对方的狗血故事说了出来。
话音落地,空气有一瞬凝固·陈燕西对上唐范二人见鬼的表情,“......不是,事实就这样啊·你们啥意思·”·“没,你开心就好。”
唐浓耸肩··范宇补刀:“兄弟,你既然真不想再做情人,直接回绝就行·他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吧,您这曲线婉拒,到底是什么意思·”·“您展开讲一讲。”
金何坤又不是没人要的烂货,也不是不懂眼色的傻逼·陈燕西只要肯拒绝,金何坤真不会再贴上来··既不把话说死,又不给人希望··陈燕西想什么呢。
燕哥自己都懵了·他思绪稍一停顿,立刻想通其中问题所在·他张了张嘴,无话可辨··他为什么没把话说绝对,究竟是为“做人留一线”,还是......不忍心·包厢门几开几合,外边音浪撩进来些许,接着几声高调招呼。
陈燕西转头,发觉又来一拨人·唐浓捏了捏眉心,瞥一眼范宇··宇哥耸肩,示意:你叫我阵仗搞大点,否则请不动陈燕西么··这会儿包间已坐不下,好在范宇未雨绸缪,外边卡座订了几桌。
这厢振臂一呼,妖魔鬼怪们全端着酒杯往外涌·臂弯折着外套,手里勾着包链,男男女女攀肩搭背,醉意上头地冲向卡座,再胡乱将物件一扔,吆喝着灌进舞池··陈燕西啧啧几声:“都市青年三大精神依靠,打牌喝酒蹦野迪。”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范宇刚新叫一轮酒,正要就坐·忽有人从后肩拍他,声音清冽,还挺舒服··“嘿,朋友·方不方便拼个座。
我们人不多,临时起意没订上位子·交个朋友如何·”·范宇转身,见来人头戴棒球帽,穿红黑棒球服配高领毛衣·外套垮到臂弯,整个人高挑慵懒,眼尾缀着几分玩世不恭。
“初次见面,我叫傅云星·这些都是我朋友·”·金何坤在卡座中扫见陈燕西时,那货正夹了烟,靠着身边一男人说话,模样有些熟··实际他没刻意寻找,仅仅是因为陈燕西太出挑。
再加那身衣服,就他妈是在楼下遇见时穿的·这事儿凑巧了·原本坤爷真回家,傅云星说明天双休,今晚不喝不是人·硬是开车到金何坤楼下,撸人去SPACE。
而彼时金何坤满脑子陈燕西,他愈想愈不对味儿·陈王八那套大衣配手表,分明是今年宝格丽新款·送外卖还得穿名牌,这年头对从业人员的要求越来越高了是吧。
只有一种可能,金何坤气得头顶冒青烟,陈逼王又在装·坤爷并不需要交智商税,这前后矛盾的小BUG简直是在闹着玩儿··陈燕西与唐浓谈年后去斯里兰卡的事,在亭可马里研究,并不需要- cao -心许可证,也不用跟监察员打游击战,确实是理想之地。
期间还谈及罗丹岛,关于私人潜艇··陈燕西想去深海千米看一看,唐浓持保留意见·毕竟这种“三无”私人潜艇,死在深海连渣都捞不回来·很冒险。
燕哥正要反驳几句,忽觉有人靠近·他不经意抬头,先是一身熟悉的衣服进入视野,再往上......·“我- cao -”·陈燕西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泼了半杯酒。
这你妈,怎么哪儿都有金何坤·什么鬼玩意,还- yin -魂不散·坤爷不恼,脸上微笑挺迷人:“送外卖都送到SPACE啦,送到桌上啦,送完别人还不准你走,叫你坐下来喝两杯是伐”·陈燕西:“......”·真夭寿,怎么老抢我台词。
“来,说说看,”金何坤站着不动,居高临下盯着陈燕西,“老师,现在难不成是来送快递的·”·唐浓清冷惯了,这回真没忍住,噗嗤笑一声。
笑完觉得有点尬,赶紧重新穿上高贵冷艳的人设·他目不斜视,并不打算援救陈燕西··看好戏··“嗳,也不是,”陈燕西微垂眼睛,稍稍往下一压,眼睛映着灯,端起几分无辜,装得还挺人五人六。
“算了,跟你摊牌好了·”·他开始脱衣服:“这是他买给我的·”·甩手扔给唐浓··他又取下手表:“这也是他买给我的。”
继续扔给唐浓··若非地方不对,陈燕西恐将脱裤子,全部栽赃陷害给唐浓·他一摊手,抬头:“清楚了吗·坤爷·我被人包养着呢。”
金何坤额角青筋跳动几下,他冷笑··装,继续装··陈燕西打算做戏做全套,干脆一软腰,往唐浓怀里靠··谁知斜伸一只手,拦住他:“别乱动,这他妈是我男人。”
范宇揽着唐浓,推开陈燕西,不忘朝他点一点··同样看戏··陈燕西绷不住了:“我他妈到底交了群什么朋友”·而围观者已有不少起哄。
连带傅云星都靠着桌子看大戏,他将帽檐转到后面,露出细长眉眼··傅圣僧带头举手炒气氛:“嗳你俩啥关系”·“我跟他没......”陈燕西下意识想掩盖过往,谁知金何坤遽然俯身。
周围观众倒吸凉气,坤爷按着燕哥,直接来一个不遮不掩的法式深吻·幸得酒吧电音震耳,否则那津液翻搅的声音,非得叫人一饱耳福··陈燕西被禁锢在沙发上,吻得连连退却,溃不成军。
几秒后,双方狐朋狗友爆发阵阵口哨喧嚣··都他妈叫上好了·金何坤松开陈燕西,两人鼻尖相对,暗地里交着劲儿·坤爷眼里窝藏几簇火光,有怒意,有情|欲。
他咬牙切齿道:“来,展开讲讲,我们什么关系·”·“完蛋燕哥栽了我去”有人大喊,“肉多狼少你们救救孩子吧”·“燕哥你到底上还是下”·陈燕西恼羞成怒:“去你妈的”·金何坤弯起唇弓,不退不让。
继续有人喊:“我猜燕哥做了下这他妈牛逼啊,兄弟”·陈燕西推一把金何坤,没推开:“行了吧,我承认我编排你是不对。
当众给我下绊子,你也没亏·还有什么新鲜话想说的,赶紧·”·电音震耳,都市男女纷纷攘攘·金何坤逆着光,将陈燕西视野挡了大半·他利眉上扬,似喧嚣尘上。
只一瞬,他霸道得令陈燕西胆怯··金何坤用指腹狠狠揉一下陈燕西的唇,沾着酒液,有些- shi -滑··但是软,他还尝过,很甜··“嘴馋逼浪,早晚上床。”
第二十二章 ·由不可抗力,两拨人拼上桌··时值凌晨近一点,SPACE人潮来来往往·大多在舞池跳太累,又爬回来喝酒歇息·眼尖地瞧到金何坤这个Top货色,还是生面孔。
众人七嘴八舌地询问姓名联系方式,一听是陈燕西的撩家,惊呼“龟儿子居然不做1”新一轮八卦大会又掀起高潮··金何坤这才知道,陈燕西以前在圈里混,基本是上面那个。
陈燕西倒无所谓,他没有很强的上下荣辱观,男人么,怎么舒服怎么来··彼时潜水上岸,实在不想自己动,陈燕西才投机取巧去做0·谁知试一次,嘿,金何坤的技术还不错。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陈燕西就没提反攻这回事··金何坤得知真相一脸懵逼,原以为自个儿捡便宜,谁知是对方懒病犯了··什么狗玩意··金何坤唾弃:“你他妈好歹跟我争一争上下吧,直接就说‘坤爷上我’,都不在乎面子啊。”
陈燕西眨眼:“我跟你又不算熟,在炮友眼前要什么面子·”·一本正经地强词夺理··酒桌上闹嚷一片,打牌拼酒玩游戏·傅云星很会融入群体,堪称舌灿生花那一卦。
估摸是平时接待香客成习惯,眼下迅速发展数位信男善女··酒先放一边,这秃驴还给别人看上面相了·金何坤简直不忍直视,不晓得他家佛祖知不知道,云星大师跨专业算命。
陈燕西旁听几句,笑着摇头··他觉得傅云星挺能侃,从生命线都讲到塔罗牌了·指不定一会儿还木星逆行,小心天灾··算命那位女士倒是很投入:“对对对,你说的太准了KPI没上去就赖水逆”·金陈二人:“......”·妖言惑众。
陈燕西无聊,转头找唐浓继续聊工作·等斯里兰卡的视频拍摄结束,就得去留尼汪追鲨·唐浓比较担心陈燕西身体问题,毕竟这比做潜教累,没多少机会重来。
他们需要召集相关人员,同时得准备一系列设施·范宇有几位工程师朋友能够参加,可以开发软件,自主研究组装设备,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那上次全息通讯装置弄好没,”陈燕西喝得有点上头,这会儿只端着酒杯,一概不接待妖魔鬼怪。
“法国那个工程师,不是说能开发一种干扰鲨鱼磁场感应的设备·进行到哪一步了·”·唐浓靠着范宇,说是他俩结婚纪念日,实际这场面跟他们已没啥关系。
谁都知道怎么玩,怎么尽兴怎么嗨··于是空出多余时间,三人可以仔细琢磨下半年安排··陈燕西以眼神询问,范宇微皱眉,直言无讳,“初步算完成,但没尝试实验。
这次去留尼汪应该能试一试,是否可以派上用场,我不知道·”·“致命问题在于,那个法国工程师不会自由潜·他只能在岸上等我们的反馈·”·研究海洋生物却不下水,就好比研究豹子而不深入丛林一样可笑。
没见识过,没接触过,与闭门造车无疑·没那么多出门合辙的好事··金何坤与陈燕西并未坐一起,说是两拨人玩,其实各自朋友圈还挺泾渭分明·金何坤支着半边耳朵,将三人对话听得七七八八。
“来酒吧还谈工作,挺敬业·”·陈燕西遥敬一杯酒:“谢您嘞·”·唐浓盯着金何坤,半晌回头给范宇说了句什么·陈燕西没听见,他的视线还落在金何坤嘴唇上。
估摸是酒太烧人,温度太高·陈燕西咽口唾沫,觉着浑身发热··及至散场,众人自动分成几类,就近开房、找代驾司机、家属接人或打车回去·陈燕西喝得不少,因与金何坤顺路还是同一楼,两人干脆搭伴回家。
这马甲压根经不起推敲,陈燕西也不扭捏,就大大方方承认,还报上自己楼层门牌号··金何坤:“你爸妈就住我爸妈下面啊·”·“......”陈燕西气笑了,“这他妈得是什么缘分。”
金何坤主动送他回去,一直以来都算绅士情人·陈燕西觉得他挺好,但目前仅仅停留在挺好,可以结交的层面·往深处他不敢想,生怕石头缝里挤出一朵热烈的花。
直至到达家门口,金何坤吐槽没完没了:“住不起四环内的房子嚯,没钱消费去娱乐嚯,靠大款包养苟且度日嚯......”·陈燕西:“你他妈闭嘴”·金何坤一顿,用舌尖舔了舔牙根。
他没着急放陈燕西进去,而是撑着门框,问:“陈燕西,你今天给唐浓说我不去斯里兰卡拍鲸了,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陈燕西见他不走,便后背靠门,撑出个懒洋洋的站立姿势,“再说咱俩的关系不尬吗,朋友。
何况你也不会自由潜·”·金何坤没退缩,张口就接:“不尬,大不了咱们换个关系·”·“处对象吗,心肝儿·”·“正经关系的,男朋友了解一下。”
陈燕西不说话,眼神怪异地盯着金何坤·活似见鬼··两人视线胶着几番,四周霎时沉静下来·心跳声清晰可闻,咚、咚··金何坤懒得再斟酌,直言道:“陈燕西,我对你动心了,怎么办。”
那一瞬,陈燕西有点耳鸣·他似被砸中,连带着反映都有些迟钝·金何坤将“动心”二字说得笃定且从容,翻译下就是不管不顾的“我喜欢你”。
那陈燕西呢·他喝了些酒,没弄懂这喜欢到底算什么·是喜欢肉|欲的那种喜欢,还是仅仅朋友间的喜欢·是见色起意的喜欢,还是莽撞无虑的喜欢。
陈燕西也喜欢很多东西,喜欢所有峰回路转,喜欢高低起伏,喜欢断层与崎岖,喜欢山间颜色断裂,喜欢悬崖上的石块闪着细碎之光,白花花晃眼··喜欢在漆黑的海底辞别所有阳光。
喜欢与世俗价值观背道而驰··但他还没对谁说过,喜欢··以前是相处过一些正经或不正经的对象,没怎么乱来,但也称不上很喜欢·分别后细究下去,无非是乍见之欢,所以没能够处久不厌。
金何坤的喜欢,到底是哪种喜欢·陈燕西心尖一动,似万年冰川裂一道口·有愈来愈宽大的趋势,叫他手忙脚乱也捂不住··陈燕西不敢问·实际多年来,他也从没问过谁。
半晌,陈燕西转身开门·他眼睛盯着钥匙孔,戳了几下没进去,不由得有些慌乱,于是咬咬牙··锁洞清晰“咔”地一声,门开了···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陈燕西进去时,装作一派轻松:“怎么办,凉拌吧。
多加点辣椒应该好吃,我省人民哪有不爱吃辣的·”·话音落地,门已阖上··金何坤碰一鼻子灰,才恍然察觉自己今天莽撞了··冬雨时来时停,骤缓骤急。
城市落在淅沥雨帘里,多少有些寂寥··寒风钻进大街小巷,拂过姑娘的裙摆,又掠上男人的衣襟·行人匆匆缠几圈围巾,呵气于掌心,跺脚等车··城市草木绿得发惨,- yin -云印在玻璃大厦上。
路边小摊顾客零落,热气儿肆无忌惮地腾在半空中,再被寒意张牙舞爪地打压下去··陈燕西与金何坤有段时间不曾联系,聊天框自动被无数新消息顶下去·得翻好几次,才能瞧见对方头像。
人与人的联系似乎就这般,稍一疏忽,便能忘到九霄云外去·而到底是有意或无意,就只有当事人自个儿明白了··没联系也不打紧,陈燕西确实没时间思考爱情问题。
他与唐浓等人合伙开办的潜水俱乐部,近期要与京城一家俱乐部推出几条船宿路线··近几年船宿潜水大火,不仅路线豪华,船上配备齐全,且能在各海域见识不一样的“大货”。
追鲸行动、与豚共游、成群Manta、鱼群风暴,完全满足潜水发烧友的口味··目前国内船宿潜水还处于“迷茫期”,多数是各个俱乐部或小团体自行组织,然后租赁船只,再展开相关活动。
陈燕西他们想搞船宿,不仅要敲定领队、服务团队,还得明确相关标准,是否有足够的专业人员配置··热门路线挺多,什么泰国斯米兰、马尔代夫经典路线、帕劳路线等。
针对不同经验的潜水员,路线也不同,麻袋四方、四王群岛、再往后去加拉帕戈斯朝圣··同理,对潜水船的选择也重要·邮轮还是帆船,享受体验是不同的。
“明年Mosaique号到印尼四王岛的船宿招募听说没,”陈燕西给范宇打电话,他正带着吉他与音响出门··“三层甲板,十间客舱,满载二十人。
我查了下客舱房间,都是豪华布置·公共区域有泳池沙发,价格走的是高端路线·最低每人两万,最高也才二万一·差距不大·”·范宇早对船宿失去兴趣,但因科研耗钱实在是无底洞,就算神仙也得想想怎么捞钱。
“国内这块儿还是空白区,要不我们先走中高端路线,试个水·”·陈燕西坐进车库的三叉戟里,迟疑片刻:“这个事交给我·你和唐浓是搞科研的脑子,好好潜心工作就成。
赚钱这种俗事儿,我来·”·接着他方向盘一转,一脚点了油门,开出小区大门··陈燕西自那晚之后,扑爬连跟头地栽回自己在城南的房子·就算渐行渐远,也好过电梯偶遇的相视无话。
他汇进车流里,C市夜晚依旧亮堂·开过IFS时,陈燕西盯着那熊猫屁股发呆·绕了几圈,车载音乐从民谣到爵士,小号吹得悠扬荡漾,他忽然有些不真实。
很长时间,陈燕西走在人群里,或开在车流里,他常觉心神不宁,不知什么才是他应所在的世界··夜店轮转一场场,朋友见过一群群·他脚下踩着坚实的大地,每天吃着故乡饭菜。
可陈燕西并不快乐··小时候坚持不读《海底两万里》,害怕自己对大海的执着变成偏执·害怕这一切,也许只停在少年幻想里的梦,成为不会有结果的痴念执迷。
陈燕西自欺欺人也好,不与人说也好·但他确实怀念,怀念夕阳笼罩的仙本那·海风腥咸潮- shi -,建筑缤纷各异·贫民买菜回家,小孩四处玩闹,路上不时有人询问买海参吗。
而他盯着停靠在岸边的船,海浪拍击规律节奏·金何坤站在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烟聊天··日子过得极其慢,好似时间怎么也用不完··陈燕西挖苦自己,你还是真越活越回去了,竟也开始对谁留恋。
然后他架好话筒,插上音响,在人声鼎沸的地铁站搭一个零时卖艺地点··他唱:“我们生来就是孤独,让我再看你一眼·”·声音低沉,不算沙哑。
是很普通的男低音,胜在唱得质朴··赶路者时停时走,有人找了半天,也不见投放零钱的琴盒··“小伙子,钱放哪·”·陈燕西就转过头,只笑不答话。
他不要钱··回国的日子漫长无聊,不能潜水时,他常会单独出门,把车停在附近,背着吉他四处唱歌·不讨饭吃,也不算天籁,就唱一唱,消磨百无聊赖。
其实,有些寂寞··陈燕西与金何坤也没再偶遇,所以你看,人与人之间,除了天公作美的那么一点缘分,果真是事在人为·一次次不期而遇,指不定对方如何挖空心思。
究其人类感情深处,谁不曾非常孤独,非常脆弱,内心被一种卑微感所占据··他就忙着自己的事,自己的工作,行走在自己的生活轨迹·除开潜水,陈燕西亦只有一个理想:做个俗人,贪财好色,一生正气。
运气好点,或许与某人色授魂与也不错··而妄想与陈燕西色授魂与的金何坤,同样忙得连轴转·公司问他是否复飞,金何坤仍说要离职·飞行员离职诉讼消耗的时间成本、经济成本高,结果完全是“两败俱伤”。
毕竟航空公司掌握着飞行员的人事档案、技术档案·其中技术档案最关键,若未办理转移,飞行员就算想再就业,也只能面临停飞··而飞行员想脱离公司,捷径就是打官司,但这种方式意味着一年以上的时间成本。
金何坤没有经济顾虑,类似传说中出来找工作的收房租大佬·但他同样不想打官司,于是申请有序流动··耗着就耗着,正巧金何坤有其他事情要做··比如转变追人战略,比如摄影。
金何坤是典型的年轻身体,老派灵魂·很喜欢转悠一些城市古老的遗留建筑,包括旧货杂物商店·他骨子里是个念旧的人,若非后来- xing -取向弯了,应该会回去寻找小时候大院里的那个姑娘。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具体长相记不太清,只记得对方两根辫子·乌黑且长,末梢扎着蝴蝶结··金何坤回国后,背着相机四处采风已一月有余。
近期本地杂志约稿,长期合作的还有《HELLO》··坤爷忙于拍摄与修图,偶尔路过陈燕西父母的楼层,会有点怅然若失·很久没遇见,说明陈燕西搬走了··金何坤自己的房子在京城,户口转回C市还没买房。
前几天看一套高级公寓出租,就在城南二环·他琢磨着等下月搬家后,迟早要把陈燕西哄回去··十二月底,C市罕见飘雪·鹅毛大小,但并未堆积,落地即化。
寒风与温室一窗之隔,陈燕西和陈明正收拾回国礼,程珠怡坐在沙发上,端着皇太后的架子,指挥爷俩,叫他们手脚麻利点··陈燕西直到这会儿,仍没清醒·早晨从被窝爬出来时,接到“失散已久”的父母来电,陈明夫妇终于舍得回家。
“北欧真的冷死了,我说提前回来·你爸硬要在奥斯陆老城区多呆些日子,中世纪城市是很有趣·算了,在你爸眼里,铁锅下的黑泥都是艺术·”·程珠怡圣口一闭,凌厉的杏眼又落在陈燕西身上。
挑眉往上一扬,皇太后接着刻薄上了··“怎么着,不潜啦·相亲前天给我空遁,躲灾躲到国外去,捞着什么宝贝没·能干大发了你·知道李阿姨的儿子多优秀不,一表人才,根正苗红,配你我都觉着是小李倒贴。
你还有脸跑”·陈燕西清醒了,“妈,李阿姨儿子属锅贴的贴来贴去,还没糊呢·”·程珠怡微眯眼,母子俩多年来斗嘴大赛,常常胜负难分。
陈燕西说话相当注意分寸,只打要害,剑走偏锋·不人身攻击,不无理取闹··而陈明作为和事佬,见苗头不对,再适时插一句:“嗳,我的钱包哪儿去了。”
程珠怡立刻转移战火,单手叉腰指着陈明:“自己的东西不收好,没人样”·再指着陈燕西:“小子,今天老娘放过你”·等程珠怡踩着雷厉风行的步伐踏进一圈行李箱,为陈明寻找钱包时,陈燕西基本可以一缩脖子,做个人畜无害的吃瓜群众了。
片刻后,程珠怡在衣服堆里窸窸窣窣找了会儿,忽然抬头,“对了,老陈小陈今晚张姐她家请吃饭,就以前咱们大院邻居·还记得不,后来搬家那个。”
陈明正给这次淘回来的黑胶唱片分类,悄悄塞几张给陈燕西·他囫囵答道:“是有点印象吧,多年没见了·之前你帮忙看房子那家人”·“可不是,”程珠怡说,“那家小孩儿以前跟阿燕玩得挺不错。”
陈燕西倒实诚:“我不记得了·”·确实是不记得··毕竟老城大院已拆得七零八落,现代步伐鲸吞虎据,高楼拔地直上云宵,落后的泥淖小巷自然没有立锥之地。
他记忆中本不多的大院生活,遥远得比英雄梦更不真实··陈家是第一户搬走的,不因拆迁·陈氏老长辈去世后,陈明因才华横溢,混得不错,算是上世纪新一批现代艺术家。
倒腾收藏品与出售画作,从此发迹··程珠怡的原职是印刷厂会计,闲时接点私活,一家不愁吃穿·陈明捧回第一桶金,程珠怡脑子赚得快,乘着九十年代的炒股热,发迹那点小钱便利滚利,滚雪球似的,愈来愈大,愈来愈多。
搞得陈燕西一直不明白,自家为什么要搬出大院··人往高处走,有钱啦,好日子就在前头,谁还会留在大杂院呢··这是程珠怡的原话··而陈燕西始终记得,小时倾盆大雨后,有彩虹满轮。
九三年一场大雪遮天蔽日,世界银白·大院初夏的夜晚,榕树高大茂密,不知谁家葡萄藤缠了一架子·满天星斗,人们围坐一起乘凉聊天··男人穿着背心褂子,女人偏爱连衣裙。
有人手捧西瓜,有人摇着蒲扇·老者喜欢逗顽童,而年纪稍长的“小大人”做完作业在院里撒欢··九几年的日子,好得有如一场梦··“再后来大家都搬走了,张姐他们家是第二个,说是北上去做生意。
现在回来嘛,应当是准备后半生养老·”·程珠怡收整好行李,锋利的眉眼柔和许多·她弯唇一笑,岁月留下的皱纹画在眼尾·不显老,别有风韵。
“但大院都没啦·老邻居么,以后互相照应帮衬,也挺好·”·大院小巷挨个儿消失,文明道路四通八达·遗留下的老房子“突兀自怜”,谁不想离开,谁不想远走高飞。
陈燕西前几年还试图去寻回儿时记忆,但作为C市本地人,依着地图居然也迷路·有几十年未离开的“原住民”给他指了块路牌,“嗳,就那儿·只剩一块牌子啦,早没了。”
陈燕西站在路口,几分迷惘··其实不经意间,一个时代就那么过去了··程珠怡单方面结束往事回忆,端着茶杯往书房去·临走还不忘恐吓陈燕西,“今晚翠园吃饭,你这次再敢迟到缺席早退,老娘就当没你这个龟儿子。”
吃瓜群众?陈燕西没能逃脱厄运,只得转头问陈明:“咱妈要更年期啦火气这么大,爸爸您受累·”·“但骂归骂吧,我是龟儿子,你们怕不是一对王八”·陈明:“.......”·哪儿来的不孝子·陈燕西没捞着好,金何坤的日子也差不离的难过。
张玉从前天开始叮嘱,要请老友吃饭·金宏预订翠园,时间就在今晚··金家是做生意发迹,做派也有点商圈的意思·坤爷无奈被张玉带去打理造型,连金宏也换了套新衣。
足见母亲对老友的重视程度··捯饬完毕,金何坤下午约了杂志社的编辑会面,示意张玉分开过去。“我认路,老妈·您放心,保准不迟到”·坤爷最近有一组照片被征稿,其中几张是陈燕西。
他思量着如何与陈老师再搭上话,近一月不联系,这时机怎就那么寸··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提起小时候,金何坤居然在张玉的提醒下,从遥远记忆中扒拉出一点桃花劫。
他好像对母亲老友的女儿许诺过什么,只求今晚再见时,大家不要乱讲话··小时不懂事,不知随便发誓遭雷劈··晚餐时间六点半,陈燕西时至六点才往翠园赶。
下午他在俱乐部忙工作,临走前唐浓发来一文件,叫他审核去斯里兰卡拍鲸的团队名单··摄影组赫然挂着金何坤的名字,陈燕西一没留神,打电话与唐浓掰扯上了。
“我说了不叫他,这事儿本来就有危险·他一潜水白痴,带去能顶什么用”·陈燕西风急火燎往翠园跑,进去找服务员报包间名。
“我们缺后期吗,缺剪辑吗,什么都不缺找他干什么·金何坤不能下水,就代表无法拍摄·最近脑子没毛病吧,唐浓·”·但饶是陈燕西气急败坏,唐博士在那头岿然不动。
静等质问完毕,唐浓说:“不会可以学·我们还有三个月才启程,足够他入门进阶·金何坤是国家地理杂志特约摄影师,不知道么·人都上床了,你连他底细都不清楚,谁才是没脑子。
”·“我跟他是床伴,我管他特不特约我知道摄影技术很重要,但我跟他......”·陈燕西埋着头,烦躁地抹一把头发。
他紧盯服务员后脚跟,不看前路地往包间去··不过半晌,服务员在包间门前停下·陈燕西自知该挂电话,最终吼着一锤定音:“那你他妈支个招,我还怎么跟金何坤见面”·周遭霎时安静。
忽地,身侧传来一句:“巧了,这话我也想问·”·......- yin -魂不散的声音··陈燕西吓得一哆嗦,抬头撞见那张熟悉的脸·金何坤站在包间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坤爷一身妥帖西装,袖扣精致·他大衣折在臂弯里,风流摩登··金何坤笑:“陈老师,想见面打电话就行,用得着要谁支招·”·“上床还是处对象,您一句话的事儿。”
陈燕西本欲反唇相讥,遽然福至心灵察觉哪里不对·他猛地后退一步,瞧一眼手机短信,再核对包间门牌··“我......我- cao -你他妈也在这吃饭”·问题一出,金何坤也愣了。
而他第一反应是,那家不应该是女儿吗··但来不及互相惊异了,门没关紧,轻轻一推就开·正对大门的俩母亲望着这边,同时一顿,再同时欣喜:“哎哟你们俩居然是一起到的啊”·陈燕西与金何坤一对眼。
- cao -蛋,日了狗··那场景不太好形容,多年后陈燕西再忆起这段往事,仍然云里雾里·包括金何坤在内,只觉魔幻现实小说,大概就这种剧情安排··两人并肩坐下,父母聊得大笑开怀。
几分钟后,他们突然醍醐灌顶·神思开阔,猛地清醒过来··金何坤朝陈燕西眨眼:这他妈,你是当年那小姑娘还带变- xing -的我就说我怎么喜欢男人,敢情小时候就被你带偏了。
但他表面微笑道:“他以前那么漂亮,还是张阿姨基因好·”·张玉开心得花枝乱颤:“哪里的话哦·我们家就想要个女孩,但不争气嘛,偏偏是个男娃。”
“所以阿燕少时留长发,就当女孩子养咯·”·要说为什么后来长发变短发,假姑娘重回真男孩,这背后还有一段故事··跟金王八依然脱不了干系。
金何坤小学转校前几天,在走廊上打篮球·不小心砸烂玻璃窗,误伤里面一同学··就是陈燕西··倒霉催的陈燕西为了包扎,不得不剃光头发·第二天金何坤去道歉,愣没认出这是幼儿园就搬出大院的陈燕西。
两人从此之后失之交臂··随风往事几经拼凑,虽出自父母之口·他们本人不太记得,但陈燕西仍气不打一处来··他伸手在桌下掐着金何坤大腿:“原来是你这王八蛋,那年我受伤没考试,成绩下滑可算找到债主了。”
金何坤冷笑,“成了,我问你·”·“小时候是不是有个男孩子跟你说,长大要娶你·”·陈燕西瞪眼,你怎么知道··金何坤:“是不是还说,一定要你等他,然后你就稀里糊涂等上了。”
陈燕西有不好的预感··金何坤意味深长地盯他一眼,在仙本那的对话反复萦绕耳边··什么“我心里有人了”、“但他死了”、“时不时拿出作挡箭牌还挺好使”、“倒了八辈子血霉的白月光”......·陈燕西踌躇几秒:“......该不会......”·金何坤瞬间高贵冷艳:“是,我就是那个活着还不如死了,倒八辈子血霉的白月光。”
陈燕西讪笑:“人生如此精彩,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的·”·“那啥,坤哥·咱们就当无事发生过呗·”·金何坤一弯眼睛:“你他妈想都别想”·谁说缘分天注定。
至少陈燕西这儿,金何坤原以为自己是陪跑,结果从小就保送·一直以为是陪标,结果根本是内定··近二十几年过去,他们与太多无关之人相逢相识,最后相忘江湖。
而小时候无心插柳的许诺,却铭记了小半辈子··如今他们坐在这儿,好似断掉的岁月一夜重续·小孩长成大人,怦然心动变成蠢蠢欲念··什么都变了。
但一切都来得及··陈燕西一直挺沉默,金何坤偶尔接几句·谈笑风生,风度翩翩,哄得大人们眉欢眼笑·妇人家的长话短话说不完,从当年一别到重逢,生活琐事似一地鸡毛。
父亲间的对话宏大些,从政治局势到现当代艺术··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陈明是个艺术家,外行人才谈艺术,而艺术家只谈钱·这正中金宏的商人思维,相谈甚欢。
时至晚餐散场,父母们典型C市人·金氏夫妇既然回来,就得找回点属于这里的夜生活·四人一拍即合,准备找个地儿喝酒第二场··陈燕西与金何坤跟俩狗尾巴似的,掉在后面。
他们手揣兜里,距离不远不近··城市霓虹闪烁,路灯连成光线,一直延伸好远·燕哥嘴里叼根烟,今天穿着正装,抹掉几分慵懒,变得有些精英气··他忽然叫一声,“金何坤。”
“嗯·”·“小时候的事......你别当真·我也没怎么当回事儿,没真的等你·”·陈燕西决定斩乱麻··“没等我也没事,大不了重新说一次。”
金何坤停下脚步,拉住陈燕西手腕·他眼里暗波涌动,第一次正经说话无笑意··“小时候跟你讲,等长大我来娶你·”·“那现在能不能换种说辞,陈燕西,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要是一个月前,金何坤那句“我对你心动了,怎么办”,是暗示·今天就算陈燕西理解障碍,也该明白金何坤的意思··他向来对别人的“心情”挺认真,既然金何坤不管不顾,诚恳说出口。
陈燕西理应认认真真,去回应对方的“心情”··“你都不了解我,”陈燕西轻声说,“你喜欢我什么·”·金何坤:“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没你不行·”·“过于激情的‘爱’并不值得赞扬·”陈燕西盯着他,又像是不曾盯着他·冬夜寒,冷风吹得陈燕西鼻尖发红,一双冻琉璃似的眼睛里微有- shi -光。
金何坤觉得自己栽了,会认为此人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他遽然往前,一把抱住陈燕西腰际·另只手就捏着燕哥下巴,不要他偏头·两人近在咫尺,金何坤喉结微微一动,他盯着陈燕西嘴唇,时间久得像是要吻下去。
父母走在前方,稍一回头便能瞧见这方情迷··陈燕西挣扎几下,慌乱小声说:“放开,爸妈会看到的·”·“那就叫他们看见好了·”·金何坤低头,再靠近些。
嘴唇似乎贴上了,又似没碰到·他轻轻吐纳呼吸,大吉岭的味道混合冬夜清冽气息,竟有几分叫人沉迷··陈燕西不动了,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金何坤默数几秒,再慢悠悠开口道:“这些话很早就想说,在仙本没回国前,我那时很喜欢你,自我感觉也表现得挺明显。”
“不过你拒绝我,理由倒是挺正当,你说你心里有人了·”·“我自知来得迟一步,所以也没死缠烂打,未免太不入流·”·“但现在不行了,陈燕西。”
金何坤放开他,兀自往前走几步,又回头·“既然一开始就是我,那最后也只能是我·”·陈燕西没搭话,像是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他有生之年没真正追逐过什么东西。
要说有,也是几年前沉迷竞技自由潜时,一心一意追求绳索尽头,代表深度的那块标牌··深海里,小铅盘令导绳保持垂直,挂着需要潜水员带回的标记牌。
一片混沌中,有几束微光,照亮铅盘··这几束微弱之光,勾勒了一个让人趋之若鹜的王座,就像是权柄的光环··而今天金何坤站在这里,站在他面前。
竟与权柄的光环类似——叫人想追上去,与他前行··金何坤见陈燕西依然不说话,叹口气,亮出杀手锏:“陈老师,有件事儿先斩后奏不高明,但我选择跟你坦白。”
“我已经学会自由潜入门了,半个月前·”·陈燕西心尖一动·他明明白白见冰川沟壑间,有一人举着烈烈火把,千里跋涉而来··于是松口了。
他说:“那我们试试·”·“金何坤,我们试试·”·第二十三章 ·陈燕西说与金何坤试试,倒不是说直接一步登天好上了。
两人居然俗不可耐地走上“先了解,再恋爱”的基本步骤,走得还有模有样·金何坤一装绅士,傅云星都不敢认这朋友··前些天翠园聚餐后,陈家与金家父母一合计,干脆把金何坤扔给陈燕西。
两男人,还相识·陈燕西自家两百平的复式二层只住一个人,太浪费资源·金何坤人模狗样表示他会按时交房租,陈燕西睨一眼这大尾巴狼,演得还挺情真意切。
然后城南二环小豪宅的大门敞开,俩爱人未遂、炮友以上的老社畜,正式开启同居生活··“那你自己租的房子呢,放那儿养灰啊·能养出个灰姑娘么,田螺姑娘了解一下。”
傅云星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正放了座椅,四仰八叉地躺在车里撩闲··金何坤瞅一眼- yin -云密布的天儿,给陈燕西发消息··—还在唐浓那儿要不要我来接你。
“房子就先放着吧,反正也要不了几个钱·老师要是自家住腻了,没准儿可以换个环境·偷情似的,挺刺激·”·傅云星侧脸看他,隔着车窗,金何坤的脸看不全乎。
唯能见始终上翘的嘴唇与不停敲击手机的拇指·啧,恋爱中的狗男人··“老师老师的,还叫上瘾儿了·”·“坤爷,听我一句话,真不去我司算个签我见你红鸾星动,满脸桃花,给你俩合个八字”·“别跟我整封建迷信,老子和他就算八字相冲,这辈子也得捆一块儿。”
金何坤趴在车窗外沿,伸手进去拍拍傅云星的肩膀··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成了,和尚·哥哥我念你兄弟情,今天就到这儿·男友应该要回家,我当田螺姑娘去了。”
这话将落,陈燕西回道:今晚和唐浓他们去郊区越野,不回来·你做饭别计划我··傅云星同时说:“我还想着晚上叫你去郊区越野场玩车,在京城多年没回来,总得带你玩点刺激的。”
金何坤掉头要走的脚步倏然一顿,转身拉开副驾,“巧了,你大爷今天有时间,先去我家取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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