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 are you? by 吃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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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o are you? by 吃素(2)
·“还要生小孩离婚对孩子的成长很不好·”联想到自身,荆寻感叹道··“有什么办法,他也不想生,到头来当个不负责任的爹,对谁都不好——先拖着呗,本来俩人就商量了五年左右就分开。”
“你又骂我,”荆寻自动自觉地把“不负责任的爹”套在自己头上,“你们多长时间了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胡阅颜又怼他:“我跟你说这干吗是要你替我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又不是男朋友,是床友。”
没等荆寻对床友发表看法,马上又说:“这几年也就这一个,跟你比不了,天天不重样·”·荆寻把酒杯往桌上一磕:“说话凭良心,我也就年轻的时候浪过一阵,现在老实得要死。”
“你老实”胡阅颜可不信他这个邪,“你的老实也就是从每天换变成每月换·照顾女儿正经当了几天爹,憋不住了吧”·“我是被我女儿愁的用尽办法也讨不到个好来,不知道是只有我这样还是天下所有爹妈都这样。”
“还天下的爹妈呢,你就别跟别人比了,人舒月凉就没这样——谁让你生了孩子还要离婚·”·“我知道,所以这不是在学嘛,这么大的女儿根本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周围又没人能让我取取经。”
“你不也是这么大的时候去你父母身边的吗”·这话一出,俩人同时都沉默了,空气像凝固了一般沉重··胡阅颜说完立刻就后悔了,后悔得想抽自己耳光。
这是荆寻最不能触碰、永远无法愈合的一道伤口··怎么就说出来了·胡阅颜想要道歉,却又想这可能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被原谅的事而迟疑,反倒连道歉的机会都错失了。
良久,从荆寻的方向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虽然细小,却似乎将坚冰破开了一道缝隙··“最后一次,下次真的跟你翻脸了啊·”荆寻闷闷地说。
坚冰噼里啪啦地碎裂,消失无踪,空气再度流转起来·胡阅颜轻轻地松了口气··“我……不是故意的·”·“月凉都不敢拿这件事挤兑我,也就是你吧,”荆寻把酒杯放在嘴边,后半句若有似无,“就仗着我在乎你。”
哪怕胡阅颜知道这个在乎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在乎,此刻也觉得不能更窝心了·他都已经排在舒月凉之前了,还要怎么样·“对不起,阿寻。”
听到他的道歉,荆寻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原谅你了·”·荆寻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看他,仿佛因为隐藏了巨大的难过而无比疲劳··那眼神又好像在说:因为是你我才原谅的,别人谁都不行。
胡阅颜克制着想要去亲吻他的冲动,放下酒杯拿起外套来:“走吧·”·“干吗,走哪儿啊”·居高临下地看着荆寻那张帅脸上露出茫然又无辜的表情,胡阅颜难得地笑一笑:“你还真要在这儿喝啊”·本来就是捉弄荆寻才把他叫到Gay吧来的,不然胡阅颜自己都八百年不来一回。
本身就不爱玩,也有了固定床伴,年纪一大把还来这里岂不是等着被年轻人笑话··荆寻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晃了晃长腿碰一下他的膝盖:“你就折腾我没够儿。”
胡阅颜看他那个无赖的样子,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一直放不下他··四十岁的人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成熟端庄和稳重可靠之外,总是还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天真和脆弱抹不掉。
旁人看惯了他的百分之九十九,而你却被那只给你看的百分之一而打动··然后忘不掉··“请客啊·”荆寻站起来挽着大衣,一脸的小人得志,胡阅颜当然也不跟他认真计较,笑骂一句“抠门德- xing -”。
这就算和好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更容易妥协··“是不是得叫代驾啊,我刚才都喝一杯了·”·“叫什么代驾,走路几分钟到了·”·“酒怎么样,不够好不喝啊。”
一边聊天一边从卡座里移动到门口,荆寻在嘴里叼了根烟,浑身上下摸打火机·抽烟的人大约分两种,一种是有自己特别珍惜的打火机的,一种是只有烟没有火儿的——荆寻就是后一种。
·胡阅颜不抽烟,眼见着他要去找人借了,赶紧踢了他一脚:“出门自个儿买去·”·“又怎么了”·荆寻这一晚上简直要委屈死了,怎么抽根烟还不让了·“让你出门买就出门买,别借,不然后果自负。”
想着大概是有特殊含义,荆寻也就不吱声,默默看了一会儿胡阅颜,突然就走过去把他抱个满怀,耳鬓厮磨似的暧昧·胡阅颜被他这一抱搞得心脏都漏跳一拍,“你、你干吗别闹”·以为荆寻跟他抱屈胡闹,就听到男人在他耳边低语:“悄悄地往三点钟方向瞄一眼,特别招摇的那一桌,中间那个。”
胡阅颜顿了一下,心领神会,装作同他调笑一般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看见了”·“看见了·”·荆寻这才搂着他肩膀走出门。
胡阅颜找了个烟摊买了一只打火机,给他点着了烟,没急着解释为什么不让他借火,问道:“是他吗”·天佐影视新任VP——寇文义。
微弱的火光照着荆寻平静的脸:“应该错不了,那么有特点的一个人·”·“倒是没想到·”·“也不稀奇了,影视娱乐这一块的特别多,跟咱们对接的那些个小经理里面有两三个。”
“看他这大大方方的样子,好像都半公开了”·“谁知道·”·荆寻吸了一口烟,两人同时沉默了·胡阅颜冷不防把火机塞进他手里:“你可别打不该打的主意。”
“啊,那么明显吗”荆寻笑起来,“我是考虑让你牺牲一下色相的,不过感觉你年纪大了点·”·“滚鸡`巴蛋”·第13章 不一样的夫妻·“牺牲色相”当然是玩笑话,就算不能投其所好,多一点了解的门路也是好的。
胡阅颜想了想,说:“我托人打听打听,看有没有机会攒个饭局认识一下·”·荆寻点点头,“叫上我,这种低三下四求人不要脸的事儿我拿手·”·胡阅颜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背:“行了啊你。”
这话实打实有一些心疼在里头了··当年两人一起从老东家独立出来,为了拉客源四处给人打电话、发公司简介、上赶着去比稿、陪标,少不得有一些需要应酬的场合。
胡阅颜一是不能多喝、二是不善言辞,最主要的是根本拉不下这个脸来,要是碰上那种说话不好听的他还压不住火儿·全靠荆寻孤身上阵,挡酒挡骂,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给“未今”攒下了第一批客户。
那个时候星忆刚出生,舒月凉照顾孩子已经很累,荆寻半夜带着一身烟酒臭味不敢回家,怕折腾月凉打扰她休息,只好晚上睡在公司,一吐就吐个半宿··胡阅颜一面难过一面心疼,一面恨自己为什么就甩不开这点面子。
荆寻拍一拍他的脖子,说“这种事我一个人就行了,你有你应该去做的事”,说完就一倒头昏睡得跟死过去似的··他们心里都清楚,无论表现得多么不卑不亢态度谦和,在客户老爷的眼里:都是叫花子。
从那时起胡阅颜就发誓,不管荆寻会不会回应他的感情,他都要陪在荆寻身边一直到荆寻不再需要他··总是恨他处处留情,可没有这处处留情左右逢源的功夫,未今也走不到现在。
最苦最难的时候,都是荆寻一个人在撑着大家,所有人便都认定了“有荆寻在天塌了也不怕”··那他自己的天呢·每逢想到这里,胡阅颜似乎又觉得他那些拈花惹草的浪荡事、逢人就撩的情圣做派,也不是不能原谅了。
回到家已经是十二点以后,荆寻悄悄推门看了看女儿,帮她盖好被子,把小夜灯关掉·舒星忆作息很好,十点左右必然犯困,早上五点半不用叫就会自然醒·而荆寻一向晚睡晚起,最近为了给舒星忆做早餐逼着自己五点就爬起来煎鸡蛋,送女儿上学以后再睡回笼觉。
月凉是怎么一个人把她带大的呢·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荆寻跟她一起看那些育儿手册,学会换尿布、冲奶粉、喂奶、哄睡,夜里为了让舒月凉多睡一会儿,女儿哭了荆寻会先爬起来抱起来哄。
然而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在他为了公司忙得团团转的时候,月凉一个人默默地把星忆养育长大,从未跟他抱怨过一句··关好门,荆寻径直来到厨房,准备给女儿做明天的午饭。
手机上舒月凉刚刚回了他的消息,他便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做他们这一行的,从来没有前半夜睡觉的时候··“月凉,这么多年辛苦你·”·舒月凉以为他是要讲消息里问的那件事,却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样一句开场白,笑着问道:“怎么,才几天就应付不来了”·“没,只是觉得那时候那么辛苦你都没有抱怨过一句,其实我应该——”他停住了话头,笑一笑:“算了,说那些也没用。”
舒月凉了然:“你也一样啊,没日没夜地赚钱就为了让我们过得更好一点,你也没有跟我抱怨过啊·”·明明互相理解,却为什么会以离婚收场·明明已经离婚,却为什么依然想要依赖对方·荆寻和舒月凉之间,似乎有着同其他夫妻都不一样的相处方式。
“好了说正事儿,你刚才问我的,就是我走之前犹豫了没说的·”舒月凉打破短暂的沉默,干脆地说道··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她总是能比自己更早地结束迷茫——荆寻暗暗感叹道。
“寇文义是gay”·“是,不过天佐风气本来就比较开放,这个倒是无所谓·我之前拿不准的,其实是他跟威曼之前的一些传言。”
·“他跟威曼”荆寻惊讶道,“威曼一个笔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啊”·别人不确定,荆寻能确定,俩人毕竟合作过那么久,这种事不是那么容易装的。
“所以都说他得不到回应因爱生恨,谁知道这里面真的假的·不过他本人个- xing -就很乖僻,以前在天佐的时候打过几次照面,说真的,我真想一巴掌把他扇墙上”·舒月凉极少这么“不理- xing -不客观”地评价别人,这倒让荆寻意外了。
“这么难搞阅颜还说托圈里的朋友问问有没有能搭上桥的,攒个饭局·”·“阅颜就寇文义那张嘴,十个阅颜也不行啊。”
“不然他这个级别的人别说吃饭,连见都没机会·”荆寻说,“就这一次,不行就不较劲了,未今也不是缺了这个单子就吃不上饭——我就是挺想会会他的。”
舒月凉沉吟了一会儿,想象了一下仿佛觉得会很有意思:“你们俩,我还真说不好谁更胜一筹·”·“亲爱的前妻,这话我听着可不像夸奖啊。”
舒月凉在电话那边笑得开心极了··“哦对,说到这想起来了,”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舒月凉清清嗓子说正事,“我这边正好有个需求,回头咱俩找人对接下brief,比稿也就走个形式,这事我能拍板儿。”
·她这次临危受命带着新部门去开疆拓土,虽然公司规模远远比不上天佐,好歹名头上也算是个VP了··“哇,就咱俩这层关系没人怀疑你吃回扣啊。”
“有没有这层关系都得有人怀疑我吃回扣,还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荆寻长长的“嗯”了一声,没回答··“听着怎么那么不乐意啊”·“我琢磨着,前妻一朝变甲方,好像更吃亏啊。”
“爱接不接,我这是怕你年底拿不出抚养费了·”·“你看你看你看,亲爱的前妻,你这不是变着花样吃回扣吗”·舒月凉没理会他的调笑,叫了一声“阿寻”:“……你真的不用给那么多,我们也不缺钱。”
“那是两回事·”·很显然荆寻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不聊了,等你的brief·”说完挂了电话,挽起袖子开始洗菜切菜··星忆喜欢吃那种日式蛋卷,但是不要甜的,要微微盐味,还有麻油拌的烫菠菜,不撒芝麻,撒捏得碎碎的干辣椒。
因为她爱吃一点点辣,跟她妈妈一样··他开始打蛋,一圈又一圈,将蛋液打成一个漩涡··月凉什么都清楚··清楚地知道他为什么净身出户还要执意支付高额的抚养费,哪怕她从未要求过。
即使在离婚头两年让自己生活拮据到只能睡公司,他也没少给一分钱·胡阅颜不理解,为什么和平分手荆寻却像一个被没收财产撵出家门的流浪汉··阅颜永远不会理解婚姻,也不会理解女人,更不会理解一个被女人看透了全部内心而羞愧的男人。
如果连这点付出都没有,荆寻不知道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舒月凉和女儿··舒星忆带着小饭盒去找章心宥,等他批完自己的作业就在他办公桌上吃了··章心宥下课后在食堂拎回来的一张薄饼加一勺红烧肉炒土豆丝——红烧肉大概溶在了汤里看不见,味道还是有的。
对面的舒星忆把小饭盒一打开,双层日式便当,精致得只在杂志图片上看过,馋得章心宥眼泪比口水先下来··“你以后不准跟老师一起吃饭”·舒星忆看着她班主任咬那张薄饼跟咬皮鞋似的,看着她的饭盒眼睛里都是恨。
嘻嘻一笑,夹了颗切好的蛋卷放他饭盒里:“这个特别好吃,老师你尝尝·”·“不吃,土豆丝挺好的·”章心宥仿佛眼含泪光却一身傲骨的烈士。
“我爸虽然数学不好,可做饭特别好,真的,不骗你”·烈士被“我爸”这两个字破了功,不动声色地屈服了,表面上却还要装一装。
“你爸……还会做饭啊……”·舒星忆佯装大人样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似的:“唉,有一样说一样,虽然别的地方不怎样,烹饪还是没话说的。”
“怎么听起来跟你爸爸感情不好似的,”烈士终于自然地伸筷子把那个蛋卷夹起来,“家长会的时候可关心你了·”·不是甜的,淡淡的咸味蛋皮里夹着海苔碎,又软又香。
“也就当着老师的面吧……”少女嘟囔着,自己也将一颗蛋卷塞进口中,大口地嚼着,好像在咀嚼对父亲的不满··“真的很好吃”哪怕撇去“荆寻做的”的加分,这个厚蛋卷也能打上一百二。
“好吃吧明天让我爸多做一点”·“不不不不用了,”章心宥压下满心期待的“好想吃”,连连摇头,“这样会变挑剔的,对不起我妈。”
少女晃动着长长的马尾,歪着头露出无声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跟她的父亲有点点像··解决完午饭,章心宥也就能歇个十几分钟,下一波的学生又该来了。
舒星忆收拾好饭盒和作业本,准备去找吕学武完善“舒女侠”的故事·她本来有心要跟章心宥炫耀一番,想想又打住了,觉得因为这种事过分高兴会显得太虚荣,降低在老师心中的印象分。
“对了星忆,上下学尽量不要自己一个人·”章心宥突然说道··舒星忆低头想了下:“是祁文超吗”·昨天的冲突经由梁薪告诉了柴明;柴明找了祁文超,这小子丝毫不知悔改,还大言不惭地表示“我就是要把她搞成我老婆怎么地”;柴明又提醒了下章心宥;章心宥思考半天,觉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祁文超真干出什么混蛋事儿那就晚了。
·真有那一天,祁奶奶找谁跪都不管用··“总之小心一些,尽量让你爸爸接你·在学校有老师,出了学校就只能靠你们自己和父母·”·“老师……”·舒星忆不知怎么难过起来,章心宥以为她害怕了:“没事啊,不要怕,如果没人陪你大不了老师可以送你——”·“老师我不怕他,”舒星忆赶紧摇头,微微皱起眉头,“我是觉得……我是不是让老师觉得特别麻烦的学生……”·从不畏惧的少女,垂下头不安地用手指抠弄着饭盒边缘。
“这个么,老师觉得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很不让人省心,你这个程度还远远排不上·再说受欢迎又不是你的错,老师和学校也从不会觉得任何一个学生是‘麻烦’。”
虽然话说得漂亮,但章心宥自己心里也还吐槽了一句“祁文超真的算麻烦”··“懂了哈”·舒星忆点点头:“懂啦,放心吧老师,今晚就让我爸来接我。”
这话说完不到两个小时,章心宥刚下课就接到荆寻心急火燎打来的电话:“章老师,我家星忆怎么啦”·第14章 老一辈,上一辈,这一辈,下一辈·“星忆上着课呢,没事啊。”
章心宥没课的时候,会定时绕去班级后窗上查看有没有人逃课··荆寻略松了口气:“她突然叫我晚上去接她,我就想是不是有什么事——章老师,需要我现在就过去吗”·“啊,是这事儿。”
章心宥将原因略微一讲,荆寻愈发愤怒,表示“非常有必要跟对方的家长谈一谈·”·章心宥把祁文超家里的特殊- xing -说明了一遍,建议荆寻回去先跟星忆沟通,他这边再跟柴明沟通,看是否需要跟祁文超本人面谈。
荆寻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问道:“心宥,周末你有时间吗”·章心宥心里突然雀跃起来··“有、有的,是……有什么事”·荆寻轻轻笑起来:“还书呀,你忘啦早知道不跟你讲了。”
温柔的笑声里仿佛在说“你个小傻子·”·章心宥面前没有镜子,不然他就会发现自己确实笑得像个傻子··周六没睡懒觉,章心宥早早就爬起来了,还跟他爸一起看早间新闻,给尚女士惊讶得够呛:“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要小瞧人民教师的觉悟啊。”
“哎呦起个早就叫觉悟了,给你金贵的,一会儿粥好了跟你爸摆饭啊·”尚女士索- xing -就把围裙摘下来,儿子都起来了,多一个人使唤,“一家之主”安心下楼遛狗。
章建武在看本地一档时势节目看得很认真,问道:“心宥啊,你们学校没这事儿吧·”·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则新闻:西关区一所高中宿舍楼昨天凌晨发生跳楼自杀事件,由于该生平日沉默内向,家长怀疑在校期间遭遇欺凌,正在跟学校讨要说法。
“这已经是本市本月第三起中学生死亡事件,市教育局和领导敦促教职人员加强中学生心理素质建设和心理健康普查,也请广大学生家长加强与未成年子女的沟通·”外场男主播一脸正色地说道。
接着跟嘉宾将话题延展到“校园暴力、学生减负、应试教育、教职员工综合素质、教育方法”等等··章心宥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自从当了老师,父母对教育、学校相关的新闻就格外关心。
孩子在学校出了事,老师肯定脱不了干系,章建武总是担心儿子哪一天就遇上这种有口说不清的事情··不止他担心,其实章心宥自己也担心·但这种担心并不是在自己,而是在学生身上。
一个人要了解另一个人很难,一个人要了解四十个人更难,一个人要了解四十个还在成长中的人,那就是难上加难··这些孩子们出生在网络的时代、科技的时代,上一辈需要颠覆观念才能去接受的新事物,于他们而言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常。
当而立之年的人还在犹犹豫豫是否能做一番事业的时候,十三岁的世界级黑客,和十一岁的创业CEO,正在用行动刷新着成人世界的规则,仿佛时刻提醒着世人:我们的时代,已经来了。
他们更聪明,更好奇,懂得更多,选择更多——诱惑更多,压力也更多··看着自己班上的学生们天真无邪的脸蛋,章心宥时常会想:你们将来,会成长为怎样的人呢·你们目前所接收的一切,会对你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们会成为怎样的一代·我们这些早出生十年二十年的大人们,是否能跟得上你们成长的步伐·而我们自己,真的成为合格的大人了吗·锅里的粥好了,爷俩儿摆好桌子等尚女士回来,左等右等不见人,章建武给媳妇挂了个电话,尚女士不知道怎么气呼呼地:“马上就回”·回来的时候还多带了一个人:刘老太太家的儿媳妇。
儿媳妇叫白淑芳,章心宥叫她白婶儿,年纪比尚女士小不了几岁·坐在他家客厅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脸上好像还有被指甲抓出来的伤痕··“尚丽嫂子……耽误你家吃饭了……”白淑芳忍着抽噎说道,被尚女士大手一挥打断了,“还差一顿饭啊,等他爷俩儿吃完,嫂子给你炒个鸡蛋,咱俩一起吃。”
白淑芳便再度哭泣起来:“嫂子,我真过不下去了……孩子都大了,我真不想忍这老太太了”·这种婆媳之间的事情,章家父子便自动自觉地不去插嘴,默默地在厨房吃饭,但不妨碍章心宥听了这么一耳朵。
大意便是老刘太太常年让儿媳妇受气,张嘴就骂抬手就打;嫌弃她生了两个孩子都是丫头,从小就不给好脸儿,弄得现在俩闺女过年节的都不爱回家;儿子要是帮腔两句就大骂不孝顺、有了媳妇忘了娘。
·今天是咋回事儿呢老太太有高血压,之前的药不大管用了,大夫给换了新药,早上白淑芳照常给婆婆拿药吃,老刘太太一看跟以前的药不一样,就说儿媳妇要害她,给她吃毒药。
在家里骂还不够,拎着板凳坐在小区里接着骂,骂到邻里皆知·白淑芳一看,这成什么了自己辛辛苦苦伺候一家老小一辈子,在她嘴里就成了谋财害命的恶毒儿媳了·讲不清道理,还被老刘太太挠了好几下。
被遛狗回来的尚女士看见,叉腰帮腔对骂了一阵,把白淑芳拽回自己家里来了··“这个家有她没我,我回头就跟老刘说……舍不得分开住,咱俩就离婚吧我自己妈都没照顾过几天,凭什么给她做牛做马啊”·“你呀,你就是被她欺负惯了,不够硬气”·尚女士公婆去得早,又跟她老公一样都是老实人,家里面的事全靠尚丽一手- cao -持,果断利落、周到圆融,若是有人说她个不是,婆婆先不乐意。
“她一个老太太,我怎么跟她硬气啊……”·“你家老刘什么态度啊,实在不行,找个养老院吧·”·这话一出,白淑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哪儿行啊老太太得气得厥过去,再说了,我们也不能落这个口实,这多让人戳脊梁骨啊……”·白淑芳的观念里,“养老院”三个字就等于不赡养爹娘。
“你这就是认识落伍了吧,就咱们这一代人那都得是养老院的命家家都一个,孩子以后结婚了,下有一个小上有四个老,他们怎么养啊”尚女士指指自己儿子,“我跟他爸都商量好了,腿脚不行了找个条件好点的养老院,不让小兔崽子- cao -心。”
章心宥一怔,抬头看他爸·章建武一脸苦笑,摇头让他别多想··尚丽跟白淑芳又讲了一圈车轱辘话,老刘给她打电话哄了一番,看他夹在中间也是两难,白淑芳便抹抹眼泪回去了。
尚女士这才一边叹气一边来到饭桌上,端起章建武刚给她盛好的粥碗··“妈……你真这么想的啊”·章心宥满脑子都是他老妈那句“不让小兔崽子- cao -心”。
尚丽点点头,爽快地承认了:“我跟你爸现在是还硬实,等到过二十年你再看呢这还是没病没灾,咔擦死过去都算是享福,到时候对着四个老头老太太,你要养我都不放心给你养。
人那养老院护工起码还都是专业的呢”·“那我就不结婚工作也在这儿不动了,哪儿也不去,就给你俩养老送终。”
“别跟我来这套啊,你要现在结婚生孩子,我俩说不定还多活几十年呢·我都五十几了别说孙子,儿媳妇影儿还没看见呢,天天对着你们爷俩儿,我都觉得没意思”·变相催婚立刻让章心宥食不知味,草草地吃完早饭回房间,往床上一躺生闷气。
到底气谁,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气催婚的老妈,还是无法达成母亲心愿的自己·“你跟孩子讲这些干啥,他天天那么忙,压力不小了。”
章建武说道··“就得给他点压力,学校那么多个单身女老师,怎么就不能处一个呢你看他那大学同学石飞,人自己开补习班比他忙多了,耽误交女朋友了吗”·章建武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不再搭腔。
第15章 何为爱恋·下午三点,章心宥出发了·路程有点远所以没骑车,改坐公交·同排刚好坐着一位老人,戴着毛线软帽,整个人缩在棉服里,怀里抱着一个写着“某某医院放- she -科”的塑料袋,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
章心宥便忍不住想:他身体怎么了他的老伴儿还在吗他有儿女吗他回家是自己一个人吗还是会回到养老院呢·一旦思考起这个问题来,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他这辈子,会结婚吗·章心宥对恋爱的觉醒,比一般人都晚了许多。
整个中学乃至大学前半学期,都还沉浸在小说、漫画、篮球中不可自拔,就连萌发好感的人也全部来自于平面角色··以致于他对自己的- xing -取向,直到现在还处于摇摆不定的关口——并非有意逃避,而是还没有一个人让他意识到“何为爱恋”。
我喜欢这个人··这喜欢令我欢喜,又令我痛苦;·令我强大,又令我脆弱;·令我自信,又令我自卑;·令我美好,又令我丑恶··他没有交过女朋友,也不讨厌异- xing -,内心便侥幸地认为或许自己只是晚熟一些,是可以同别人一样结婚生子的。
直到他遇见了人生中第一次“怦然心动”··焦灼、甜蜜、期待、嫉妒,他从来不曾想过,这份复杂的感受会因为一个同- xing -好友而变得如此浓厚。
不同于男- xing -之间玩闹的暧昧,近距离感受气息的亲密,让他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然而他终究还是迟钝了一些,对方比他更早察觉到这份异常,先他一步拉开了距离,恢复成“普通朋友”中的普通好友。
虽然有失落和遗憾,但终归还没有走到“伤心”的那一步··这对于现在已经二十八岁,再过两年就要而立之年的章心宥来说,不知道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如今,他遇见了荆寻··同大学时代那掺杂着懵懂无知、连友情爱情都还分不清的心动对象相比,荆寻这个人,又浓烈又耀眼·他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如醇酒一般的香甜气息,几乎立刻就虏获了章心宥。
虽然离“爱”尚且遥远,但这一份想要不断接近对方的心情,足够让自己明确一些事情了··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未来又将去往何处父母怎么办他猛然间发觉,自己已经到了不能不想的年纪了。
有人说,成长总是伴随着离别···同一段回忆的离别;·同一段情感的离别;·同某一个时期的自己的离别;·同身边常伴之人的离别··他曾经以为没有这么快,可是自己所要经历的离别却似乎已经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了。
“荆先生”·本来以为自己会早到,结果还是没早过荆寻·车还没进站,就看见荆寻在站点里朝着车窗里张望,一眼就发现了他。
“今天准备请我吃什么呀”荆寻笑咪咪地问··章心宥坚持这次他请客,不然就AA,总之不能再接受“贿赂”·荆寻笑说我才不跟你AA呢,有来有往最好。
看他这么期待,章心宥反倒有点没底了:“您不是说……家常菜么……”·仔细一想,荆寻这号人物什么没吃过呀他自己还会做——章心宥突然想起巴姐老训他的那句:你心眼儿怎么那么实诚啊·他说吃家常菜就真吃家常菜啊上周请你吃会员餐厅,这周你请个什么拍个黄瓜拌个豆腐·荆寻一看章心宥那小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开始发虚,想必是怕自己跟他客套当了真呢。
自己其实完全可以捡两句软话宽慰他一下,可是荆寻偏不··他觉得章心宥这个模样有点好玩儿··“私房菜吗”·“好像不是……”·“嗯,本地的私房菜我基本都吃遍了。
不过既然章老师推荐的,那肯定特别棒·”荆寻微微点头,“我这人特别好吃·”·章心宥此时脸上写满了两个字:完了··“也、也没有那么好……那那那要不您想吃啥咱们再想想”章心宥捏紧了背包带,后悔没有把小金卡带出来,钱包里的钱不知道够不够。
荆寻想笑又忍住了,“后悔啦”·“没有,就是,就挺普通的家常菜,我怕不合你的口味……”·“我什么口味啊”·章心宥摇摇头,荆寻帮他说了:“特别贵的口味。”
章心宥轻轻地“啊”了一声,“……多贵啊”·看着他装作镇定的表情,荆寻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就继续忍下去还是直接笑出来忍着太难,笑出来又怕他尴尬,这样左右为难也是荆寻近年来少有的第一次。
“荆先生,你是……开玩笑……吧·”好在章心宥不傻,看荆寻似笑非笑的模样就明白一二了··荆寻这才叹了口气,“我在章老师眼里就这么不接地气啊,必须餐餐山珍海味鲍鱼熊掌”·这话一讲,反倒像章心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似的,把自个儿刚才逗人儿玩的事情撇得一干二净了。
“我没啊,我怕荆先生吃过那么多好地方了……”·荆寻把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揽,像许久未见的好哥们儿似的:“所以还是觉得家常菜最好啊,走吧给我说说,那家店最好吃的是什么”·徒步几分钟,荆寻就没开车。
俩人一边聊天一边溜达,经过运动场的时候荆寻停下了·这个体育场是附近的地标建筑,设施齐全而且软硬件都算先进,场馆收费也不贵,所以一到周末就人满为患。
靠街边的是免费篮球场,两个队正在打三对三··“哦——”·一个精准的跳投空心三分,两人同时发出惊呼··“喜欢篮球吗”荆寻转头问章心宥。
“喜欢啊从高中打到大学,年级篮球队的”在章心宥这个年龄段,少年时代因为《灌篮高手》而开始接触篮球的人怕是不在这少数。
“你现在饿吗”没头没脑的,荆寻问了这么一句··“不饿啊……”·“走”荆寻说走,竟然就绕过围栏快步来到入口:“进去看一会儿。”
当真就找个空位兴致勃勃地坐下来了·刚坐了不到五分钟,一个看起来高中生模样的少年跑过来问章心宥:“哥们儿,打球儿吗”·刚打了半场,一个队友临时有事儿跑了。
“我不行、我不行,我就看看我不打”章心宥连连摆手··荆寻怂恿他:“干吗不打,去呀”·“没事儿,玩呗,就半场,来吧来吧”·少年看得出来他挺想打的,之所以来招呼他也是因为看他穿着一双篮球鞋,面相也年轻,以为他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我都好几年没摸球了……”·半场也就十分钟,要不是跟荆寻在场下看着,他还真想去摸摸篮筐··可是章心宥出门前刚弄好的头发,还打了一层薄薄的定型喷雾,打完球又变成一头鸟窝还满身汗,怎么跟荆寻吃饭啊他今天为了不跟荆寻显得差异大,特意找了一身深色大衣套在外头,里面是唯一一件正装衬衫加薄毛衣——要不是没有合适的皮鞋,他肯定不会穿球鞋的。
“不怕,先活动活动·”少年直接朝队友喊“有人了有人了来来来”·“快去快去衣服和手机给我。”
荆寻向他伸出手,章心宥心一横,把外套脱了··再推脱就显得又怂又矫情,怕什么,打就打·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身体刚活动开,脸上刚冒一点儿汗,配合也刚磨合好一点——综上所述,输了。
荆寻买好了水递给他:“没事没事,这才一场”·“太久不活动了,不然刚才那球我能截住·”章心宥愤愤地,简直有点恨十分钟太短。
球场上有人对着他喊:“还来吗哥”··荆寻帮他回了一声:“来”说完悄悄指着对方那个蓝色球衣的:“小心他,那小子狡猾的很啊”·章心宥把薄毛衣脱了。
再十分钟过去,还是个输,荆寻把外套一甩:“我就不信这个邪”·章心宥看他沿着场边寻摸,径直走过去跟一个下场休息的高个子搭话,两分钟不到拎着一双刚脱下来的球鞋回来了。
毫不在乎地脱下名贵的靴子,把脚塞进臭烘烘的旧球鞋里,西裤裤脚裹进袜子,重重地拍了下章心宥的后背:“走了”·第16章 从荆先生到寻哥·这场球,从两个半场打到快两个小时,对手队换了不知道几波,人不够了荆寻就场边四处去拉。
输了,不服,再来一场;·赢了,牛`逼,再来一场;·章心宥实在累了,下场歇了二十分钟,咕嘟咕嘟喝掉不知道第几瓶水,荆寻还在场上运球呢·中间休息的时候才知道,荆寻大学时是校队,还打进过全国大学生篮球赛前八。
怪不得不但体力好,好胜心还那么强··到最后让荆寻不得不下场的,是借他球鞋的人实在等不下去要回家了,这球局才算是落幕··荆寻给一起打球的小伙子们在冷饮铺拎了几瓶饮料,大家也没客气:“谢了叔下次再一起打啊”·荆寻跟他们挥一挥手,摸摸心口,低声模仿韩剧里的语气说道:“唉西,竟然叫我叔,早知道不请饮料了。”
章心宥坐他旁边呼哧呼哧乐··“他们比星忆大不了几岁,肯定叫你叔啊·”·荆寻一边唉西唉西,一边拿沾满了灰的脏手把章心宥的头发胡撸个够本儿,章心宥光顾着笑,也不躲,别说什么定型喷雾的事儿了,上身就穿着一件本来以为藏在衬衫里看不见的卡通图案T恤也不在乎。
团队运动是男人之间增进友情的好方式·打这一下午球,比坐下来吃十顿饭都管用··把外套罩在章心宥头上,荆寻动手把裤脚从袜子里放出来:“吃饭了啊章老师,我现在能吃穷一个国家。”
章心宥早就饿得肚子叽里咕噜,去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两人几乎一路小跑着往餐馆赶,一打眼儿四个大字“装修停业”··“哎……”·荆寻把外套搭在肩上,一胳膊搂过了章心宥的脖子稍微用力地勒住:“章老师,你得在五分钟之内解决我的饥饿,不然我就把你的书吃了。”
章心宥早就不怵他了,哪怕被勒得难受也不反抗,抬脸嘿嘿笑:“我真不知道他家装修……不是故意的”·荆寻的手背刚好在他下巴下面,顺势往上一顶,章心宥就被迫仰着脸跟他对视。
荆寻也不说话,默默地盯了他一会儿··“荆……荆先生……”·章心宥有多少年没跟人用这样的姿势亲密过,跟荆寻冷不丁这么直接的眼神交流简直要了他的小命儿。
他轻微地挣了一挣,反倒被荆寻加劲儿按住了··“别动·”·章心宥就不敢动了··荆寻看了半天,微微眯了下眼睛,轻轻一笑:“好吧,信你。”
说完还是搂着人,好像怕他跑了似的·章心宥小心脏突突地跳着,满脸泛红地被荆寻拖着沿街走··“请我吃这个·”·章心宥抬眼一看,山东煎饼铺。
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荆寻已经自动在队尾排着了,歪头去看有什么料可以加:“酱牛肉,酱肘子,辣五花,火腿肠……”·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因为衬衫袖子被挽起来的缘故,让章心宥再一次陷入到“想摸摸他汗毛”的幻想中。
荆寻身上微微的汗味,身体靠近身体的体温,在耳边低语的嗓音,对他毫无距离的亲密,这大概是小处男章心宥至今为止最旖旎的刺激了··章心宥觉得自己变轻浮了,懊恼得要死。
荆寻把手扣在他头上:“想什么呢”·章心宥使劲儿摇头··“哪儿烫的头发”荆寻顺手用指尖拈起一个卷卷问道。
章心宥感受到头顶一簇头发被拉抻,荆寻好像把它捋直了看有多长,再放开让它弹回去;再挑一个卷儿捋直了,再放开——玩起来了··“我们家附近的美发店……不好看。”
不提还好,一提章心宥就恼火··尚女士有一天大发慈悲说请他烫头,章心宥乐得,心想怎么着也省了好几百块呢·娘俩儿在美发店坐了一下午,烫了个一模一样的“韩式时尚空气卷发”,章科长从后脑勺都分不出来哪个是媳妇儿哪个是儿子。
顶着一个大妈头,章心宥哭着换一家美发店自掏腰包又折腾一回··“挺好挺好,”他听见荆寻一边笑一边说,“满头小弹簧儿,一般还烫不出这个效果呢。”
“……埋汰我·”·荆寻笑得更愉快了,胡乱地揉那头卷毛·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手指捏了下他单薄的下巴:“排到了”·又把小处男刺激了一下。
两个人饿死鬼一样把能加的都加了一遍,一人一个超大号山东煎饼,一边走一边吃,回到荆寻存车的地方都快吃完了··“歇一会儿,送你回家·”荆寻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先把外套丢到后座。
“我等公交就行了,您不去接星忆啊”·“我倒是想接,人还不愿回来呢·”·舒星忆说想去现场看看怎么拍电影,荆寻说你爸爸的公司拍不起电影,只能拍拍“微电影”。
遂咨询小巴最近的拍摄日程,于是一大早就跟着小巴奔赴影棚,不到收工不肯回家··“快点,上车·”荆寻催促道···章心宥于是坐进车里,刚好也想跟他聊聊祁文超的事情。
“您跟星忆聊过了吗”·荆寻点点头,叹了口气:“晚上回家就聊了·她觉得自己这么大了,跟同学之间的这点事情不需要家长出面。
但是我跟她妈妈沟通过,我们的意见很一致:需要担心的不是星忆的防范意识,而是那位男同学的侵犯意识”·舒月凉的原话:这个世界对女孩子、尤其对漂亮的女孩子充满恶意,为人父母,我也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那位男同学·“她妈妈在这件事情上比我更加激进。”
大概是饱了,荆寻暂时把剩下的煎饼裹在纸袋里,拧开一瓶水先递给章心宥,“我们星忆,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章心宥微微一怔,马上就笑了:“您跟星忆问了同样的问题。”
“哦”·“我们当老师的,说实话,希望每一个学生都乖乖听话不惹事,最好还能考个满分,个个都能上重点高中、考上清华北大……可能吗如果孩子们不是孩子,那怎么成长为大人呢·“我只希望每一个学生都能开开心心地走进校门、再走出校门。
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永远都不需要请学生家长,希望在学校里我能帮他们处理好所有的事情,让他们放心把孩子交给我们……”·“我很放心啊。”
荆寻肯定地回答,“我跟她妈妈都很放心,因为你没有放弃去了解星忆·”·章心宥笑一笑,却并没有因为这句赞誉而欢喜:“这只是老师应该做的吧。”
这个反应,稍微超出了荆寻的意料··荆寻以为会像之前的那些夸奖一样让他害羞而开心地接受——哪怕这个是真心的··“你是不是给自己标准定得太高了”·听到荆寻这样问,章心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老师的及格标准是什么,反正……我距离还挺远的。”
“那你想要当个什么样的老师”荆寻倒是好奇了··章心宥突然特别的不好意思,低头看自己手里剩下的煎饼,捏来捏去:“说了您不要笑话……”·“这有什么可笑话的”·“我想……当一个能让学生长大成人、无论遇到多少更厉害的老师,回头再想起来的时候,还会觉得‘我们初中章老师很好’的……那种老师。”
他瞧一眼荆寻马上又低头捏煎饼··其实在他自己眼里,他觉着这个梦想跟别人听到吴英瑶说“我要当偶像”时没啥分别··遥远,似乎又不切实际。
荆寻半天没有说话,久到章心宥都有点尴尬,才缓慢地说:“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章心宥摇摇头··“做个让星忆觉得好的爸爸。”
荆寻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却仿佛在说这是永远都不会实现的目标··章心宥并不知道他们父女之间到底为什么有隔阂,自己没有孩子,并不懂得这种感受,他也没办法随便讲什么不痛不痒的话来宽慰荆寻。
“那、那、那我们都……加油呗”·荆寻转头看他,忍不住乐·把章心宥乐得一阵羞臊,觉得自己特别没有情商,还不如不说了。
荆寻又去摸了一把卷卷儿头,“以后那老师要帮我啊·”·“嗯,只要我能帮得上的”爽快地答应完了,章心宥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想了半天,并不十分确定地问荆寻。
“您刚才……是叫我‘那老师’吗……”·“有吗”·“……”·“没有吧。”
·“……”·“以我的角度来说,这个称呼特别亲切而且可爱——”·“哪儿可爱了一点也不可爱啊”·快七点了,路上有点堵。
章心宥心里也有点堵,被荆寻知道了外号,总觉得教师形象又跌落了一大截,俩人差距更远了似的··“不生气了啊心宥·”·“没生气,要气早气死了,我妈天天叫我那老师。”
荆寻又一阵轻笑,“你跟爸妈一起住”·“嗯,就在外地念大学和实习的时候一个人住过,回到本地上班我妈嫌租房浪费钱。”
说完心里抱怨“那不还是要月月交伙食费嘛”··这么一说,章心宥又想起养老院的事情来,看着车窗外因为拥堵而停滞的车流,不自觉地去寻找有没有跟父母年纪相仿的老人。
“荆先生,您想过养老的问题吗”·他本来正伤感着,突然被荆寻捏着下巴扭过脸来,男人一脸惊诧地说:“虽然我四十岁了,那也离咱们国家平均寿命还差三十多年呢”·没等章心宥解释,荆寻双手拍着方向盘说道:“先是被人叫叔后被人考虑养老,哇,我今天受到的伤害好大啊”·“我没……我不是说你啊荆先生跟我是同辈、同辈的”·“别解释,我不听。”
虽然是闹着玩儿的,章心宥还是哭笑不得地哄了荆寻好一会儿,才勉强让他觉得自己不是“报复我叫你那老师”··“是说父母啊,”闹够了,荆寻正色道,“不过这个问题我恐怕没办法帮你,我没有父母。”
章心宥怔了一下,低声道歉:“对不起荆先生,我不该问……”·他没注意荆寻用的是“没有”···“没事,你又不知道。”
荆寻不甚在意,“我倒觉得现在不用烦恼,你的父母估计也就是随口一说,世事万变,谁也不知道十年后、二十年后怎么样,对不对·“从现实层面考虑,如果你真的不安,不妨多赚点钱、给父母买点保险之类。
“我多少能理解一点你父母的心情,我只有星忆一个,不会再有其他的孩子了,从我自己的角度来讲,肯定是希望让她有人疼有人爱,不因为自己的老去而给她增添任何负担。
“他们很爱你,所以我觉得重点其实不是住不住养老院,而是你能不能过上让他们安心的日子——结婚,生小孩,身体健康工作稳定,没别的了·”·“我不结婚的……”章心宥嘟囔着。
“别这么早就下定论嘛,谁能知道真命天女什么时候出现啊·”·章心宥突然泄了气,靠着车窗陷入了沉默··是呀,荆寻跟父母一样,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会结婚。
他是直男啊,没有机会的,别妄想了··别妄想了··泄气了不过五分钟,激烈运动后的疲劳、饱腹以后的困倦,加上车内的安静和温暖,章心宥睡过去了。
一下子睡了两个小时··“嗯……我睡了……这是哪儿啊……”迷迷糊糊醒了,章心宥问荆寻。
“如果导航没错的话,应该就是你家喽·”·章心宥“蹭”一下坐起来,荆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安全带给他解开了:“什么时候到的”·“八点多”·章心宥一看手机,九点了。
“您叫醒我呀”章心宥哎呀哎呀地抱怨自己“我怎么这么能睡”·“看你累嘛,我又没事儿·”·“那我赶紧回去了,谢谢您送我,您路上开车小心。”
章心宥赶紧下车,跟他挥挥手··荆寻瞪着他,指指后座:“你不要书啦”·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章心宥拍自己脑门,一到荆寻面前就啥都不顾了。
“那、那我回去了……荆先生·”·拿好书又告别了一遍,荆寻胳膊搭在车窗上,笑眯眯地:“就不要叫荆先生了吧”·“那……荆哥”·“荆哥……还金哥银哥呢。”
荆寻毫不客气地吐槽,“叫寻哥·”·“噢,寻……寻哥·”·这个突然亲近起来的称呼,让章心宥叫一下都要脸红。
“乖,”荆寻满意地笑笑,“下次请你烫头·”章心宥立刻哀嚎“就别提我头发了”·目送荆寻的车拐过路口,章心宥才转身往家走,越走越开心。
寻哥,寻哥,让我叫他寻哥··就这一点小事,让他把方才对自己“别妄想”的告诫,瞬间都给忘光了··第17章 四十不惑·回程路上给星忆打了个电话问要不要去接,小巴说快收工了,一会儿顺路就给她送回去。
荆寻于是直接回家,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好好地洗了个澡··虽然累,但今天这场球打得着实愉快··不知道有多久没打过了,以前跟胡阅颜还能约,后来公司慢慢开始忙起来没有时间。
好不容易凑够人约一场吧,没有人的体力能跟得上他,一个全场下来就都累得喘不上气··有什么办法,一起打球的都是年纪差不多的中年大老板,一个个不要大腹便便、满身赘肉就已经很不错了,哪能跟小伙子比呢。
洗去一身汗渍,荆寻抹去浴室镜子的水汽,撸起头发看镜中的自己··镜中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也在看着他··四十而不惑··你做到了吗·三十岁,二十四岁,二十岁,十四岁,九岁——那些时候的荆寻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他们看到现在的你,会认得吗·他们会不会问,你是谁·水汽渐渐又蔓延上来,镜像变得模糊不清·荆寻擦干身体套上睡衣,去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家长会上的“收获”之一,发来了没什么营养的问候,他随意应付两句便翻了过去··孩子们都在同一个班,本来星忆就受到孤立,万一给她带去额外的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习惯使然的处处留情,这次却因为怕影响到女儿而按下了停止键··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荆寻这个“习惯”,大概就是那个著名的蝎子和青蛙的故事了——“对不起,这是我的本- xing -”。
端着酒在沙发上躺下,荆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自从女儿住过来,他已经很久不曾有过这样独酌的时间了··看完一堆新闻、回完没回的消息,顺手点开相册,荆寻看着最新一张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是章心宥歪在一边的睡脸··为了不吵醒他,荆寻特意把车速放缓开得更平稳·按导航到了终点,熟睡的章心宥发出轻微的鼾声,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卷毛儿头顶在车窗上,似乎帮他缓解了一些玻璃的冷硬··荆寻帮他解开安全带,拿走了手里一直捏着的半截儿煎饼,把头扶正座椅调低,让他睡得更舒服点··章心宥伸手挠了挠脸,手就放在脸蛋上侧头继续睡。
荆寻一边笑一边拍了张照片··再往前一翻,是刚打完篮球俩人一身汗的自拍·章心宥开始还有点羞涩,发现荆寻比V字,自己也比了个剪刀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身上的T恤还画着着海绵宝宝···那老师,太单纯了··对于荆寻来说,所有能让他一眼看出目的的人都得算“单纯”,包括胡阅颜和闵竟·可跟他们相比,章心宥单纯得像个小傻子,在荆寻生存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机会遇见的那种小傻子啊。
所有的心情就差拿笔写在脑门上了,根本不需要荆寻去揣测··他是怎么长大的·没有挫折,没有黑暗,不需要耍心机,一路平安顺遂··简直令人嫉妒。
令人嫉妒,又令人向往,心生喜爱··善良又认真,不用担心他会利用你,不用担心他会反咬你一口·就连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你的那种笨拙,都只会让人想要微笑。
跟章心宥的相处,简直是荆寻这么多年以来难得的放松时刻··值得珍惜的时刻··章心宥正躺在床上看他和荆寻的那张自拍·拍完了让荆寻发给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荆寻的部分单独裁了一张保存。
还建了个新分类:寻哥··美滋滋地看着呢,荆寻又发来一张·章心宥看一眼就从床上跳起来了,满屋子乱转,回了他三排叹号··“什么时候拍的”·“删了吧求你”·“寻哥寻哥寻哥”·按道上规矩马上自动自觉地发了一个红包。
荆寻坦然地收了,回一条:“不删·”·“寻哥哥哥哥哥哥——”·“谁让你睡那么死。”
“怎么才能删”·快十一点了,章心宥窜出房间到客厅电视柜下面掏出一本相册,又窜回去了。
趴在床上拍了一张一岁生日照传给荆寻,交换他删掉那张傻得要死的睡脸特写··“真圆·是一年拍一张吗”可能是看着照片上写的一岁生日照,荆寻问道。
“嗯,一直到大学去了外地·”·从章心宥百日开始,每年过生日尚女士都带他去拍一张生日照,大学以后不在家里过生日了才中断··“五岁的有吗”·“……那个不给看。”
“哦·”·又一张自己的丑照出现在聊天屏幕上,穿着海绵宝宝T恤用奇怪的姿势去追地上的篮球,自带动感模糊·章心宥想死了:“这又是啥时候的拍的到底拍了几张啊”·“你猜。”
“七岁的行吗”七岁他要上小学了,所以那天尚女士特意给他穿了整齐的小套装,精神得很··“不要,就五岁·”·荆寻咬死了不松口。
怕是一下子就猜到五岁生日照肯定有特别,不然不会捂着不给看·其实就算不发又能怎样呢,再丑也不是裸照,荆寻也就是玩心起来又闲着没事,蒙他几张幼时照片看看——即便真是裸照,他又没在眼前怎么确定荆寻删没删·可是章心宥想跟荆寻聊天,不想失去这个趁热打铁的机会,他怕今晚过去了,明天以后各忙各的,说不准就一句话都说不上了呢·章心宥一咬牙把五岁的那张发过去了。
荆寻在沙发上笑到打跌··五岁的章心宥,头戴流苏假花,抹着两个大红脸蛋,小嘴唇涂得红艳艳,穿着一件粉`嫩蓬蓬裙,拈起裙角对着镜头歪着脑袋摆pose微笑。
其实不只是五岁,他上小学之前每年过生日那天,尚女士为了实现“生女孩”的心愿,都给他穿裙子··小时候又不懂事,妈妈让穿啥就穿啥,留下了一生的污点。
荆寻不负期待地回了三排“哈哈哈”,接着两个字:“存了·”·下一句:“好了太累了,睡觉吧·”·“不带这样儿的啊”章心宥哪里肯干,砸了一堆表情包,表示自己再好欺负也有脾气的。
刷了一整屏,冷不防刷出一张照片来··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年轻的荆寻,穿着一件圆领T恤和卡其色长裤,手里卷着一本书,倚在讲台旁边微笑··凭良心讲,即使章心宥带着好几层的好感滤镜,看到那时候的荆寻也——特别土。
可他还是好看,与现在的他全然不同的一种好看,青春的脸蛋轮廓分明,神态肆意潇洒··那微笑里有一点放`荡不羁,一点不屑,一点冷酷··看得章心宥心脏突突地跳。
“这么土的照片都给你看了,公平吧”·“这是多大的时候啊”·“二十岁,大学的时候,星忆的妈妈给拍的。”
他们那个时候就遇见了,真好啊·章心宥不由得羡慕,恨自己没有早生了几年,徒增一点“君生我未生”的哀怨··“那我也存了。”
荆寻很不客气,把章心宥那张五岁照又发了一遍,说:“晚安,小美女·”·章心宥一边在聊天框里佯装生气,一边在床上忍不住激动地滚了好几圈,因为“小美女”而甜了一晚上。
在片场泡了一天的舒星忆,回来又累又饿,趁着洗澡的功夫,荆寻在厨房给她煮鸡蛋面·胡阅颜一个电话过来,说寇文义那边有进展了··“巧了,我朋友跟他有过一点生意上的来往,圈子里也都知道,互相应酬得还不错。
答应了有空一起吃个饭·”·胡阅颜说的“我朋友”,也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位床友··“嗯,那不挺好”用长筷子拨弄着汤锅里的面,荆寻直觉他还有个但书。
“寇文义一听说是影视制作的朋友,就问是不是荆寻——他知道你·”·这倒是出乎荆寻的意料···“别误会我啊,我要跟他认识我还费这个劲吗”·胡阅颜轻声一笑:“跟我解释什么,关我屁事。”
说是这么说,语气却是开心的·“我是怕他因为威曼冲着你来啊,我朋友说这个人脾气特别古怪,睚眦必报·”·“这点我倒是有准备。”
荆寻一手拿电话,一手关火,把面条挑出来放进冰水里:“就是不知道他是报什么仇”·胡阅颜不懂他在讲什么··“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了再说。
我先给星忆煮面了啊·”·放下电话,荆寻磕开一个鸡蛋··——寇文义啊寇文义,你是要报威曼的夺位之仇,·再磕开一个··——还是不爱之仇·搅拌,下锅。
——我很期待啊··第18章 七人小组·舒星忆最近很忙·午休做完辅导也不跟章心宥一起吃饭了;每周的课外活动也不自己一个人跑步了,拿着小本子跟吕学武碰在一起完善“舒女侠”的故事。
吕学武大概也没想到舒星忆会这么喜欢武侠,不要求加恋爱戏却要多加一点打戏,舞刀弄枪上山下海都没问题··“你去片场啦我也想去下次可不可以带我去”吕学武还没去过货真价实的拍摄场地,管它是不是拍电影呢,先感受下气氛也行啊。
舒星忆点点头:“那我问问我爸·”·吴英瑶在一边翻翻白眼,小声儿说“多了不起似的”··舒星忆跟吕学武凑在一起,经常还要加上梁薪这个发小儿;梁薪一来呢,张宁傲和李正正就时常一起出现;张宁傲一来呢,不知为什么吴英瑶也跟着来了,那自然少不了她的小姐妹陈孟孟啊。
这个莫名其妙的小组合,人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多··舒星忆头一次也被惊着了,疑惑地问:“为什么这么多人”·梁薪:“……学武最近身体不太好,阿姨让我多看着他。”
张宁傲:“我看看数学之神干吗,电影我也懂一点·”·李正正:“嘿嘿嘿我跟张宁傲老铁啊”·吴英瑶:“我跟张宁傲说话又不是冲你来的”·陈孟孟:“我……我跟瑶瑶一起的……”·吕学武倒是蛮兴奋,甭管什么原因,头一次这么多人对他的剧本感兴趣,七嘴八舌地乱提意见他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特别有耐心。
“你脾气真好·”就剩他们三个的时候,舒星忆说··吕学武嘿嘿一笑:“同学这么久,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不容易呀,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梁薪当时没说话,晚上回家给舒星忆发了一条消息:“舒女侠,谢谢你·”他受吕学武的影响,也称呼舒星忆为舒女侠··“怎么啦”·“学武从小身体就不好,一直请假,除了我以外没有朋友,还总被祁文超欺负。
最近他每天都特别开心,所以谢谢你·”·隔了一会儿,梁薪的屏幕上出现舒星忆的回答:“我也很开心,也谢谢你们·”·梁薪突然意识到,难不成吕学武也是舒星忆的第一个朋友吗·不不不,应该不会的。
西五中的女神校花,追求者一大票,独来独往那也应该是谁都瞧不上,怎么会没有朋友呢·章心宥下了课刚迈进办公室,就听见柴明一声吼:“你这些东西到底从哪里来的”·祁文超吊儿郎当地站在他面前,满脸不在乎。
章心宥往柴明桌上看了一眼:霍,新款笔记本电脑,游戏机,手机竟然有三部,还有一大叠现金··“我爸给我买的,咋了犯法啊”·“胡扯”柴明气得,“我都问过了你爸爸还在外地呢,上哪儿给你买这些东西”·“我靠自己挣的行不行没偷没抢”祁文超梗着脖子跟他对喊。
把柴明都气笑了:“自己挣的,你哪里挣的三天没来上课去挣钱了是吧行,你告诉我你哪儿挣的,我去核实,先不说谁敢雇你这个未成年,真要是你挣的老师当场给你道歉”·祁文超眼睛一翻,一边抖腿一边晃,当没听见。
“全部没收,要么叫你家长来解释·”·“凭什么你有什么权利扣押学生的东西我去教育局举报你”祁文超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压根没把班主任放在眼里。
别说班主任,校长站他面前也没有威慑力——学校,在这个孩子的眼里已经不具有任何人生意义,只是一个混日子的地方罢了··该说的都说遍,道理也讲不动,柴明便放弃了说教,挥挥手道:“别说了,叫你家长来一趟,这些东西我必须搞清楚来源。”
祁文超居然还爆了一句粗口··这一下整个教职员工办公室都要炸了·柴明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握了半天咬牙忍着没揍上去:“祁文超今天你就在这儿罚站,动一下你这些东西都别拿了。
等你家长来了咱一起到校长室去·”说完把柜子一锁,摔门出去了··章心宥知道他是抽烟去了,再不抽一根,他估计忍不住要抽祁文超了·章心宥拖了一把椅子,在祁文超面前坐下。
“祁文超同学,我是五班的班主任,你应该知道我要跟你谈什么吧·”·祁文超白他一眼,不搭理··“同学之间的交往应该有个度,能不能做朋友要看双方的意愿。
舒星忆同学已经明确表明不想跟你有来往,你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了·”·被舒星忆拒绝以后,祁文超变本加厉,在校园里见到舒星忆就喊一些不干不净的话,他一喊,就有人跟着瞎起哄。
舒星忆还扛着没跟章心宥说,要不是章心宥亲眼看见了指不定得持续到什么时候···“我又没动她,我有言论自由,爱说什么说什么”·“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还谈什么言论自由”章心宥板起脸来,“你说的那些话是一个中学生该说的吗你根本就不懂得尊重别人,所以她也不想跟你做朋友。”
祁文超轻蔑地一哼:“她就是瞧不起我她有什么好嘚瑟的啊不就长得好看点家里有点臭钱吗她凭什么瞧不起我你让她给我等着”·章心宥沉默着,盯着他不发一言。
曾经学过一点的青少年心理学告诉他——他眼前站着的,也许是一个自卑的孩子··急迫地想要用一切手段向其他人证明:我很厉害,我很强大,有话语权,我将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我将比你们所有人拥有更多。
“你当着我的面还敢威胁我的学生,我最后说一次,请你不要再接近舒星忆·我跟你谈话就是希望你知道这其中的严重- xing -——你再继续骚扰她,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章心宥对自己班级里的学生从来没用过这么严厉的口吻·像祁文超这样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刺儿头学生,整个学校都算进来他工作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我、不、怕,有能耐抓我坐牢呗反正我才十四。”
稚嫩的脸蛋上清清楚楚写着什么叫做有恃无恐,那理所当然的模样,让章心宥觉得心惊,心凉··一个还没有明确是非善恶观念的孩子,却已经懂得用“未成年人”来当自己的挡箭牌了·下午第二节 课的时候祁文超处分出来了,记过、通报家长、停课两天反省检讨,后两节课也没上就被他奶奶领走了。
现金和其他东西到底哪里来的最后也没搞清楚,祁家奶奶只说“我孙儿绝不会干坏事你们不要栽赃”,学校也不可能真的扣下这些私人物品,一个不少地给他们拿回去了。
柴明这一整天都没个好心情,晚上拉着章心宥下饭馆,一边喝酒一边吐苦水,喝到快半夜才回家··等章心宥洗完澡上床已经十二点,却没什么睡意··想来想去给荆寻发了条消息,说了下祁文超停课反省的事情。
荆寻直接把电话打过来,毫不客气地说道:“这样的学生就应该直接退学”·“九年义务教育,不能退的……”·发觉到章心宥情绪有点低落,荆寻问道:“你怎么了”·“也没啥……就是有点无力感。”
“嗯”·“我那个同事,为了改造这个学生付出了不少努力,可最后还是没多大用……一想到以后是不是还会有这样的时候,就觉得很无奈。”
“心宥啊,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的·”·“我知道呀,所以才会觉得无可奈何啊·而且我……还不止一次的——”他说到一半停了,低声恳求道:“寻哥,你现在……可以不要以学生家长的身份听我讲吗……”·“嗯,讲吧,我现在只是你寻哥。”
荆寻温柔的声音鼓励了章心宥,继续说道:“我不止一次想过——幸好这个学生不在我的班级,幸好我没做他的班主任……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比柴老师好……我觉得——这不是老师应该有的想法。”
一方面夸下海口说要做学生们回忆中的好老师,一方面却又对害怕面对棘手的问题学生,章心宥对这样的自己很失望··“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心宥,为什么你觉得老师不应该有这种想法”荆寻惊讶地问。
“就是……老师不应该这么自私……”·他的声音透着不自信和一点点难过,仿佛这点“幸灾乐祸”玷污了“人民教师”四个字。
“你呀,我就说你给自己定的标准太高了·”荆寻叹了口气,语气说不上是安慰,似乎还带着隐隐斥责,“你不要因为做了老师,就觉得自己能拯救所有的学生。
心宥,这不是负责,这是自大·“如果老师能解决学生所有的问题,那要家长做什么呢”·他的语气似乎把章心宥吓着了:“对不起……荆先生……”·荆寻一愣,忍不住笑了:“怎么又‘荆先生’了我不是指责你,心宥。
教师这个职业具有一定的特殊- xing -,可是也没有神圣到能做每个学生的救世主啊·会想要逃避自己觉得困难的事情,这只是代表你是一个普通人·对这点觉得羞耻,我倒觉得可以证明你不是会轻易被困难击倒的人。”
章心宥琢磨了一会儿,支吾了一会儿,很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寻哥,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其实……我没太懂……”·荆寻没有解释,而是说:“怪不得你数学好,老天很公平的。”
“这个我听懂了你说我理解能力差”章心宥叫到··声音太大,被起夜的尚女士听见了,隔着门大吼“半夜不睡觉是不是又打游戏呢”给章心宥吓一跳,捂着手机喊:“妈呀要把你儿子吓死了”·荆寻在那边听了一场清清楚楚的母子吵架,笑得不能自已。
他这一笑不要紧,章心宥把刚才的难过劲儿给忘了,想起这一幕却害臊了好几天:年近三十还因为睡觉晚挨老妈的骂,好像个长不大的妈宝男··然而祁文超停课,却让舒星忆遭遇了更加严重的骚扰。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舒星忆的电话,打电话打得舒星忆不得不关机·还找人把她的QQ给盗了,给所有好友发消息“我爱祁文超,我要做他的女人”··这已经不是对舒星忆的执着,更像是一种宣战。
不听我的话,我就要让你不得安宁,你能把我怎么样··“真的会有黑客收钱帮忙盗QQ吗”吕学武不解地问道··虽然很快就把账号找回来了,但是留下的余波仍未平息。
荆寻和舒月凉甚至在商量给舒星忆转学,遭到了女儿的强烈反对才暂时搁置·而学校里的七人小组聚在一起的时候,话题依然围绕着停课结束后也没来上学的祁文超。
“当然有啊,只要有钱什么都做得到·”李正正推了下眼镜,笑咪咪地说··“那不就更奇怪了吗祁文超家里条件很不好唉。
他自己整天嚷嚷说,他爸爸在外地有家庭了不管他了,以后出人头地还要报仇什么的,他奶奶只靠养老金养活他·去哪里买那些手机、搞那么多钱啊”·“对啊,我听说他出手可大方了,随便就给女生送手机呢。”
吴英瑶说的还真不是舒星忆,祁文超在校外有不少“女朋友”,送手机这件事他洋洋得意吹嘘了很久··张宁傲皱了下眉头:“该不是偷的吧……”·李正正摇摇头:“其实想拿到那种东西不难啊,做‘任务’就行了。”
几个人都不明所以,李正正反倒惊讶了:“不是吧最近很流行的那个app,大家都在玩的‘星愿’啊你们不知道吗”·吴英瑶说道:“我知道呀,我在玩啊,可是哪有什么任务能换手机啊”·“那是你还没有升到高级,赚到足够的星币,可以自己发布任务也可以接取高级任务,到时候想换什么都可以哦”李正正转头看了一眼舒星忆,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就算你想找人让祁文超消失……也不是不可能”·第19章 朋友·“真的假的”张宁傲对此充满怀疑。
“反正现金、手机什么的真的有,”李正正也不打这个包票,只说什么都有,“不然大家干吗都狂刷任务,升级赚星币,那能干的事儿就多了去了”·梁薪皱了下眉头:“我是下过这个app,可是没觉得哪里好玩就卸掉了……开发公司会奖励这么贵重的东西吗”·“怎么可能是开发公司啦”李正正一副“你们太天真了”的模样,“当然都是玩家发布的啊,有人花两万星币求五百字命题作文,有人一万星币求张头像,还有人直接拿人民币求英语试卷全对不过奖励越好肯定任务越难做就是。”
“哎呀,这不就是悬赏吗”吕学武一拍大腿··“差不多,那种高悬赏的任务本来就少,基本都是什么帮忙解一道题啦,做一下作业啦,带个人上分啦这种鸡毛蒜皮。”
“切,都是小学生在玩吧,连作业都要别人给做·”张宁傲似乎忘了,自己也才脱离小学生称号不过两年而已··“所以说,像宁傲和梁薪这样的高材生,赚分赚钱赚星币,都很容易的”·梁薪摇头:“我不行,我学习时间一少成绩就会下滑的……”·“哎呀你们这样的大学霸,少几个小时不还是第一吗是吧宁傲一起玩儿呗,”李正正的主题已经完全从祁文超转移到了这个系统有多好玩,“咱们这个组合一起,覆盖各种类型任务,肯定赚得比别人多、还比别人快”·吕学武蛮头疼地想了半天:“可我还得抓紧改剧本呢……”·梁薪说:“得看看学完了有没有时间,不能耽误学习。”
舒星忆还是她用来拒绝祁文超的那句话:“我就算了吧,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争取的·”·吴英瑶又撇嘴又翻白眼,不屑地用口型说“装模作样”。
李正正看了她一会儿,笑眯眯地说:“舒星忆同学还真酷哎·”·自由活动结束的哨声响起,话题就此终结·几个班各自整队的功夫,吴英瑶趁机转头跟李正正说道:“晚上加我好友带我”·李正正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张宁傲跟着哨声跑了几步,列队的时候站在李正正身边低声问道:“那里面,真的什么都能换到吗”·祁文超的旷课逐渐增多,好几天都不来上学,似乎对舒星忆也失去了兴趣。
没有他的骚扰,舒星忆明显心情好了很多,荆寻和舒月凉也把女儿转学的计划就此搁置··“最近心情不错”·章心宥看着正在整理作业本的舒星忆,竟然前所未有地在轻轻地哼歌。
少女歪头一笑,有一点害羞:“嘿嘿,很明显吗”·“交到朋友了吧,每天看你们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密谋什么呢”·“秘密”舒星忆甩了下长长的马尾。
“哦——”·章心宥看她磨磨蹭蹭欲语还休,明明就一脸很想说的表情,于是体贴地假装板着脸敲敲桌面:“别瞒着老师搞什么小动作啊,那漫画可就不借了。”
一个假装严肃,一个就假装为难·舒星忆继续整理那一叠已经整齐得不能再整齐的作业本:“也不是什么小动作,我们在写剧本呢……”·“剧本你们这是要搞大事情啊,什么类型的剧本”·“武侠片,一个女侠客除暴安良的故事……”舒星忆逮着最上面那本作业的小折角抚来抚去,就是不敢去看章心宥的脸。
章心宥直觉这还不是重点··“女侠客——”·舒星忆抿着嘴唇不说话··“用什么武器,叫什么名字”·“用双剑,叫……”·章心宥支楞着耳朵听见了后面微弱的“舒女侠”三个字,舒星忆整个脸蛋都红透了。
·“以你为原型写的那我可得看看谁执笔啊什么时候能看”·早就应该料到章心宥会有这个要求,舒星忆突然间后了悔,转身冲出办公室在门口说:“还没写完呢写完再说”·马尾又一甩,人影不见了。
“那到底是给我看还是不给我看啊……”章心宥到底也没弄懂她什么意思··柴明在对面听了一耳朵,抻着脖子隔着一摞摞作业本跟章心宥说:“是跟我们班的吕学武吧我知道这事儿。”
自从祁文超不来学校以后,他整个人看着都精神多了··“跟你说了”·“没,我是看他们最近老聚在一起拿个本子涂涂改改的。
那孩子从小身体不好,特别爱好文学·本来去年家长说让他休学一年养身体,可是他实在喜欢学校,就一直拖到现在·”·“都要休学了那是什么病啊”·“心脏不好,小时候手术过一次,说是再大一点还得手术。”
·“天啊,那很严重了啊·”·柴明点点头,“吕学武自己倒是很乐观,就是没什么朋友,有个发小儿还在别的班·”·章心宥大概能理解了。
孤独的少年少女们第一尝到“朋友”的滋味,想必从心底里感到开心吧·独来独往的舒星忆,特立独行的舒星忆,内心也依然有对友情的期待、因为开心的事情而想要分享的兴奋,同所有十四岁的少女一样怀抱着普通又雀跃的小心思。
两个班主任这么一合计,无论舒星忆还是吕学武,交个新朋友都不容易,所以只要没涉及到不纯异- xing -`交往、没影响到学习,就不干涉了··又到周末,章心宥还想着上一次跟荆寻打球的事儿呢,没想到人电话就来了,给他乐得火速收拾东西就往外跑。
可能是上回把篮球瘾打出来了,荆寻这次特意定了个好点的室内球馆,带上全套装备和换洗,两个人一整个下午都在球框下挥汗如雨··“身边能跟我一起打球的也就是你了。”
打完个全场,荆寻撩起T恤下摆一边擦汗一边感叹,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点腹肌··想摸··“冷静啊章心宥,不要犯罪”章心宥一边灌下半瓶水一边这样告诉自己。
幸亏是刚打完球,可以用运动解释脸上的红晕和粗重的喘息··荆寻压根没注意他的心思,继续说:“以前能一起打球的人啊,现在好像都把球放进肚子里了。”
章心宥只顾着拿眼角偷瞄那起伏的腹部,心不在焉地回答:“嗯,毕竟年纪大了嘛·”没成想,冷不防被荆寻捏住一边耳朵,恨恨地说:“臭小孩会不会说话”·“疼疼疼死了寻哥”·荆寻索- xing -把T恤撩到胸口,露出完整而分明的腹部,抓着章心宥的手掌往上一按,强迫他摸了两把。
章心宥的心脏瞬间蹦得砰砰响,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手上去了··“这种时候应该夸我锻炼得好才对知道吗”·章心宥皱着脸蛋一个劲儿“吱吱吱”,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 “知道了”,被荆寻把那颗卷毛脑袋胡撸了好几把,完了在脑门上使劲儿弹了个脑瓜崩儿。
“呜啊”·这一下是真疼,弹得章心宥眼泪都要出来了,捂着脑门“嘶哈嘶哈”疼半天··“啊,太使劲儿了”荆寻当然不是真生气,就是闹着玩儿忘了收住力气。
赶紧把章心宥脸蛋捧起来,“我看看·”·章心宥手一拿下来,脑门上一块儿红··“疼吗”·简直就是明知故问,章心宥眼眶里都水汪汪的了,还忍着摇头:“不、不疼。”
荆寻不知道想什么呢,半天没动··“寻哥”章心宥脸被他圈在手掌里动不了,那直盯盯地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随时会亲下来似的躲都躲不开。
荆寻当然并没亲,轻声说“sorry”·对着那块发红的皮肤吹了两口气,拿瓶冰镇矿泉水往他脑门上一按:“镇着,冲澡去·”·章心宥乖乖地把水瓶搁额头上来回滚,跟在荆寻身后往淋浴间走。
高大的男人把毛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T恤因为汗- shi -而贴住了脊背,垂下的手臂上浮现出起伏的血管·还有一直被他心心念念的,被打- shi -的汗毛,汗- shi -的小腹,运动后肌肤的温度——荆寻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像发光似的,强烈地吸引着章心宥,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不断在脑海中回想着刚才荆寻皮肤上的触感。
天啊,摸到了,真的摸到了·“冷静啊章心宥,冷静”·荆寻回头“啊”章心宥才发现不小心说出了心声。
“被我弹傻了啊”荆寻一边笑一边把章心宥推进了淋浴间,自己在他隔壁,窸窸窣窣脱掉衣服拧开了水龙头··章心宥除了让自己冷静已经干不了别的了——现在满脑子都充斥着旖旎的想象:“荆寻在洗澡”“荆寻的裸`体”“荆寻的那个什么和那个什么”。
越想越邪乎,赶紧开水阀洗澡,一着急没看清楚冷热,一股冷水浇下来给自己冻得哇哇大叫·荆寻听见章心宥这边稀里哗啦跟打仗似的,惊得直敲隔断玻璃:“你干吗呢心宥”·等他洗完,荆寻连头发都吹好了,穿着换好的衣裤坐在椅子上喝水。
章心宥第一个念头是后悔:出来晚了,人都穿上衣服了;第二个念头是:你还要不要脸;第三个念头是:下次不要脸也得早点出来··“多少斤”荆寻明目张胆地打量着他的小身板。
章心宥扭扭捏捏地把还没擦干就套上身的T恤往下抻一抻,下意识地要挡住自己的小内裤:“一百……一百二十多……”··作为身高176左右的成年男人,他胳膊腿儿一点肌肉都没有,身材实在算不上标准。
“瘦得跟小鸡仔一样,过来·”把章心宥按在自己的座位上,荆寻拿毛巾把卷毛头包住擦干,拿起吹风机:“帮你把后面吹干了·”·章心宥原本是想要客气一下的,可荆寻手指往他头发里一插他就放弃了。
这种机会哪那么容易有啊章心宥别客气了·不但帮他把头发全部吹干,荆寻还用自己带的发蜡给他稍微整理了发卷儿:“怎么样客人,荆老师的手艺还不错吧”·章心宥心潮澎湃地享受着荆寻的服务,透过镜子跟他对视,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挺好,下次还点你”·荆寻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俯下`身凑近了他说:“那老师,你刚才——是跟我开了个黄腔吗”·章心宥瞪着眼睛,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支吾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我没有”。
“不如一会儿就点我两个钟,带我吃个饭”荆寻更是打蛇随棍上,特别诚恳地建议道,“可不要煎饼·”·一直到收拾完出门坐进车里,荆寻还在笑,笑得章心宥臊得半天缓不过劲儿。
“不闹你了,”荆寻想起正事来,问道,“星忆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前几天还问我能不能带同学去片场,她交朋友了”·“嗯,一个叫吕学武的孩子,听说两个人在写武侠剧本。”
·“怪不得——哎等等,吕学武,是男孩子”荆寻立刻吊起了一颗心··“放心吧,不是就他们俩,一大群呢。
再说我们两个班的班主任都看着呢·”·“那也得警惕,”荆寻不满地说:“谈恋爱这方面我跟她妈妈意见特别不一致,还这么小谈什么恋爱,上大学了再说吧”·章心宥哈哈笑:“这就是父亲跟母亲的不同吧,是不是觉得女儿的男朋友都该枪毙”·“不是我说,光是从长相上,就没有谁能配得上我们家星忆。”
荆寻大言不惭地夸了女儿又自夸,“毕竟父母的基因在这里·”·“寻哥——”章心宥犹豫再三,决定说实话,“你好自恋啊……”·荆寻特意把后视镜翻下来照了照:“不该自恋吗”·“幸亏星忆这点不像你。”
“你怎么知道不像我哎我说章心宥你可以啊,点我两个钟就敢怼我了”荆寻不依不饶地要他“请客吃点好的”。
他俩现在也算能互开玩笑的熟人了,章心宥嘴巴上抱怨他斤斤计较,心里可是乐意至极的·可惜刚一开上马路荆寻就接了个电话,有急事必须得马上回公司··章心宥只好饿着肚子回家,尚女士也没给他留饭,自己可怜巴巴地煮方便面吃。
可他还是高兴,高兴得脸上都要笑开花了··他这一下午,过得太刺激了··从精神到肉`体,又看又摸的,感觉把荆寻的便宜占了个够·躺到床上根本睡不着,思维如脱缰野马一般直接就往不可描述的方向去了。
又寻思着总让荆寻约他也不太好,自己怎么着也要主动一点··“寻哥,下周一定请你吃饭·”想了想,又补了个“晚安”··等半天荆寻都没回,章心宥怀着一点失落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过一会儿就看上一遍。
可惜直到睡着也没等来回复··正当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手机屏幕的时候,距离他近半个城市的一家日式餐馆里,在二楼的小包间,荆寻正朝着坐在面前的男人伸出手,微微一笑,说:“初次见面,寇总,我是荆寻。”
第20章 闭嘴,婊`子·寇文义这个人,第一眼看上去倒没有刻薄之像·年纪同荆寻相仿,面容俊朗,气度贵气,举手投足之间带着高位之人的倨傲··只是甫一见荆寻,充满考量的目光里便暴露出一些情绪来。
荆寻面上神色恭谨,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将他同威曼做了个对比··原想需用得上七八分力气,现下看来可以省下一分了——越是这般拿着脾气抬着- xing -子的主儿,应对起来越是省心。
“这也太突然了,哪有饭局提前一个小时才通知的”胡阅颜从朋友那里得到了消息就马上通知荆寻,自己也手忙脚乱地准备出发··“能松口给这个机会就不错了,谁让咱们有求于人。”
荆寻倒觉得正常得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最多的就是爱端架子的大老爷··餐馆门口一见,胡阅颜惊了:“你这一身就来了”·荆寻直接从篮球馆过来的,明显刚洗过澡还一身运动装。
“我有什么办法,刚打完球,哪有时间回去换衣服·”路上还得紧急安排小巴帮他把舒星忆送回家·舒女侠上周去了片场,这周去公司了解后期流程,要不他哪有时间跟章心宥打球。
“你就不能现买一身”·“我疯了啊,至于吗”荆寻相当平静地反问胡阅颜··“阅颜,从现在释放出来的信号来看,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他临时起意,咱匆忙应邀,没毛病,先别把姿态放得太低·他都已经是冲着我来的了,我也不一定非得给他这个脸吧·”·“你这话里有话啊,是有事儿瞒着我吗”·荆寻叹口气:“我跟威曼之间有什么可瞒的,怕的就是里面那位跟你一样想得太多”·胡阅颜愣在当场:“听你这意思,他跟威曼……”·“就是因为没得手,一直惦记才麻烦呢。”
荆寻已经拎着运动包往里走了,胡阅颜还没消化过来似的追在后面··“他好歹一个堂堂大集团VP,会因为这点儿事迁怒别人”··“我哪儿知道,看这顿饭怎么吃了。”
荆寻甚至都做好了自己伸出的手会空着没人理的准备,好在寇文义没这么小家子气,轻轻一握,说了句:“久仰啊荆老板·”·他身上飘来男士香水的味道。
“哪里,您过奖了·”荆寻说完介绍了下胡阅颜,“这位是我的合伙人,胡阅颜·”·寇文义微微挑眉,“也是盛和的朋友吧”·荆寻看了眼寇文义身边的人,转头问胡阅颜:“阅颜,给正式介绍一下”·没等胡阅颜开口,对面的人先微笑着开口了:“在下厉盛和,做投资相关的,跟寇总合作过几个项目。”
“阅颜经常提起你,上次匆匆忙忙的也没好好打个招呼,这次就算正式认识了·”荆寻面不改色地撒谎·胡阅颜心里暗骂他“王八蛋”。
自己什么时候在他面前提过厉盛和了还经常提起·“是嘛,那敢情了·”厉盛和看着倒是出乎意料地高兴,止不住地拿眼睛看胡阅颜。
“寇总还说呢,早就想见见荆先生了·”·“那得跟寇总先道个歉了,我这一身臭汗的刚打完球就来了·刚在门口阅颜还说我呢,怎么都没换身衣服。”
“没关系,荆先生在我们FEG里面也是鼎鼎有名了,”寇文义淡淡一笑,“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怪不得威曼那么赏识·”·作为客套话来说,这称赞可够敷衍,但要是作为嘲讽,就实打实话中带刺了,说得荆寻跟威曼之间仿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荆寻却仿佛没听出来,十分认真地说道:“要威曼赏识可太难了,他这人要求忒高,没折磨死我·”说完自己又笑了,“不过这也有好处,打磨得流程顺溜,东西也瓷实。”
“荆老板倒是挺自信·”·“应该说,对我的团队有自信吧·”·上了菜,做东的厉盛和倒上酒,招呼几个人先喝了一杯·从餐馆特色到杯中物闲话了几句,暂时就放下了公事儿。
寇文义看看胡阅颜又看看荆寻,突然笑了:“今天这饭局可挺有意思的啊·”·不顾三个人询问的目光,寇文义直接面对荆寻问道:“荆老板,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就不饶弯子了:你是直的吗”·没想到他这就当面问了,胡阅颜和厉盛和微怔,不约而同地互相看了一眼,又望向荆寻。
荆寻略一思考,不以为杵地笑笑:“目前为止还是直的——怎么,天佐的供应商考核都得询问- xing -向了”·“今天只单纯跟圈里朋友吃饭,出了这个圈儿就是另一回事了。
谈别的干脆就散了吧·”寇文义毫不客气地说··言下之意,没有这层关系,凭你怎么能跟我说得上话··厉盛和赶紧打圆场:“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工作咱们以后再慢慢谈,今天就当是认识个朋友。”
但寇文义可不打算领这个情,慢悠悠说道:“盛和,咱俩也算朋友了,我今天可是看着你的面子来的·你跟胡先生和荆老板之间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说清楚”·“这是怎么个意思……”厉盛和不明所以。
“寇总要问这个就没意思了,”荆寻神色如常地夹起一片鱼生吃了,“不想谈别的,也不能挑拨离间啊”·“上次在酒吧,看你们俩都跟胡先生挺亲密的,还以为你们仨是一起的呢。”
胡阅颜和厉盛和的脸色都变得不太自然,只有荆寻被逗乐了似的,还一边乐一边吃——没办法,他饿了··果然如此··那天厉盛和应该是跟寇文义有约,刚好碰上了他和胡阅颜。
但厉盛和不知道他们和寇文义之间的关系,寇文义也不知道厉盛和与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把荆寻的人和名字对上号··等厉盛和跟他提起胡阅颜和未今这件事,他便把一切都联系上了。
误会了荆寻的- xing -向,同时避无可避地联想到了跟荆寻交往颇深的威曼··荆寻不知道寇文义到底是不是对威曼求而不得因爱生恨,不过他因为威曼瞧不上自己却是板上钉钉的。
慢吞吞把嘴里的寿司咽下去了,荆寻喝了一口茶:“寇总要不也加入闲着还能凑一桌麻将呢·”·胡阅颜瞪他一眼,轻声斥责:“没个正形儿。”
荆寻又挑一筷子芥末章鱼搁嘴里:“多好啊,我这孤家寡人的一下子给我俩伴儿,求之不得·”说完了招呼服务生,很不客气地加了一份刺身,真就是没住嘴地吃来了。
以胡阅颜对荆寻的了解,这厮是看出来寇文义打算白涮他们一趟,干脆就随了他的心意,给你也找点不痛快··厉盛和抬眼看胡阅颜,低头又微微一笑,说:“阅颜和荆先生是二十年的老朋友了,关系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个不用误会。”
语气有点落寞,也不知道说给寇文义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寇文义不置可否,一笑置之··既然说不谈工作,索- xing -就讲讲玩乐·寇文义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话题渐渐偏了向,往下三路去了。
全是男- xing -的场合开开黄腔倒也正常,只不过全场就荆寻一个直男,听着多多少少有点像- xing -骚扰,不太舒服·胡阅颜虽是此道中人却从不风流,笑得也有点尴尬。
荆寻仔仔细细地听了一会儿,一副虚心讨教的模样刨根问底,寇文义也亲切地有问必答还会举例说明:饭局没过一半,荆寻已经在举例里面用各种花式跟在座所有人上过床了。
听得胡阅颜绷着脸直咬腮帮子,荆寻倒是若无其事地就着gay圈的艳情韵事吃了顿饱饭··虽说是厉盛和做东,但这顿饭也不能真让他请,胡阅颜前脚出去结账,厉盛和后脚就追上去了。
荆寻穿好外套,开门做了个请,寇文义却在包房门口回身站住了··“一晚上没聊什么正经的,下次跟荆老板单独喝一杯如何”·“这么说,您是打算下次再聊正经的”··寇文义轻飘飘地一笑,缓缓地伸手拉住了荆寻运动服外套的拉链,一点点往下,“唰”地又给拉开了,露出里面单薄的T恤。
“那得看荆老板什么意思了,”寇文义手指点点他的胸口,一声哂笑:“你这样的‘直男’,我不讨厌·”·“是不是对威曼也说过这话”荆寻任他的手指在胸前移动,微笑着问道。
寇文义一声哼笑··拿手背拍了拍荆寻的面颊,粗鄙,轻佻,蔑视,而且下流:“轮得着你来问吗”·荆寻顺手把包间门关上了。
他扯着寇文义将他按在门板上,一手扣着两手,一手捂住了他的嘴,温柔而和煦的笑容没有一丝改变··“闭嘴,婊`子·”·——·不知不觉又二十章了。
有一点我需要承认的是,这篇虽然以章心宥起头,多人群像,但描写最多的仍是荆寻··一是由于个- xing -复杂,二是由于年龄大阅历比旁人多·他即将暴露出来的面貌也许会令很多人感到惊讶,甚至不适【不过这种让一个角色逐渐显露全貌的过程却是我特别喜欢的】。
不会避讳他扭曲和丑恶的一部分,不管背后有什么原因,也不打算给他洗白··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很久以前有过一句话被我发在另一个号上,那句话不明所以的话,其实是荆寻说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浪子回头,我没有回头,我是在往前走·”·第21章 暴虐的杂种,都是混蛋·寇文义万万没有想到荆寻会对自己动粗··身材和力量上的差距让他压根动弹不得,荆寻死死地掐着他的两颊,两只手掌完全阻隔了他的呼救和挣扎。
“呜——”·两腿之间被荆寻的膝盖狠狠顶住了,痛得寇文义夹紧了双腿··“我这个人,怎么讲呢”荆寻的笑容仿佛长在脸上似的,语气不疾不徐,“虽然对男人没什么兴趣,但如果可以爽一下,我也不介意试试。”
膝盖离开了寇文义的腿间,对方急促呼吸的热气喷在荆寻手掌上,因为疼痛和恐惧而眼眶泛红,看得荆寻愉快地笑了··寇文义对荆寻的了解,来自曾经跟未今合作过的员工和威曼。
无一例外是讲他英俊有礼,亲切温和,工作时严肃专业、私下里又风趣幽默··荆寻发脾气没有的没有的··荆寻使用暴力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那眼前这个荆寻又是谁啊还是说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饭局之前,寇文义曾经设想过荆寻会有什么反应,是当场走人还是隐忍不管哪一个,都是自己想看的。
寇文义很了解自己的恶趣味,“看不惯我却又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憋屈样子”是他最好的下酒菜··可他独独没有料到这一幕··“这顿饭吃得确实有意思,长了不少见识。”
荆寻继续说··如果不是现在这样的境况,荆寻的嗓音是寇文义很喜欢的,低沉悦耳,有一种令人沉醉的魔力··然而这把动听的嗓音此时却吐出无比下流的脏话:“想要让我`- cao -,就自己把屁股洗干净趴好,如果一定要惹火我,我也不介意现在就把你肮脏屁`眼儿捅烂——刚才学到的叫什么来着,‘名媛’‘母角马’”荆寻看着他的眼睛,啧啧摇头,“你不是,你是母狗。”
寇文义眼睛瞪圆了,发狠似的挣扎,又被荆寻毫不客气地用膝盖顶在胯下··“这玩意儿与你也没用,废了算了·”·寇文义活到这么大,何曾受到过这样的羞辱。
他在职场也好、Gay圈也好,哪里不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谁敢给他脸色看·看他疼得直不起腰,眼泪都滚下来了,荆寻心情大好,放开了捂着他嘴巴的手掌。
寇文义一边喘息一边咒骂:“荆寻……你他妈——”·荆寻一耳光抽在他脸上,抽得他耳朵嗡嗡直响··“想好了再开口,好吗”·连着被抽两次,寇文义老实了。
荆寻也没有直接扇脸,在太阳- xue -附近,估计是觉得一会儿出去了不好交代·寇文义一丝不苟的头发早就乱了,盖在脸上倒有点楚楚可怜的意思··“你……你不想想会有什么后果吗……”寇文义这句质问,哆哆嗦嗦地一点都听不出气势来。
荆寻吃吃地笑,是那种听到了特别好笑的事情根本没法忍的笑·一手捏起了寇文义的下巴揉了两下,接着向下隔着裤子握住了他的- xing -`器:“啧,摸别人的这个玩意儿真恶心。”
寇文义现在是真怕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荆寻低下头去,他便本能地缩起肩膀去躲避这个可怕的男人·温热的鼻息拂在耳边,轻轻地问:“寇总要把我怎么着啊公司弄垮、身败名裂不管是哪一条,您是不是得先走出这个屋子再说啊”·寇文义半天不敢说话,荆寻见状轻呼一口气,“别这样寇总,刚才跟我说什么来着,单独喝一杯下次我就如你所愿地- cao -`你的小屁股,您就大人大量地放过我,好不好”说完抓了几下他的屁股,像个流氓似的拍一拍,把他放开了。
寇文义以为,这就是荆寻的条件,他说放过就是真的放过··得到自由的寇文义草草地回答一声“好”,立刻就想要跑,结果手还没碰上门把,就被荆寻抓着头发往后一扯,一把掼在地上。
惊呼还没出口,男人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再次捂住了口鼻··“小婊`子,一点记- xing -都不长·”·呼吸不到空气,寇文义被憋得直蹬腿,荆寻从桌上捞过还剩一半的清酒,捏着他的鼻子灌进嘴里去。
·“把这张臭嘴消消毒·”·寇文义一边咳嗽一边哭地被他灌进半瓶,马上嘴巴和鼻子又被捂住了·荆寻兴味盎然地看着他挣扎,一直看到他憋得快要翻白眼了。
“听不听话”·寇文义用仅剩的理智呜呜地点头,用全身表示臣服·荆寻反复确认了几次,终于把手放开了,两臂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荆……荆寻……饶了我吧……”寇文义呼吸着久违的空气,两手颤巍巍地抓着他的袖子,“我道歉……对不起……我都听你的……”·求生的本能告诉他,现在的荆寻,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条件能谈。
他是一个暴虐的杂种··他压根不在乎两人的社会身份以及走出这个包间以后的后果,就如同一个单纯的,低级的,雄- xing -动物·暴力也好、- xing -`交也好,只要能让对方臣服,他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甚至以折磨对方为乐。
他将寇文义当成了一个可发泄的对象,一个发泄起来不会有愧疚感的对象··“哦哦别哭别哭,”抓起纸巾帮他擦去鼻水、眼泪和酒水,荆寻像哄小孩一般抚着对方的头发,“你乖乖听话,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好吗”·寇文义忙不迭地点头。
“其实我并没有很生气,就是不大喜欢有人用那种口气跟我讲话·以后注意就没事,来,起来·”·荆寻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头发,长舒一口气。
寇文义爬起来离他很远,暂时没敢动··“起来”·荆寻一声冷喝,吓得寇文义一哆嗦,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却发现两腿都是抖的,裤裆里一片- shi -——刚才的窒息,让他失禁了。
那片冰凉和尿骚味,让寇文义当场崩溃了··他这辈子情感上最大的挫折,就是追求威曼失败;事业上最大的挫折,是跟威曼竞争失败·可即使如此,他依然是圈里风风光光想睡谁睡谁的女王,一个集团事业群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管。
虽然他恨透威曼,可唯一能做不过就是内斗时使绊子,把他留下的团队都换了自己的人,遇到这个据说是当初威曼倚重的功臣,趁机羞辱他一番而已··偏巧长相还对胃口,能睡了他再把他睡服了不是更好。
可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风度翩翩的男人,内里却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禽兽,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把他侮辱到失禁·寇文义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只知道他尿了裤子,而有人看到他尿了裤子。
这件事传出去,就算他把荆寻整死,就算有人同情他被羞辱、被殴打甚至差点儿死掉,可留在旁人记忆里最深刻只有一个:寇文义失禁··寇文义这一辈子,就毁在失禁这件事上了。
日料店门口,胡阅颜一脸怒容地沉默着,厉盛和小心地道歉·抢着付完帐,他把胡阅颜拉在一边小声地说话,求了半天,胡阅颜脸色一点缓和都没有··“我不知道他会这样……对不起阅颜。”
“你道歉有什么用”胡阅颜看也不看他,“他会道歉吗”·“那……那你要我怎么样”厉盛和好话说尽,无奈地恳求道,“你说,我一定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不关你的事·”奈何胡阅颜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厉盛和咬紧牙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绷不住了··“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护着他他拒绝你吊着你这么多年一点回应都不给你还喜欢他我跟你在一起四五年了,养一条狗都养出感情了我他妈在你这铁石心肠里还不如一条狗”·“你现在跟我谈感情我们当初说好的不谈感情,你自己答应的你忘了吗”·只上床,不说爱,谁先动情谁就输了。
所以胡阅颜一直强调他们是“床友”,似乎比“炮友”好听那么一点点,可有什么区别呢·厉盛和端详了他许久:“胡阅颜,我算明白了,他荆寻是个混蛋,你他妈的也是个混蛋”·胡阅颜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那你就不要跟混蛋在一起了。”
包间拉门“哗啦”一下拉开,荆寻抱着寇文义急急忙忙跑出来·寇文义把整个脸伏在他肩上一直发抖,腰上盖着他的运动外套··“好像是突然肠胃绞痛,我把他送回去,你们俩先回吧”·“我跟你去。”
胡阅颜转身跟在他们后面往外走,厉盛和忍不住拉住他手腕,哀求道:“阅颜……”胡阅颜头也不回地把手抽了出来。
寇文义有司机,荆寻没让胡阅颜跟来,让他找代驾帮忙把自己的车开回去·一边把钥匙塞给他一边低声说:“你对厉先生好一点,干吗老跟人发脾气”·胡阅颜刚跟厉盛和吵完,本就心烦意乱,荆寻又来说教,心里那股火儿一下子就压不住了。
“你要我对他好一点荆寻,你他妈有资格对我说这话吗”·发脾气是为了你,明知道我心里有你,还好意思叫我对别人好一点胡阅颜一把抢过钥匙,根本没找代驾径直就上车了。
荆寻急得赶紧叫厉盛和:“厉先生厉先生他喝酒了”·厉盛和迈开长腿追上去,幸亏胡阅颜开车不熟练倒车半天没倒出来,给他机会拦住了。
胡阅颜也没有气到失去理智无视他撞过去,下了车摔上车门掉头就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厉盛和跟荆寻摆摆手,表示他会跟着,放心吧·俩人不得不将来时的同伴交换了下,互相照顾。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十月底的秋天夜里,空气中冷得能看到呼吸的白雾··雨水打- shi -了胡阅颜的面颊,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的厉盛和的头发,和后座上荆寻身边的车窗,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雨水很公平,为什么感情却不是··第22章 谁是杂种·荆寻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回到家,舒星忆正趴在客厅桌子上写写画画,见他回来停下笔叫了一声“爸”,大概想问他“昨晚去哪儿了”,但又忍住了没问。
“饿了吗乖女儿,爸爸买早点了·昨晚有事没回来,一个人害怕了吗”·荆寻一边把楼下面包店刚出炉的餐包摆出来,一边解释了跟没解释一样的说。
“我都十四了……又不是小孩·”·利落地弄了个简餐摆好,荆寻招呼她吃饭:“你先吃,爸爸要冲个澡·”·舒星忆撕开还热着的面包,一股奶香味扑鼻而来——却掩盖不住父亲身上浓烈的烟味、酒味和香水味。
荆寻关上浴室的门,先没急着脱衣服·靠在洗脸台上翻了一会儿手机,在满屏幕寇文义昨晚的狼狈相里面挑几张给他发过去,并且丝毫不觉得自己卑鄙·刚要放下又拿起来,翻到章心宥发的那条“晚安”看了半天,放下去洗澡,还是没回。
昨晚上寇文义一路都在哭哭唧唧,给荆寻哭得心烦气躁·司机见多了老板带男人回家的场面,全程静默装作看不见··“去洗,弄干净了出来·”·不用他讲,一进门寇文义自己就往卫生间里跑,反锁了门在里面一边脱衣服一边大哭。
荆寻溜溜达达地满屋子看了一遍,从酒柜里挑出一支酒打开了··等寇文义出来的时候,荆寻就跟在自己家似的,喝着酒,抽着雪茄,听着音乐,在沙发上拿书看·等寇文义看到书皮,吓得脸都没有血色了。
“寇总喜欢这种玩法啊”荆寻敲敲封面,笑容看起来有点邪恶··全黑的封面有只有一对桃型的臀`部,被抽打得布满鞭痕·书里什么内容,一目了然,本来是寇文义学了一点皮毛用来跟那些小鲜肉增加情趣的。
可到荆寻这儿肯定就不是情趣,是上刑了··“你……你到底要干什么……”·现在在寇文义眼里,荆寻就是一尊瘟神,请得来,送不走。
“还能干什么,跟寇总喝一杯啊·”荆寻倒也没追问什么玩法,把书扔在一边,向他举起了酒,“给寇总伺候高兴了才能走啊·”·“我不用,你现在就走吧……”·“哦,寇总高兴吗”·“高、高兴,很高兴”·荆寻又“哦”,站起来作势要走,一抬手,一个酒瓶就在寇文义脚边炸开了,溢出的尖叫还没过去,被荆寻掐着脖子按在沙发上。
“可我他妈的不高兴·”·这一句“不高兴”,就整整折腾了寇文义好几个小时·被灌下一瓶半的红酒,寇文义很快醉得迷迷瞪瞪,酒精麻痹了他的神志,忘掉了恐惧,任- xing -娇气地本- xing -便暴露无遗。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凶……还打我……”四十左右的男人了,半`裸着坐在地板上又哭又闹,“我就想睡你一回怎么了你不都让威曼睡了吗”他现在就是认定威曼跟荆寻有一腿,说不定还是威曼拒绝他的原因。
荆寻一耳光又抽过去··“你有种打死我”·酒精不但麻痹了神志,还麻痹了痛觉,寇文义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要还手。
被荆寻轻轻松松掀翻在地,折一个跟头,他索- xing -就坐在地上抱着荆寻的腿不撒手··荆寻把酒淋了他一头一脸,寇文义仰着脸让他浇··“没喝够是吧”荆寻又开了一瓶,“脱了。”
寇文义洗完澡穿了一身浴袍,到现在也跟没穿一样了,索- xing -就腰带一扯扔一边去,大喇喇地敞着两腿坐在荆寻脚边··“张嘴·”·荆寻把酒慢慢地从他头上往下倒,寇文义不但张着嘴,还伸出舌头去接,酒水往哪边挪他就跟着往哪边动——玩出情趣来了。
他乐意,荆寻就不乐意了,拿手捏了他下颌问道,“是不是想吃点别的”·寇文义盯着他胯下,缓缓地舔了下嘴唇··水一冲到后背,疼得荆寻“嘶”地一声。
对着镜子一看,背后好几道指甲挠出来的血道子,隐隐泛着红··酒味来自寇文义,香味却来自女人··荆寻到底是还是对着男人提不起- xing -致,对这个状态的寇文义更提不起来,在他嘴巴里- she -了一次,高`潮的一瞬间脑子里出现的还是女人妙曼的曲线。
于是把嘴边还带着他精`液的寇文义扔在地上不管,一边出门打车一边给很久没联系的红颜知己打了个电话··“你倒是想起来找我了”红颜知己丹姐堵着门不让他进,欲擒故纵。
“半个多月不联系,想打`炮儿找我了,你好意思”·荆寻倚在门口笑,也不回嘴··“晚了,屋里有人了·”·“那你叫他走嘛,”荆寻语气软软地撒娇,“我想你了丹姐。”
“呸,我不想你”丹姐转身往屋里走,门却给他开着··关门声几乎是跟荆寻的拥抱一起到来的,粗暴又充满欲`望,一口咬上丹姐雪白的颈子,一手扯下她睡裙的肩带露出半边丰满乳`房,直接抓了上去。
“小兔崽子你疯啦……唔……”说这话的时候,人都已经给扔到床上去,内裤也给扒了·丹姐比他大一岁,认识的时间比胡阅颜和舒月凉还长。
荆寻受她不少照顾,一直被她小兔崽子、小混蛋地叫··“你他妈……又不是小伙子了……怎么这么能折腾……啊”·天然而浑圆饱满的胸`部丝毫没有因为年纪而下垂,随着荆寻的动作而在他眼前摇晃。
双手抓住了揉搓着,用跟动作相反的温柔语气跟她说下流话···“不能折腾,怎么伺候丹姐呀”·打过一炮,把用过的安全套打个结丢进垃圾桶,荆寻熟门熟路地开冰箱拿水,回来丹姐已经把烟点上了。
往床上一靠,丹姐抬腿跨在他身上,轻轻拍了一下脸蛋,“说,最近干吗去了”·寇文义拍他要挨揍,丹姐拍却是要被吻的··“月凉出差,女儿来了,抽不开时间来。”
本来也不是真的生气,丹姐“哼”一声也就算是原谅他了··“你儿子呢,不是从国外回来了”·“哪儿还能顾得上他老娘啊,带外国同学旅游去了,说是搞什么调研,我看就是玩儿去了。”
丹姐的孩子高中起送到国外念书,现在已经大学了·她年纪轻轻时就跟有妇之夫生了孩子,对方一看是个男孩也就认了·可惜只认孩子不认娘,直到现在那男人换了三任老婆也没轮上她,她也想开了,说这是当小三的报应,算了。
虽然扶不了正,男人在钱财方面倒是大方的·给买了别墅买了车,她自己弄点生意也帮忙打点关系还入了股,她就知足了·感情方面倒是跟荆寻类似,蓝颜知己缺不着、渴不了。
“你这一身酒怎么弄的,这哪儿是喝呀,是进去打滚儿了”·不问还好,一问荆寻就委屈极了,抱着她一把细腰脸贴在胸口上:“丹姐,我今天差点儿被男人给睡了”·丹姐一阵哈哈大笑:“要搞你屁股啊”·“你管是屁股还是老二,不都一样是睡吗要吓死我了。”
“哎哟‘还吓死你了 ’,我还不知道你对你有意思的谁都不放过,睡男人还不是早晚的事儿·”·“什么叫早晚的事儿,阅颜跟我十多年了我也没动过他好吗”·“那是你心里还在乎他这个朋友。
你跟谁能长久当年一门心思地收了心去结婚,还有了孩子,才几年就离了”丹姐从鼻孔里喷出烟来,像要吐火的龙,“我问你,如果有一天胡阅颜死活要离开你,又是重要的伙伴又是多年的老朋友,你敢说你不会为了留住他跟他上床”·荆寻不言语。
如果说胡阅颜和舒月凉了解二十岁以后的他,那么丹姐了解的不仅是二十岁以后,还有二十岁以前的他··那个最根本最核心,无论穿上多少层皮,都改不了的荆寻。
“知道你这叫什么吗‘渴爱症’——这是病,得治”·“‘可爱症’我是很可爱啊。”
荆寻大言不惭地说··“要不要脸啊·”丹姐抬起腰来,越过他把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回身点了一下他的鼻子:“你啊,你是个不要脸的小杂种——老了变成老杂种。”
荆寻嘻嘻地笑,上手就把她薄薄的蕾丝睡裙从前面给撕开了,两个乳`房跟着她的尖叫一起跳出来·手摸到- shi -滑的腿间,找到缝隙将手指插了进去··丹姐向后仰着头,发出愉悦的呻吟。
“小杂种今天就干死丹姐·”舌尖含住乳`头,荆寻轻声说··女人因为沉浸在爱欲之中而闭上了眼睛,无暇他顾,看不到荆寻在欲`望之中过分冷静的眼神。
是呀,他必须得承认,小时候的荆寻,一直是个爹娘都不要的杂种··第23章 最后一点良心·如果按照词典里的名词解释,那么三岁到十四岁之间的荆寻,是“孤儿”。
亲人只有外婆,九岁以后,连这个亲人也没有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外婆也不知道——唯一的女儿跟恋爱对象去了外地,一年后抱着孩子回来,却死也不肯说孩子是谁的。
放下孩子就立刻出远门找工作,再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一堆骨灰,说是遇到流氓误伤··上世纪八十年代,不知父亲是谁、母亲又遭横死的孩子,周围总会围绕着许多流言:“他妈搞破`鞋被捅死了”“听说在舞厅里当小姐”“爹是蹲监狱的”。
放飞想象的同时又对这个可怜的孩子报以一丝同情,只是这同情在流言蜚语中显得微不足道··外婆孤身一人抚养他,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撒手人寰。
无父无母又没有亲戚愿意收养,荆寻便被送进了孤儿院··他在那里一直成长到十四岁,才第一次拥有了父母··领养他的家庭原本有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十七岁,儿子十五岁,是再婚家庭后同父异母的姐弟。
儿子中考完放假跟同学一起出去玩,不幸出了车祸·痛失爱子的母亲几乎精神失常,家人稍不注意就跑出家门在街上游荡,见到年龄差不多的孩子就哭着跟在身后,被人报警不知有几次。
那时的荆寻刚好又跟她的孩子有几分相似,就这样被领回了家··养父本身并不同意,只是为了安抚几近疯癫的妻子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养母虽然倾注了所有的爱,却并不是对他,而是对想象中的儿子。
而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弟弟,让原本就因为继母而跟父亲不和的女儿,反对得更加激烈··不知明天在哪里的生存环境教会了荆寻一件事——怎么让别人喜欢自己。
幼年时同情他的长辈和邻居,班级里心软的小姑娘;孤儿院里脾气不怎么好的阿姨,常来的志愿者;冷淡的养父,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继姐——在什么人面前该露出什么面孔,这份能力逐渐变成了他的本能。
但荆寻从不抱怨··从小到大的生活让他明白,抱怨没有用,也不会有人听·他倒是经常会感谢从未留在记忆里的亲生父母,给了自己一副天生的好样貌,让他在讨人欢心这一点上走了许多捷径。
他亦抛弃了廉耻··自私自利、薄情寡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要能将利益最大化,他会毫不在乎地放弃体面·哪怕那个孤苦的过去,但凡有需要的时候也可以用来博得一份同情与怜悯。
·他丝毫不觉得如此活着有什么不对,直到遇见舒月凉··她自信,坚强,独立,不受他的蛊惑;她又温柔,敏感,纯真,能安抚他的焦虑··跟她求婚,恐怕是荆寻这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现在看来,跟她离婚,恐怕也是最正确的决定,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舒月凉··洗完澡查看手机,寇文义气急败坏地问他“你到底要怎么样”,荆寻却不着急回了。
晾了两三天,寇文义先绷不住,假公济私地找未今要求汇报那个三十万的小宣传片··荆寻坦坦然然地带着几位负责人去了,隔着一堵墙,那边在汇报,这边按着寇文义的头让他跪在地上给自己口`交。
寇文义今天打扮得很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口袋里还折着手帕·一脸羞愤地把荆寻的- xing -`器含在嘴里,一边舔一边控制不住地自己勃`起了··荆寻顺势踩了上去。
等到两边都“汇报”完,寇文义也隔着裤子在他皮鞋底下- she -了,荆寻干脆利落地拉上裤链,留下一句夸奖:“舌头很好·”·工作的事情不提,那一晚荒唐事也不提,寇文义也不晓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气不敢气,恼不敢恼,让荆寻看得十分愉悦。
寇文义这个人,比意料中更加单纯又胆小,典型的外强中干——若是小时候跟自己生活在同一条街上,怕是撑不过三天就给揍进医院里去了·有那么多卑鄙的手段可以使,他却因为顾虑太多而全然没有办法,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老鼠一样吱吱叫。
他总是问“你到底要怎么样”,说实话荆寻真的不想怎么样·事已至此,合作的事情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除此以外他这个人除了能给荆寻找点乐子并没什么大用。
“乐子”找了几次,寇文义见他没有别的行动,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总想着能跟他发生点别的,愣是将两人这点龌龊事变成了你情我愿的勾勾搭搭·有一次见面故意拿着架子去得晚,荆寻没有生气,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在床上跟女人干得火热了,寇文义立即如同抓到老公出轨的正宫娘娘一般大吼大叫,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听得荆寻哭笑不得。
荆寻倒是不介意试试跟男人睡,可是他介意跟寇文义睡·虽然长得不差,却叽叽歪歪烦得要死,看到那张动不动就使脾气的脸荆寻总是手比鸡`巴动得快··等到再一次想起来约章心宥打球,都要十一月底了。
章心宥接到他电话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确认:“寻哥”·“干吗,不记得了”荆寻打趣道,“总不能因为上次我没回消息,就觉得我把你要请我吃饭这事儿给忘了吧”·说得好像是章心宥错了一样。
小青年儿向来不懂得怎么正经反驳他,忙不迭地说“没忘”,周末赶紧就拎着包准时赴约去跟他打球··其实打球是次要,荆寻就是想看看章心宥··当寇文义出现,荆寻跟同- xing -有了- xing -`爱方面的接触,他便开始审视起身边这几个人来。
他有时会将在自己腿间吞吐的那张脸尝试着替换成另外两个人:胡阅颜或者章心宥,可通常在想象中的一瞬间就会觉得难以忍受——他可以毫不在乎地玩弄寇文义,将他当成一个体验新鲜的- xing -`爱对象,用完即弃也不会有愧疚。
可放在这两个人身上,却仿佛是一种亵渎··荆寻对别人看得透彻,对自己也一样,这怕是他的最后一点良心··胡阅颜于他而言,已经如同舒月凉和舒星忆一样成为近似家人的存在。
胡阅颜总是说,“能伤害我的只有你·”可在荆寻看来,如果真的跟他走到要用身体来维系彼此的那一步,那恐怕才是对胡阅颜最大的伤害,且无法挽回。
而章心宥,像是个透明的,可爱的小动物,跟他相处会心情愉快没烦恼,逗他开心自己也开心——而当自己浑身戾气的时候,荆寻甚至会避免跟章心宥接触··说白了,他对章心宥的这一点珍惜,也就相当于猫咖里的猫,能用来调适一点微小的情绪罢了。
章心宥在场上跑得满头大汗,终场了坐在他身边喝水··“寻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是呀,饿得·”荆寻毫不掩饰地回答,他基本没怎么上场,打了一会儿就在场边歇着。
章心宥一听这俩字儿就嚷:“哎呀我都说了我没忘了……咋这么小心眼儿呢”·荆寻一边笑一边揉他脑袋上的卷毛。
“是心情不太好,章老师哄哄我呗”·“怎么哄”·荆寻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番:“把你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章心宥微微张着嘴:“这也太坏了……”说完便低下头去反复捏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看来是真有事儿啊·”·章心宥不吱声··荆寻并不是无缘无故这样问的··舒星忆每天都会跟舒月凉远程聊天,很多不会跟他讲的话却会毫不隐瞒地跟母亲说。
前两天无意中听了墙角,女儿十分气愤地跟妈妈说:章老师被校领导穿了小鞋我要去举报·第24章 委婉的对抗·“穿小鞋”这个词,是舒星忆从吕学武那里学来的。
他们这个七人小组虽然还是七人,却分成了两拨·一拨是舒星忆、吕学武和梁鑫,继续鼓捣他们的剧本;另一拨是李正正带着张宁傲和吴英瑶,天天琢磨着怎么在“星愿”里面刷任务赚星币,听说张宁傲通过App里面加的任务QQ群,给自己赚了一套好几百块的游戏皮肤。
给吴英瑶急的:“李正正,你什么时候给我介绍进去啊”·“你这等级也不够啊……审查可严格了,差一点儿都不行。”
李正正也很无奈···App里发布任务的板块严禁人民币交易,可是拦不住聪明的玩家们改用其他方式啊,大量QQ任务群充斥其中,官方天天抓天天有,就跟游戏里的打金工作室一样,永远抓不完。
“那个群……靠谱儿吗”梁鑫虽然不跟着玩,却对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任务”忧心忡忡··入群要有等级截图,星币截图,还要视频认证作为一个游戏衍生的任务群是不是有点没必要啊。
“当然有必要啊”李正正扶了下眼镜,仿佛一个准备解答学生疑问的导师··“涉及到陌生人之间的交易一定要有保障,等级和星币是第一重,视频认证是第二重,介绍人是第三重,不然万一完成了任务对方不实现承诺怎么办越是需要认证复杂的群,任务越难,奖励也越好啊。”
“你们说……祁文超那些手机什么的……是不是也是这样来的呀”陈萌萌问道··“怎么可能,他能干什么呀准是偷来的”吴英瑶白了她一眼,换了个甜美的神情看身边高挑的男生:“他又不像张宁傲是大学霸”·对这样的赞美,张宁傲只是谦虚地一笑,却把目光不经意地看向舒星忆。
舒女侠压根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交谈,正看着吕学武在笔记本上给自己设计第五套戏服——巴姐拜托公司的同事给她搜了一大堆各种电影里侠女的图片素材,从胡金铨到徐克,从概念图到定妆照,她把这些一股脑儿地发给了吕学武,看得他眼花缭乱又兴奋不已。
不过今天舒女侠兴致不高,眉头微皱看着有点生气··“咋啦”吕学武问道,“觉得这个不好看”·舒星忆摇摇头,“不是,我刚才想别的事儿了。”
她忽然转身问梁鑫:“你们班主任是不是特别凶老爱骂人”·梁鑫一愣,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被张宁傲抢了先:“你说陈老师吗他是很严格的。”
年级组长陈正,也是一班的班主任··“他批评你啦不对,他好像不教你们班吧你想知道哪方面啊,我跟陈老师挺熟的。”
舒星忆草草地说“不用”,不知道是不想继续话题还是不想跟张宁傲继续话题,就这么没头没尾地结束了·西五中的校草,资优班的学霸,这么长时间都没能舒星忆混熟络,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晚上在QQ小群里,梁鑫问舒星忆是不是讨厌张宁傲·舒星忆很干脆地说:“有一点儿·”没等梁鑫问为什么,舒星忆已经把理由说了:爱炫耀,总喜欢指手画脚。
梁鑫对着屏幕苦笑:因为他想要引起你的注意啊,没想到造成了反效果··张宁傲这个人,也许是第一名当习惯了,被老师和同学众星捧月地供着,对自己的魅力有点自信过头,凡事都想要发表点意见——对吕学武的剧本提出了最多“修改建议”,为了表示专业还捎上一大堆谁都没听过的编剧技巧、导演名字。
吴英瑶崇拜得要死,舒星忆却丝毫不卖他这个面子,直截了当地说:背了挺长时间吧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懂,但我觉得吕学武写得挺好··舒星忆不在乎他说的对不对,她在乎的是张宁傲为什么随随便便就否定了吕学武辛苦写的剧本。
这跟剧本是为谁而写没关系,而是对别人心血的不尊重令舒星忆感到不快··从此就不再待见张宁傲··吕学武还是那副大咧咧的模样,反倒安慰起舒星忆来:“别生气,反正咱们也听不懂他说啥,改也没法改哈哈哈哈。”
“听得懂你也不要改,就照你的意思写·”·舒星忆同吕学武两个人,私下从交换剧本意见开始,到分享彼此的兴趣喜好、日常琐事,虽然还不到无话不谈的程度,但已经算得上好朋友,并且是会互相维护的那种好朋友。
“对啦,你今天为啥要问陈老师啊”梁鑫想起这回事来··“他人怎么样”·“严是严了点,还挺负责的吧。”
“我觉得他特别针对我们班主任”·舒星忆一下子发了三个叹号,这对西五中的冷面女神来说简直激动得不能再激动的语气了,把梁鑫吓一跳。
“为啥这么说”·“他最近老是批评我们班主任,太不正常了”·“陈老师是年级组长啊,那可能是你们班主任哪里做错了”·“不是就是针对连我们老师骑自行车上班也要批评,不觉得太过分了吗”·没有前因后果的,梁鑫也不知道算不算过分,可是舒星忆这个火冒三丈的口气,到底是有多在乎她班主任啊·吕学武突然冒上来说了一句:“哎呀这就是‘穿小鞋’呗”·具体怎么“穿小鞋”,舒星忆哪里能知道呢。
她也就是在讲作业前后遇上几次陈正批评章心宥,听了那么一耳朵罢了··荆寻试探着一问,没想到章心宥的情绪马上就低落下来,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该从哪里说,末了来了一句:“……当老师好难啊。”
荆寻没追问,却做出倾听的姿势来··事情也不算复杂,教务处给所有班主任下了任务,唯独章心宥没有完成··任务也不难,副校长的亲戚开了个培训中心,教务处主任就拍个马屁,要各班班主任动员学生报班。
后来发现报名率还是不理想,干脆要求每个班必须得报两个学生,最低两个课时,西五中的学生还给优惠价··这么明显的假公济私,没人乐意干,可也没人敢不干。
有传言说现在的校长就要进教委,接着副的升正,教务处主任就是下一任副校长·区区普通教师拂逆“圣意”,以后的日子还想不想好好过了··可章心宥的五班一个都没报——他托人查了下培训中心的任课老师资质和费用,简直就差在门口上写着骗钱了。
·从站上讲台到现在,章心宥对这一职业的认知不断在刷新·从最初的震惊、失望到习惯,早就过了什么都不懂的单细胞阶段·老师首先是个普通的人,也有各种各样的心思;老师也有办公室政治,也有职场潜规则,也有勾心斗角恶- xing -竞争,也在教学之外还有很多想都想不到的任务——老师是辛勤的园丁,也是无奈的蚂蚁。
动员家长给孩子报名,不是一件难事··有条件的家庭现在谁不给孩子报辅导班啊冲刺班、加强班、突击班,各种阶段有各种名目,就怕给孩子报得晚了报得少了,清华北大的名额就被被人抢了似的。
章心宥就算看不上教务处主任滥用职权的行为,可仔细一想,报谁家的不是报··是啊,报谁家的不是报,那也不能挑个任课老师连教师资格证都查不着还敢大言不惭说自己资深的报吧上头差陈正来问,他说需要报的学生都报完别的班了,时间冲突没法再报了。
他选择了一种委婉的对抗··章心宥从来都没想过去做一个什么反抗霸权的斗士,也不想做一个无畏的牺牲者,他只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做一个对学生有帮助的老师。
仅此而已··“少俩人没报也就少挣个千八百……也不差这点儿钱吧·”·荆寻暂时没讲话,听他把那个矿泉水瓶捏得咔咔作响。
“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吧·”·“归根结底还是钱的事·”章心宥不知怎么就执拗起来··两个人说得都对,也都不完全对·章心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老实说荆寻一点都不吃惊,就算他跳起来义愤填膺地说去举报主任也在意料之中,不然他就不是荆寻认识的那个章心宥了。
你这一点还没被磨平的天真,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荆寻想··可是无论多么委婉,对抗就是不听话,在某种体制下这种对抗根本就不该存在。
章心宥自己也明白,虽然说着是钱的事,但还有一部分是权的事··“现在怎么找你茬的”·“也没啥……就多安排点任务,挑挑刺呗。”
有一科数学老师病假,本来代课人选早都定了,突然就换成了他;下个月区教委办的西关区教学技能大赛,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拿个名次回来;连骑死飞上班这事也得批,理由是身为教师不遵守交通规则给学生带来不好的榜样,害得他最近几天改坐公交。
碰上堵车迟到,好,再批··别说评优评先进了,年底绩效考核他都得垫底儿··“无论是作为学生家长还是朋友,我都应该支持你的决定·但是心宥,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以后会有很多次。”
以后你要怎么办·章心宥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挺着呗,能挺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再说也不是所有校领导都这样,好领导也很多啊。”
他还强装开心地笑一笑··荆寻看了他一会儿,一把搂过来使劲儿拍打着脊背:“我们心宥辛苦,今天寻哥所有的钟都给你了·”·章心宥给他拍得一直哎呀哎呀,忍着笑说:“我不敢点,你那么贵……”·“说得好像你点过似的。
看看,盘靓条顺,理应贵一点的·”荆寻大大方方展示了下自己,“给你教师优惠价,想想吧,今天都要干吗”·章心宥低头冥思苦想,荆寻看着他冥思苦想。
小朋友,你马上就会知道:有些事熬到最后才放弃,跟一开始就放弃,唯一的区别只不过是让你更绝望罢了··第25章 幸运儿·跟荆寻打这场球,算是章心宥近期唯一的放松活动。
接下来多一个班的课要备、参加比赛要做课件和视频、教研活动要写稿——别说打球,他连睡觉的时间都得压缩,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尚女士看着心疼,连连问“你们学校是多缺人啊咋就可一个人使唤呢”。
章心宥语焉不详地带过去了,得罪领导的事一个字儿也没提·代课也就一个月,参赛虽然准备时间长但比完也就拉倒,熬一熬总能过去的·章心宥依然乐观,小鞋这东西嘛,穿一穿也就习惯了。
“章老师,您这卷子不能印了,重出一份吧·”·章心宥正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突然接到印刷室的电话·他给的内容是今天准备留的作业,好几个晚上才搞出来几套,哪还有时间重新出了·饭都没吃完就跑到印刷室去问,说教研组抽查,觉得他留的内容不合格,不能用。
章心宥又去问教研组长,什么内容不合格组长说我跟你们年级组长反应过了,他就找你谈话了··到这地步,章心宥差不多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教研组长又补一句:章老师你这个问题有点严重啊,下次集体备课的时候咱们要讨论讨论··章心宥说行,我知道了·回头就去找陈正,没等他开口,陈正就说:“不用问了,重出吧。”
“陈头儿,总得给我个理由吧·”·陈正把电脑屏幕往他这边一转:“你看看,你出的这是啥‘战士受到毒牙技能攻击,每秒钟损失150点血,持续12秒,身上同时存在法师的增益——’增益什么玩意儿”陈正一时没念出来,章心宥回答说“buff”。
“这是重点吗”陈正把眼镜一摔,使劲儿戳屏幕,感觉再使点劲儿屏幕就要裂了·“什么‘每秒钟恢复自最高血量5%’‘何时回复满血’,你一个正正经经的数学老师给学生出这种题目,这不是鼓励学生玩游戏吗像话吗有你这样当老师的吗”·其实章心宥这么出作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自打执教以来,最困扰他的就是怎么提高学生的学习热情·他年轻又外向,上课风格比较活泼,平时跟学生也谈得来·有些孩子直接就跟他说:老师,课本太无聊了,我看不进去。
·这些十三四岁的小孩儿,正是什么都感兴趣、在教室里坐不住的年纪,能静心学习的没有几个,写二十分钟作业能要他们的命,可是打上俩小时游戏保证连头都不带抬一下的;历史人物记不住几个,二次元角色和明星却能如数家珍。
于是章心宥有意识地去研究这些孩子们平时关注什么、玩什么看什么、上什么网站、聊天有什么新习惯、有什么热点能跟当前的课程联系起来,作业也是针对不同学生的不同学习情况自己编自己出,把他们感兴趣的内容融到题目里,所以全班一套完整的数学卷子他得绞尽脑汁琢磨好几天。
那个讲台距离学生不过几尺,距离很近,但也很遥远··哪怕一两个词也好,章心宥希望学生明白,老师不是站在远远的高高的地方俯视着,有一个老师在努力地去理解他们,理解他们的世界。
“陈头儿,我不是鼓励他们打游戏,我是希望他们对学习内容产生兴趣·”章心宥知道解释也没用,可他还是得解释·“动漫、游戏、爱豆,这一代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跟他们说不准看不准玩根本没用,能想出一百八十个法子偷着看偷着玩,还不如想办法好好疏导——”·陈正毫不客气地打断:“疏导看给你能的,你这就叫疏导了”·“起码让他们觉得做题不枯燥,玩游戏的时候也能想一想,运用学到的知识能不能玩得更好点就有学习的动力了嘛……”·章心宥觉得,老师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让学生对“学习”这件事本身,产生兴趣。
他对学生最常说的话就是:“无论你将来做什么,永远别对吸收新知识感到疲倦·”·“你这就是本末倒置这么干他们玩游戏不是更有理由了吗连当老师的都不管你让家长怎么管本职工作都做不好,你这老师还想不想干了”·陈正劈头盖脸一阵骂,告诉他月末总结必须好好检讨,以后再也不准出这种作业,老老实实按照辅材出题,教研组要不定时抽查。
这还不是结束,周末的集体备课章心宥又被点名批评,备课组批完了教研组再批一次··章心宥工作这么多年,头一次被这么大张旗鼓地批评,情绪简直低落到谷底。
荆寻特意来电话问问情况,听他连说话的劲头都要没有了,赶紧晚上来附近找他吃饭··可章心宥啥都不想吃,坐在车里手里捏着几张宣传单,反复折来折去··陈正说:“几个课时的问题,有什么不好解决的。”
说完塞给他几张印着补习班电话的宣传单,意思是叫他将功补过,这事儿也就拉倒了··“你打算怎么办”·章心宥缓缓地摇头,不说话。
“是不是以为这次小鞋穿就穿了,挺过去就没事”荆寻叹口气,“侥幸心理了吧”·章心宥转头看他——自己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他觉着这种事也不会总有的,校领导也得看看影响是不是·可他忽略了在这件事里面,他不光是一下子得罪了两个领导,还可能让一个领导因为拍马屁不成功、“办事不利”而得罪了另一个领导——领导在自己的领导面前,也是要将功补过的。
“到底是你们教务主任追责,还是副校长直接授意,其实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投名状,你到底肯不肯纳·现在已经不是下达任务这么模棱两可的事,而是就要逼着你立刻表明态度。”
章心宥还是不说话··“心宥,的确很多领导不是这样的,但你倒霉碰上了这样一个领导·教育系统又不像私企,可以随随便便就跳槽,你总要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章心宥手里那几张宣传单都要被他折烂了··“身为你的学生家长,我应该非常感谢你这么为学生考虑·可是从朋友角度来讲,也许你会觉得我在泼你冷水,我真的觉得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没有必要僵持。”
荆寻从他手里拿过宣传单抚平,稍微看了看科目,“我可以帮星忆随便报一门,反正她目前什么兴趣班都没有·”·后半句惹恼了章心宥,抢过宣传单揉成一团:“寻哥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他瞪着荆寻怒吼的模样,分明都要气哭了。
没想过他会跟自己发脾气,荆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章心宥吼完自己也愣了,狠狠握着因为纸张硬度而充满棱角的纸团,扎得他手心疼··“对不起……”章心宥低着头不敢看荆寻,“我知道寻哥说得都对,也是为了我好……”·他摇头再摇头,头上的卷儿都跟着晃:“我不是为了让谁帮我补上这两个名额……我就是觉得,这不对,太不对了……”·“当然不对了。”
荆寻说道,“没有人说这种做法是对的·首先你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你没义务去拍马屁,校领导也不该滥用职权,那个开补习班的亲戚也不该走这个捷径——然后呢,你去那个领导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这么做不对’,要他承认错误吗”·荆寻的语气不疾不徐,既没有着急也没有嘲讽,平平淡淡地讲述事实。
“心宥,我是商人,我只能帮你权衡利弊,剩下的你自己考虑·在妥协和不妥协之间,想想你真正想要达成的目标是什么·”·章心宥怎么可能会不懂呢。
就因为懂了,才会这么困惑挣扎··“心宥啊,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嘛·”·朋友们知道这件事以后,说要揭发教育腐败者有之,大骂这种领导干不长者有之,庆幸自己没有遇上这等龌龊事者有之,最多的则是“这也不算太过分啊”。
“也不过管你要俩报名费充充门面,以后生源多了不就用不着了嘛·这也不算损失学生利益对不对,找谁教不是教,没有教师资格证也是正规大学毕业的·”·“就是,这也不算啥徇私舞弊啊,别太上纲上线了。
就跟让大伙儿帮忙投票转发一个- xing -质,也就捎带手的事儿·更夸张的你都没见识过,这算啥啊”··“不说教育系统,只要事业单位都得有点这种‘任务’,全国都这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说得好像私企没有似的,走个方便谁不乐意,排队买包子碰上熟人还能插个队呢·这点事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多不值当·”·“你可是有正式编制的老师,有多少人十几年都等不来一个名额,这么大点儿事儿忍忍得了。
听说你们学校来年扩招还要加高中部,到时候得要招多少老师编制名额肯定不够,你就偷着乐吧”·“我至今还没编呢……”·“心宥去的是他母校,以前班主任就是他年级组长,咱们这里面最早有编制的就是他。”
“怪不得怪不得·”·你是幸运的,只不过这幸运中多了一点点小委屈便哭天抢地,你是有多不知足啊·别人都不觉得怎么样,为什么偏偏就你受不了·你怎么就那么特殊那么清高呢·章心宥看着群里消息一直蹦,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石飞没有参与讨论,只是打了个电话过来:“好久没聚了,咱俩一起吃个饭吧·”·第26章 适合与不适合·石飞直接找到学校,等他下班在附近的馆子点了两个菜。
他们俩,确实很久没见了··有时候群里聊什么事情也聊得嗨起,偶尔会私下讨论吐槽,就是没见面·章心宥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都在刻意回避,反正谁都不提,连一句“改天见面聊”都不说。
因为荆寻而明确了自己的- xing -向以后,章心宥把自己对石飞的感情做了一次整理··他可以确定,在友情之外,他喜欢过石飞··至于对方是不是也一样喜欢自己,他其实不太敢确定。
单凭个人感觉,他觉得是有的,只是石飞比他更早意识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暧昧,及时地拉开了距离,让章心宥的“喜欢”成为“喜欢过”··大概是心里装了别人了吧,章心宥面对石飞的时候反倒坦然了些——即使不用刻意疏远,我们也只能是朋友了。
“累吧”虽然是问句,石飞语气里却都是肯定··章心宥笑一笑:“那咋办,自己选的·”·“又给你别的任务了吗”·“暂时没有,以后有没有不知道了。”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工作,很自然地就聊到各自的学生身上去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章心宥才能从最近的疲劳紧张中觉得缓解一点··“从以前念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适合做老师。”
石飞说,“很有责任心,又有耐心,- xing -格好又开朗,对物质没什么欲`望·学生们跟你亲,什么话都讲,他们无形中减少了很多压力·”·章心宥一愣:“不是吧,我刚才不是一直都在抱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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