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简潜水史 by 七声号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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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简潜水史 by 七声号角(3)
·傅云星像是早已预料,含着笑斜眉一挑,脚尖轻点油门滑出车位··冬季C市的雨天不算多,眼看着时勤时怠,要偃息旗鼓,这会儿隐约有卷土重来的趋势··潮气顺着车窗往里卷,傅大师摸了摸寸草无生的脑瓜瓢,问:“坤爷,能否对我好点儿。
我跟你们头上有层防护毛的物种不一样·”·“作啊,你继续作·”金何坤冷笑一声,“谁当年毕业落发,喜提袈裟·把林蓉儿作没了,把四年爱情长跑作停了,还有什么能作的。
说来听听·”·傅云星平日总一副微笑圣僧的模样,头回收敛笑意·眼神平视前方,嘴角抿成直线,五官似罩上一层薄冰,丝丝冒着凉气儿··他声音既沉且冷:“我说过,别提林蓉儿。”
“怎么不能提了,我觉得这姑娘挺好·当初是谁说非她不娶,嗯在这给我装什么王八,傅云星,女士做刑侦工作确实挺危险·人家远在京城的哥哥林沈海都没阻止,你真犯不着。”
金何坤有意往他心口戳,一波未平再掀一波··“前几天林蓉儿给我发消息,说破获一桩狂欢型杀人案·队里记大功,眼见着就要破格提拔了。
她还说有位神秘男士每天给她发信息,协助破案功不可没·我问她定位在那儿,她说C市某道观·”·“奇了,道士还管破案啊·”·傅云星听出他揶揄之意,晓得金何坤门儿清,就是堵这儿挠他。
“所以呢,感谢道友相助·想要得道升仙,也靠为人民服务·”·“别给我打岔,”金何坤说,“案卷信息哪来的,你自有方法。
反手机定位追踪,你也做得到·哪怕定位基督教堂,你也可以说是神爱世人·我不管这些·”·“我只问一句,云星·当年刑警学院毕业,为什么不下支队。”
这话还挺多人问·父母、老师、朋友、师兄弟、林蓉儿·好似人生不按照预定轨迹走下去,就是叛逆,就是拎不清··傅云星二十二岁毕业时,不该是犯蠢的年纪,所以大家具不明白。
愁云密布之际,酝酿一场大雨·城市棱角分明,招牌闪着五彩灯,又蒙上一片旖旎·云层里闪电乍强乍弱,水汽已沉沉欲坠,好似只差雷公一声令下··云星大师的俊脸,一半藏在- yin -影里,一般落拓于光明。
良久,他才继续插科打诨道:“能为什么,我算的呗·命格缺金不缺爱,适合寺庙骗钱财·”·“刚路上我还给你算一卦,大雨要来城墙要倒,大水冲了龙王庙。
坤爷,今晚大难临头”·金何坤知他油盐不进,当即糟心地一拍方向盘:“去你妈的,老实开车·”·这破天儿,搁以往金何坤真不愿去玩车。
C市车圈傻逼多,豪车多,金牌车手倒很少·飞速不敢来,惜命·不赛车,却要往那道上跑·个个速度似养生,跑一百二都能嗷嗷叫··但坤爷没料到,傅云星是真的算计他。
“你知道陈燕西今晚会来·”·金何坤开一辆G65,越野场大雨轰隆下,泥点子飞溅·前方一众豪车超跑,重型机车围了一溜儿,音响震天·群魔乱舞跟拍速度与激情似的。
傅云星倚着车门,连衣帽兜头一罩·冬雨下得- yin -- shi -且冷,水珠像冰刀,一寸寸割在脸上··“你就不好奇,你家老师身边站着谁·”·然后傅大师伸手进去,闪烁两下远光灯。
百米开外的陈燕西正跨坐在一辆重型机车上,单腿支地,又长又直·他领口的扣子解一半,头盔夹在腋下,头发- shi -漉漉的·灯光一照,唇红齿白一张脸,眉目格外惹人眼。
陈燕西身边的男人拿着另一个头盔,目测很高,身姿挺拔,气质出群那一卦··眼见着他要跨上陈燕西后座,金何坤半眯眼,遽然按下车喇叭··“滴——”一声。
长且刺耳··穿破层层音浪,成功引起车群注意力··金何坤不紧不慢地下车,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拨通电话·隔几秒,陈燕西手机铃响起·他俩隔着雨帘相对,陈老师叹口气,“喂”·金何坤不容置喙,“你过来。”
陈燕西:“......”·嘿,这狗玩意还敢耍大牌了啊·唐浓从车窗里伸个头,打眼看见G65旁的超跑,他回首对范宇道:“傅云星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让他叫金何坤来的·”范宇说,“迟早有这天,还不如现在明确关系,省得后面再出误会·”·陈燕西骑着机车率先过去,众人立即围剿而上。
金何坤靠着车灯,光线衬得身影高大挺拔·机车停下,陈老师取了头盔,两人视线对上··“你怎么来了·”·金何坤不答话,也不笑·他示意陈燕西下车,略低头在对方脖颈间轻嗅几下,没酒味。
坤爷面色柔和许多,接着指了指G65的引擎盖,“坐上去·”·一群人面面相觑,陈燕西知他耍小脾气,当下没扭捏,踩着凸出的车灯上去落座·金何坤站在陈燕西跟前,一手揽住对方窄腰,瞬时往前抱怀里。
“宝贝儿,想搭你顺风车的男人是谁呢·”·陈燕西看着他眨眨眼,再移转视线,顺着金何坤的鬓发往后看·他不遮不掩,说:“沈一柟。”·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金何坤:“就你那个绯闻对手哟呵,还挺俊嘛。
这么熟的,我以为你们早不联系了·”·陈燕西:“说人话·”·金何坤立即剥掉自我安慰的高冷脸,委屈上了:“他能比我帅么,长那么丑,凭什么坐你车,我都没坐过。”
“......那是他的车,我刚借来跑一圈·”·陈燕西的表情一言难尽··金何坤问:“你喜欢”·陈燕西:“还成吧。”
本只是一句无心敷衍,谁知后来没多久,金何坤买辆哈雷送货上门·陈老师盯着对方傻狗似的邀功脸,表情更加一言难尽··当晚被傻狗按在沙发上,做了一次又一次。
咬着他锁骨,一个劲儿问老师,学生做得好不好··是否该表扬··沈一柟与金何坤握手时,两人视线胶着几阵。坤爷将他上下打量,觉得沈一楠比陈燕西更像潜水员。古铜肤色,眉眼深邃,阳刚帅气。·要做对手也还行··陈燕西看不下去,只得挤在两人中间:“沈一楠,我朋友·潜水发烧爱好者,取向女,单身未婚有房有车·”·沈一柟:“......”·有必要介绍得这么详细·长篇大段没听进去,独独“取向女”这仨字儿,令金何坤心情一振。
坤爷常年职业假笑,刚还准备暗地捅人两刀,这会儿换上亲切脸:“你好,我叫金何坤·陈燕西的准男友,目前正在实习阶段,转正可能- xing -挺大·”·“认识你很高兴。”
片刻,沈一柟才憋出一句:“你、你好......”·他好像有点明白了··陈燕西瞧一眼笑得像个魔道中的傅圣僧,再瞥一眼在车里坐得四平八稳的唐博士。
他揉揉额角,这聪明人与聪明人混一块儿,怎么从来都不做好事呢··雨下得大,飙车群众的激情并未因这小插曲熄灭·反倒有人轰着油门,车载音乐加到最大。
金属摇滚叮铃哐啷,乐队沙着嗓子嘶吼,搅得一众大龄青年热血沸腾··金何坤没辙,拎了陈燕西上车,打算跟他们跑几圈·郊区越野路段崎岖,靠山,雨夜,危险系数蹭蹭上升。
陈燕西自诩不是爱作死的傻逼,要不是今晚沈一柟回来,车局他还不参加。·沈一柟在自由潜比赛中,下潜深度增加过快,恐已超过训练正常值。据说沈一柟挑战极限深潜,多次出现昏厥。·最惨烈一次,肺部挤压后吐出的唾沫,血液含量已超过百分之六十··陈燕西寻着机会找沈一柟谈话,“你下潜太快,需要缓一缓·”·“小柟,身体重要。潜水为的不是那个数字,明白?”·彼时沈一柟面色平静,只靠着机车,轻飘飘问:“难道......师哥怕被我刷新记录”·陈燕西一怔,匪夷所思地盯着他。
而沈一柟立刻笑起来,他挥挥手,“开玩笑的,放心师哥·我训练很努力,毕竟你离开啦,还得有人代表中国队去参加明年的自由潜世锦赛·是不是。”
当晚聊天不欢而散,连带着飙车也没意思·好死不死,他们还遇上一群未成年豪车队··山间单道,狭路相逢··陈燕西平日不管闲事儿,今天纯属心里疙瘩。
金何坤还没来得及阻拦,陈燕西已长腿一迈,下车去敲别人车窗··“下来,交警查驾驶证·”·那小孩儿一梗脖子:“证你妈嗨,交警还来玩飙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巧了,”陈燕西说,“那我三岁。”
“既然没证,就是未成年·来来来,宝贝儿们,下车下车·”·“哥哥跟你们讲,安全驾驶很重要,生命安全排第一·那什么,唐浓,叫车条子来。
联系父母,孩子浪成花儿了,怎么教育的·”·当晚,一众未成年翻车现场,陈燕西“苦口婆心”言传身教,叨得一群高中生只想哭·机车与超跑将豪车队围在中心,根本不给逃跑的后路。
警察来得挺快,警笛呜啦啦响··周遭又吵又闹,这雨还没停止的趋势·唐浓挨着陈燕西,刚听他跟一小朋友哥哥长哥哥短,说完还不忘打广告:以后潜水记得来找我报名哈。
估摸是沈一柟激起的心堵好了大半。·唐浓手机铃响,挺不是时候··他接听,“喂,妈·中美有时差,您下次打电话别挑半夜成吧。”
“我我跟唐哥和阿燕他们在一起·玩车·”·“还有谁还有——”·唐浓环视一周,警察拉着小孩儿走远,就剩他们这群三不管的大龄青年。
周遭安静许多,大家坐在车内抽烟,唐浓的声音便格外清晰··“还能有谁,阿燕男朋友啊·他叫金何坤·”·大重九刚叼嘴里,陈燕西一度以为自己幻听。
他不敢置信地偏头,唐母充满戏剧- xing -的笑声已穿过大洋彼岸,扑面而来··完蛋,唐母是长辈圈里出了名的八卦大队长··陈燕西:“......”·不是阿姨您听我解释·第二十四章 ·大雨下得没完没了,后半夜更势头汹汹。
陈燕西有些倦,金何坤便载他回去·从郊区一路杀进城,坤爷朝后视镜瞥一眼车身,脏得不堪入目··“今天沈一柟归国,大家给他接风,凑一乐呵。”·陈燕西蜷在座椅上,盖着金何坤常备的小毛毯。
两人浑身- shi -透,内裤能拧出几斤水·他也不管车内糟糕情况,思量着还是有些冷··“坤儿,把温度调高点·冷死哥哥了·”·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金何坤将风速开至最大,顺手将他头发撸到脑后。
“有事就叫坤爷,没事连坤儿都喊出来了·哥哥,到底我俩谁是哥哥·心里有数么·”·“就一称呼,你明天叫我小燕都成·哎不成,这名儿太土,还是叫陈老师吧。
反正你一天老师老师的,也没个正行·”·陈燕西翻出一包烟,刚叼嘴里,又放下··“本来今天是想叫你,但觉得你可能不太爱这类游戏,就算了。”
金何坤耸肩:“那你解释解释,不叫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还剥夺我知情权·”·“刚才想发作,那么多人面前,没跟你吵·其它事你双标我无所谓,暴雨飙车,珍惜生命那套理论,你能不能好好执行。”
陈燕西自知理亏,默了半晌没作声·他单手撑头,盯着窗外雨水如瀑·灯光印在车窗上,折- she -出一圈圈光晕·车速平稳,- yin -影便有规律地掠过他眼帘。
金何坤以为他不开心,正要检讨自己语气不合适·顺手扔了烟头,又赶紧关上窗··“老师,我......”·“我错了,”陈燕西忽然说,他承认错误的语气有些干瘪,像头次被老师抓住未完成作业的小学生。
手足无措,揣着丢丢不愿过于暴露的怯与悔··“我第一次给......这种关系的人道歉,可能听着有些不诚恳·但很抱歉,今天我真没考虑到你的知情权。”
“以前没给谁道过歉,可能是没意识到,也可能是对方不说,我以为就没问题·所以,我错了·”·陈燕西干这事儿业务不熟,他以前讲究个你情我愿。
开心就在一起,不开心便不在一起·讲究个自由潇洒,束缚是不存在的··金何坤第一次跟他提近似恋人间的“知情权”时,陈燕西发蒙·以前没这样啊,是否有些大题小做。
刚那会儿,他捡了几秒自省·设身处地想,金何坤忙碌一天,本可以回家好好休息·就因自己去玩车,或傅云星有意无意的暗示,金何坤便驱车赶往··没当众煞他面子,相反陪他与朋友跑几圈。
好像......一切爱与不爱,都体现在细节之上··陈燕西缩脖子,乖得不行·他似无意间偷吃到一块小甜饼,正摇着猫尾,自鸣开心··金何坤以余光看他,当即被陈老师若有似无的笑意,蛊惑掉半条命。
他用手背蹭了蹭下巴,“也......也没那么严重·”·“以后有事跟我说一声,不愿带我没关系·至少......让我知道你去哪儿·”·别凭空消失。
金何坤一直未告诉陈燕西,他不怕对方感情淡,浓情转薄也无妨·他有的是时间与心情重新追求·他也不怕陈燕西一心潜水,大不了满世界陪他飞陪他跑。
金何坤怕他消失·陈燕西骨子有风,意识里没有束缚二字·他如今会乖乖回国,无非是心理那关过不去·偶尔心病犯了,就夹着尾巴藏家里躲着··但万一,哪天他好了呢。
陈燕西是抓不住的,他是飞鱼,是风筝,是大海如自由无尽头·金何坤怕抓不住他,一转身消失深海,就再也不回来··惶惶不可终日··“说实话,我第一次正经恋爱。”
陈燕西像宽慰他,自嘲一笑,伸手搭在金何坤脖子上,“如果我哪儿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两人相处么,好事多磨·我不喜欢争吵,也不愿浪费时间。
一句话可以解决的事儿,不整那么多弯弯绕·”·他手指揉着金何坤耳垂,有些凉,指腹略带薄茧·摩擦时撩起一阵阵电流,金何坤的神经似全部集中在那一小块地儿。
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浑身血液往一处涌去··“别,”金何坤抓住他的手,声音低沉,“宝贝儿,别惹我了·憋着呢·”·陈燕西眨眼,睫毛扑簌地抖落光影。
他眼里似聚着几分烛火,俯身在金何坤耳垂上落一吻,又抽开身··“憋着多难受啊,”陈老师点根烟,笑得狡黠,“今天太晚,也别回家,带你去我俱乐部。”
俱乐部在城西,距郊区不太远,刚好顺路·坐落三十层顶楼·前厅接待,往后教室,露天台上有泳池·教初级水肺潜课程与自由潜入门··陈燕西的办公室里有小隔间与浴室,窗户正对着床,布置还挺温馨。
他从衣帽柜里拿衣服给金何坤,“将就着穿,都是我的衣服·”·两人收拾完毕,在办公室沙发上坐下·陈燕西面前堆着一摞资料,金何坤细看,是在仙本那见过的那几份成绩对比单。
陈燕西叫他坐下,推一杯热水给坤爷·办公室里只开沙发边一盏立式灯,将两人笼罩其间··金何坤问:“叫我就是来看资料”·陈燕西弯着眼:“不然你想干什么。”
“老师明知顾问,”金何坤揽着他肩膀,爬在陈燕西耳边说,“困了,想跟你睡觉·”·陈燕西没推他,盯着资料的眼睛有些发红,血丝缠住大半片眼白,“我也困,但想跟你说完再休息。
免得以后有误会,你别把沈一柟的事情放心上。”·“他是我师弟,但咱俩,不是一路人·”·或者说,其实一开始是··沈一柟什么都挺好,为人耿直,待友坦诚,独独- xing -子争强好胜。
他们喜欢大海的心是一样,喜欢潜水的心是一样,独独身边的喝彩声不同··他发觉无论怎么训练,稍取得一点成绩,陈燕西很快能将其刷新·当简单的潜水混入竞技元素,万事沾上输赢二字,人心就会意难平。
潜水中探索的部分消失,他们开始争夺名次、自我膨胀时,潜水就成了一项单纯的比赛项目··不再迷人,不再快乐··它能带来欢呼与荣誉,同样可以带来遮眼敝心的欲望。
“沈一柟在悄悄赶超我,我知道,”陈燕西仰头,靠着沙发·金何坤单手搭在他脑后,顺势将人半抱进怀里··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他要冒险,要不顾一切,你就让他去,何必- cao -心。”
“我只是觉得,他还未弥足深陷,还拉得回来·”陈燕西说,“当年我不去参加比赛,是因为自己克服不了心理问题·但外面传得太过,说沈一柟踩我上位。”·“傻逼吧,潜水完全看实力,又他妈不是职场。”
金何坤皱眉,“所以他当真了”·陈燕西摇头,叹气道:“他在我面前说无所谓,会证明自己·但我总觉得......他过不去。”
“他过不去,那你呢·”金何坤将陈燕西的脸掰过来,正对自己,“你真的心甘情愿不去参加比赛么·”·那你呢··陈燕西被问得一咯噔。
金何坤懂他,时至今日陈燕西才晓得,其实人与人之间或许存在“互相体谅”这回事··至少金何坤懂他··你当真不愿争取·当真不愿再下水。
当真要远离那片蔚蓝深海·做一辈子畏首畏尾的孬种,活在- yin -影里自我陶醉,自我惩罚··金何坤问,那你呢··陈燕西不知道··所以他没说。
暴雨击打玻璃窗,露天泳池荡着碧波·哗哗地,竟有几分像大海··室内一片寂静,陈燕西叼着烟,他想去取打火机,金何坤却按下对方的手·一低头,两人鼻尖对鼻尖,烟对烟,点上了。
金何坤呼出一口白雾,弥漫在两人间,将陈燕西的轮廓褪色为一幅缺红少绿的白描画··“不想说就不说,我不强迫你·”·陈燕西眼光闪烁,移开烟。
他死死盯着金何坤,似想从对方眼里、心里、魂魄里,剥夺更多浓情蜜意的爱··他忽地笑出声来,将香烟放在烟灰缸沿·他的拇指按在坤爷眉骨上,问:“心肝儿,还困不困。”
金何坤一怔··陈燕西就在他视线里,顺着烟雾半蹲半跪在沙发下·他解开金何坤皮带,五指一顿·陈老师不知金何坤是否对这姿势感兴趣,但眼下是想为对方做点什么。
“爷·”·陈燕西念得软软糯糯,声音尾巴上缀着几个弯·带着钉爪,狠狠扣在金何坤心尖上··“第一次可能不算很好,您多担待。”
金何坤呼吸一窒,那俊俏脸庞笼在灯光里,细长的睫毛低垂,有些小心翼翼地颤抖·陈燕西犹豫片刻,像是思考改如何进行·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剥开最后一层遮蔽,微凉的嘴唇在他腹部一触即放,然后顺着吻下去。
室外狂风暴雨,声声不止·室内却掀起更大波澜,如龙卷风过境·金何坤没阻止,他牢牢将陈燕西微微泛白的脸,锁在视网膜上··他记得,他记得第一次见到陈燕西时,这人是如何的笃定与自由。
金何坤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能拥有陈燕西··大海与天空是对立面,游鱼与飞鸟是对立面·旷野与城市是对立面,自由与体制内是对立面··他们是站在对立面,试图相爱的两人。
金何坤叹气,栽了·他明白,陈燕西是来索命的··他一把将陈燕西拉起,发了狠,俯身吻上那张- shi -润嘴唇·两人一路踉跄进里间,抬脚踢上门,再扯开衣襟。
金何坤的尖牙从背后开始碾压,他们像回到那夜深海之上,苍穹之下·木舟摇晃,于是他们也跟着摇晃··冬季- shi -冷,却浑身汗液淋漓·陈燕西吃痛,时而在海拨上,时而在人间。
他靠着门,单腿支地,嘴里也不叫疼·他轻飘飘地,却又很有深意地盯着金何坤··“其实,其实我一直都,挺中意你·”·陈燕西分了神,细碎地呜咽一句。
“专心·”金何坤说··今天他一下下都发狠,让陈燕西连气都喘不上来·迷离中夜色如墨,雨水晕着光线,看不真切·夜未央,而陈燕西只觉尖锐的疼痛又转为疯狂的快意。
墙上影子嚣张摇动,他拉长脖颈线,如天鹅引颈就戮··眼尾潮红,分明就是痛快至极··不知天何时亮,陈燕西像被从海水中捞起·他费力地转个身,发觉金何坤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窗帘没关,暴雨后忽地放晴·阳光大喇喇闯进来,但没什么温度·唯有被窝里,是一片暖意·令人温存留恋··金何坤在他后颈蹭一下,闭着眼,轻声缓问:“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还成,就是你下次节制点·”陈燕西爬起来,从床头摸一支烟·他盯着外面大千世界,幢幢楼宇高耸入云··但这不是他的世界。
陈燕西说:“金何坤,我还是想潜水·”·回应他的,是冗长沉默··好似金何坤一早便知,这人属于大海·是一只艰难上升的鲸,见过海面的风和雨,他便要再次回到深海里。
陈燕西以为惹他不开心,正暗恼自己不看事儿·大清早乱说话,“我......”·“我跟你去·”金何坤突然接话,他拿过陈燕西嘴里的烟,吸一口又吐出。
“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去·”陈燕西问··“我们一起走·”金何坤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答··陈燕西嘴唇动了动,分明是有些激动。
他克制住,再问一次:“你想跟我去”·“我们一起走·”·金何坤一字不漏地重复道··好像人生是这样,大多时候没有承诺,没有誓言,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
今天早上,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陈燕西说了去向,金何坤表示同意··却有一点浪迹天涯的意思··第二十五章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C市第二场大雪降临时,已趋近春节。
近几年天气变幻无常,南方在艳阳里大雪纷飞,北方人民连个雪影都见不着·招得一众南方人喜大普奔,下雪就跟中足彩似的··陈燕西刚到家,程珠怡四平八稳坐沙发上。
母亲大人端一杯普洱茶,陈明十年如一日地拿老婆练速写·电视里放无聊八点档,客厅漫着说不出的诡异··大摆钟敲八次,肥皂剧进入新一轮广告·陈燕西摇着钥匙,磨磨蹭蹭走到沙发边:“......爸,妈,您俩这是......”·程太后笑里藏刀,又满脸慈爱。
她往桌上放杯子,作派端得挺有深意··陈燕西反思自个儿,是否该扮演一个溜须拍马的蠢太监·他眼神在陈明身上打一圈,发觉这老小子没想救人,只得尖起嗓音,捏了捏鼻子。
“太后在上,臣诚惶诚恐——”·“得了,收收·”程珠怡略嫌弃地盯一眼这糟心玩意,“坐下,我有话问你·”·陈燕西大喇喇地斜躺沙发上,估摸着好几天了,这时间足够唐浓母亲随意发挥。
程珠怡合该找机会“兴师问罪”··“妈,您有话直说·我又没犯什么错,别这副阶级斗争脸·怪紧张的·”·“你还没犯什么错,”程珠怡冷哼,“是,长大啦。
由不得我们啦,翅膀硬了嘛,嫌我跟你爸老了,不顶事·父母唠叨几句,你就跟那火烧鸭心似的,一脸不耐烦·”·陈燕西岂料他妈会卖惨,呛一嗓子没缓过来,“不是,您、您这说哪的话啊。
我没有不耐烦......”·于是程太后立刻一抬下巴,气势逼人·她手指陈燕西,豆蔻色的指甲反着光,“那行,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你和金家那小子怎么回事。”
“老娘平时叫你多交几个正经男友,你不听,啊·一见帅哥就脱裤子,你还是个成年人么·脸呢,节- cao -呢,你那高不可攀的优越感全没啦”·“等会儿,妈,什么叫一见帅哥就脱裤子”陈燕西满脸问号,他立马坐直了,也反手指着自己,“合着我就不是帅哥啊,随便搁大街上那也是优质选项。
您这话听着,我成锅贴啦,我还真没必要倒贴谁·”·“那你说说,”程珠怡又收起盛气凌人的姿态,翻脸如翻书,“儿子乖,跟妈咪说说,你俩是怎么搞上的”·陈燕西:“......”·搞什么搞,这词儿说得怎就那么暧昧。
程珠怡和陈明是想听八卦,这俩口子,挖了坑在这等他··一见逃不掉,陈燕西大马金刀地坐着,翘起二郎腿·他干脆将自己与金何坤相识的经过,粗略讲述一遍。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字没提·比如两人怎么滚床单,又怎么打野战··估摸长辈都是过来人,猜也能猜着··“哦,原来你俩小子,合起伙来演我们。”
程珠怡杏眼一凌,嘴角往上抬一下··“晚宴那天装得什么关系也没有,藏挺深·陈燕西,出国什么没捞着,敢情你准备进军好莱坞啊·”·“妈,别埋汰我成不,咱好好说话。
一开始没告诉你们,是因为我跟他的关系......挺特殊的·”陈燕西犹豫片刻,继续道,“他在我这还不是编制内,不专业男友关系·”·程珠怡不说话,满脸震惊与没法儿说。
而一直当空气的陈明,适时扔个深水炸|弹,问得还挺专业:“儿子......听这话的意思,那你是还有几个专业男友咯”·“遍地撒网,忙得过来么。”
翻译下:年轻人,别让肾透支··陈燕西:“......不是,你们听我解释”·“我说什么了,咋能脑补成这样啊”·相比陈家鸡飞狗跳,金家就跟喜嫁姑娘似的。
张玉从唐母那里得知“内情”,转头上大慈寺还愿去了·点名要找傅云星,大师就是大师,解签算卦真准··傅云星笑得人畜无害,张玉临走前,他还没忘再坑一笔,塞串草莓晶手链给她,“这东西您拿好,稳定他俩感情的”·“阿姨,好用常来啊”·有空多烧几炷香,我能涨KPI啊·要不是金陈二人- xing -别相冲,傅神棍指不定来一句:月老年初给牵线,观音年末就送子,一条龙服务嘿。
金何坤拿着手里明显忽悠小女生的水晶手链,感到十分窒息,“妈,您这一把年纪了,能不能相信科学·”·“前年戴的沉木佛珠,我还缠手腕上呢。
这玩意,您自己戴着玩吧,啊·说不定还真招点老桃花,就是跟我爸得解释清楚了·”·“怎么说话,”张玉睨他一眼,“你找个踏实对象多不容易,这还踩脚狗屎运。
陈家那孩子挺好,知根知底,我看着就喜欢·”·“之前不跟妈说,人唐姐远在美国都能掌握一手消息,圈里传遍了,才传到我们耳朵里·”·金何坤抱臂靠着书桌,确实没想到唐浓是个神助攻。
他以为自己得到陈燕西朋友的认同,很久后范宇才给他讲实话:唐浓是怕阿燕沉迷恋爱,不去工作潜水·还不如把他俩凑一块儿,省事··唐博士,真正的计划通。
张玉仍在耳边叨叨,金何坤叹口气,将母亲推出书房,“妈,我还要再看看书·您要真想倾诉,就找金宏·我爸二十四小时不关机,随您唠·”·“至于我和陈燕西的事,你们也别瞎- cao -心了。
怎么相处,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张玉拧不过他,一边走一边不甘心地回头说:“那、那咱们两家得再吃个饭吧这都大过年了,正式见一面,妈妈去安排啊”·“你到时候好好收拾,要不跟妈妈去美容院做个脸都快三十的人,平日也不护肤,那脸糙的......”·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行了,妈您儿子三十一枝花,帅得惨绝人寰不用做脸”·金何坤关上门,撑着墙壁缓了好一会儿。
他无奈笑笑,自己和陈燕西还没转正呢,双方父母倒急得跳脚··他坐回书桌前,沉默片刻·摸根烟,拨通陈燕西手机·隔几秒,接通··“喂,老师。
在忙”·陈燕西那头有些吵嚷,里面混杂着唐浓、范宇的声音,隐约听到有沈一柟。陈老师捂了捂听筒,断断续续说:“我这边有点事,怎么,是晚上不回家做饭,还是想出去吃。”
金何坤:“都不是,我妈刚拷问咱俩什么关系·唐母散播‘虚假消息’的能力也太强了,这话能传到我妈耳里·”·“说起来,唐浓是大院的”·“是,他和范宇比我们大,只见过几面可能你也没什么印象。
唐家跟我爸关系好,这些年一直在联系·”陈燕西答,“这事给你造成困扰了要不找个时间给父母解释一下·”·“解释,怎么解释。
说我俩不是那什么关系”·陈燕西:“......那你打电话干什么·”·“也没什么·”·金何坤笑··“就是想你了,想听你声音,给你打个电话。”
陈燕西愣住,许久没出声·“想你”二字传来,像一把毛茸茸的小刷子挠在陈燕西耳边··激起一阵电流,发痒·他耳尖泛红,心跳不可自控地乱跳起来。
金何坤以为自己太唐突,不曾给谁说甜言蜜语,头一遭显得业务不熟,还挺尬的··他正寻思换话题,陈燕西忽然道,“那就跟爸妈说我们在交往·”·“上床次数都快十根手指掰不过来了,遮掩也没什么意思。
我挂了,这边忙·有什么事回家再说·”·陈燕西匆匆收线,金何坤还蒙在云里雾里·他眨眨眼,搞不清欢欣还是怦然心动··陈燕西说,我们在交往。
这什么意思··而他抬头扫视电脑屏幕时,上边播放一半的视频正暂停·画面停留在一架失事飞机上,金何坤的笑意逐渐收敛·他摸了摸下巴,点击鼠标,准备继续往下看。
金何坤手里摆弄着飞机模型,刚折的纸飞机落于地板·他望着窗外- yin -沉天色,从这里,每天能见一架架飞行出发返航·他曾经就在其中一架或某几架飞机的驾驶舱里,肩扛上百人的安全与责任,义无反顾拥抱蔚蓝天空。
那里有向往之地,有儿时梦想,有他的理想与抱负··金何坤指间的烟蒂快燃烧殆尽,差点烫手·他将其戳灭,后仰头,埋进一片烟雾里··金何坤一直不确定,陈燕西有生活轨迹,有明确目标。
而自己呢,整天浑浑噩噩,既不飞行,也没拍出点新东西··他不知道生命的意义何在,但陈燕西似乎知道··他们是如此不同,车辙同行一阵,也迟早南北相离。
他们究竟能在一起多久··金何坤觉得自己无法免俗,他就是那类人——总在探讨生命意义、生活意义,却没有将自己活得丰盛··人间不值得。
金何坤想,但陈燕西值得··大年三十晚,金陈两家再次见面·这回气氛不同,饭桌话题也不同·张玉和程珠怡差不离将两人“婚后”生活给规划好,什么一年集体出去旅行几次,要不要再合伙买套房子。
财产共享,牢牢把他俩捆一块儿··陈明和金宏做不了主,多年前儿子出柜,父亲便决定不再干涉他们生活·儿孙自有儿孙福,要真是个混账,断子绝孙也算为人口计划做贡献。
陈燕西与金何坤插不上话,老老实实吃饭·他们不得不再次穿上马甲,扮演热恋中的狗男男,时不时相视一笑,以宽父母之心··“其实这样也好,省得总叫我去相亲。”
陈燕西收拾行李,没多久他将启程下一趟工作地点·准确来说,是他们··“这次工作,不是教潜水么·”金何坤刚从厨房出来,端着两份意面。
“就在卧室将就吃点,下午赶时间·证件我都收拾好了,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陈燕西接过餐盘,用叉子卷几根面条,“不教潜水,我刚接受一个朋友的邀请,去打捞沉船。
这属于技术潜范畴,可能......”·“可能有点危险·”·金何坤将后半句接上,坐在陈燕西身边·他昨天半夜睡不着,一手抱着陈老师,一手点开游览器,搜索技术潜相关信息。
喜忧参半,这活儿工资相对较高,但危险系数也更高·坑洞坍塌,或困于沉船内,都有可能丧命··陈燕西舔舔嘴唇,“其实也还好,我有技术·一堆证加持,经验都用钱堆出来了。
别担心,有这空闲,不如你想想自由潜进阶的事儿·”·“我工作结束,应该有时间来找你·”·“就不能你教我,非得找其他教练。”
金何坤对此颇有微词,他可想念陈老师发脾气、急跳脚的样子·又凶又唬人又可爱··“第一我没时间,”陈燕西几口吃完意面,将盘子扔给他,示意今天坤爷洗碗,“第二,万一那教练比我帅。
您岂不是又能发展一段露水情缘”·金何坤反应几秒,气得想原地翻跟头·他随手将盘子放地上,倾身朝老师压过去,“你完了,陈燕西。
老子今天非得教你做人”·“哎——你他妈轻点儿”·赶去机场前,金何坤好不容易从陈燕西身上下来,说要教做人的是他,现在不愿起身的也是他。
陈燕西穿好衣服,将一片乌紫淤青掩在毛衣下··金何坤耍赖,爬着床沿,伸手去拉老师的手··他不说话,就死死牵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露出半边赤裸宽阔的脊背。
缀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陈燕西叹气,反握住对方的手·他蹲下,揉一把坤爷头发·“别怕,我是去为国家做贡献。
这是做好事,你该支持我·”·金何坤沉默,支持个屁,有关技术潜的桩桩件件血泪史,网上一搜一大片··让他怎么支持··“这是我的工作。”
陈燕西将他翻转过来,跨坐在金何坤腰上·他拿过衣服,要给坤爷穿·“听话,我们得起床赶飞机了·”·“好歹以前是个机长,没点时间观念怎么行。”
直到起飞前,金何坤才把盘桓内心许久的问题,摆在陈燕西面前··“老师,我能感觉到,你喜欢我·你也清楚,我喜欢你·”·“老师,那什么时候给我转正。”
发动机叶片高速旋转,隆隆声似雷鸣·飞机昂首,直入云霄··陈燕西没立刻回答,他看看窗外无尽头的蓝天白云,阳光刺目,不由得半眯眼。
良久,陈燕西半开玩笑半认真答:“我还在想,该不该给你转正呢·”·“万一哪天让你守活寡,多不合适啊·”·第二十六章 ·“目前水下情况不容乐观,沉船位置相对较深。
此前中国人工下潜救援,很少有达到70米深度的·但这次打捞遇难者行动,说起来,算是有点不合规矩·”·救捞工程船长王东升抽着烟,在一张图纸上以红笔圈出几个关键点。
他靠着桌沿,窗外暮色四合,N市波阳湖水平如镜,衔远山,横波无涯··若按当地人说法,称得上小内海··陈燕西接到此次尸体打捞任务的前一个月,波阳湖发生沉船事件。
大中型游艇载百余号人,其中二十余名游客遇难·现已打捞且明确身份的游客共十八名,剩下数名遇难者,死不见尸··当地政府打捞局派潜水员下湖搜寻,直到最后,只寻回四名。
“还有三具尸体在沉船里,”王东升吐口烟圈,他身边集结五名“私人”潜水员,据说是公司上面找来的支援·“死者家属认为政府没尽全力,所以找私人打捞公司,出钱想找回剩下遇难者。”
陈燕西与N市潜圈的人不相熟,更别提这类技术潜水员·对方公司是通过范宇,再找上陈燕西·他以前曾义务帮忙打捞过沉船,或是冰封于水下的大货车。
司机货物冻得跟冰雕似的··他那技术没法儿说,Trim完美,又能充当长短喉双瓶的技潜灯童·峭壁之上稳定潜伴,再帮水下摄影师打灯·一心几用,耐力超人。
好几次救潜伴于下降流或大浪之中··“这事不能赖政府,很多时候尽力了,没结果就是没结果·水下凶险,不在这个岗位上,就不知道它的危险·家属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如果我们也没找到呢。”
陈燕西单手撑着图纸,他以铅笔标出几个问号··“AB线标清楚了,这里是斜坡与底部深度·波阳湖里断层很多,从水平面往下十米,垂直加深至三十米。
这面是碎石区,而沉船位置处于未知水域·打捞局的图纸没法拿到手,真要我们几个兄弟下去,挺冒险的·”·陈燕西说得隐晦,他猜测打捞局未继续搜寻,很可能是沉船附近有洞- xue -。
假设湖底暗流将尸体冲往洞- xue -内,打捞起来的可能- xing -几乎为零··他们对此潜点了解并不透彻,贸然下潜只会徒增自己的危险·出力不讨好··王东升点头:“公司也说了,量力而行,别把我们折进去。”
“能找就找,不能找......”·“那这样不就与打捞局的态度一样么,家属找我们的意义何在·公司冒着违法的风险接单,又有什么意思。”
陈燕西正要说话,不巧被身边一名男子抢白·他转头看去,该男子胸牌上端正写着大名:周林··周林其貌不扬,倒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为这张脸增添不少光彩。
他约莫二十三岁左右,浑身卷着刚出象牙塔的学生气··陈燕西摸着下巴:“知道不合法还来”·周林浑不吝地一挥手:“我就喜欢这种行动,挑战权威能拿钱,又是变相‘救人’。
不来白不来·”·陈燕西颔首,不说话·好一根蠢光闪闪的大棒槌··他有点要笑不笑的意味,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年轻身上都有这种勇气·其实以前他也有,后来见得太多,觉着太蠢,便不提了。
打捞产业比重不大,也算不上什么好职业·许多学生毕业后会选择大型船级社和大设计院,就职打捞局,得算是人傻脑子有巨坑··毕竟这活儿又重又累,海底沉船若不是遇上大风浪或装船事故,一般都为劣质船舶。
翻船时,船毁人亡·船东的货物打水漂,给不起打捞费·于是装聋作哑,反正时间一长,世人都会忘记··唯有遇难者亲属,会终此一生向大海求个答案。
周林这类孩子,没见过多少生离死别,可能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死亡·更别提抽时间思考六合玄学,参透点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东西··不知深浅,不知敬畏。
王东升朝周林摇头,示意他安静勿冲动·五名潜员中,属他年龄最小,经验尚不足·这次来执行任务,目的是长见识·真要他帮忙的地方并不多··整个行动,王东升布控,居二线。
陈燕西作为这个小型潜水团的队长,需关注在水下作业时的安全··因为对潜点不算熟悉,陈燕西带了三人下水“踩点”,将水下情况记录并带回·他们需要清楚船舱构造,才能规划一条快速简单的寻找线路,或是逃生线路。
四周漆黑,水体冰凉·近日气温回升,春意渐浓,水下仍然冷得人手脚麻木··沉船中极易迷失方向,陈燕西慢慢游动,呼出的气体钻出二级头,在黑暗中“哧哧”响动。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平稳有力··已有不少泥沙覆盖舱内,这种情况下实施打捞,难上加难··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陈燕西用潜水电话告知工程师自己摸到的物体,以便工程师迅速确定他的位置。
按常规讲,本应采用浮筒打捞法,借浮力将沉船浮出水面·施工方便又安全··可这次行动是在打法律擦边球,动静不能弄太大,所以选择让潜水员一次又一次往返沉船与水面。
陈燕西摸索一阵子,返回时带了几件遇难者遗物·他脱掉- shi -衣,对船长一抬下巴,“等明天家属来了,问他们里面有没有亲人的东西·”·“我发现下边遗物挺多,如果需要,我能再带回一些。
今天暂时进行到这儿,有点晚了·长风潜水俱乐部那边,有等我·”·踩点任务结束,除开在公司吃住的员工,临时招聘的潜水员各自回家·陈燕西没直接回酒店,叫司机送他到长风。
时值九点过一刻,俱乐部人走楼空,幸好老板给他留把钥匙·说起这家俱乐部,与陈燕西他们之前有点渊源·算是可以互相帮助的朋友··陈燕西在更衣室放下背包,室内不太冷,穿着泳裤去往深池。
老远见池子里飘了俩人,一名教练,另一人是金何坤··他站在入口,瞧着坤爷一次次艰难下潜,没多久又浮上来·教练频频摇头,但耐心十足·陈老师观摩片刻,呲牙咧嘴地笑了。
心想确实比他脾气好··“钟哥,你先走·今天辛苦你,剩下我来·”·陈燕西跳进深池,朝他俩游去·金何坤见来者是他心上人,眼睛登时一亮。
身后摇着巨大狗尾巴,差点没把这池子戳一窟窿··钟教练巴不得赶紧闪人,“小陈来了好,你教得好,我不行·”·“他领悟能力也不错,就是法轮佐没学好。
不过慢慢来,得练·那我先走了啊,你们也早点回去·”·钟教练刚离开,金何坤立马恢复“黏人功能”·他跟无骨鱼似的,倾身缠住陈燕西。
“今天工作顺利么,我说你们技术作业也太惨了吧·好好的白天不工作,非得挑晚上·”·“你要想我明天进局子唱铁窗泪,一大早我就找船长打捞去。”
陈燕西挣开他,有些乏有些倦·他浑身微凉,波阳湖确实冻人··金何坤心疼:“你说你既不为钱,又不为名的,干嘛非得给自己揽这活儿。”
“精力多得没地儿撒要不我再陪你床上过几招”·“滚你妈的,”陈燕西用水洗把脸,再将头发往后撸,“教练说你法兰佐平衡不行,是理解出问题,还是脑子发育不完全。
啊,金何坤,这么简单都学不会·”·“咱俩是同一猿人祖先么,你怕不是天蓬后人吧·”·金何坤:“.....”·一言不合就怼人,这场景咋那么熟。
陈燕西拉过他,用手提着他后颈,“我再给你讲一次法兰佐重点,首先是关闭会厌·接着将软腭保持在中间位置,鼻咽口咽连通,弹动舌头,不断推动气体从口咽进入鼻咽。”
金何坤不想继续挨骂,老老实实照做练习·但进展很慢,最多五六米就得返回·他不敢强迫自己下潜,陈燕西也不允许··在潜水中,量力而行是挑战极限的先决条件。
“自由潜水不仅仅是屏住呼吸,你得克服恐惧,转变认知·通往深海的大门仅靠蛮力去靠近,是不够的·要平和、平静地接受它·”·“你需要同海水、海里的生物和平共生。
另一个忠告是,永远永远,不要独自一人下潜·”·陈燕西见金何坤不争气,干脆提人回酒店·两人累一天,需好好休息·金何坤在浴室洗澡,陈燕西忽然敲门。
坤爷笑着叫他请进,陈老师却靠着墙根站住了··“坤儿,其实没必要学自由潜......你的能耐在飞行上,何必浪费时间·”·浴室里水声停止,门开一条鏠,金何坤拉着陈燕西衣领往里拽。
没有预想中的气恼,坤爷只是剥了他衣服,问:“为什么这么说·”·陈燕西看着他,看着看着就笑起来,“我是不希望,你因我而改变什么·”·“你是你,就该过你的生活。
我是我,也有自己的路·我的路并不适合你走,学个兴趣还好,深究就没意思了·”·他后颈忽地一重,金何坤用手臂揽住他·两人胸膛相依,浴室里暖烘烘。
水汽沾了沐浴露的香味,竟有几分叫人安稳··金何坤嘴唇挨着陈燕西脸颊,目光近乎炙热··“老师,为什么·”·陈燕西瞧他在撒娇,心底异样得不行。
他眼神下斜,花洒没拧紧,滴滴答答漏着水·灯光洒在两人间,穿过发丝影影绰绰·明暗交叠,似电影加一层柔光滤镜··为什么··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干自己擅长的职业,这已是多少人求而不得了·别问为什么··金何坤见他不说话,灼灼目光落在对方嘴唇上·淡红,甜且软。
他就将人困于胸前,低头吻住陈燕西耳朵·再以牙齿慢条斯理地研磨着,“你不说也行,我们做点其他的·”·“浴室没试过,嗯老师。”
陈燕西嘤咛一声,没拒绝·浴室的窗户外夜色沉静,玻璃上蒙着水雾·他忽地想起几年前,也是打捞一次沉船遇难者,但没成功··他回到岸上时,坐在岸边发怔。
他说我尽力了,但真的对不起··很多事,不是努力就行·不是问个为什么,就会有答案··而现在金何坤拉他下水,洗手台被他们撞得哐哐响·镜子上蒙着雾,灯光照在上边,添几分磨砂质感。
唯见两人如濒死的鱼,紧紧纠缠在一起·金何坤将陈燕西的腰与自己相贴,另只手压根不老实··他点火,他使坏·金何坤引得陈燕西溺毙欲海,战栗不已。
夜太短,而情够长·陈燕西脑子不清,只觉一下下钝痛不已,又爽快要命·他没吝啬痛快的叫喊,一声声戳在金何坤的神经上,好几次控制不住··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而陈燕西也不太专心,他撑着镜子,思绪劈叉。
荣格离世之前说,你连想改变别人的念头都不要有·要学着像太阳一样,只是发出光和热·陈燕西觉着这句话在理,有人觉得阳光温暖,有人觉得刺眼··不要为谁改变,也不要试图改变谁。
唯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拯救者··陈燕西说:金何坤,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即使现在看不清,也终会等到那一天··他是飞鸟,属于蓝天··陈燕西比谁都清楚。
发泄之后,夜已深沉·两人纠缠回床,商量着再战几回,还是稍做休息··浴室里水气氤氲,一时半会儿散不去·唯见那镜面之上,留有着两个掌印。
均五指张开,似极力撑住··没多久,陈燕西又返回浴室··他眼尾潮红,三两下抹去手印··第二十七章 ·沉船上方,是隐隐天光·仅目之所及那一处,遥远、寒冷、孤独无边。
黑暗常伴,技术潜水员或许与自由潜水员不太一样·做技术潜这一行,见惯生死,见惯腐朽,在葬身水底的危险中如履薄冰··一潜就是半辈子··不少老潜员总说,干完这一票,就转行。
然后在接到下一次任务时,又义无反顾地跃进大海里·他们羡慕那些“真正的潜水员”,游过世间最美的潜点,再去探索未知神秘的洞- xue -··“但对技潜员来说,诸如雪天下水切割船体钢板,被大风大浪搞得七荤八素撞击船舷,或者发生空难,冒着危险去寻找黑匣子的下落。
这些就跟家常便饭似的,说不清重复干了多少年·”·陈燕西出门,没带金何坤·照例在午夜时分,他们将潜入波阳湖,打捞尸体··今天早间下过雨,天- yin -沉。
倒春寒强劲,冷风一头撞着玻璃,哐哐直响··金何坤堵在门口,不希望陈燕西出去··“你心病好了是吧,就不怕出事”·“- yin -影那是对大海,一小小湖泊难不住我。
哎,坤爷,麻烦您让让·我要迟到了·”·陈燕西提着干式潜水衣,里面还得穿棉服·暖宝宝带了一盒,今天水下温度更低,怕搞不好弄出失温症。
他不耐烦地看看手表,想单手掀开金何坤,“今晚家属也会来,打捞过程不长·白天船长说带了批人再去摸点,尸体位置基本确定,小问题·”·两人僵持不下,各自搓火。
稍有不慎,真可能会打起来··金何坤堵着陈燕西,薄唇紧抿,眼神直勾勾的,“那你答应我,平安回来·”·陈燕西嗤笑一声,用食指摸了摸鼻尖,“啧,这种事儿怎么说得准,就算我......”·“你答应我。”
金何坤斩钉截铁道··陈燕西张开嘴,想嘲讽几句·对上金何坤严肃的表情,又暗戳戳将刚亮出的利爪收进去·坤爷怕是第一次对谁这么担心,压根不会说人话。
陈老师单手搭在他肩上,手指捏着金何坤耳垂·他反复掂量用词,发觉只能妥协··“坤儿,安不安全我不知道·干这行的,谁敢跟你打包票要不然抢救队早下班了。”
“你也这么高一房的人,明事理·这样,我呢早去早回,尽量不冒险·完成我的本职工作,看好自己的小命·行吧·”·但陈燕西食言了。
毕竟危机隐伏在黑暗中··他保证不涉险,却无法给金何坤保证危险不找上他·遮天蔽日的沉船往下,是一处宽度大约二十米,深度无法预测的洞- xue -。
水中浑浊不堪,他照着手电,隐约瞧见洞- xue -往里几米处,有一截手臂,陈燕西估摸这就是他们遍寻不着的第三具尸体··此前,有两名遇难者已成功上岸·尸体泡得发胀,大概能辨出是谁。
第三名遇难者的家属不愿放弃,船长好劝歹劝,没辙·愈近深夜,温度骤降,这黑漆漆的水上水下,睁眼也不定能瞧见什么··搜索难度增大,团队商讨后,均不赞成继续下潜。
可家属在船上坐着,既不哭闹也没叫骂·那老人仅仅是望着漫无边尽的黑夜,朝身边准备脱下潜水衣的陈燕西说:“怎么会找不到呢......”·“怎么会......他就在那儿啊......”·遇难者是老人的儿子,儿媳妇已数次晕厥,船长没带她上船。
陈燕西脱衣服的手一顿,他抬头看着对方·人老了,眼也浑浊·花白头发于风中颤颤巍巍,老人甚至指错了地儿··可他抬手,就那么直愣愣地指着。
嘴里反复念叨,“他就在那儿,他就在那儿·”·陈燕西忽地一笑,“是,他就在那里·”·“我会带他回来,您放心·”·船长没拦住,陈燕西不是公司内部成员,也不要一分钱。
他横起来,真没几人管得着··天太冷,周林呆怔地看着一圈圈荡开的水纹,心想陈燕西不怕死··远处有光,城市离这很远·于是传来的微光到不了眼前,只能照亮半边天际,昭示着人间就在前方。
陈燕西知道有人在等他,或许这会儿金何坤正掐着表,心神不宁地看电视··今天出门前,闹了点不愉快·回去时,要不要买点夜宵哄哄他··洞- xue -潜难度大,陈燕西瞥见的那支手臂确实属于遇难者。
但也仅仅只有手臂··他刨开淤泥,呼吸变得困难·雪水刚融,汇集到湖泊里,冷得他有些失神·陈燕西咬牙,这可能是失温症的前兆·他摸索到那支手臂,打算返回水面。
只能如此了·他想··陈燕西记得两年前某次救援中,曾有潜水员在上船后嚎啕大哭·因体力下降而不得不离开,船长的声音在潜水电话中显得略微无情。
“放弃吧,回来·”·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那人说:“我摸到了,我摸到那具尸体了·”·“我本可以带回来·”·陈燕西那时想不通,有生之年,那么多“本可以”。
本可以好好学习,认真工作·本可以不与某人争吵,不失去谁·本可以孝敬长辈,多陪伴亲人··但都在人走茶凉,曲终人散时,才哀叹一句“我本可以”。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没有原本··洞- xue -坍塌时,一阵强劲水流涌过·乱石簌簌往下落,陈燕西头脑勺一疼,他却下意识护住遇难者的手臂··石屑几乎快埋住他,水体更加浑浊。
陈燕西停在原处不敢动,怕呼吸管和电话线出问题·等他缓慢地移出洞- xue -,趴在湖底大口喘气·他不断呼吸,心跳砰砰地··潜水电话里船长不停呼喊,唯听见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像濒死之人。
洞- xue -坍塌引起沉船倾斜,陈燕西不得不重新寻找返回路线·他越来越冰冷,体温下降,失神也更严重·他咬着牙,减压上升·每次停留,脑海总会浮现金何坤的脸。
那人咬牙切齿,暴跳如雷地朝他怒吼:“我跟你说了注意安全别人能比你的生命更重要吗”·“你他妈就是头蠢驴”·陈燕西有点想笑,如果回去后金何坤真敢骂他,他就笑着回答说:“承您吉言,差点被冻死。”
片刻,陈燕西捏着遇难者半截手臂,收敛笑意··算了,还是别告诉金何坤··不想这货瞎担心··陈燕西上船后,呼吸管里全是碎小冰渣。
团队不断用热水给他冲洗身体,供气阀门才逐渐缓过来·他直起身子,提着嘴角想笑,但估计有点难看··于是转头去找老人,轻声说,“洞- xue -坍塌了,尸体找不回来。
只有一截手臂,很抱歉·”·老人泪水纵横,坐着直点头·其实找到只手臂已很不错,至少带回点念想·如今事已至此,强求无用··而陈燕西静静地躺在甲板上,注视零碎散落的星星。
他当年很想带回来的人,却永世下落不明了··“别以为买点烧烤啤酒,我就能放过你·”·金何坤见陈燕西进屋,手里提着外卖盒,烤肉香气四溢。
他口不对心地靠过去,接过食物和装备,再将围巾盖在陈老师头上··“赶紧进来,外边冷·”·陈燕西一身寒气,进屋直接倒床上·空调很足,不多久后背生汗。
金何坤怕他感冒,便帮他脱衣服·拉扯时没注意力度,陈燕西哀叫一声··金何坤停下动作,察觉不对·他直接撸了衣服往上,陈老师肩胛骨处一片淤青,乌里透着黑。
陈燕西见他沉默,瞒不下去只能坦诚,“最后一次下潜洞- xue -坍塌,石头砸的·”·“这种情况太多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别往心里去,啊。”
轻描淡写,甚至不屑一提·陈燕西极力宽慰着,金何坤撑在他耳边的双手却捏起拳头··两人呼吸交替,一声比一声重·似轰隆在头顶,等一场怒火涛涛。
良久,金何坤摸了摸陈燕西的侧脸·他缓缓俯下身,吻在那处淤青上·他想问疼不疼,想问你当时是否害怕,想问你有没有想过我··最后他只是说:“陈燕西,你别折磨我了。”
“我答应他,要带遇难者回来·但我没做到·”·陈燕西翻身,两人面对面·他轻轻用拇指揉开金何坤的眉头,没什么表情,也不见得多内疚。
“我只带回一截手臂,但亲属说足够了·”·“事故发生时,我有想到你·想着你还在酒店等我,想着明天还得教你自由潜,怎么也不能交代在湖底。”
“除了这些,你就没想点别的·”·金何坤眼神很柔,多半是无可奈何·人在他面前,又能说什么··陈燕西后撑起手肘,令两人更近。
他拉着金何坤领口,伸舌在对方唇上舔了舔··“有,我有想过......要是我能活着回来,今晚咱俩再战几回合·”·一副色|欲熏心的模样··金何坤盯着他,半晌笑了。
他狠狠压下去,双唇碾压而过·丝丝血腥升腾,他们攻城略池,如困兽搏斗·陈燕西的尖牙咬着金何坤下唇,手不安分地开始脱拉裤子··裤头已拽下一半,清晰的人鱼线往下隐没在兽从中。
那里有只野兽亟待苏醒,金何坤却突然按住他··陈燕西偏开头,斜眼瞧着·坤爷调整呼吸,喘着粗气,俯首埋在他肩窝里··“今晚不来,你好好休息。”
“我真没什么大事,”陈燕西说,“金何坤,要想真的跟我过,这以后日子还长,今天这种情况会不断出现·”·“你要是没什么心理承受能力......咱俩还是算了吧。”
没有开始,总好过半途而废的尴尬相对··金何坤咬一口他侧颈,没留情,狠狠咬下去·而陈燕西不吭声,就那么生生受着··“算个屁。”
“你说的对,咱们来、日、方、长·”·最后四字,坤爷说得用力且慢·他坐起身,又跟翻咸鱼似的把陈燕西撂回去·寻思着刚刚从视频里学来的按摩手法,力道没把控好,下手按得陈燕西痛叫几声。
“我- cao -,你他妈轻点儿哎轻点儿”·“我还不如落洞里了我”·金何坤冷笑,“作,继续作。”
陈老师气得发笑,抖得像个筛子·他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仅用一只眼睛瞄着金何坤·背上的力道逐渐适中,舒服劲儿就上来··他看着,金何坤的俊脸逆了光,眉眼英俊,嘴角轻抿时总有点斯文败类的气质。
许久,陈燕西问:“坤儿,真不打算再飞了”·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别想蒙我,手机电脑里的飞行视频来回看多少次,数得过来么。”
“要不听我一句,反正我这工作任务暂时结束,你先回C市·别再学什么自由潜,到岗位上去·好好工作,多大人还拎不清·”·金何坤装聋,不答话。
陈燕西觉得这才是头蠢驴,他作势要起来,又立即被坤爷按下··“嗳你......”·“你别劝我,陈燕西·”·金何坤却另起话题。
“我这儿眼巴巴地追着你呢,能不能认真点·”·第二十八章 ·“你这么追人,迟早玩儿完·本大师不咒你,就我五指一掐,反正你俩没那么容易。”
傅云星刚吃完煎饼,袈裟还没来得及往身上裹·金何坤飙来一电话,要求傅神棍给分析分析··“我又不是你俩的婚介所,咋什么都来问我。
经过我同意了么·”·金何坤站在深池边,陈燕西去长风老板的办公室·说是有意抱团搞船宿,再商量··“时间有限,你长话短说·”·“就他现在这状况,心理学上有个词儿叫创伤。
创伤理论指当个人和群体觉得他们经历了可怕的事件,意识上留下难以抹灭的痕迹,也就是说永久记忆·根本且无可逆转地改变了他们的未来时,创伤就发生了·据说,你家燕哥小时候不经历了‘死人’这回事么。
幼小心灵受到伤害,可不就是创伤·”·傅云星将袈裟垫在屁股下面,大马金刀地坐于大慈寺门前·天色亮得晚,白雾绕着城市迷蒙一片··“创伤源于现代- xing -暴力,是现代文明暴力本质的征兆。
具有入侵、后延和强制- xing -重复三大本质特征·不跟你讲什么后弗洛伊德心理创伤理论,这玩意你听了也没多大用处·”·“既然是心理创伤,我建议还是脱敏治疗。
他现在不也还潜水么,说不定潜着潜着自个儿好了呢·”·金何坤就差穿过手机去挠他,寺庙秃驴站着说话不腰疼··“问题在于安全,他如今是走极端。
什么危险的工作都敢接,别等敏没脱完,命先没了·”·“没命那是天注定,”傅云星不在意地抢白道,“我这人出门坐飞机,从不买保险·你跟我提安全没意思啊。”
“我心中有佛,不入地狱嘛·”·金何坤冷笑:“瞧把你能的·”·傅云星拧不过他,看一眼时间,这得进公司打卡··“这样,我建议你暂时陪着他。
他想潜水你别拦着,成年人心里多少有点逼数·以防万一呢,你记得给他买保险·有良心,就把受益人写他父母·心黑呢,就填你名字·这事儿,稳赚不赔,比下注世界杯还稳。”
“傅、云、星·”·金何坤被他贫得上蹿下跳,差不离想把手机扔水池里··“哎哎,我说人话,说人话”·傅云星干笑两声,开始正儿八经做个人。
“心理创伤不那么容易好,光是可能强制- xing -重复这一条,就够呛·旁人真帮不上忙,要不然你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不过我听唐浓说,陈燕西有自己的心理顾问,你就别瞎- cao -心了。”
·“你什么时候跟唐浓聊这些”·“嗳别打岔,大家都是朋友,东拉西扯闲聊天就你不会·坤爷,听我的。
你要真想管陈燕西,先把自己的破事儿解决干净·自我人格怀疑你咋不觉得自己不是人呢·”·傅云星掐着时间,准备谈话收尾。
“我的态度其实和陈燕西差不多,没有谁拯救谁·大家都是成年人,各管各,有什么情绪自己收拾好·别一天瞎矫情,就算是个正常人了·”·金何坤皱眉,“你知道他这么想”·傅云星翻白眼,“我分析的不行吗。”
“哦,”金何坤呲牙,决定戳他痛处,“当年犯罪心理没白学啊·”·傅云星:“......”·这狗- ri -不是个好东西。
“是啊,承您吉言,记得可牢了·”·金何坤正要继续怼,老远瞧着陈燕西走过来·于是二话不说掐断电话,人模狗样地摆一个自认很帅的造型。
陈燕西:“......傻逼”·“这怕不是个傻逼吧·”·望着手机长吁短叹的傅大师,发出同样感慨··他正要起身,手机传来短信。
屏幕倏地一亮,傅云星点开看一眼,接着眉头皱起,以食指和中指不断将其放大··这是命案现场照,女- xing -尸体,下半身赤|裸·周围已拉起警戒线,警车呜啦啦牵一圈。
照片很清晰,但绝不是在现场近距离拍摄·画面中人来人往,林蓉儿露出个模糊侧脸··傅云星盯着看很久,几根血丝缠绕眼白·片刻,再来一条短信:听闻傅大师办案全靠算,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这你妈......·“哎,小伙子让让·你坐这干啥子·”·遽然,头顶穿来一大爷的吆喝··傅云星愣神的功夫,巨大扫帚差点戳脸上来。
他连滚带爬,从屁股下抽出袈裟往身上一裹·立马换个包装,换种气质··“......这位施主,恕贫僧无礼·我在此上班,就不打扰您了哈·”·扫地大爷:“......”·佛门不幸。
相比傅云星,金何坤没好到哪去·陈燕西给他特训几天的效果,无非是闭气时间增长··从最开始的一分钟,两分钟,到现在悄然而恍惚地闭气三分钟·金何坤发觉,当他经历过痛苦、肌肉抽搐、头昏眩晕之后,会觉得异常兴奋。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好比在夜店吸了笑|气*··人体的血氧饱和度在百分之九十八到百分之百,正常人低于百分之五十,就会出现昏迷··但按陈燕西所说,真正的精英潜水员不仅可以保证在血氧饱和度低于百分之四十的情况下,还能有意识。
而且可以保持极低的心率,据说最低达到心跳每分钟七八次··这是个很恐怖的数据··金何坤没想一口吃成大胖子,毕竟陈燕西都不能做到·他只是照着陈老师讲解的理论,然后沉进水池,去实践。
陈燕西念着呼吸法则,声线清冽缓慢·金何坤吸口气,沉入水下·每隔十几秒,陈燕西会拍拍他肩膀,金何坤会作出相对的回应,表示清醒··他闭着眼,听觉便灵敏起来。
深池中水流的声音,排水管换水的声音,隐约有陈燕西轻咳的声音,而对方单手放在他腰上,触感清晰··于是,金何坤的注意力又全部集中那一处·酥麻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一股股冲进大脑神经。
他想反手抓住陈燕西的腕部,再冒出水面接个吻··而金何坤没有··他眼前出现一片深蓝天空,云霞织锦铺在远处·播音器响起空姐甜美而职业化的声音,他坐在驾驶舱内,副手正和他闲聊,说这个月要不要整个节油奖。
面前有一扇大门,门缓缓推开,后边是广阔无垠的蓝天·金何坤心跳平稳,飞机即将起飞·副驾驶叫他检查设备,他正要回复,却发现找不着推杆··驾驶舱内变得昏暗,太阳西陲,即将进入夜晚。
金何坤有些发慌,他不停寻找,不停想吞咽唾沫·而有人拍着他肩膀,像是喊他名字··金何坤,金何坤·那人叫着·你能做到的··似呼唤他降落。
金何坤清醒过来,他眼前一片淡蓝池水,面镜罩在脸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瓷砖·他胃部火烧火燎,胸腔难受·金何坤抬起头,陈燕西抱住他肩膀,防止他跌进水池中。
“呼吸”·金何坤使劲挤压自己的胸腔,企图让肺里的空气排出去·然后大口吸气,灌进新鲜空气·彻底地吸一口,又长长地呼出去。
眼前有些模糊,天旋地转·金何坤趴在陈燕西肩上,良久,才觉好一点··“没事了,没事了·”陈燕西轻轻拍着他后背,侧头在金何坤耳垂上一下一下亲吻。
“四分零两秒,坤爷,干得好·”·金何坤恢复意识,当头一句是表扬·他紧紧抱住陈燕西,埋首在他肩窝上·两人依偎,没多久,金何坤无缘无故地笑起来。
那天,他自始自终没有告诉陈燕西,在意识迷乱的一两分钟内,他到底看见了什么··陈燕西意识到金何坤的决心,多半是出于想跟随他去斯里兰卡与留尼汪·无论拍鲸还是追鲨,金何坤至少得比半吊子好一点。
离启程斯里兰卡还有两个月,这期间金何坤必须得进阶攒经验··波阳湖任务结束后,下一站是北方边境上的货车打捞··这回真在冰天雪地里进行工作,据说事发地点,冰层最厚二十厘米。
货车司机与货物,已冻成冰雕··“打捞的意义是安慰家属,给个交代·半夜出事,好几天才报案失踪·运输公司、司机、家属,各方都有责任。”
陈燕西整理装备,解说工作的同时,变相给金何坤吃定心丸··“这次比较简单,能打捞总比推定全损*好·下午去,晚上回·没什么危险,你记得准备好晚餐,我会很饿。”
金何坤稍放心些许,放人离开时,拉着陈燕西反复索吻·陈老师靠着门板,寻思自己怎么愈来愈放纵这厮··坤爷牵起老师的手,吻够了唇,又一根一根,缓慢仔细地亲吻陈燕西的手指。
他眼神直直看着对方,引陈燕西闷笑,“宝贝,你也太诱了·”·金何坤在- xing -|癖上有些小爱好·喜欢撕咬陈燕西的锁骨,侧腰,连带啃他大腿内侧。
时常做得陈燕西不断后退,金何坤就抓住他脚踝,毫不留情地狠狠拖回身下··偶尔血腥,又柔情十足··陈燕西踩着时间点,保证不迟到的前提下,总算逃脱魔爪。
他到达打捞目的地,船长已在那儿等着·好几名紧急抢险工人,背着气瓶准备下潜··团队工程师将大致情况说明,陈燕西换好装备,坐在切割器凿出的冰洞边缘。
工程师拍拍他肩膀,将一个小型仪器递给陈燕西,“测心率的,唐博士嘱托我叫你戴上·”·陈燕西挑眉,心想唐浓这两口子还真是- yin -魂不散·但时间紧迫,酒店还有人等他回去。
陈燕西戴上测试器,一头扎进冰湖里··水下冷得出奇·陈燕西似感到呼吸管结冰,他与技潜员们一齐游向失事货车·头顶冰层白如天际,水泡清晰,能见度很高。
作业起来不麻烦,只是得堤防失温症··陈燕西此时并不清楚,他下意识里长出颗种子——无论身处何方,无论下潜多深,他都得回去,有人还在等——而他自己不知道。
货车打捞结束,一小时后,工程师让陈燕西再次下潜·是以自由潜··这湖没多深,陈燕西触底后便返回·而那人给他长长一张纸条,陈老师歪头看了会儿,仔细收进钱包里。
回酒店后,金何坤得到这么就以来,陈燕西送他的第一份礼物:一张心电图··“这是我下潜时的心率·”陈燕西坐在沙发上,从他角度看去,金何坤正在厨房里热饭菜。
坤爷身姿挺拔,衬衣外罩着薄毛衣,永远的一丝不苟,宽肩腰窄··陈燕西半眯眼,这要是穿着机长制服,皮带那么一扣,指不定如何风流倜傥··这人来自无尽苍穹,怎就甘愿为他囿于厨房与海。
金何坤端着饭菜入客厅,“怎么想起送我这个·”·“唔,说来话长·”·陈燕西有些不好意思地蹭蹭鼻尖··“那个时间段里,我在想你。”
金何坤想笑,却没笑出来·他应该表现得高兴些,但实际兴奋冲昏他头脑··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一张心电图·一句那时我在想你。
真他妈的,比什么都浪漫··这晚依旧没吃一顿好饭,金何坤瞅着筷子,瞧着瞧着,干脆一扔碗筷,将陈燕西按在沙发上·老师哀叹,还要不要人活了··他慢条斯理地搂住金何坤后背,手指顺着衣服下摆钻进去。
相比他的温柔,金何坤显得粗暴许多·坤爷撕扯陈老师的衣服,顺进裤腰里··沙发并不舒服,金何坤将才势如野兽,这会儿变得温柔缱绻·他用嘴唇碰了碰陈燕西的眉骨,睫毛,脸颊。
有些痒,老师立即抖一下··金何坤便偏过头,衔住陈燕西耳垂,牙齿在上边磨着,老师呼吸蓦地紧促起来·他扭动几次,下意识咬住唇·而两人相贴之地,正抵着块点火的万恶之源。
“我饿了·”·陈燕西得空,喘口气··金何坤却说:“老师,你不乖·”·“送我心电图,又说想着我·”·“老师,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燕西不开口,他向来不爱袒露心意·什么“喜欢”啊,“爱”啊,说出来未免太肤浅·那是小孩才干的事,满口“我爱你”,落到实处就显得单薄可怜。
好似往往如此,嘴里愈强调,真正呈现出来的情谊愈是不堪一击··所以他从未开口,水深不响,情深不语··金何坤要不到答案,只得在其他事上发狠。
陈燕西额头已有薄汗,他知道自己狼狈不堪,吃了痛想躲,却被金何坤用领带绑住腕部··陈燕西挣脱不开,哑声抗拒·他让金何坤出去·坤爷问老师,你舍得么。
再一次次抵进,非要他哼出声··立式灯将影子打在墙上,又放大·好似一场皮影戏,光源忽明忽暗,线条却更清晰·衬得翘起那双腿笔直修长,摇摇晃晃,激起阵阵不可言说的艳气。
金何坤得了便宜,直到后半夜,依然爬在陈燕西上方不挪动·他仔仔细细盯着那卷长长的心电图,这和平时在医院里看的不一样··这是另一种喜欢,更隐晦的情话。
他们已过了非要一个答案不可的年纪,就留这点不戳穿的暧昧··金何坤看着陈燕西- shi -漉漉的睫毛,眼睛发红,分明是一副餍足模样·他揉了揉老师头发,“饿了没,要不起来吃点东西。”
“搁那儿吧,”陈燕西有气无力道,“你他妈天天发|情,老子迟早死你手上·”·“那怎么会,我舍不得·”·金何坤低笑几声,精神抖擞起床,准备再次热饭。
不料陈燕西放在桌上的手机一阵响动,坤爷看一眼,是唐浓的视频电话··“接了,给你·”·刚接通,陈燕西这张“事后脸”就不管不顾地闯进唐博士视野里。
“......你俩能不能节制点·”·“关你屁事·”陈老师显然忘记是谁刚才在抗议,“我们什么关系兄弟单位吗”·“先拆了吧,谁他妈跟你一伙的。”
唐浓没管他瞎发脾气,“金何坤的自由潜进阶如何了·”·“还成吧,”陈燕西瓮声瓮气道,“这个点来视频......唐博士,你在干什么。”
唐浓瞥一眼镜头外的监控画面,他口吻淡淡地说:“看范宇打飞机·”·陈燕西:“......”·这届兄弟不行,还是换了吧··——·注:“*”·①创伤理论,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看陶家俊,“西方文论关键词:创伤”,《外国文学》。
很多“创伤文学”书籍挺有意思,是一种来自于作家切身体验,所带来巨大的心理刺激和精神创伤后创作出来的文学作品··②笑气:危害不亚于毒|品,广大读者请远离这玩意。
③推定全损:参见《海商法》第246条·第二十九章 ·唐浓远在宝瓶宫,距离陈燕西几千公里外的佛罗里达群岛·他们将再次与体制内的科学家进行有关珊瑚研究。
范宇作为潜航员,在近三十米的水下实验室里呆了一个星期,还有四天才能上岸·唐浓作为运营总监助手,因身体原因没能和范宇及其他潜航员下水研究··他身处基拉戈礁岛上的二层小楼里,房间风格复古,不过宿舍条件完备。
身后不时有肤色各异的管理员走过,陈燕西实在不愿丢脸丢到国外去,只得起身穿衣服,叫金何坤正经些··但唐博士无论在哪儿,着装永远正式得体。
白衬衣黑西裤,两臂带着袖箍,袖口往上仔细挽起·他坐在任务控制中心,盯着桌上三台显示器·范宇经过狭小房间时,从不同侧面将其拍摄··唐浓面前摆着一本日记,范宇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册。
这不算监视,又算变相“监视”·为每个潜航员的安全健康着想,他们任何行为均会记载下来··稍微有点常识就知道,宝瓶宫二十四小时持续观测。
每隔几秒,电脑都会检查空气压力、温度、- shi -度和二氧化碳与氧气水平·阀门则是每小时检查一次··“就不能给你老公点人权”陈燕西没去过宝瓶宫,但那里的变态监控倒是远近闻名。
“在这里只有研究,其它概念不存在·”·唐浓捏了捏眉心,屏幕中范宇站在隔间里,其他潜航员未出现·他像是知道唐浓盯着这处,于是抬起头,眼神火燎燎地注视摄像头。
因水下实验室- shi -度大,潜航员们基本半裸状态·范宇半扯下裤子,左手伸进去,摸到那处兽丛··唐浓尝过那玩意的粗大与凶猛,也见识过范宇的尺寸和持久度。
隔着屏幕,隔着海上水下几十米,唐浓却似能听见范宇的喘息声·粗重、热辣又撩人···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范宇拉长脖颈,头后仰着·眼睛半眯,认真凝视摄像头,像盯着唐浓。
他下意识舔舔唇,做了个口型:宝贝,想- cao -|你··唐博士风平浪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单手捏着咖啡杯,不慌不忙地喝一口·而桌下,两条修长的腿已交叠,紧紧绞在一起。
陈燕西半天等不到一句答复,手里端着饭碗,看屏幕能把眼睛给整瞎··“老唐,你他妈吭个气儿成吗·每次打电话先算算时差,你俩没机会上床,我这儿还没办完事。
互相理解,行不行·”·唐浓终舍得吝啬一眼神给陈燕西,他心不在焉道,“就是跟你说拍鲸行动的人选,刚联系两名声学科学家,到时候一起去·”·“鲸鱼发声分析仪、检测装置、发- she -器、软件开发都已逐渐完备。
金何坤的训练你多上点心,今年这支视频,从去年开始筹备,好好干·”·“得了吧,别用这套动员我·什么是我的任务我知道,你忙你的·”陈燕西让金何坤给他添饭,转头又问,“不过你这次居然和体制内一起玩,宝瓶宫魅力挺大嘛。”
唐浓侧过身,抽空看电脑写数据,潜航员再一次检查氧气水平··这时范宇仍然在狭小的隔间里,唐浓这边没人,管理员们在起居室聊天·唐博士一心几用,范宇的表情明显快进入高|潮,手速愈发加快。
唐浓再喝口水,喉结滚动·金属眼镜架在鼻梁上,一副禁欲斯文模样,耳尖却可疑地发红发烫··陈燕西吃饱就犯困,瞧唐浓没什么下文,准备搂着金何坤上床睡觉。
时间趋近凌晨四点,陈燕西发誓以后只要一到十二点,绝逼开飞行模式··“唐浓,没事我就睡了·您继续观赏老公打飞机·”·唐博士不打算留他,关视频时,看似漫不经心又别有用心地提一句,“技术潜工作挺危险,自己注意点。”
陈燕西噎住,“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傅云星,”唐浓这伙人做事向来敞亮,从不在背后偷偷摸摸,“上回找人帮他做了个软件,说是破案要用。
金何坤不在你旁边么,这事你找他问·”·这边说完,视频里范宇同时将自己打发完毕·用纸张小心翼翼把所有液体收拾好,以免遗漏·实验室空调大开,但没什么能真正干透。
- shi -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一粒水珠可能数周之后才能消失··范宇提上裤子,邪笑着朝摄像头露出一对虎牙·这人平日不爱说话,看谁都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
唯独对唐浓,极具侵略- xing -又忠诚不二·两人从初中确立关系到现在,陈燕西都没见过他们吵架··唐浓- xing -格淡漠冷静,对海洋生物的研究却是一条路走到黑。
范宇什么都依他,从未对唐浓说出一个不字··据传,当年唐浓立志做个“体制外”,拒绝研究所的offer·范宇为此直接甩手国家实验室的工作不干,跑去荒野生存一年。
此后练就一身野外求生、海岛露营、在不同的海洋环境下导航的本事··完全因为爱情,疯狂又浪漫··陈燕西不止一次问这对“脑子有坑”的伴侣。
“放着好好的、舒服的科研室不去,干嘛非得穿梭世界各地,还自己掏腰包运营非盈利研究组织·”·唐浓学术上严谨,感情上迟钝·与大多数都市人没有共情能力,不怎么理解何为舒适。
他只是说:“海洋研究是踩着下潜者的尸骸走到如今,而我们研究海洋生物的速度,远比不上它们灭绝的速度·”·“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摆脱束缚。”
“体制内国家保障去他妈的·”·“傅云星这二杆子和尚,还能管破案的”·关闭手机,陈燕西趴在床上伸展腰腿。
之前在沙发上压得厉害,浑身酸疼··金何坤收拾碗筷,再冲个澡,关灯上床··“落发骗人是副业,破案追凶才是正事·他那满肚子心思,没几个看清楚。
我就搞不明白,你看我俩朋友都混那么熟了·老师,啥时给我转......”·“转正暂时不提吧,”陈燕西打断他,两人并肩躺着,轮廓融入黑暗,“当个情人也挺好,没什么后顾之忧。”
金何坤:“爸妈那里,可没见得把我们看作是情人·”·“以后不在一起,就说分了呗·”陈燕西的口吻很淡,似完全不在意。
“结婚还能离婚,就不许恋爱关系有保质期”·这话有点无情·与金何坤放钱包里那张心电图的用意南辕北辙··四周安静,黑夜中呼吸如雷贯耳。
金何坤不知是生气,还是真没什么话讲,长久地保持沉默··陈燕西估计说得挺伤人,虽是未来可能出现的事实·他摸到坤爷手臂,翻身侧躺,额头抵着对方肩膀。
“你看,我们应是两种人·以前没跟谁说过什么心里话,今天和你讲讲·”·“唐浓范宇,跟我就差不离会一直在一起·因为我们的生活圈、工作圈基本重合。
他们所做的一切,我全能理解·就拿宝瓶宫说,这是世界上唯一仅存的海下居住舱·他们要在那里忍受压强、潮- shi -、危险还有孤独·为了安全返回陆地,必须经过十几小时的减压,还得防止患上幽闭症。”
·“换做任何人,有多少可以理解·至少金何坤,你们不行·”·陈燕西往坤爷怀里钻,单手环住他精壮的腰际,手指不老实,隔几秒在金何坤后腰处搓一把。
“我的工作也相同,打一枪换一地儿地教潜水·用相机记录那些动物,偶尔带队自由潜或水肺潜团队·要是心病一犯,就回家颓着·实在忍不住,像现在这样出来接技术潜的活儿。
风险高,指不定有今天没明天·”·“你跟我过,不值得·”·在陈燕西的潜意识里,金何坤是“真正都市人”·他们不尽相同,金何坤应该去过光鲜亮丽、符合世俗价值观的生活。
他应该在灯红酒绿里,带浑身欲望的烟火色气·工作时在甚高频与管制员抬杠斗嘴,下飞机大家又都是兄弟··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而自己,陈燕西虽很想很想,再回到城市深巷的烟雾缭绕里,回到俗气的市井中,回到那些油腻色|欲的男人间,周旋在腿长胸大的女人里。
精英白领写字楼高耸入云,香鬓豪车开派对夜夜笙歌··但他不能··陈燕西见过山川湖海,就再也回不去了·见过海下百米光景,从此“向下”就是“向上”。
金何坤气过了,于是口吻也淡·他想学唐浓,只学到皮毛,未见精髓··“你很自由我知道,陈燕西·但你不能这样对我,给我希望......又叫我不要喜欢你。”
“太过分了·”·陈燕西觉着如此想来,自己还真不是个东西·但金何坤对他做的事,又何尝不残忍··“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坤儿。”
“你不能叫我满心都是你,然后某天又打定主意离开我·天秤分两端,一是大海,一是金何坤·我没法选·”·两个站在对立面的人,连相爱也困难。
金何坤死死攥住陈燕西的手,“我还没说要复飞·”·“今天不飞,明天不飞,今年不飞,难道你一辈子都不再飞行”·“没什么你敢保证。”
陈燕西说··金何坤遽然转头,在黑暗中摸索到陈燕西的眼睛·他知道陈燕西潜台词,这人“没有家”,四海为家·所以金何坤想给他一个许诺都不行。
而山盟海誓说出口,又太俗套·什么“我发誓爱你一辈子”,简直狗血到不堪入耳··“不如我们打个赌,”金何坤终究选择退让,能有什么办法,谁叫那是陈燕西,“今年我陪你去工作也好,拍鲸也好,或是追鲨。
不管什么,你让我跟着·”·“如果最后我选择工作,回去复飞,我自己会离开·”·陈燕西:“时限多长·”·“就今年。”
金何坤认真道,“这期间你会不会给我转正,看缘分·实在不行,以后见面还是兄弟·”·陈燕西笑了笑,“社会兄弟情”·“.......”金何坤其实有点笑不出来。
算了,看造化··这晚睡得同床异梦,两人都不太好受··陈燕西的梦里一直在折腾,有沉船货车,有狂风暴雨·转眼坐到火车上,列车却直直开进海里。
陈燕西砸窗逃生,海水扑面而来·他感到窒息,苟延馋喘扑腾时,一直叫着金何坤··回神时又在一张死宽的床上,金何坤压着他,一下下往里捣·陈燕西舒服地蜷缩脚趾,两张嘴都追随着那人。
金何坤倒是做了个缠绵悱恻的梦,他穿着机长制服下飞机,陈燕西开车来接他回家·夕阳衬在陈老师身后,多像当年初见场景··两人讨论晚餐吃什么,金何坤给他讲又与哪位管制员抬杠。
陈燕西劝他心态佛一点,谁的工作都不容易··这梦过于美好,以至于金何坤清醒时更加难受··他知道陈燕西分外有魅力,这世上总有人如此,莫名其妙出现在你生活里,强势且努力地留下印迹。
轻而易举瓦解你所有伪装、脆弱、冷酷与傲气··接着转身离去,叫你委屈·可你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清晨阳光直入客厅,金何坤坐在沙发上,手里捻着佛珠,一颗一颗。
他念几遍心经,陈燕西收拾好行李··倒春寒刚走,陈老师薄大衣里套着毛衣,愣是穿得青春气肆意··暮春已至··金何坤看着他,阳光在陈燕西肩上盘桓。
暖洋洋地裹着那人,发光··他想,那就再补一个自说自话的赌约好了··若有一天分开再相聚·陈燕西还是陈燕西,金何坤还是金何坤·这辈子就哪都不去了。
毕竟所有会远行的人,骨子里都浪漫得要命··“走人,赶紧的·”·陈燕西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呼喊··“工作不等人啊,爷”·金何坤起身,将佛珠一圈圈重新缠在手腕上。
“来了·”他声音很沉,是最好听的低音炮·弄得每次在床上叫宝贝儿,陈燕西就忍不住发|情··金何坤单手攀住陈燕西的肩膀··俩男人肩并肩,拖着行李箱,谈笑风生地下楼去。
好似昨晚什么都没发生··第三十章 ·金何坤在下潜时遇到一些问题,诸如不信任、恐惧、耳压平衡无法做通··陈燕西提前半月办理签证,工作结束后,带着金何坤直飞日本冲绳。
此前坤爷在国内淡水洞- xue -里下潜几次,因水潭为淡水,密度低于海水,下潜速度快,上升消耗的能量也更多··人体在自然状态下很适合自由潜,穿上- shi -衣却会打破这个平衡。
在淡水中,金何坤需要额外增加配重,才能下潜··目前,金何坤最深到达五米·不协调的肢体动作,缩短了“下方时间”·越过最初几米,下潜变得比上升容易,保持体力与氧气,才能安全返航。
金何坤经历了桑巴,这使得他对再次下潜略有心里- yin -影·陈燕西劝他要不就放弃,坤爷拧巴,不撞南墙不回头,坚持继续··自由潜水是一项心理运动,必须得保证下潜心情愉悦、轻松。
身体太紧张容易下不去,且可能出现其他问题··“你要相信,坤儿·相信大海,相信你自己,同时也要相信我·”·陈燕西下飞机,联系庆良间潜店接人。
四月冲绳还有些凉,空气倒是特干净··金何坤站在路边,一手拖行李箱,另只手悄悄摸到陈老师腕部·见对方没阻止,干脆堂而皇之地十指相扣··陈燕西这才转头看他,“干嘛呢,我跟你说话听见没。”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从今以后你们就是Buddy,你们生死与共·”·金何坤重复当初陈燕西的说辞,顺便摇晃着两人交握的手··“生家- xing -命早交付在你手上,还问我听见没。
老师,你伤我心·”·“得了,你伤我心也不是第一次·教你的东西转头就忘,还他妈不如一只哈士奇·咱们半斤八两,您省省啊·”·陈燕西给潜店回复邮件,一心几用地敷衍金何坤,再从酒店邮件里下载地图。
“青洞这边能见度很高,可能对你克服心里恐惧有帮助·毕竟在海里下潜与水潭下潜是天壤地别,争取有突破·”·金士奇摇着狗尾巴,“等会儿,我们就为这个来冲绳”·陈燕西盯着他,深吸气,“金何坤,欠教育吗。”
这男人实在不行,干脆和兄弟一起换了吧··金何坤自认没有深海恐惧症,但那次桑巴后,再没有一次突破·他始终记得水潭里深不见底的墨绿,肉眼不可见的圆盘垂在水里。
那是他的终点,亦是令人胆战心惊的画面··他不知道尽头在哪,下潜时,也不清楚身在何方·世界混沌了,四面八方皆为一片沉沉绿色,金何坤看不见陈燕西的身影,恐慌自心缝里不断爬升。
没有见到圆盘,耳膜钝痛·他不断尝试法兰佐,没一次成功·必须得上升,金何坤明白极限在哪,他拉着绳子翻转,却感受到一股向下力的拖拽··如一只大手,似要将他拖入深渊。
那时水面很远,天光隐隐,更远·上升时他见到了陈燕西,陈老师一直在那里等他·像漂浮在水中的一片叶子,他们互相凝视,久久对望·陈燕西在观察他是否有颤抖或昏迷的前兆。
金何坤开始渴望新鲜空气,有种不断升腾的冲动,想要即刻回到水面·陈燕西紧紧跟随他,金何坤的速度越来越快,靠近水面时,他快速吐尽肺部所有空气·一扬头,冲出水面大口呼吸。
片刻,他开始咳嗽,恐惧没有褪去,浑身颤抖·金何坤死死地捏着陈燕西肩膀··他们趴在浮台边,于水潭中对视··金何坤始终想问,但那天嗓子太疼,一直没说。
他曾经没尝试过,所以不能讲感同身受·现在经历了,是有资格说我明白··金何坤想问问陈燕西:下潜是如此痛苦,为什么你却不愿上岸··旅居冲绳,陈燕西没直接带金何坤去潜水。
两人四处游荡几天,将附近美食吃得七七八八·撇开职业需要,陈燕西其实很会玩·他不太喜欢网红景点,带着金何坤开辟路线··金何坤的乐趣是偷拍,两位老社畜骑自行车沿海岸线闲逛时,坤爷把陈老师拍得像个日系美男。
他扬言说回国就投稿,未来陈老师星途坦途,苟富贵莫相忘··陈燕西懒得理他,就金何坤那“护犊子”- xing -格,肯把陈老师美照往外传除非想自曝艳照门。
“青洞水质清澈,下面能见度很高·来这浮潜、深潜的人多,你可以放宽心·我会陪着你一直下潜,无论多深,我都在·”·陈燕西跳进水中,金何坤坐在浮台边。
尽管之前想逃离,这天还是来了··金何坤进行几次深呼吸,用力过猛搞得他有点头晕·陈燕西为确保安全,叫金何坤坐着别动,他下潜一次看看··陈燕西翻身入水,下面是茫茫深蓝。
在绳子接近末端处,陈燕西的身影愈来越小·仿佛真是一条海鱼,或一只飞鸟··他在飞下去··金何坤盯了太久,有点分不清哪一边才是“上面”。
海水倒映着天,而苍穹又蓝得出奇··方向感错乱,金何坤平添几分紧张··陈燕西返回,似一支利箭破开水面·他朝金何坤招手,“下来·”·这次下潜,有关信任。
陈燕西不止一次给金何坤强调,如果你想迈进深海的那扇门,你就得相信·相信大海,相信自己,相信人类与身俱来的潜水能力··每个人都是一架“潜水艇”。
人体本身拥有一套保护机制,当你下潜越深,它就会起作用··我们生来适合··潜水之于金何坤,不可能到达陈燕西的程度,远不能谈什么信仰··所以只能相信。
要想去斯里兰卡,要想追随陈燕西,他就要去尝试··金何坤拉着绳索,向下俯瞰无垠深蓝·他闭了闭眼,试图放轻松,排掉内心蠢蠢欲动的恐惧··“老师,要是这次我成功下潜。
上来能不能给我点奖励·”·陈燕西明白他在转移注意力,“想要什么,说说看·”·“热辣的舌吻,或者今晚我给你口·二选一,来。”
金何坤睁开眼,一瞬不瞬地瞧着对方··陈老师咧嘴笑,“那我选择第三项·”·“我给你口,行不行·”·金何坤一怔,兽血翻涌。
“你他妈,真的吃定老子啊·”·他最后吸一口气,开始下潜··金何坤右手拉着绳索,向下游动·他从腹腔抽取一支空气,闭着嘴,关闭会厌。
接着咳一声,把封闭在嘴里的空气,从口腔后冲进鼻腔里··坤爷在尝试法兰佐,运气不错,奏效了·他趁此机会拉几把绳子,不断向深处下沉·潜水电脑显示深度已超过六米,金何坤没顾上兴奋。
他知道,自己还能下潜··愈往下,愈容易·此时内心的恐惧与期待胶着着,互相较劲·仿佛两个势力,在他脑海里互殴··金何坤用拇指和食指拉动绳索,没多久,他彻底放开——不用踢动脚蹼,也不用拉动绳子。
但他在继续下沉··金何坤反应过来,陈燕西一直念叨的那扇“深海大门”,终于打开了·他达到零重力状态,跟阿基米德说拜拜,他开始公然“违背”物理法则。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奇妙世界,就在眼前··金何坤将双手放在身侧,腹部上提,胃部开始塌陷·压力不断增大,- shi -衣紧紧贴在他身上。
其实陈燕西自始自终在坤爷身边,但他已然忘记还有这一号人·金何坤眼前只有深海,不断下潜,不断进发深渊··体内的空气被压缩,不断与喉咙、肺组织碰撞。
金何坤臆想中的痛苦未到达,反而开始变得温暖·他迅速反应过来,这是末梢血管收缩开始起作用··像回归母亲子宫··或许这形容有点玄之又玄,但真如此。
海洋开始拥抱他,这冰冷又热情洋溢的水体,将他接纳··金何坤的耳膜开始发疼,他再试法兰佐,没成功·只得上浮几米,捏住鼻子,用瓦尔萨尔瓦法平衡耳压。
耳朵里发出稍显尖锐的吱吱声,接着“啵”一下,通了··耳朵有点发热,金何坤不管不顾,抓住绳子,再次下潜··他看到了,看到绳子末端的圆盘,看到那个有如王座般散发光芒的地方。
金何坤想,或许这是第一次,他终于和陈燕西看到了“相同”的东西··他像一片雪花下沉,轻飘飘的·只要他想,就能超过圆盘,超过绳索,不断坠入深渊。
这时,四周空旷无比,什么都瞧不见·唯有蔚蓝,四季不变·亘古永远··金何坤内心的期待逐渐占据上风,似有谁在他耳边轻语:下去吧,下去吧。
你还能去到更深的地方··他此前见过海底十几米的光景,但没想过,原来再往下海底也能如此亮,惊鸿一瞥,永生难忘··深蓝色,就像他曾见过的无垠蓝天。
两者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忽地,陈燕西拉住金何坤·陈老师很明白,明白这种诱惑·所以他更清楚,金何坤不是来这里寻求刺激,也不是要进军竞技自由潜。
陈燕西阻止他,叫他返回··金何坤向下深深望着,他抓住绳索末端,没有立即翻身上岸·坤爷想起陈燕西某次无意讲到,在深层带往下,没有白昼,夜晚四季无变迁。
那里引人入胜,却特别黑暗、荒凉·弥漫着沉重的、不可言说的悲伤··这社会上人人都长有一张嘴,面对不公强权、与非正义时,人人缄默其口·王小波写沉默的大多数,金何坤读完觉着悲哀,心口空荡荡。
而陈燕西告诉他,这星球上真正沉默的大多数,在深海千百米··彼时金何坤为了追求老师,表面赞同,内心嗤之以鼻··现在,他忽然有些明白了··金何坤翻转身体,一阵眩晕。
世界再次上下颠倒·他望着头顶天光,似悬在半空中·拉扯绳索时,头几次颇为费劲·坤爷踢几下脚蹼,回到中- xing -浮力区间,上升变得容易··他双手拉动绳子,不断踢蹼。
海水托着他,仿佛全力将他举出水面··愈来愈靠近顶端,金何坤始终望向天空,水面波光粼粼,阳光清晰··一如几十年前,他拿着飞机模型,坚定地抬头仰望。
他肺部空气不断膨胀,似有一股气顶撞喉头,想要冲出去·金何坤放松会厌,丝丝气泡从嘴里冒出·再过几秒钟,他破开水面,呼出所有气体,接着大口吸入新鲜空气。
阳光刺眼,海波摇曳·浮台上的其他潜员大声询问金何坤状况,他伸手比出OK手势,吼一句“I’mfine!”.·紧跟着,陈燕西亦浮出水面··金何坤回首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桑巴,没有粉色迷雾,没有头疼不适。
他们只是对望着,金何坤也没有上前说几句流氓话,没有索吻··他还沉浸在方才的所见所感里,失重、湛蓝、飞速下沉、大海温暖的怀抱·金何坤知道陈燕西全看在眼里,老师什么都清楚。
陈燕西不声不响,参与了这个过程·但他也什么都不说,没有表扬,没有询问深度·他晓得金何坤很兴奋,或许今晚会在床上发泄出来·或许会来回整个八九次,叫他腰酸背痛,合不拢腿。
但金何坤不说话,陈燕西也不说话··肉|体的契合,仅仅只能满足人最基本的需求·在此之前,两人也曾在某一刻有过心意相通··可从未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般接近。
他们灵与肉互通,金何坤真正敢说:陈燕西,我懂你··两人沉默,什么都不提,深深吸一口气,重新下潜··他们翻转身体,向更深处走去··——·注:“*”·①桑巴:(潜水术语)低氧适应症。
低氧的时候肌肉不受大脑控制地颤抖,其实就是LMC运动控制失灵的另外种叫法,BO的前兆··②粉色迷雾:潜水员昏迷前产生的一种幻觉··第三十一章 ·六月初旬,夏季降临。
斯里兰卡西海岸,热得金何坤怀疑人生··时值傍晚,乌金西陲·万里无云的天幕缀着几颗星星,这一路甚嚣尘上,越野车颠簸无比··陈燕西拿帽子扇风,他与金何坤身穿工字背心加裤衩,恨不得下车裸奔。
“表情这么难受,你晕车啊·”·金何坤噎了口气,话到嘴边没放出来,像真怕吐了,又赶紧吞回去·他摆摆手,意味难明地摇头·声音碎成丝儿,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就这车,真他妈晃荡·”·陈燕西握着拳头放在唇前,思量怎么笑,才能不显嘲讽··“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拍鲸行动一开始,上船你能吐得轰轰烈烈。”
金何坤皱眉,摇下车窗换气·热风上脸,裹一头沙子·这你妈,条件别提多艰辛··“我不晕船·”·“知道你不晕船,这得看运气。
凡上船之人,没谁敢说一辈子不晕·分船,分天气,还得分海浪大小·”·陈燕西丢瓶水给他··“赶紧给傅云星打个电话,叫大师帮你上炷香。
别到时候吐鲸鱼一脸,影响美观·”·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金何坤提口气,脑内细胞有集体罢工预兆·他们在车上已坐近八小时,仍未到达目的地。
“陈老师,唐博士给的地址正确吗,确定没有溜我们玩儿·”·“应该不至于,”陈燕西预感司机走错了不止一次,面部保持微笑准备下车问路,“如果今晚到不了,我们做好准备露营吧。”
金何坤一阵窒息,脑仁剧痛·不知现在回国是否来得及··唐浓给的地址偏远,好几次询问当地人,结果都是不清楚·八小时内,他们开过坑坑洼洼的丛林,差点近距离与野生动物贴面舞。
期间金何坤状态好时,居然下车买香蕉·遇上大象就投喂,跟观光动物园似的··天色渐暗,穿大裤衩的当地居民逐渐稀少·陈燕西向来心态稳当,瞅一眼时间,也开始不安。
“偏偏唐浓那地儿信号不好,一直没打通电话·”·陈燕西有些焦躁地撸一把头发,撩起衣服下摆扇动片刻··“坤儿,你发范宇的邮件回了吗。”
·“没,我估计他俩在‘办事’·”·漫长路途把金何坤磨得上火,嘴里叼着根香蕉··“在宝瓶宫憋那么久,成年人嘛。
干柴烈火一相遇,脑子哪还有研究·”·陈燕西懒得听他瞎扯,重新定位地图后,叫司机顺着道路往左走·再往前就要没路了,灌木丛里隐隐闪着不明动物的眼睛。
金何坤提议换条道,司机按一下喇叭,是条野狗窜出来·随处可见的椰子丛林遮天蔽日,陈燕西盯着地图沉默几秒,一抬手,“继续走·”·语气笃定,若不是这地方太诡异,金何坤特想吹口哨,真你妈帅。
树枝藤蔓击打挡风玻璃,越野车颠得金何坤屁股远离坐垫·陈燕西摸根烟点上,觉得唐浓这货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摇摇晃晃近二十分钟,金何坤差点把香蕉吐出来。
陈燕西快受不住坤爷在后面哼哼唧唧,准备下车杀人、毁尸灭迹的时候,车停了··他们在停在一块空地上,百米之内无草木·大灯照亮前方,没有楼房,没有居民,唯见三辆集装箱似的大车,呈三角形停靠在一起。
后箱门大开,空地上架着简易帐篷与露天办公处·大灯在车顶,似追光灯照亮舞台C位··办公处有十几号人围坐,人手一本电脑,莹莹蓝光照在他们脸上。
最显眼是范宇,穿迷彩背心和行军裤,一身腱子肉色泽迷人·正在人群中划拉白板,在上面边写边讲解··唐浓端着水杯,感受到突然闯入的强光,他往陈燕西这处转过头来。
金何坤撑着车门,表面风轻云淡,一派职业假笑·内心腹诽着可你妈总算到了··陈燕西付账给司机,提起行李朝唐浓走去,“咱们是很缺钱吗,博士。”
“放着旅店不住,体验生活也不是这个玩法吧·”·“这边离出海口近,省去租赁过夜调研船的费用·虽说不用躲避监管人员,但这一堆人,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唐浓轻轻扯松领带,向着金何坤抬了抬下巴··“脸色不好,晕车”·金何坤风马牛不相及地说:“唐浓......你不热吗。”
饶是身处六月的亭可马里,唐博士依然衬衣西裤与领带,皮鞋铮亮·这行头改明儿就可以出席联合国会议,都不带包装形象的··“心静自然凉,”唐浓见他还有心思打趣,估计也没什么毛病,“你们先跟我来,安排住宿。”
此前金陈二人心理预设相当充足,任何艰苦均能克服·而瞧见住所时,他俩仍避不可避地愣半天··唐浓嘴里说着目前情况,带人走进一个简易帐篷内。
形似古代的行军帐篷,里面两张单人床,一个吊扇,一张书桌··地面简单处理过,与水泥地相去甚远,倒是比坑洼的原始状态好得多··“这里有蚊帐,你们需要就搭一下。
不过范宇亲身实验,没用·花露水和蚊香带了吧,接下来十几天,那就是你们的保命符·”·唐浓取下眼镜,掏出纸巾擦一擦·他完全露出双眼时,温和褪去,有些凌厉。
不知想到什么,又笑得有点蔫儿坏··“至少在这里,花露水比傅云星可靠多了·”·远在国内C市的傅大师,正挖空心思扑在命案上·他鼻尖微痒,有点想打喷嚏,没打出来。
傅云星瞅一眼窗外深夜如水,纳闷是谁在骂他··陈燕西颠沛流离惯了,既来之则安之·他将行李箱放在书桌边,问:“那这边情况如何,什么时候出海。”
“明天,今天我们调试设备·”唐浓说,“宇哥正忙,明天你们再照面吧·现在人员算是全聚齐·”·“金何坤,你要不要与摄制组的成员打个招呼。”
坤爷突然被点名,整理床铺的手一顿,“不了吧,明天收拾收拾再去见人·”·唐浓提起嘴角,略有揶揄地推推眼镜,“你怕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来这里的人可不是什么研究学者、体制内科学家。
阿燕、宇哥、我以及外面那些人——我们不是‘流氓’就是‘土匪’·”·金何坤:“......”·果然逼王的朋友都是逼王,这流氓土匪要有唐浓一半气质,星探在街上追人,怕是能练出马拉松成绩。
送走唐浓,金陈二人相顾无言片刻,接着一低头,认命地整理住处··单人床太小,金何坤自作主张将两人床铺拼合·陈燕西已被万恶的蚊子叮几个包,只好满脑门官司搭蚊帐。
收拾完毕,他们满身大汗地坐在床沿抽烟·陈燕西实在受不了,拿上毛巾去洗澡·金何坤累得不想说话,瞧着陈老师掀帘出去··这边条件简陋,虽不愁淡水问题,但淋浴铁定没有。
金何坤以前从未遭过这罪,叼着烟思索半晌,真想不出陈燕西能去哪里洗·他拿上老师放在床头的换洗背心,撩了帘子出门··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不远处的露天办公地已开始收工,范宇将电脑与错综复杂的电线搬进集装箱内。
唐浓靠着车门等他,这时已人烟散尽··简易帐篷内亮起灯,似一簇簇萤火虫,缀在荒郊中·唐浓对范宇招手,两人靠着车门吻了一阵··金何坤离得远,犹能感受激情肆意。
范宇压着唐浓不老实,扯出唐博士扎得一丝不苟的衬衣,准备往里摸索··唐浓偏头阻止他,拖着范宇回帐篷·金何坤差点看一场活春|宫,摸着下巴坏笑·这唐浓也不是不怕热嘛,至少在那回事上,估计还挺火辣的。
坤爷吸口气,防止乱想“伤身”·隐隐听见水声哗啦,就转头往帐篷后边去··他们住的这边较偏僻,帐篷再往后,是灌木丛林·离海岸近,浪涛声格外清晰。
天上群星密布,但没见着银河,是位置不对··再走几步,水声更近·金何坤看清眼前情景时,浑身血液直往下面去··陈燕西脚边放着水桶,上身赤|裸。
只穿一条内裤,包裹挺翘臀部·光线微弱,照在陈燕西身上,肌肉更显沟壑·水花快速流下,泛起一层蜜色··金何坤口干舌燥,差点忘记呼吸·陈燕西微抬下巴,身躯诱人,后颈叫他想一口咬上去。
肩胛骨瘦削,腰部稍微往里收,臀翘就显得双腿笔直要命··饶是两人再怎么“坦诚”相见多次,这视觉冲击力仍劲道地叫人疯狂··水流不断,陈燕西头发- shi -哒哒的。
这你妈,太勾人了··金何坤怕控制不住野战的心,屁滚尿流跑回帐篷里·他连续抽几根烟冷静,还是按耐不住内心渴望··回想做情人以来,什么样的陈老师他都见过。
奶声奶气的,强硬霸道的,风情勾人的,清冷淡漠的,每一面都可以令金何坤发疯··奶燕西会在床上叫他心肝儿,强硬起来两人也会打架·淡漠时身心俱远,不给谁袒露柔软。
可金何坤还是不管不顾,色心蒙眼,一脚踩进去·“偷窥”陈燕西洗澡,就跟无意吃到一块甜饼,甭提多高兴··没多久,陈老师擦着水珠回帐篷。
金何坤人模狗样地坐在书桌前看书,吊扇吹得呜呜响,倒是没那么热了··“要不去洗澡,今天早点休息·防止明天呕吐,我建议你早上少吃点·”·陈燕西躺床上,准备听会儿交响乐。
前些日子唐浓说,这趟回国不出意外,应该能赶上薛云旗的巡演··金何坤摇着狗尾巴跟过去,侧坐在自己床上·“老师,斯里兰卡那么多观鲸地点,偏偏选这是为何。”
陈燕西调低音量,双手枕在脑后,“金学霸,当年地理怎么学的”·“受季风风向变化和鲸鱼巡游路线变化影响,每个地方适宜观鲸的时间不一样。
每年十一月到次年四月,西海岸的卡皮提亚、南海岸的美蕊莎有鲸鱼出没·从六月到九月,东海岸的亭可马里附近海域,则成最佳观鲸点·”·“地理它也不教这个啊,难不成你是理科。”
金何坤察觉此人嘲讽毫无常识,敢情高中两人学的不是一卦··“毕业好多年,知识早还给学校做谢师礼了·不过地理告诉我,每年六九月,全年最热。
顶着烈日出海追鲸,能把人晒脱皮·你不要脸了”·“巧了,我是不易晒黑体质·”陈燕西抽出左手,拍掉金何坤放在他小腹的狗爪子。
干什么,这人说着说着咋还开始乱摸了·金何坤吃痛,继续笑,“那能看见什么大货”·“很多,海豚基本成群,出一次海能见好几群。
但鲸鱼不好说,”陈燕西没注意金何坤的爪子在他侧腰蠢蠢欲动··“唐浓想去找蓝鲸,那玩意是巨无霸,在深海·每次蓝鲸来,季风起·所以我说你可能会晕船。”
其实真想纯粹观鲸的话,去澳洲南海岸、加勒比海看抹香鲸;去夏威夷和阿拉斯加看座头鲸;去挪威和冰岛看虎鲸;去北冰洋看角鲸··斯里兰卡南岸,除蓝鲸之外,座头鲸、虎鲸、鲸鲨都寻常可见。
他们现处西海岸,抹香鲸出现的机率更高一点··金何坤觉着这世上除了他,也没谁会这样追逐陈燕西·简直是在拿命陪他耍,放弃还是呕吐,这是个问题。
好在坤爷眼下有更紧迫的问题,他慢慢掀开陈燕西宽松的衣服,手已钻进去··“那要是没遇上鲸鱼,怎么办·”·“没遇上很正常,有一年他俩追鲸,整整半个月毫无所获。
这是项考验耐心的活儿,得经得起寂寞·”·陈燕西摘了半边耳机,一低头,瞧着有只手在他衣服里为非作歹··金何坤眼里藏了浓浓欲|火,不遮不掩。
陈燕西:“你这人就经不起寂寞”·“寂寞那是心理上,生理上他俩谁亏待谁了一顿- cao -还能落下啊·”金何坤见小动作被识破,干脆撕破衣冠禽兽之皮。
“老师老师——”·“我们做吧·”·这一声声,求欢似的·金何坤难得露出软声软语一面,在- xing -上他从来都强硬且侵略- xing -十足。
陈燕西要不是想着明天出海,差点就要松口··“下去,谁他妈准你上来了·”·金何坤理直气壮:“所谓三分打拼,七分看命,剩下一百四十分,就看明天身体素质。”
“死也要死在牡丹花下,风流快活,陈燕西你给个痛快”·“痛快就是滚出去冲冷水澡,这一天天的精虫上脑”·陈燕西拍他一巴掌,作势一记撩- yin -腿。
吓得金何坤赶紧捂住命根子翻下床··“我日了陈燕西你犯规”·“犯规咋了,你他妈咬我啊”·俩无端返龄三岁的智障,一人在床,一人在地。
瞪着眼,气喘吁吁地对视片刻·谁也不让谁,幼稚得不行··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要不是陈燕西手机铃响,金何坤还真敢跳起来咬他··陈老师指指屏幕,做口型:我妈。
金何坤一听是岳母,当即不敢造次·巨型犬似的刨了刨地,抓起毛巾,气呼呼地冲出帐篷··陈燕西失笑,那欲|火中烧的背影,仿佛印着俩大字儿——·委屈。
第三十二章 ·第一天出海,遇上点麻烦··不仅金何坤大吐特吐,同行的其他几名科学家也没好到哪去··斯里兰卡是个大陆架极窄的岛屿,深海区距离海岸线二十公里左右。
体型庞大的鲸鱼,会在那里出没·时值每年三月到九月,是鲸鱼来此寻偶做|爱、社交的好时机··碰上鲸群的机率很大··自费科研,租赁四艘渔船。
且不说钱的问题,在渔船或军舰、游艇间,唐浓等人毫无疑问会选择前者·只有渔船才能近距离观察鲸鱼,必要时下海同游··但鲸群是否选择靠近这些“外来客”,得看运气。
早间上船前,陈燕西问金何坤是否吃点晕船药·坤爷混不吝地摆摆手,大爷我身体素质比你好··陈燕西:“也不知这会儿吐得七荤八素的人是哪位爷。”
他给金何坤递去药片与矿泉水,眉眼里满是戏谑··金何坤在斯里兰卡留下此生坐船第一吐,一路驶离海岸一路晕菜,战绩金光闪闪··特没面儿。
好在同行人也差不多,除开常年乘船颠簸的陈燕西、唐浓、范宇·工程组的一名大哥哇哇叫着要上岸,且打死不愿再出海··没辙,唐浓联系出海口等待的后勤人员,把这大哥扛回去了。
“你们这差事,就不是人干的·”金何坤晒得有些脱力,日光顶头,海面空无遮挡物·光圈印在眼帘前,搞得像在录制荒海求生节目··陈燕西半躺半坐在船舷边,海浪尖上依旧四平八稳地抽着烟。
他瞥一眼金何坤,“多吐几次,自然就好了·”·范宇跟着拆台,“是,当初阿燕坐一次吐一次,战绩比你牛逼多了·”·“嗳你是我兄弟么”陈燕西抓起手边水瓶掷过去,被人揭短倒还面不红心不跳,“我他妈为了谁,啊。
当年你俩还没学会自由潜的时候,是谁下水给你们弄的一手资料·”·“忘恩负义的混账·”·唐浓笑着插|入话题,“我俩要不是混账,跟你也捆不到一块儿去。”
今天唐博士难得换下标配衣服,穿着简单体恤衫和运动裤,至少减龄五六岁·他往那儿一坐,移动空调似的自带降温功能·难怪范宇贴着他老公不撒手。
陈燕西呲牙,“二对一不公平·”·“你可以找金何坤·”唐浓大度耸肩··陈燕西回头看一眼血槽已空的坤爷,实在不能指望他突然爆发“手撕鬼子”的特技,跳起来舌战俩混账。
只得一翻眼,单方面挂起免战牌匾··“休战可以,跟你说个正事儿·”唐浓把一叠资料扔给陈燕西,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望着对方··陈燕西拿过文件粗略翻看几眼,右手指捻着页面来回摩擦。
他眉头轻皱,确定自己没看错··“刘易岂怎么想的,发现个洞- xue -就想‘探险’,该不会是洞- xue -潜魔怔了吧·山里的情况清楚么,洞- xue -多深,此前有没有坍塌事故或其他潜员下潜记录。”
“你这儿写的从入口到出口总长三百米,期间有三个减压站·还有谁跟他一起,谁负责牵线,谁负责后勤,行动要多久,他们想探测什么·搞明白了”·唐浓静静听完陈老师这串机关枪似的发问,一时不知从哪个问题先讲起。
范宇接过话题,言简意赅,“这你别问我们,刘易岂只是找老唐的工程队要几个技术·”·“至于其他的,你直接去找当事人·”·陈燕西有点急躁地揉几把头发,金何坤恰逢缓过几口气,“刘、刘易岂又是你哪个野男人”·陈燕西:“......”·这货怎么看谁都像是情敌。
“我一朋友,你不认识·之前回国他在长白山那边,没碰上面·”·“洞- xue -潜是技术潜的分支之一,难度最大、死亡率最高·洞- xue -潜水员人数只占潜水员的万分之一,但事故发生几率,有幸包揽潜水事故的二分之一。”
金何坤:“照这么说,你那朋友是去送死”·“金何坤,嘴下积点德,来世你不想做个人”陈燕西真他妈服了,“你这乌鸦嘴得算玄学,赶紧把话叼回来吃进去。”
坤爷跟着呸几声,十分惹不起这脾气急躁的情人··说起刘易岂,陈燕西略显惆怅·两人之前关系挺好,自从在竞技潜水的看法上出现分歧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
但无所谓,人与人之间总这样·看似坚不可破的情谊,或许一月有余不联系,就散了·看似萍水相逢,无心插柳的缘分,指不定啥时候长出一颗铁树来··有意思的是,当初刘易岂与陈燕西闹掰后,他们谁也没参加竞技自由潜。
陈老师隐约记得,老刘认为是时候转变身份·既然潜水可以带来欢呼与荣耀,凭什么不去争取··刘易岂没竞技,回头加入洞- xue -潜的组织·BBC纪录片《SecretsoftheMayaUnderworld》(玛雅地下之谜)里,有句话叫陈燕西至今难忘。
——Thebiggestrewardisseeingsomethingthathasneverbeenseenbefore.·洞- xue -潜水能满足潜水员强烈的探索欲望,道上有传:每一次下潜,可能到达人类从来没有到达的地方。
于人类对历史研究、地质变迁研究等均有益处,谁都想探寻千万年前留下的地质密码·而另一个致命的吸引力是——他们无比渴望到达洞- xue -隧道的终点。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就像竞技自由潜水员,同样希冀着下潜得深一点,再深一点··陈燕西和刘易岂的过往复杂,虽没什么感情纠葛,但真是朋友,比沈一柟更真挚点。刘易岂曾几次救陈老师于BO*,算得上过命。
这些都轮不到金何坤吃醋,他自认晚来一步,再加两人职业不同,没必要乱吃横醋给自己添堵··可唐浓接下来一句,令金何坤极为不爽··“我建议你仔细看看最后一页、最后一段,阿燕。
刘易岂的免责声明上写着,如果死亡需救援,他希望是你去·”·他们这行里,“免责声明”有另一个名字叫“遗书”·可能说得有点夸张,但差不离是这意思。
自愿下潜,自愿探索,生或死与别人无关··陈燕西没怎么意外,盯着那几句话回味好久·金何坤再怎么不懂他们的规矩,合该知道“送死”怎么写。
“那个刘易岂什么意思,找死还他妈拖个垫背,啊·自个儿都能死在里边,危险系数亮红灯,什么叫做希望‘陈燕西组织救援’”·“这叫兄弟这是仇家”·“嗳你别嚷嚷,这大热天的晒得我头昏,”陈燕西按下金何坤肩膀,他深深瞥一眼大海,“再说,你把鲸鱼吼跑怎么办。”
金何坤冷笑,“你以为这是鱼塘钓草鱼呢·”·陈燕西没理他- yin -阳怪气,只问唐浓,“刘易岂什么时候动身·”·“明天吧,这份资料是他们同行潜水员传给我的。
说怎么也跟你有关,还是叫你看看·”·唐浓下意识推眼镜,才发觉今天为了下海,戴的隐形眼镜·他略有尴尬地顺势摸了摸鼻梁,继续问··“你怎么看。”
“我不怎么看,”陈燕西耸肩,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要去探险也好,去研究地质密码也好,随他去呗·”·“如果真出事了,我就按这免责声明去打捞尸体。”
范宇:“你明知这份协议不讲义气,要是你也出事怎么办·”·毕竟没人清楚这个未知洞- xue -里有何种险境,命运之神更不愿向任何人暴露他的安排。
这份极可能在出事后公开的声明,无疑是将陈燕西架在火上烤··去救援,九死一生·不去救援,孬种不念情分··当事人倒还看得开,陈燕西捂着金何坤随时准备咬人的嘴,笑了笑,“无所谓,谁叫我欠他几次过命的人情。”
·唐浓的眼神落在两人之间,徘徊片刻·他有话想说,最终选择缄默其口·唐浓很想问陈燕西,刘易岂无牵无挂,为潜水殉道也就殉了。
你这身后撇开家人不说,难道金何坤还没打开你的心门··这话说不好,问出来伤人··陈燕西毫不在意地关上文件夹,还给唐浓·一船人相顾无言,金何坤碍着其他人的面儿,没有直接质问陈燕西。
但问了又怎样,能阻止陈燕西的决定·这一扪心自问,金何坤反倒想起另一个问题:陈燕西到底对他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太挠人了··这天渔船颠簸数小时,在鲸鱼应该频繁出没的海域上徘徊许久。
没有遮阳篷,太阳兜头暴晒·汗水如瀑,陈燕西等人的嘴唇发干,热气儿顺着头顶蒸腾··中午草率地吃点干粮,下午海面风平浪静·金何坤适应能力强,已不再呕吐。
没有鲸鱼··海平线遥不可及,环顾四周,汪洋大海之上绝望扑面而来·之前有另两艘渔船过来打招呼,好几名研究人员抱怨没希望··连鲸鱼的影子都没有。
金何坤带着相机也无用武之地,再过几小时,他擦擦墨镜,“今天没戏了,再晚一点海上飘着不安全·”·“你们想拍摄的画面也不会出现,返航吧。”
难得陈燕西没反驳金何坤的提议,几人对视,瞧着唐浓估摸观点相同·范宇挥挥手,叫船长返回海岸··第一天出海碰壁,不算是很好的开始··陈燕西曾提醒坤爷,遇上鲸鱼不吃惊,没遇上也在情理之中。
千分比的几率·不过照今天情况分析,可能更低··晚间吃过饭,露天办公处聚集着工程队人员,其他几名科学家正和工程师交流··金何坤这才知道,他们是两拨人。
唐浓这边主要以拍摄视频为主,法国牵队的自由研究者是来研究鲸鱼“社交- xing -”的··看样子,两拨人皆一无所获··闲下来的傍晚挺惬意,比当初在仙本那舒服一些。
要是住宿条件再好点,差不离是一次蜜月旅行··陈燕西搬来桌椅,跟金何坤面朝大海,一人拎一瓶汽水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海风浮动,掠起陈燕西的额前发。
金何坤思量许久,还是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刘易岂出事·你就不能不去救援么·”·“这不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陈燕西说,“这得算是否仗义。”
“仗义不能当饭吃,这都什么时代了·你还真以为自己纵横驰骋的大侠啊·”·“想成为大侠的是你不是我,要不然当初我也学咏春不学潜水。”
陈燕西全凭嘴巴快,反咬一口··新鲜出炉的金大侠发觉自己真没法儿反驳,只能选择曲线救国,“你出事怎么办·”·陈燕西非暴力不合作,“凉拌,这得看天意。”
金何坤满脑门官司,恨不能把陈燕西原地抽成陀螺··“我说你就不能安分点,非要去当傻逼吗·”·“巧大发了,”陈燕西点点头,“我就是傻逼。”
两人眼神隔空相撞,谁也不退让半步··其实这不怪陈燕西,也不怪金何坤,各有各的立场·什么义气、权衡、生与死·他们从不同角度出发,自然选择不同。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陈燕西野惯了,觉得去洞- xue -里打捞个尸体没什么大不了·自他走上这条路,从来就把脑袋拴在裤腰上·活多久,没想过。
陈明夫妇的意见不做数,他们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孩子是独立于父母存在的个体,陈燕西选择如何度过这一生,那是他自己的事··金何坤是纯粹看不惯。
他选择安全,亦是“安全”成习惯·飞行工作要求他每一次起飞降落,都将所有人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要是拿进小说比较,陈燕西是“朝不保夕”的江洋大盗,金何坤就是“遵纪守法”的朝廷走狗。
他俩撞一块儿,至今没拆伙,全靠那点PY交易··也算是人类社交的奇迹··再这么干坐着,可能会引战·陈燕西掐着点到为止,起身去找范宇··“那边可能需要人手,我去看看。”
金何坤沉默,实则气不打一处来·陈燕西总能把他搞得上蹿下跳,生怕第二天就得给这货收尸··他盯着陈老师远去的背影,瘦削的一抹剪影,逐渐融进办公处的大灯里。
晚霞铺陈在天际线,海鸟低飞··金何坤无奈地撤了火气,拿过陈燕西剩下那半瓶汽水·千万条霞光印在瓶口,似还残留着老师嘴唇的余温··能有什么办法。
金何坤的指腹轻轻拂过瓶口,望着不远处海面出神··“怎么,你俩这是吵架了·”·唐浓的声音从后边传来,拖开陈燕西的椅子坐下·他用陈述句,嘴里叼着烟。
这下斯文气质里,又混了点痞气··“今天没遇上鲸鱼,纯属运气不好·以前也说了,需要耐心、恒心和毅力·急不得·”·金何坤摆手,“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刘易岂”唐浓想了会儿,干脆换个方式问,“你希望他良心受谴,还是希望他去做想做的事·”·金何坤转头盯着唐浓,“博士,何不直接说我俩不合适。”
“这样大家都敞亮点,也坦诚点·”·“没有谁和谁天生就合适,总得有人妥协、有人退让,这是感情里的规则·”·唐浓讲话时条例清晰,像在汇报科研结果。
“我们这行,阿燕这行,谁能有个定所·总在不停漂泊,不停辗转各地旅店船只·不停向家人解释,我们此行要去多久,凶吉未卜,可能不会回家·然后转身投入海洋,像你今天所见。
坐着渔船,去等一个万分之一的机率·”·“你要能接受这样的陈燕西,你就该让他去做自己的事·”·“包括放他去送死”·金何坤嗤笑。
唐浓跟着笑,“那我问你,阿燕可曾有过一次,就一次·”·“阻拦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金何坤皱眉,正要开口。
唐浓却打断他,“这话,你可要想好再说·”·第三十三章 ·“昨天你跟金何坤说什么了·”·范宇拿着海洋感知仪,试图与来这儿闲逛的鲸鱼“交流”。
运气不太好,昨天他们在这里碰壁,貌似今天依然如此··唐浓耐心极佳,靠着范宇轻声说:“给他俩加把火,感情的事经不起消磨·”·范宇疑惑,“你是想把阿燕推给他,还是想把金何坤推出去,我看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我只做了朋友该做的事,至于最后会不会在一起,看造化·”·唐浓整理- shi -衣,如有必要他会跟着下潜··范宇:“问题是,他俩合适么。
都是满世界‘浪荡’的职业,两个没定- xing -的人在一起生活又不是小说·”·“那我们当年合适么,”唐浓转头,眼睫深深,常年冷漠的脸上勾出一丝笑意,“我就给金何坤说,感情不仅有进攻,还伴随着妥协退让。”
“等待本身就是爱情,退一步,才好看清全局·”·“也不能总叫金何坤往后退啊,明天他退出楚河汉界,这盘棋还玩什么玩·”·“所以你下象棋从没赢过我,”唐浓伸手在范宇下巴上摸一把,“审时度势的后退,是为了将军。”
“他们都没急,你- cao -什么心·”·陈燕西没注意到船尾的咬耳朵,全身心放在金何坤那里·从出海到现在,坤爷不说一句·两人昨晚回帐篷,居然形成各睡各的局面。
这还是头一遭··陈老师反省自己是否说错话,逐词逐句认真分析后,觉得没毛病·他其实很明白金何坤的潜台词:你究竟喜欢我吗··答不上来。
至少喜欢或不喜欢·都不该是轻易讲出口··正因感情难能可贵,才无法让他变得轻率··金何坤昨晚没睡好,唐浓是个谈判高手,巧妙将他和陈燕西的次要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
——你究竟是只想陪着他,还是想拥有他··这话乍一听,无关“你们是否互相喜欢”·好像跟感情没什么关联,细想下去,金何坤发觉这是症结所在。
你究竟只是在失业、闲散、没有自我生活重心时,想找个人陪着,排解寂寞·还是真正想拥有这个人··拥有他的全情投入··“这么想来,你是说我不够喜欢他。”
当时金何坤问··唐浓摊开手,笑得公式化,“这是你自己的脑补,我可没诱供·”·“你看,爱是自己的东西·我们没谁可以倾其所有去爱,爱与不爱都是有原因的。
况且你俩应该还没上升到爱的程度,顶多算好感喜欢·”·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坤儿,你和阿燕都比我小·我就仗着他的面子,叫你坤儿。
陈燕西和你其实正好相反,你看着愿意吐露真心,愿意对他脆弱,但他不行·”·陈燕西可能到死都不会喊一声痛··你不要误解他··金何坤从昨晚想到今天出海,愣是没能够从这两句结语中出来。
陈燕西踌躇着要不要上去搭话,或许是该道个歉··毕竟那时坤爷在关心他,拦着自己送人头,没错吧··“嗳我说金何坤......”·陈燕西端着盒饭靠近他,略有讨好意味地坐下。
“吃点饭,唐浓说下午三点再没鲸鱼出现,就早点手工·”·金何坤接过饭盒,瞧范宇在船头用船桨竖立于海水中,侧耳倾听·情人没有隔夜仇,陈燕西递了台阶,他也就坡下驴。
“范宇这是干嘛呢,我看他站五六分钟了·”·“听鲸鱼的声音,”陈燕西松口气,赶紧解说,“将船桨一端沉在水中,可以听见鲸鱼发出的声音。
由此判断是否有鲸鱼经过,或离我们多远·”·金何坤挺意外,“这能有效吗·”·“估计有吧,”陈燕西说,“你看他不听得挺入迷么。”
唐浓查看感知仪反馈回来的信息,欣喜地一挑眉,“今天希望很大”·看来是有大货即将路过··全船人员打起精神,唐浓等人,包括金何坤在内,都开始穿- shi -衣。
独独陈燕西坐着没动·他慢条斯理抽烟,手里攥着打火机来回翻弄··“等鲸来,你们下水,我在船上守着·能潜的,能拍的,都在这儿·”·“我就不下去了。”
摄制组其他两名成员面带不解,金何坤适时打圆场,“就让他留船上,昨晚我没控制好力道·老师腰腿不便·”·陈燕西:“......”·昨晚做什么了,你他妈倒是说清楚。
金何坤顶着陈燕西杀人眼光,继续道貌岸然,“我朋友遇上个棘手的案子,据说凶手在逃,身手了得,应该练过不下八年的咏春·受害者身上有几处刀伤,我和陈老师就真人演示,给他还原一下可能出现的场景。”
“下手没轻重,把他伤了·”·这反转剧情令陈燕西震惊,金何坤编谎话都不带眨眼的·可见平时忽悠领导与同事的功力,极其深厚··陈燕西一拍大腿,“是,所以今天你们加油。
我认真看家·”·唐浓睨他一眼,心下一片清明·陈燕西心病没过,不想下海情有可原·但傅云星昨晚找的人可不是金陈二人组,是范宇··范宇认识国内一名犯罪心理剖绘大拿,傅云星正卡在一起连环杀人案的节骨眼上,需要点“灵光一闪”。
当时傅云星正在回家路上,范宇问他给谁兼职·唐浓插一句,“还能有谁,林家那位副支队长·傅大师隔三差五将手机定位到基督教堂或道观,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
三人因金陈二人结缘,倒是很快走在一起·互相那点往事也不算什么秘密,并非难以启齿··傅云星趁着漫长等红灯的时间里,翻看案卷,顺带问了句他老铁,“坤爷在你们那边如何,还没把陈燕西拿下啊。”
“我估计得有段时间,”范宇将犯罪心理剖绘大师的联系方式发送完毕,“如果他俩最后真能成,铁定是陈燕西主动确定关系·”·“否则就算金何坤追到天涯海角,还是只有回去泡空少的命。”
傅云星噗嗤一笑,根本不同情金何坤,“宇哥,你这是女巫还是守卫,天天毒奶别人·”·“我是预言家·”·范宇笑着关闭语音视频。
“现在警徽交给你,赶紧去救即将被票出局的林小姐吧·”·傅云星摘下蓝牙,扔了案卷·他看着前方车潮滚滚,思绪一半沉在案子里,一半分给林蓉儿。
那位大姐当年格斗特牛逼,毕业男女混赛,第一是他傅云星,第二就属林蓉儿·搞得当年同届毕业生,想起他俩的名字,至今都感觉某处隐隐作痛··取个姑娘家的名字,那身手和内里,怎么瞧也不输男人。
A气爆表,轮不到他去救··这次碰上暴力型连环杀人案,林蓉儿和新顾问一筹莫展·傅云星安插眼线在支队里,除开帮他弄个案卷,时不时回馈的消息相当辣眼睛。
诸如“林姐今天又在局里骂人啦”、“哦豁那场面你是没看到,林姐一个剪刀腿,直接把同僚干翻在预审局门口”、“不得了不得了,今天局长追责。
林姐放下配枪和手铐,说什么等这案子破了,大不了她不穿这制服,但怎么也不能乱审无辜”云云......·傅云星呲牙,这姑奶奶的脾气一点没改·倒是有逐渐趋向母夜叉的嫌疑,还......挺可爱的。
其实当年他没介意林蓉儿干刑侦,但感情又是另一回事··—你说,爱与不爱,怎就这么难··消息发给金何坤,整夜未回复·坤爷觉得傅神棍磕牙放屁,他要知道这问题答案,还会一筹莫展,等陈燕西反应么。
爱与不爱,怎就这么难··金何坤也想问··鲸群出现在渔船斜前方一百米处·唐浓叫船长绕向东侧,驶向鲸鱼前方·再停下,等待鲸鱼靠近。
它们喷- she -出水柱,像一朵巨大蘑菇云·翻身而起,腾空再一摆尾,又沉入水下··这算得上金何坤第一次正式下潜与鲸同游,陈燕西莫名有些紧张——不亚于他自个儿下去。
“宇哥,老唐·”陈老师坐在船沿叫住他们,稍长的头发下垂,碎发略挡眼,“看紧金何坤,照顾好他·”·金何坤抬头,盯着陈燕西。
他挺想索吻,但眼下情况并不合适··“不用担心,大不了我浮潜·”·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陈燕西没受到几分宽慰,相反更紧张。
鲸群逐渐靠近,他们得走了·陈老师抬手,想摸一把坤爷的脸,最后落在对方肩膀上··“自己小心·”·金何坤跟在唐浓身后,几人戴上设备下水。
亲身经历才明白,理论很简单,- cao -作起来很困难·至少想三百六十度拍摄鲸鱼,他们需要进入鲸群,或下潜在它们身边··海里本该是安静的,随着鲸群靠近,金何坤莫名感到震动。
是声呐··那声音不好形容,似嗒嗒声,又似鸣叫·如雷轰鸣,从远处逐渐袭来·慢慢地,海水开始动荡,像有千百艘巨轮的涡旋推进器同时启动。
金何坤紧张得无以复加,他捏着手中相机,然后看见一片遮天蔽日的黑影··唐浓赶紧带着他们上浮,并给鲸鱼让道·然后两拨人,确切讲是人与鲸鱼,在海中狭路相逢。
金何坤咽口唾沫,他看到一只鲸鱼竖立在前方,真正的庞然大物·若不是陈燕西再三叮嘱他,不要慌,不要害怕,不要作出会激怒对方的事,金何坤恐会落荒而逃。
逐渐,鲸群环绕在他们四周·眼神对视,忽而上升,忽而下降·金何坤机械地移动相机和双腿,企图表现自在点··让他显得不那么突兀,佯装成鲸群同伙。
“你到时就能感受到,它们聪明又智慧·其实你们可以沟通,就像跨物种交流那样·”·唐浓没有诓他,金何坤此时一动也不能动·他感到鲸鱼同他擦肩而过,指不定哪知- xing -情暴虐,或顽皮成瘾。
与动物嬉戏倒是没什么,如果双方吨位悬殊过大,嬉戏变成凶案现场也很有可能··但估计最近大凶,忌出行·唐浓察觉这群鲸鱼并不想作短暂停留,也不想和他们游戏。
很快,这群巨物沉入更深的海底··金何坤向下望,那些孤独又温和的生灵,可能再也不会同他们相遇··莫名的,他有些不知从何谈起的遗憾伤感··范宇怕他追上去,有意提着金何坤臂膀。
他摇摇头,示意返回··收获很少,总比没有收获好··“你不可能会追上它们,只有被选择·”·唐浓上船后,朝金何坤半是提醒,半是警告。
坤爷却坐着沉默,毛巾搭在头发上,随海风将身上的水珠吹干··他想起陈燕西后背上纹下的座头鲸,和今日所见如出一辙·它冲出海面,潇洒摆尾,然后沉入深海。
——你不可能会追上他,只有被选择··这话稍加修改,貌似同样适用于两人之间,金何坤第一次感到无力··很早时,父母跟他说这世上有种种虚妄。
但人与人的感情不是,爱不是·当你开始爱一个人,他就有权利触到你不曾了解的内部··那些年你麻木的感官,日积月累的厚茧,用来隔绝世俗的盔甲,在他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好似这人嘲讽你一句,都能叫你痛不欲生·你把最柔弱的地方暴露给他,就不能再喊痛了··这是规则··陈燕西没察觉金何坤的走神,只从唐浓只言片语中,误以为坤爷差点做出惊扰鲸群的蠢事。
当即脾气一上来,火翻··“我怎么跟你说的,啊·跟紧唐浓,让你拍你就拍,不让你动你就原地待命·”·“追鲸我他妈的,你出事怎么办万一遇上危险,怎么救你,我来得及救你吗”·“这么大一人,金何坤你能不能听我话”·“你这人——”·“陈燕西,”金何坤拉下毛巾,忽然打断咆哮的老师,“我没出事,你冷静点。”
“再说了,既然不喜欢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嗯·”·“陈燕西,你在紧张我什么·”·既然不断劝退我,跟我说和你过日子,没什么好结果。
你又一天天的,把我放在心尖上,究竟是为什么··金何坤不信,不信陈燕西就没动过一次心··第三十四章 ·到达亭可马里的第六天,陈燕西一行人终于赶上“大场面”。
在距离海岸三十公里开外更远的地方,有一群鲸鱼正要路过,或可能这几天徘徊于此·但他们此前并没发现··唐浓和法国科学家马蒂带队的船只决定汇合。
如此庞大的鲸群难得一见,他们可以资源共享,同时增加安全- xing -··金何坤有过几次下潜经历,多少期待见到更震撼的场面·他将相机参数调制完毕,坐在船头吹风。
这地儿一向是陈燕西的“无理”占据处,坤爷过去时,陈老师正叼着烟晒太阳··“唐浓说两拨人打算合并,或许我们采集到的数据、视频,可以给法国队提供资源。”
金何坤坐在陈燕西身边,两人肩膀相依靠··陈燕西瞥他一眼,“你靠这么近干嘛·”·“吸二手烟,”金何坤在他耳边深吸一口,略有遗憾地回味着,“熟背潜规,以免挨骂。”
“我是真他妈被你骂怕了·”·陈燕西又气又笑,一巴掌挥开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二手烟危害更大,发什么神经。”
夹烟的手指刚到唇边,陈老师顿几秒,又在木板上戳灭烟头,包进纸巾里··金何坤就是来克他的··小动作没能逃过坤爷法眼,嘴角勾着笑意,大剌剌往后一躺。
他单手握着陈燕西手腕,指腹在对方腕骨上来回摩擦··日光兜头照,晒在皮肤上有点辣·海风强劲,混着腥味·渔船破开海面,水声花花·他们不言不语,却有了点现世安稳的感觉。
平平淡淡,透了些甜··之前金何坤问陈燕西,你在紧张什么·其实陈老师也是敞亮人,当晚搬了椅子带他往岩石山崖前一坐··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业界精英·他们面前,大海无垠。
云火烧得海面反光,倒不比午时刺眼·风鼓满衣衫,海鸟归巢·一步往前,是悬崖峭壁·往下,巨浪拍击在岩石上,轰隆如雷响··先是坐着喝点汽水,闲聊几句。
金何坤左眼皮跳,总觉有事发生··陈燕西最终站起身,走到崖边··“你问我紧张什么,无非就是想问,我是不是喜欢你·”·金何坤不出声,等着下文。
他见夕阳将陈燕西的轮廓磨得圆融,回头笑时,眼里夹着碎光·像......有日月星辰··“我得承认,我是喜欢你·否则也不可能一次次放纵你我上床,我又不是真想找炮友。
就觉得你我其实挺合拍,各方面·”·陈燕西转身朝向大海,半眯眼·西陲乌金威力不足,仍叫他眼睛有些疼··而他紧紧盯着海天交接处,似有很重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我有两次对你动心,金何坤·”·“第一次,是在仙本那夜潜上岸后,我们俩偷船出海,你给我讲故事时·你应该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就当时你那样,脸上有热爱。
我能感受到你喜欢自己的工作,你喜欢飞行·认真的男人最帅,那时我决定不推你走,跟你处个情人试试·”·“第二次,是咱俩回C市·我们都有点......怎么说,失业青年的意思。
但我没从你身上看到颓靡,你不像我,其实你比我强大·当时我要推开你,至少不能一起在泥淖里沉沦·”·陈燕西从包里掏出烟,自己抽一根·没吝啬,转手扔给金何坤。
“说句实话,那时我希望你离我远点,远离我浑身的负能量·可你说,你要跟我去·你说,你学会了自由潜进阶·这些都本是你不必去做的,但你做了。”
“那时我心脏狂跳,十几年,没对谁这么......这么有所期待过·然后我同意你的要求,带上你,我们一起走·”·生活没法活成小说的感觉,谁该干什么,谁不适合干什么,冥冥中自注定。
人有分工,才有这个千姿百态的社会··金何坤应该去飞行,而陈燕西就得去潜水··两人在平淡的清晨,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陈燕西以为金何坤清楚,这是一次冒险。
而冒险结束后,就该回归正常的生活轨迹··“所以,有第一次,第二次·现在还没第三次,是不是·”·金何坤问··陈燕西耸肩,“那你呢,见色起意后,日久生情你喜欢我哪里。”
这问题挺刁钻,一时有点像恋人间毫无安全感的提问·你喜欢我哪里,你会喜欢我多久··金何坤咬着烟头,透过烟雾弥漫的一层薄纱,去审视陈燕西。
陈老师放松站在悬崖边,复往前走几步·石头松动,边缘几块碎石扑簌簌往下坠·金何坤半起身,想把这骨血里满是风雨的人拉回来··“别动,”陈燕西没回头,似后脑勺上长眼睛。
他挥挥手,含着笑意且轻松,“我没打算跳,脑子不轴·”·“你看啊——”陈燕西拖长声音,“我们现在就处于这种阶段,有点难。
前边是悬崖,后边是平地·维持一段关系,难上加难·”·“金何坤,你再让我想想,你也可以现在选择离开·我不会吊着你,但你也要想明白,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在一起。”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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