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拂 by 冒雪行疆(2)

分类: 热文
照拂 by 冒雪行疆(2)
·“罗兰已经工作七年了·”·“哇,和我岁数一样大·”·“所以,等你工作七年的时候,也会赚很多·”·“我五岁开始工作,七年的话,我十二,”里昂快速地算了算,“爸爸爸爸,你三十七。”
“嗯,”顾清感觉和他生的那点气忽然没有了,“我那时候三十七了·”·盖亚生涯应该结束了,距离去世也没有几年了··“我不爱吃生菜。”
里昂接过盘子看了一眼··“哎”正好添菜的师傅路过,抱着臂膀装作生气地说:“你爸爸这么多年都没有嫌弃过我给他配的餐。”
“哎”里昂也模仿着他:“你就是欺负我爸爸不挑食”·工作人员对着里昂身侧的顾清鞠了个躬,顾清拿着自己的碟子先去了他的座位,留里昂和工作人员闲聊。
顾清走了以后,那个工作人员给里昂又添了一块蛋糕,里昂踢着正步微笑地走了过来··“胜利胜利,拿到了独家蛋糕·”·“不可以挑食。”
顾清指了指生菜··“知道了,”里昂认命地叉起一大口塞进嘴里,“爸爸你要多吃点,为什么每次都只吃一个碟子那么多的东西啊”·“吃不下。”
顾清对他说··“真应该让莉莉安实验室那几个每天减肥的姐姐们听听·”里昂叉了另一口生菜放进嘴里··“最近在看什么书”·“看了很多中国的书……”里昂坦荡荡地答,“昨天看了一本,不好看,翻了头几页,除了吃饭喝酒就是男女- jiao -合,有时候还有男男- jiao -合。
爸爸,古代人那么闲吗那个下酒菜到底是个什么菜很好吃吗”·顾清觉得,自己就算不久的将来死了,也会被这几句话气活过来。
“以后不要看这种书·”·“小孩子不要看黄色书籍·”·“知道就好·”·“看名字我以为是修仙一类的书,拿黄段子当印子,结果发现只是简单的黄段子,要是知道的话,我都不看。”
顾清脸色没有变化,里昂想了想又说:“还没有给赛德莱娅安□□有意思·达西说机器人也应该有- xing -生活的权利,而且机器人不应该分男女,每一个人都应该有两套- sheng -殖设施。
你说,赛德莱娅的□□多长比较好,能达到自给自足”·里昂这一阵狂轰乱炸,顾清连这一小碟的东西都吃不下去了···“你生气了为什么”里昂诧异地问:“吃饭和- xing -生活不是人生存的基础吗”·“书,哪里来的”·“网上图书馆看的,”里昂困惑极了,“爸爸,你在生什么气”·“没什么,”顾清叹了口气,“爸爸没有和你生气。”
里昂两口将蛋糕塞进肚子里:“我也吃饱了,一起去踢球吗”·“你看看外面,在下雨·”顾清忍着气说··这么长时间以来,里昂第一次抬头看了窗外。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不打伞也不会很狼狈,和他印象中的每一个夏天都差不多··“啊,没完没了·”里昂不开心地说··“不喜欢策勒吗”顾清问他。
“不喜欢,我想去个阳光足点的地方·”里昂说:“等我赚够了五千,我请你去美国玩好吗”·“好·”顾清点点头,“很久没去过了。”
“我不会再看那些无聊的书了,你不要生气·”里昂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顾清将他的手抓在自己手里,摸了摸他的刺头·他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无力。
他每天这样带着他,保障了他的安全,也让他过早地让里昂接触到了成人世界·虽然说在生理方面讲,童年并不是个必须的阶段,但是听着7岁的孩子大谈特谈- xing -方面的事情还是有点心惊,难免让他觉得自己的家长职责没有尽到——也许就像威利斯说的,带孩子和搞科研毕竟是不一样的。
“回达西实验室去吧,不要再管赛德莱娅的事·”·“啊啊啊,不管赛德莱娅,就只有给机器打油这一件事”·“加油,机械师,等你带我去美国。”
里昂三步一回头走了以后,顾清将白大褂挂在一旁,从门后拿了把伞走了出去··他趁着午休去找威利斯·他将里昂从威利斯那里带走之后,威利斯就再也不参与科研工作了,他在他最爱的蛋糕店里找了一份工作,并且和女老板保持着友情以上的联系。
用他的话说,是晚年的最佳归宿··那个店在两条街外,步行十几分钟··几个月不见,威利斯瘦了不少,还是喜欢穿粉红色的T恤,衬在黑灰色的围裙里,有一种慈祥的感觉。
顾清收了伞,站在门旁边,有几个还在选东西的少女看了他一眼,将餐单礼貌地递给他,悄悄地走出了店外·威利斯翻了个白眼,给顾清冲了一杯咖啡,招呼他在窗边坐。
·“你再来几次,顾客都被你吓跑了·”威利斯边摘围裙边说··“会再来的·”·“你还是顾客”·“都会。”
“一会儿给里昂带一个熔岩蛋糕回去·”威利斯对他说··“他中午刚从食堂骗了一个蛋糕吃·”·“哈哈,鬼精灵……”威利斯的胡子抖了抖,“他怎么惹你了吗”·“他接触了太多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懂的东西,从网上看了黄书,达西爱他心切,什么都教给他。
我在想给他找一个家庭教师,博士学历,住家、长期稳定,男女不限·”·“那你的家庭组合就更加奇怪了·”威利斯说:“一个单身爸爸,带着领养的儿子,还有一个定位不明确的教师。”
“你建议我给他找一个……妈妈”·“是,”威利斯点点头,“照顾你们起居,送他上正常普通人的学校,照顾他功课。”
“那是高级保姆·”顾清说:“我不能去骗人·”·威利斯无奈地说:“只是名义上的妈妈,没人要求你爱上她·如果你一直这样亲自带他,他就无法避免接触这种事情,如果你想让他有童年,那么你至少将他送到同龄人身边去。
你就说想找一个博士女朋友,格林那个老太太都能给你找到一百个完全自愿的人·”·威利斯说的道理顾清也懂·但是他对于恋爱关系全无兴趣,就算是假的关系,他也不愿意牵扯进去。
他爱惜自己的孩子,但是同样不想让其他人为了这件事牺牲··“你还能活几年”威利斯问:“而我又还能活几年里昂那时候才多大家庭教师会陪他那么久吗”·顾清沉默地握住了咖啡杯。
胡安离开他的那年三十五岁,而他今年三十二岁了,就算他自认忍耐能力强过胡安,也挺不过三十五之后太多··“我再想想·”顾清说··“唉,”威利斯摇了摇头,从自己裤袋里掏出一张回执,“上次你让我拍的画,我拍下来了,也按照你的要求递到了俄罗斯。”
“多谢·”·“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别说是胡安的,我不信·”·胡安留给顾清的钱,绝大部分用来维持实验室的持续运营,另一小部分是留给顾清个人支配。
说是个人支配,顾清在实验室之外也没什么个人需求,而且按照惯例,这些物资顾清要留给他的下一任——一个叫陈琦的脑损伤孩子,2001年的时候从中国找到的。
“我在盖亚的工作外又接了别的工作·”顾清说:“就像你说的,我们两个都活不长,我需要给他留点东西·”·“听你说出去赚钱,我的心……”·“更早期的盖亚还有沿街乞讨的,我这不算什么。”
“也不知道将这个孩子接回来是对还是错·”威利斯叹了口气··“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点秘密工作·”顾清站了起来:“家庭教师的人选,你帮我看一看。”
“走吧,多让别人来订蛋糕,”威利斯塞给他一叠传单,“我也攒钱呢”·“里昂说,希望下次路过你店面的时候,你能瘦到200磅。”
“死小孩儿”威利斯将围裙又一次扎好,“他一周路过一次,我怎么瘦那么快”··作者有话要说:·摩天营救我也看了,感觉以后高楼类的动作片不好拍,巨石可是单腿爬的哦·不过倒没有网上说的那么惊险刺激,大部分都是特效,还没有阿汤哥的吓人。
昆凌蛮美··第13章 第十一章·雨一直下到晚上七点才勉强停住了·趴在窗前的里昂第一时间将窗户推开,将他的机械花拿出去“晒晒”··顾清晚上没有忙工作,他先将里昂网上图书馆的资源扫了一遍,然后按照年纪给他设了解锁时间。
“《海底两万里》、《齐格飞》、《西游记》……”摆好花回来的里昂脸揪在一起,“我只能看这种书么”·“对。”
“《茶花女》又怎么了”·“爱情书籍等你11岁的时候会解锁·”·“《红楼梦》”·“也是11岁。”
“那……那个《龙阳秘闻》”·顾清瞟了他一眼,小孩马上站得绷直:“删了吧,爸爸·”·“不需要。”
顾清收回目光:“16岁以后随便看·”·“不是18岁成年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顾清又瞟了他一眼·16岁的里昂他也许能勉强见到,18岁的他,应该是见不到了。
“正常发问而已嘛……”·“16岁已经很大了,18岁只是一个约定俗成的年纪·”·“约定俗成”·顾清将《成语大字典》拽到待看栏:“自己翻吧。”
“我为什么感觉你对我没有以前好了呢你不爱我了吗”里昂委屈巴巴地问··顾清对他这一套已经接近免疫,但还是有点担心自己冷眉冷眼伤害他,只淡淡地点点头:“我爱你。”
“嘿嘿,我也爱爸爸·”里昂扑到他后背上··“自己翻·”·“好·”里昂点了点头,乖巧地坐回电脑前,他在屏幕前面划了几下,然后问顾清:“你今天去威利斯那里了吗”·“你怎么知道的”·“我看到放在门口自取的传单了。”
里昂仰起头自豪地说:“我这个观察能力,祖传的吧”·“嗯,”顾清认真地想了想,“和你妈妈一样,她的观察能力是最强的。”
“我妈妈漂亮吗一定非常漂亮吧,所以你才会爱上她·”·“漂亮和相爱没有直接的关系·”·“那你爱她哪里”里昂非常好奇地问。
顾清想了想杰克和他说过的话中涉及里昂妈妈的内容:“很酷的女人·”·“啊,真想亲自看一眼她呀”里昂挪到顾清身边去,将电脑摄像头打开:“我哪里和你长得像呢”·屏幕上是两个不同种族的人。
三十出头的男人,黄种人,黑眼睛,梳着中分的发型,五官凌厉·七岁的白种男孩,浅蓝色的眼睛,皮肤白皙,咧开嘴笑,发现自己缺了一颗牙后,又用嘴唇将牙齿包住了。
·他们两个除了- xing -别似乎没有什么相同的地方··“头发,我们都是黑色的头发·”小孩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兴奋地说。
“哦,”顾清低头看了他一下,将摄像头关掉,“你妈妈也是黑色的·”·“嗯,我们一家三口的头发都是黑色的·”·“里昂……”·“我知道,妈妈已经去世了,我会向前看的。”
小孩从椅子上蹦起来回到了自己那边··顾清也低头看自己的屏幕·刚才给他设限的时候他顺便在小孩电脑上安了个爬虫,他在看什么,顾清一目了然。
小孩打开了待看项目里的《成语大字典》,然后捋着目录看,先看了下“约定俗成”,然后停在“没齿难忘”那个词那里,一动不动·他翻到了词语的详细解释,然后开始看提供的例句——·养育之恩,没齿难忘。
电脑后的小孩从侧面偷眼看了看顾清,顾清装作没看见·小孩记忆的限制,里昂慢慢忘记了他亲生父母双亡的事,一心将顾清当成自己的亲生父亲,顾清对外也是说里昂是自己亲生的,免去一些无聊的麻烦。
但是两个人种族间的差别太大了,早晚是瞒不过去的,看小孩这个样子,似乎也听到了什么不好事·他打算等里昂大一点再告诉他实情,顺便带他去给父母扫墓,小时候还是多享受童年来得重要。
“外面好像又要下雨……”小孩第三次偷着看他的时候,顾清盯着电脑说··“嗷~我的娇花”·娇花……顾清笑着摇了摇头——一定又看了什么国内的电影了。
匆匆半月,里昂再没出现更多奇怪的行为,顾清一面紧盯着,一面也在筛选着可用的家庭教师·威利斯给他提供的多是相熟高校刚毕业的博士,大多数是女- xing -,年纪和他相仿,简历上研究细节写的不多,倒是罗列了许多个人爱好,明显还是希望顾清以挑女朋友为条件找“家庭”教师。
顾清又感到一阵无奈·威利斯从来都是这样,一心为顾清准备他认为正确的事情,拒绝也没有用·顾清将那些简历锁在柜子里,去地下二层找陶恒欢··因为顾清找下一任的时候和他闹了点不愉快,01年开始陶恒欢就等于离开实验室了。
顾清从国内找到陈琦以后,以个人的名义雇佣他负责陈琦的日常培养,那之后他就经常在实验室下班后来地下二层加班·他虽然离开实验室了,但是他对个体发展的预测这个项目仍然很有兴趣,也愿意坚持下去,顾清有时间的时候就会来指导他一下,顺便也能知道一点陈琦的消息。
·顾清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越来越偏离盖亚的轨道·按照一直以来的规划,他应该带着一个合格的继任者一起生活,而现在,他带着养子努力模仿着普通人的生活,而他脑损伤的下一任也在他顾及不到的地方平庸地活着。
也许,盖亚这两个字已经被他毁了,所以三十一岁的他仍是没有找到自己生涯的预言··“顾教授·”看到他推门进来,陶恒欢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个屋子存放的是盖亚注- she -用的针剂,因为没有别的用处,其实有点老旧局促,能办公的地方只有一张处理台,椅子高度并不合适,他进来以前,陶恒欢都是一条腿跪在上面做实验。
“晚上工作辛苦了·”·“不辛苦,”陶恒欢摇了摇头,“陈琦是一个非常省心的孩子,前天刚回中国,说是要开学了,想和朋友出去玩一次。”
“哦,”顾清轻轻点头,“陶双尧呢,上学还顺利吗”·听到陶双尧的名字,陶恒欢刚亮起的眼神又慢慢暗下去,“对不起啊,当初忤逆您的意思。”
“你不要见我一次道歉一次,也不需要这么重的字眼·我最近在想要不要送里昂去普通的学校上学,我记得陶双尧应该是在上小学吧·”·“双尧,陶双尧很不喜欢,觉得同学幼稚又无趣,去了经常和同学吵架,每天回家身上都有伤。”
陶恒欢快速答··他尽量掩盖对陶双尧的感情,但是他身上很浓的药酒味道还是在告诉顾清他很在乎·时间过得真快,当初十几岁的青年,现在也是养育着一个孩子的父亲了。
“恒欢,”顾清想了想对他说,“莉莉安那里有治外伤的药,我明天拿来放在这里·里昂每天在金属堆里滚来滚去,受的伤也很多·”·“谢谢您。”
年轻人讷讷地答,整个人越来越拘谨··“心理医生的工作还在做吗”·“嗯,前几天已经转正了,”陶恒欢答,“我喜欢这个工作,能接触到第一线的患者,我想多了解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之间的关系。
而且”陶恒欢抬起头看着顾清,“我有固定的办公室了·”·“那我应该叫你陶恒欢大夫·”顾清笑了一下:“恭喜你有了自己的事业。”
陶恒欢愣了一下,也展眉笑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扶着台子蹲下去从他的实验台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里昂的预测结果,我不小心看了一眼,但是我发誓我会保密。”
以激素为基础的个体预测,顾清一直关注的应用方向·实验室里也有人在做这方面,但是没有陶恒欢的速度快,分类详细··顾清冲他点点头,拧开文件袋,将那份报告拎出来看了看。
上面预测的东西五花八门,除了实验室里也能达到的分项,陶恒欢在预测个体情感变化方面的创新格外明显·顾清翻了翻报告,看到了非常扎眼的一条:他会在- xing -成熟后爱上他最亲近的人。
顾清又不相信地往回翻了翻:- xing -成熟年纪——12周岁··顾清感觉到自己的心仿佛被放在了炙热的铁板上,不由得皱起眉··“我的预测不一定准确的。”
陶恒欢小心翼翼地说··“不要贬低自己的研究成果·”顾清将报告合上放回了袋子里··“还有一件事,”陶恒欢对顾清说,“上次的雇主想请您再写一个程序,出上次两倍的价钱,我不知道您是否还愿意接这样的工作……”·“愿意,”顾清干脆地点点头,“可以再多一份,上次工作你应得的那部分,我打回你卡里了。”
“我不要,”陶恒欢忽然激烈地摇头,“我不要您辛苦挣来的钱·我不是嫌弃您的劳动……”·“恒欢,抬头·”·陶恒欢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有点发红。
·顾清认真地看着他:“你没必要每次都解释,我不会将你往坏处想,你也不需要将我们两个的关系往最坏想·”·“我不想忤逆您的。”
他说着又低下头··“人都有不得已,”顾清对他说,“我们都是当爸爸的人,不要低着头……”面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没有动,顾清担心自己说得太严肃,又添了半句:“除了赚钱的时候。”
陶恒欢肩膀抽动了一下,头还是没抬起来:“您付我工资的,还是两份·”·顾清看着他,深知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走了,过几天见。”
顾清从二楼出来就听到里昂在三楼闹腾的声音,他先回了实验室将那薄薄的一张纸抽出来扔进了碎纸机里,然后下楼去找里昂··里昂驾驶着一辆简易工程车在和一个遥控机器人对战,放水的桌子上摆着一块蛋糕和一杯咖啡,旁边立着“给爸爸”的牌子。
顾清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吃蛋糕,然后看着小孩在场地里疯玩··12岁的时候……初恋吗·最亲近的人,会是谁·达西还是这些机器人如果真的和机器人恋爱了怎么办呢·“爸爸”里昂清脆地喊:“看我剁掉达西的头”·“你做梦”不知隐藏在哪堆金属后面的男人高喊。
里昂从工程车里跳出来,拿着“光剑”按下了机器人的开关··“作弊”达西从远处冒头··“bla,bla……”里昂将“光剑”别在自己腰侧,几步跑了过来,“蛋糕好吃吗我亲自做的,威利斯228磅,受到了我无情的嘲讽。”
“很好吃·”·“这是什么”里昂指了指顾清身侧的档案袋··“你哭着闹着要的预测报告·”·“没有哭闹好吧……”里昂边嘟囔边打开了档案。
·“哇,我18岁的时候能长到1米85爸爸,比你还高一点”·“那你现在也不到1米4·”达西走过来拿走了他的档案。
“哇,不服再来”里昂将剩下的纸塞到顾清怀里,又一次跳上工程车··闹了半天只想看看自己将来会长多高吗顾清摇摇头将那些纸收好,看着场地里不断发出傻笑——他叫胜利的微笑——的里昂,心下无限感慨。
小孩如空旷大地上的野草,遇水即生,迎风生长·他可能将事情想得太严重了,不过是初恋而已,几天就忘记了··但如果不是呢如果里昂走不出来,又变回他三岁以前那样的- xing -格,而他那个时候已经死了,要怎么办呢·一个后事不知如何安排的将死之人,丢尽了盖亚的脸。
第14章 第十二章·里昂最近觉得他爸有点怪·他吃的越来越少,有时候一顿饭也就吃两口,剩下时间就用一种非常冷静、几近冥灭的眼神审视着他·是的就是这几个词,他翻了无数次字典找到的形容词。
他爸可能没注意,他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别人已经能离他俩多远就多远了,里昂从小习惯了,但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在吃··“要不你带他出去走走·”听到他的苦恼后,达西说。
“去哪儿啊,我没钱·”里昂摇了摇头··“我给你发的工资呢去趟不莱梅、柏林什么的够用吧·”·“我想带他去一个不会下雨的地方。”
“沙漠”达西摆出非常困惑的表情:“我看今天就没下雨,你中午带他去公园转转得了·实验室搬到策勒以来,他连策勒都没看全过。”
“我爸不是一直在这上班吗”·“不是啊,之前在柏林那边的一个农场里,什么好吃的都没有,进城就堵车,没有现在好。”
“因为堵车搬家”·“不是,”达西脸色沉重了不少,“是金属爆炸,顾清他们实验室炸死了一对夫妻,留下了极限配比率,我们现在用的合金,里面都有那种金属的成分。”
“真理与他们同在·”达西半跪下去,低头默哀了几秒··里昂也跟着默哀了几秒,然后问:“那种金属要用来做什么呢”·“用处很多,我想用它来做变形机甲,穿着它站在太空里。”
“我爸爸要用它来做什么”里昂追问··“不知道,”达西摇了摇头,“顾清什么工作都做,又好像没有什么具体项目。”
“他会不会是工作不顺利,才这么苦恼”·“你带着他去散步,然后问他·我看他对你还是挺温柔的·”·“你不是脸盲”·“气息懂他对着我们是空调最大凉风直吹,对你的时候风力小得多,还会摆风。”
“我爸爸嘛……”里昂得意了一下,又嘱咐他:“千万别让他知道你跟我说了什么炸死之类的事,他又该觉得我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了。”
“要不要去看赛德莱娅——”·“唉,”里昂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等她穿上衣服我再去看她·我爸爸对这身体这方面要求太严格了。”
“年龄算个屁,一起去看,我不告诉他·”·“对着他说谎压力太大了·”·“你这么说,我这个病还有个优势……”达西若有所思。
午饭后,里昂拉着寒气逼人的顾清出了门·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几乎整个夏天,慢慢转晴,街上的树还是绿的,却也绿不太久,很快就会转黄,一直到明年春天才会渐渐地绿起来。
“出来干吗”顾清将鸭舌帽按在他头上··“你最近心情不好吗”里昂仰着头问他··“没有,”顾清摇摇头,“可能工作的事有点忙,”他说了半句,将里昂的帽子压低,“我不是一直看着很严肃么”·“你就有,”里昂逃离了魔爪瞪了他一眼,“我从威利斯那回来的那天”·顾清低头看他。
还真的是个过分敏感的孩子··“就是这个几近冥灭的眼神”里昂叉腰控诉··“冥灭你都懂了”顾清对他笑。
“笑容也带着倦怠”·“好了,想去哪儿玩”·“公园骑自行车·”·顾清从备箱里将他的自行车拿出来,放在地上。
“我想骑那种双人的,”里昂眼睛滴溜溜地转,抓到了街上几个游客的身影,“就那样的”·那对情侣骑的是双人的红色自行车,比一般的自行车紧凑一点,女孩子的座位稍微低一点,男人骑行的时候前倾身体,能够亲吻到她的头顶。
顾清略想了想,里昂的身高应该可以,没什么危险·他去隔壁酒店租了一辆同款蓝色的,用长浴巾将里昂绑在了车座上面··“什么啊,一点都不酷。”
里昂在浴巾里扭了扭··“再酷也只是自行车,和你那些工程车比不了·”顾清荡了下脚蹬,对他说:“坐稳·”·顾清带着他骑过他每天下班都会经过的风景,然后拐上了一条他没去过的路。
开始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行人和汽车都有,慢慢的,人稀少起来,路变窄了,路两旁的树也越来越密集·顾清敞开的风衣落在两边,里昂只能听的到树叶“沙沙”的声音,还有正前方似乎永远看不尽的林荫路。
时间仿佛静止了,树叶缝隙里落下的光斑如同星星在宇宙中的投影,神秘而辽远·里昂松开一直抓着车把的手,试图抓住那些光点,像他在游戏里抓星星那样···“乖,别摔了。”
顾清在他头顶说··里昂忽然感觉到有点羞涩,他伸出手抓紧了车把,轻声对顾清说:“好美啊·”·“嗯,整个欧洲的秋天都是非常美的。”
顾清说··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顾清身上实验室的味道混着树叶和泥土的气味一直包围着里昂,他睁大了眼睛看着这种宁静的景色,看着树林慢慢消失,刚刚仿佛不见的人群又慢慢出现,然后和一条河相连的灰蓝色湖泊出现在他面前。
“到了,”顾清对他说,“我去停车·”·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两个面包,对里昂指了指湖里的白鹅··“达西说你没有在策勒逛过”里昂坐在湖边一脸气愤。
“是没有,但是我看过它的平面图,感觉这个时候那条路会很好看·”顾清将撕碎的面包递给他··“亏我还以为带你来湖边喂鹅很不错。”
里昂愤愤不平··“是很不错·”顾清点点头:“它要游过来了·”·“原来策勒也可以那么美·”里昂抓起一把面包,看了看那只傻鹅,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每个地方都有好风景,我想都带你去看一看·”·里昂停止了咀嚼,不知道怎么了,忽然觉得眼睛酸酸的:“我好像以前听你这样说过·”·“嗯,那时候你才三岁,刚离开你妈妈。”
“我怎么都不记得笨死了·”里昂砸了一下头··“你如果笨,你这个年纪的叔叔应该去跳河的·”·里昂还想说点什么安慰顾清的话,却找不到什么可说。
他和顾清差得太远了,他知道的顾清都知道,他没有安慰他的能力,更没有为他解答疑惑的能力,甚至现在这样和他聊天,也只是因为他是他儿子的关系··他的爸爸是个孤独的人。
“我最近确实在想一件事·”·“什么事”里昂问他··“我想找一个……管家,能辅导你功课,还能在我忙的时候照顾你,陪你上体育课。”
“威利斯不行吗”·“威利斯有自己的工作·”·“达西呢”·“他也有工作,而且等你不是实验室最矮的人,他连你都认不出了。”
“我是想有个人陪我玩·”里昂躺倒在顾清的腿上:“我想你陪我玩·”·“爸爸只有忙完了才能陪你玩·”·“那好吧。
你没有忙完之前,我接受那个人·”·“也许你们慢慢变得亲近了以后,你会离不开他呢”·“才不会我最亲近的人当然是爸爸”·“难怪威利斯说你嘴甜。”
顾清拍了拍他的头··他冰凉的手拍在额头上,虽然只有一下,还是很舒服,里昂笑着眯了下眼·他希望这一刻能再长一点,最好他的爸爸工作不要那么忙,经常有时间陪他玩,就像天上的云朵,除了下雨的时候,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在蔚蓝蓝的天上飘荡。
“要回去了,上班时间快到了·”在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顾清轻声喊了他··“哦·”里昂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回去的时候,顾清走了河边的路,很多游客拍照还在大声说话,里昂拉过顾清的风衣将自己锁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属于顾清的味道一下子就浓烈了起来,里昂深吸了几口,然后开始专心地数顾清蹬车子的次数。
下午他给机器打完油领工资的时候,和达西说了这件事··“管家顾清是打算给你找新妈妈了吧”达西拿出一叠零钱,自然地说。
“新妈妈”里昂愣了一下··“顾清也三十多了,应该是为了你,所以现在才找女朋友吧·”·“我- cao -……”里昂仿佛恍然大悟。
“你说什么”达西问··“没什么·”里昂低声说:“我- cao -·”·“你又说了一遍。”
达西停止了数钱的手··“我爸这么棒,除了我过世的妈妈,谁配得上”·“行行好吧,赛德莱娅都需要一条过硬的□□,更何况你爸爸本身就有一个。”
达西递给里昂一叠钱:“顾里昂,成熟一点,给你爸爸买个新婚礼物吧·”·“知道了·”里昂接过钱,揣进自己兜里··里昂从达西那离开,去自己的地盘上,他将钱分成两半,一半塞给基金会,另一半捏在手里。
他又想起他爸爸和他说的那些“亲近”之类的话,深深地感受到尴尬··“我- cao -了·”里昂揉了揉脸又嘟囔一句··在咖啡店里的顾清听不到他刚7岁的儿子频频国骂,他将之前的档案推给威利斯,酝酿着自己将要说的话。
“有没有……”顾清犹豫了一下,“年轻一点的”·“哦~~~”威利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哎,说到底也是男人。”
“博士学历不需要,- xing -格好一点,耐心多一点·”·威利斯越听越高兴:“这就对了嘛,女朋友总是要贴心最好·”·“男的……”顾清最后犹豫了一下,“符合要求的也可以。”
“哇哦……”威利斯张了下嘴,故作镇定地说:“嗯,限定- xing -别没什么意思·”·“档案不用先给我看了,你安排好,我到时候直接带着里昂去。”
“嗯嗯,”威利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儿子同意最重要·”·“那我回去了,他要下课了·”·“他的蛋糕。”
·顾清提着里昂的夜宵快步向回走,如同精灵帽子一样的路灯亮起,很温馨·今天他和里昂去过公园后,忽然对这个原本只是备选的城镇有了更多的好感。
他不打算找女朋友,但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为里昂找一找他可能的初恋·他过几天还会给里昂找一个同龄的朋友,到时候达西、机器人、同学或者这个未找到的人,里昂选择哪一个或者他会有其他奇遇,他都希望自己能看到那一天。
37岁,顾清攥紧了手里的袋子,他想作为一个健康人活到那个年纪··第15章 第十三章·里昂这个秋天只开心了那么一天,之后空闲时间里就开始跟着顾清不停地相亲。
他爸爸的口味非常清奇,喜欢的都是十几岁刚刚成年的女孩——还有男孩·有一次他们还相了一个明显刚16的女孩,顾清冷着脸问她“会不会游泳”,那个姐姐“哇”地哭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后来他就将这个活揽了下来,变成他问,顾清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里昂觉得自己- cao -碎了心,不仅要自己给爸爸找女朋友,还要将那些人的资料都按照类别用星号标好,生怕顾清转头就把人忘了。
“你说,我还没来得及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快给我找新妈妈,我就得帮着他筛选,我是不是非常惨”·【有点·】新来的同伴举起了手里的白板。
他叫远山明月,比他小几个月,日本裔的天才儿童,没爹没妈,不会说话,比他还惨··“我就是怕他孤独终老,他坐在湖边放空的时候,唉,太可怜了·”·【顾清教授可怜你看见上周他训人了么我想你是疯了。
】·“我和他血脉相连,”里昂扣了扣自己的左胸,“你们不懂,我懂·”·“开始练习了”达西从“山”后面站起来喊了一声。
“走走走,一起对打·”里昂拉起明月的手··他最近打油的工作做的差不多,达西开始让他学组装了,零件咬合是基础,机器的结构是第二步,可能要学三年,配合学习简单的知识,等长期记忆稳定以后,再开始学习AI方面的理论知识。
里昂有点迫不及待地想长大,他觉得童年应该是残疾的另一种说法,除了会造成不方便,没有任何好处··“你父王选妃成功了吗”里昂跨上战车的时候,达西问他。
“没有·”·“这几天我在吃饭的时候收到了几份简历,要是可以的话,你也给他看看·”·“他们怎么知道我爸爸在找女朋友”里昂挑起一边眉毛,“我只告诉了你和明月,明月谁都不认识,是不是你说的破坏我爸的完美形象”·“有人碰上了,你们总在附近最好吃的蛋糕店相亲,想遇不上都难。”
“烦,”里昂揉了揉脸,“我爸感觉都不太喜欢·”·“顾清能喜欢什么样的”·年轻的·这个词在里昂嘴边转了转又吞了回去。
他爸爸是个伟大的人,不应该被别人这样议论——以后他也应该管管自己的嘴··里昂心下懊恼,忽然启动了工程车,朝着瑟瑟发抖的明月冲了过去:“你拔光剑啊”·白旗和白板一起举了起来。
【光剑在哪o(╥﹏╥)o】·哎,身边没有一个省心的··里昂想和顾清聊一聊,但是一整天也没再碰上合适机会·中午在食堂碰上了一下,但是明月不敢和顾清一起吃饭,而且当着明月的面也不方便说。
一直到俩人回家,在三楼再次开始工作的时候,里昂才找到了机会——装着相亲资料的袋子就在顾清右手边放着,触手可及··“爸爸,今天干什么了”·“写程序。”
顾清回答··“什么程序”·“秘密工作,你以后就知道了·”·里昂点点头·顾清一直有一件事不方便告诉他,如果他在忙那件事的时候,就会用“秘密工作”来代替。
正常情况下,他和顾清的聊天到这就算结束了,顾清在做秘密工作的时候,非常不喜欢别人打扰··里昂决定直接问··“爸,家庭教师您选好了吗”·“我觉得都不错,你来选一个。”
顾清头都没抬,将厚厚的档案袋推了过来··“不能已经找到别的工作了吧”里昂看了看那个袋子··“那就换一个。”
顾清比赛德莱娅还要冷酷··“那我选咯”里昂拿过袋子回到他自己的桌子旁··别说顾清,如果不是有星级标识,里昂自己都已经记不住几个了。
里昂先将男- xing -挑了出去,然后从里面选了个综合星级最高的:二十二岁的一个叫苏珊娜的丹麦姑娘,有中国血统,会做中餐,还会写书法·因为顾清的血统,里昂对中国文化一直非常好奇,挑一个能教他汉语的也不错。
“这位·”里昂将苏珊娜的简历推过来··“哦,你喜欢年纪大一点的·”顾清看了一眼:“明天再约出来看一次·”·里昂在心里暗暗地担忧:二十二还觉得大难道恋童么……他看了看一直在电脑前写东西的顾清,又为自己这么想感到羞愧。
他一定是乱七八糟电影和书看太多,不会的,毕竟他爸爸不是和他妈妈在一起还生下他了么可是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妈妈多大,长什么样……·“大么”过了大半天,里昂鼓起勇气问了一遍。
一直看电脑的顾清抬眼看了下里昂,比对了一下,拿出了作为一个父亲最大的宽容心:“还可以·”·从那天起,里昂感觉自己似乎知道了他爸爸一个不太光彩的秘密,他在心里做了一块极大的石头,然后将这个秘密悄悄地压在下面,不敢挪动半点。
又见了一次之后,苏珊娜确定可以接受这份工作·那个周末威利斯来了,开来一辆新沃尔沃,并将顾清家里的布置又改了一下:里昂游戏室里的玩具通通挪到了三楼上,贴了黑板,变成了学习室;一楼东面一直闲置的房间收拾出来,作为苏珊娜的卧室。
楼下忙的时候,顾清带着他整理三楼,屋子中间用来做分界线黑色的箱子被锁进了阁楼里,从不上锁的三楼也加了指纹锁,里昂的拇指印在里面···在这么长时间忙碌和忐忑中,里昂有了一点窃喜——和苏珊娜相比,自己明显更受爸爸信任。
“如果觉得她不合适,告诉我·”顾清从阁楼上下来的时候对他说··“我觉得她很不错·”里昂想了想那些十几岁的资料,慢吞吞地说。
晚餐是和威利斯一起吃的·吃完以后顾清带着里昂去河边走走·里昂走了没几步,打了个非常响的喷嚏,顾清用一条格子围巾将他包成一个乡村农妇,只露出两个眼睛。
“秋天快结束了·”顾清隔着围巾捧起他的脸:“小孩子要多穿点·”·他爸爸个人气质实在是太冷酷了,尤其穿着单风衣站在冷风里,背对着路灯的时候。
别的爸爸玩这个可能是非常温柔,到了他这里,只有一种要教训儿子的感觉,或者……绑架里昂极力转着眼珠看路过人的反应,有路人越走越慢,狐疑地望向他们这边,两个个子高大的小伙子已经要走过来了。
里昂眼珠子快要转出眼角,顾清还是非常认真地看着里昂的鼻子,似乎想看出点鼻涕来··“我这个个子,已经不适合玩拔萝卜了·”里昂向下沉了下自己的脑袋,试图让双脚着陆。
“不要感冒·”顾清将他放了下来,自己转头去看河面··里昂将自己的头露出来,对着那些路人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苏珊娜是个很不错的人。
上学的时候成绩很不错,发表的论文也值得看,你多跟着她学习·她虽然年纪大,但是也是女孩子,你要学会保护她·”·里昂一点都不想听这些不知怎么回答、尴尬无比的话,他将顾清的风衣打开,自己钻进去,然后将围巾递给他:“你把我们两个绑起来。”
“干什么”顾清问··“袋鼠蹦啊·”里昂理所当然地说:“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蹦回家·”·“我们开车来的。”
顾清平静地说··“先蹦几分钟·”·“一——二——三,蹦”·顾清跟着小孩的节奏向前蹦了一下。
“一——二——三,又蹦”·顾清向前跳了一下··“一——二——三,加油啊,爸爸”·顾清抱住他向前跑了起来。
“哈哈哈……痒痒肉,痒痒肉”·顾清单手解开围巾,将他举到自己的脖颈上,然后将围巾递给他·策勒是个小地方,夜里最繁华的景象除了这河里的流水与沿岸灯光,只有远处黑暗中一点点闪烁的光芒。
顾清想和他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刚提了口气,里昂马上从兜里掏出“忧郁诗人”递给他··“为什么随身带着口琴”顾清发现孩子总能弄出他完全想不到的事情。
“今天收拾玩具的时候找到的,放在外衣兜里想明天带给明月看看·爸爸,吹一个·”·“想听什么”·“什么都好呀,小星星吧。”
“我看你是不想听我说话·”顾清试了下口琴,笑着对他说··“我就是有点尴尬·之前都是我们两个人,忽然就要多出一个人了,不过我会真诚地对待她的。”
顾清也想和他说这个——忽然多出一个陌生人要如何相处·但是他发现里昂这种孩子似乎不需要这方面的指导,他天生就知道和别人保持什么样的距离,展示怎样的自己。
这种是本能,还是来自于他不了解的那三年经历呢·“很抱歉,爸爸不能一直陪着你·”顾清对他说··“我就说不要聊天,突然好难过。”
里昂将下巴搭在顾清头上··顾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里昂这个时候忽然希望别人来看一看,他的爸爸也是有这种温柔时刻的··“看见教堂的灯了吗”顾清问他。
“噢,北面黑乎乎那片唯一亮的地方吗”·“嗯,很早的时候,人都是靠着那一点光找到慰藉·”·“爸爸我感觉你就是那点光。”
“我只是黑暗中一只趋光的虫子,”顾清慢慢地说,“你不要成为我这样的人,你应该活在我们身后的万家灯火里·”·“爸爸,我好担心明天就忘了你说过的话了”里昂抱住了顾清的头。
“因为你会忘,所以才会和你说·”顾清的语气轻轻的,仿佛希望他现在就忘了一样··顾清将他抱下来,然后自己靠在栏杆上低头吹口琴·他吹的是段西西里传统舞曲,很多八音盒里喜欢放这个音乐,配上永远微笑着旋转的情侣。
顾清的这个版本里没有微笑,情侣们严肃地跳舞,一板一眼地跟着节奏,仿佛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穹顶下一秒就会坍塌,仿佛预知了未来的不幸·吹到忧伤的尾音,他捧着口琴的手腕抖着,食指和中指稳稳地按住琴身。
他爸爸除了想得太深奥,其他方面都太帅了,里昂后悔地想,他应该挑那个最漂亮的姑娘的,喜欢年轻的又不是什么错误,只是一种个人选择而已··里昂开始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
他没有将他的爸爸放在第一位,而是将一些无聊的世俗规则看得太重了——如果苏珊娜和顾清结婚的话,他不介意当一个花童··顾清来回吹了两遍,里昂一直看着河面不吭声。
他有点担心小孩子陷入悲伤的音乐里,声音越吹越小,然后自然地停住了··“她哪天来”里昂过了一会儿问··“明天的火车。”
“哦,”里昂撑着栏杆跳了几下,“接她的时候要买一束很漂亮的花·”顾清沉默了一会儿,小孩又有点哀伤地说:“我的牙……晚几天掉好了。”
“我刚才看,似乎旁边那颗也要掉了·”·“好吧,”里昂耷拉着头,“至少对称·”··第二天两个人都没有去上班,里昂捧着一束康乃馨,跟着顾清去接苏珊娜。
天气很冷很冷,比昨天还冷,微胖身材的姑娘穿着一套黄色的呢子套装,嘴上浅浅地涂了一层口红,拉着一个大箱子··不知道她和妈妈哪个更美·里昂将花交给她,然后拉住顾清的手,酸酸地想。
他昨天没有提他的妈妈,他不愿意让他爸爸难过,这是他新生活的开始··“顾清教授,我非常非常仰慕您·”她接过里昂的花,热情地对顾清说。
“嗯,”顾清习以为常地点点头,“这是里昂,我希望你能够将正常学校学的东西教给他,在我忙的时候,也需要你多照顾他·”·“你好,苏珊娜。”
“你好,里昂·”苏珊娜俯下身,向他伸出手:“希望你会喜欢我这个家庭教师·”·“嗯,我现在就很喜欢你·”里昂露出一个他认识中最可爱的微笑。
“你在学术方面的困惑,尽可以找我问·”顾清对她说··里昂觉得苏珊娜的眼睛仿佛是深夜里打开了开关的台灯:“谢谢,能跟着顾教授学习,我非常愿意。”
“希望我们能相处得很好·”顾清又点点头··他爸爸转身去帮苏珊娜装箱子,然后自顾自地开车,好像和她一点都不熟,也不打算熟起来一样。
里昂作为半个一家之主,带着苏珊娜熟悉了社区环境,还陪她去添了一些东西·坐在商场等人的时候,里昂忽然有点糊涂,他爸爸如此地公事公办,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他想错了·他的爸爸谈恋爱好像不太行,不知道他妈妈怎么爱上他的。
这是里昂长时间坐在椅子上思考后,自暴自弃的想法··第16章 第十四章·里昂很快就适应了苏珊娜在家中的生活··客厅里随时能看到鲜花,餐桌上时刻有洗干净的水果可以拿,夜宵不用从实验室带,洗了衣服不用自己叠,早上起来也不用自己找袜子,甚至连内裤她也会帮忙收好。
这种带着烟火气的温柔,里昂没有体会过,有时候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这不是他的家,而是苏珊娜的家,他只是来做一个长期的客人··顾清不再清晨带着他去实验室了,而是自己去,下班也不会马上回家,而是多半在实验室呆到午夜。
里昂上午学完苏珊娜安排的课程之后,会被她送去实验室,然后到下班时候,苏珊娜再去接他回来,这期间能够和顾清说得上话的时候很少·新年快来的时候,他汉语已经学得自认为炉火纯青,而他也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和爸爸在一起超过两个小时了。
“去院子里玩,等我一会儿·”苏珊娜将书包递给他说··里昂接过书包走了出去·他见到不少附近上学的孩子背书包,但是他有点不明白,他明明不用上学,为什么还要背呢。
里昂将那个黄色的空书包放在门口,拿起球拍了几下,觉得没什么意思·他在院子里跑了几圈,然后去了自己树那边··冬天的玉兰树很不起眼,光秃秃的,顾清之前在树上绑了个简易的秋千,里昂一共也没做过几次,苏珊娜来了以后,他倒是每天都有机会坐一会儿。
里昂踢着地面荡了几下,很深地叹了口气··“书包不要扔在地上,”苏珊娜无奈地捡了起来拍了拍灰,“智慧之鸟不会降落在脏书包上·”·“哦。”
不要搞封建迷信呀,美丽的丹麦—中国混血女- xing -··“圣诞节要怎么过”苏珊娜将书包递给他··又是个很新鲜的事情。
里昂跟着顾清没有庆祝过任何节日——生日都没有·每年圣诞节的时候好像会比平时更惨一点,实验室会放几天假,食堂也跟着放假,顾清每年中的那几天会自己做饭,味道不太记得了,但是回想起来……似乎没有那么思念他了。
“社区今年会准备很多圣诞树,我们可以挑一棵·食物的话,我们人少,不做那么多了,你更喜欢奶油蛋糕,还是肉桂派要不要邀请一些朋友来家里那样的话我就多准备一些。”
“我有一个叫做明月的朋友·”里昂说:“我想邀请他来·”·“明月是中国人吗”·“不是,远山明月,是个日本人。”
“哦那我可以做一点寿司·”·下班的时候,里昂在一楼等了一会儿,逮住了去往地下的顾清··“苏珊娜说可以过圣诞节,我邀请明月可以吗”·“可以。”
顾清心不在焉地答··“爸爸”·“早点回家,这周查你功课·”顾清说完就匆匆走了··“哦。”
里昂还想说什么,顾清一个转身已经不见了··顾清加班加点三个月,一直寄予厚望的个体预测项目上个礼拜实现规模化预测,他今天刚拿到一千人份的个人预测结果,结果发现- xing -激素的预测项都是呈现一个断崖式减少的趋势,如果预测结果精准,2020年左右,这一千人中的适龄人口都将失去自然形成卵子和- jing -子的能力。
“恒欢,”顾清一边推门一边说,“把你的所有预测结果都拿来给我看看·”·在做实验的陶恒欢脸忽然红了一下,讷讷地问:“所有的吗”·顾清一直在看他的电脑屏幕,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我急需一些对比样本。”
“样本不多,”陶恒欢从底下抽屉里拿出一叠报告,然后又在中间夹了一份,“只有不到一百人·”·顾清挑着- xing -激素项将所有报告翻了一遍,和实验室里的结果是一样的,这也部分应和了胡安的预言。
但是如果仅仅是- xing -激素的问题,人工补充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人工合成- jing -子和卵子也是好办法,为什么2080年自然人会完全灭亡呢·顾清深深地为自己没有得到更详细的预言而无奈。
“您看完了吗”陶恒欢小心翼翼地问···“嗯,”顾清点点头,“谢谢你·”·“不用谢,我的工作也是您一直在支持。”
陶恒欢低头说:“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顾清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计算中,丝毫没有听到陶恒欢的话·没有个人预言的他手上有两条线索:能够导致人- sheng -殖系统失灵的DNA组;将要几近消失的- xing -激素。
它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呢后者是前者的表象对立面已经成功实现剔除人类- sheng -殖能力么吗还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事件·他一直按照胡安的预言在准备queen的生产,但是他心里一直将体外繁殖当成备选,人类的自然繁殖还是最经济和安全的繁衍方式,最低限度减少伦理问题,维持社会的稳定。
是不是其他的选择都是徒劳,只有queen才是唯一的方向·顾清一边算着概率,一边看着陶恒欢拿出大小两件红色的毛衣,递到他面前来·他打断了计算,凝神听他说话:“圣诞节快到了,这是送给你和里昂的礼物。”
“多谢,他会喜欢的·”·“希望您也会喜欢·”陶恒欢小声地说··顾清点头道了谢,直接去机场飞伦敦找莉莉安。
需要做的事情多如牛毛,而他只有一个人,杰克去世以后,他可信任的资源只有胡安交待给他的莉莉安和达西——陶恒欢也算一份,但是他现在主要的任务是培养陈琦。
莉莉安在大学的任期还有三年,她希望能够将自己的教学生涯结束后再来顾清这边,而且她在伦敦还能帮助顾清找到一些可用的新生资源,对顾清隐藏身份也很有帮助··再熬几个几年,等莉莉安、达西还有陶恒欢都能在顾清身边工作,进展会加快更多。
顾清拿出自己的资料,忽然注意到了一直拎着的硕大毛衣袋子·他想起登机前微笑对他说“圣诞快乐”的机组人员,然后想到了儿子急哄哄拦住他时候的话——今年要过圣诞节。
他笑了一下,将那件小号的红毛衣拎出来看了看,袖子长了点,可以挽起来用两个亮晶晶的麋鹿灯扣住··里昂并不知道顾清去了伦敦,以为他只是闭关忙“秘密工作”。
圣诞节前三天的时候,苏珊娜带着里昂和明月参加了社区挂灯活动,大家互相都熟悉,一直交流着食物、孩子工作等事情,里昂从来没听过这么多平常的对话交流,仿佛觉得自己置身于日间肥皂剧,陌生而熟悉。
“学校放假了吗”有一个非常热心的奶奶问他··“是啊·”里昂觉得这并不算说谎··“现在的学校太宽松了,有个节日就要放三四天假,我们那个时候,非常想上学的。”
“是吗”里昂点点头,向苏珊娜那边挪了挪··“你是威利斯的爱人吗”那个奶奶越过里昂问苏珊娜。
苏珊娜飞快地看了一眼里昂,里昂对她点点头——顾清的房子登记在威利斯名下··苏珊娜得到了许可,马上摇了摇头:“我是家庭教师·”·“哦,”奶奶一幅什么都懂的样子,“是简爱风格吧家庭教师和孤僻冷漠的有钱人。”
“有钱”里昂下意识插了句话··“社区的全套安保系统都是你爸爸送的哦·”奶奶对他说了一句,又神神秘秘地对苏珊娜说:“你没来之前,威利斯可是从来不参加社区活动的。”
“啊,”苏珊娜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语气紧张了起来,“我不知道啊·”·苏珊娜看起来后悔莫及,里昂心里默默叹气——他爹没怎么和苏珊娜说话,还把人吓成这个样子。
他又向那个奶奶身边挪回去:“爸爸工作忙,苏珊娜来了以后才有机会带我参加社区活动·你呢多大了住哪儿啊儿子什么工作”·老奶奶居然很愿意和里昂讨论这些个人隐私,从头讲起,讲到里昂死死地攥住明月的手,几近昏厥,苏珊娜一边忍着笑快速挂灯,终于在里昂要顶不住的时候,将他救了下来。
“可怕,太可怕了·”里昂摇着头说,“我爸爸来也无法抵挡·”·“顾教授哪有时间来这边挂灯,”苏珊娜歪着头想了想,“我还只有十几岁的时候,就听过他连续两个月没有睡觉,把他的大副手杰克熬到四处求兴奋剂,我师姐诺娜就是那个时候和杰克在一起的。”
“诺娜和我妈妈一个名字”里昂好奇地说··“是吗”苏珊娜忽然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
“你师姐呢”·“去世了·”苏珊娜眼睛暗了暗··“和杰克一起吗”·“是的。”
苏珊娜越来越认真地看着他·她放下手里的灯线,将里昂的短发向下压了压,然后将他脸颊上的肉挡住,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难言的复杂··里昂似乎想起什么来,但在脑袋里搜索一下,又完全捞不出来。
他有点着急,但是他爸爸说,儿童的记忆就像雪后不断有人行走的广场,脚印叠着脚印,忘记什么都很正常,风吹过,想起了什么,也很正常·他连这种比喻都想到了,也想不起他在哪里听过类似的故事。
“想什么呢明月和你住在一起可以吗”苏珊娜忽然亲昵地对他说··“明月,”里昂用英语问他,“住一起可以吗”·【可以的,好兄弟,一张床。
(づ ̄3 ̄)づ】·“好朋友能相聚的时候要格外珍惜·”苏珊娜揉了揉他俩的头发··那天下午他们三个将自己家的房子的轮廓也用线灯画了一遍,明月在壁炉的烟囱那里,用铁丝线和灯团了好几个烟圈,隔壁的人看到了也跟着做了改变。
明月靠着这门手艺,赚了好几百,嫉妒心让里昂颓废,颓废让他有点想爸爸,想爸爸的时候就会在玉兰树那里鼓捣点东西·他用剩下的线灯将玉兰树也画了一遍,然后在树上做了很多个玉兰花形状的灯束,如果他爸爸圣诞节能出关的话,第一时间就会看到他的手艺。
忙完的时候,他出了一头的汗,扭过头,第一时间看到了明月的白板··【付费·(*^▽^*)】··“想的美,”没那么颓废的里昂战斗力马上满格,“你赚的,分成三分,机器人起义基金一份、我、你。”
【抢钱啦~】明月“嗖”地跑进了屋里··苏珊娜全程笑着站着他旁边张着手臂,里昂对她摆了摆手:“没事的,达西那里的金属堆比这树高多了。”
“来·”她笑着说··里昂从梯子上灵巧地跳了下来,跳进她怀里··“里昂,我爱你·”苏珊娜捧着他的额头亲了亲。
“哦,好的呀·”里昂羞涩地在她怀里蹭了蹭··灯亮了几夜,新鲜感已经消失了·顾清一直没有回家,里昂人生中第一个正式的圣诞节也在他困惑兼期待的氛围中如期而至。
作者有话要说:·哇,下月底碟中谍六就要上了·阿汤哥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惊天的动作戏啊期待·我这几天都在伪装自己有存稿,改那个时间改到秒,哈哈。
第17章 第十五章·苏珊娜明明说过不做更多的饭了,圣诞节前夕的时候还是弄了他能想象到的,所有的东西·里昂清晨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她在挂已经挂过一次的圣诞树,里昂要去帮忙,被她赶了回去;里昂睡了回笼觉又去看她,她已经将各式糕点和冷碟摆好在了餐桌上——特别像他见过的中国春节时候的图片,再摆只能起摞儿了。
他感觉,来三十个威利斯这些东西也吃不完··里昂偷偷向厨房看了看,带着耳机的她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切着晚餐时浓汤的配菜·苏珊娜来到策勒以后,好像瘦了很多,原来微胖的姑娘,下颚线已经非常明显了。
里昂发现只要活在他爸爸的氛围里的其他人,日子总不自觉地不好过——哪怕苏珊娜和顾清并不经常见面··“苏珊娜,”里昂喊了她一下,“够吃了,不要太累”·“你醒了”她摘掉耳机走了过来,“早餐随便吃一点,午饭过后圣诞集市就开了,我们一起去转转,晚上再回来吃晚餐。”
·“集市卖什么”里昂非常好奇地问··“什么都有,非常好玩·”苏珊娜走过来抱了抱他:“哎呀,一个晚上没见你,好想你。”
“啊,是吗……”里昂推了推自己额头上不存在的刘海··“是个乐观开朗的好宝宝·”苏珊娜松开了他,递给他两只袜子:“绑在床头上,今天晚上会有圣诞老人来给你送礼物。”
“我真的很想看一眼赛德莱娅·”里昂认真地说··“一些……比较平常的礼物·”久闻赛德莱娅大名的苏珊娜无奈地说。
“我尽量吧·”·因为要去圣诞集市,里昂早餐吃的并不多,吃过饭以后,苏珊娜继续去忙碌,他就拉着明月一直在院子里摆弄自行车,装了拆,拆了装。
天气并不暖和,明月的脸很快就红了两块,里昂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怠慢了客人,站起身想拉他进去,不想明月将板子举了起来··【你不是在等顾教授(⊙_⊙)】·被自己好朋友拆穿,里昂也没什么可恼,他蹲在地上对他说:“他怎么还不回来啊我都告诉他邀请你来过圣诞节了。”
【也许被我的[气]吓退了呢(#^.^#)】·“真是敢说……进去吧,他应该是特别忙,下午苏珊娜带咱们两个去圣诞集市。”
中午十二点刚过,一天中最暖的时候,苏珊娜带着他们上路了·他们将车停在市政附近的停车场,然后开始闲逛·站在高的地方向下看,从市政府门口开始一直到河边都热热闹闹的,非常热闹。
苏珊娜给他们两个每人发了一小袋硬币,说可以抓娃娃,也能打赏卖艺的艺人·里昂带着明月刚走了几步,就被一个娃娃机绊住,无法再行动·那个机器里面全是各种表情的恐龙玩偶,普通的孩子可能已经玩腻了,但是直击里昂和明月的心。
娃娃很难抓,两个人轮流抓了几十块钱,仍然没抓到··【我要o(>﹏<)o这个表情的恐龙】明月将板子顶到头上··“哎呀,再试试,如果再抓几次抓不到,送你们一个”老板得意地说。
“好”里昂又拿出两个硬币来,然后看着它们被别人抽走了·里昂回过头,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爸爸··“爸爸爸爸——”里昂语无伦次地抱住了他。
“这个吗”顾清揉了揉他的头问··“嗯·”里昂点了点头··顾清动了几下机器爪子,果断地按下了按键,抓了上来。
“哇~”他攥住顾清的衣角,环顾四周,希望有人问问他这人英雄是谁,但是没人注意这一边,旁边机器也有一个带着孩子抓娃娃的爸爸,那个孩子看到了他的恐龙,转头用一脸崇拜的表情看向他自己的爸爸。
顾清忽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以人都天然地爱他的爸爸,而是一般都爱着自己的爸爸··说起来就是没眼光··里昂将恐龙塞进明月怀里,对他挑了挑眉毛,明月贼兮兮地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还要吗”顾清问··里昂看了看明月,回答:“不要了·你怎么找到我们的”·“我先回家了一次,门上贴着纸条,说来圣诞集市了。
我还以为要找你们一下,结果刚进来几步就发现了你们·”·“那个恐龙……蛮可爱·”里昂有点不好意思··“我再给你抓一个。”
“不要了,”里昂开心地摇了摇头,“一起去玩吧·”·顾清将里昂抓到自己肩头,然后看了一眼明月,小孩脸色煞白向后躲了躲,用二次元表情的恐龙将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日本裔小孩似乎天生自带另一个平行世界,和里昂做朋友很合适···“我带着他,不会丢的·”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苏珊娜笑着对顾清说··顾清对他们点点头,驮着里昂先走了。
他感觉到这次回来苏珊娜有点不一样了,似乎多了一份之前没见过的勇敢··“你和苏珊娜过得很愉快吗”·“她这几天对我很好,”里昂说,“她师姐和我妈妈一个名字。”
顾清脚下顿了顿,淡淡点头:“还说了别的吗”·“她说她爱我,”里昂低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有点喜欢她,不过还没说爱她。”
“嗯,”顾清点点头,“要一块彩绘姜饼吗”·“不要,苏珊娜做了很多,”里昂四处看了看,“我想吃芝士香肠薯条。”
圣诞集市上有很多类似的小吃摊位,顾清跟着里昂的指挥,找到了他指定的那家·里昂坐在顾清肩膀上举着零食吃得开心,从他的角度,视野非常开阔,除了另外一些坐在父亲肩膀上的熊孩子和一些气球会偶尔遮挡他的视线,他几乎能看清集市的每个角落。
河边人很多,里昂向那边看了看,好像看到了非常熟悉的身影··“明月”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小伙伴,招呼他向前··【你居然骑在顾教授头上吃又油、又掉渣的东西(ΩДΩ)】·明月举着板子连连后退,里昂露出一个嫌弃他的表情。
他将零食盒子叼在嘴里,然后拉着顾清的手站在他肩膀上又向那个方向看了看·那是一个卖艺的人,红色的头发,带着一个箱子样子会闪的——机、器、人·里昂马上坐了下来,兴奋地抱住顾清的头:“爸爸,是达西和……赛德莱娅莱娅”·“明月赛德莱娅啊”·“苏珊娜我知道没有圣诞老人,但是许愿有用的”·听到里昂这句话,旁边和他平起平坐的一个小孩愣了愣放声大哭,顾清紧张地看了那个卷发小孩一眼,他吓得停止了哭泣,开始打嗝。
“赛德莱娅”里昂歪着身体冲明月喊··顾清在里昂将自己脖子扭断之前将他放了下来·小孩刚一落地就马上拉住明月的手,兴奋地说:“我在河边看见达西了,他把赛德莱娅带出来了”·两个孩子像准备起跑一样,弓腰向前。
顾清和苏珊娜一人一个拽住了,然后抱着他们过去·顾清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赛德莱娅,说是机器人,她的外表只是个矮矮的箱子模样,身上最像人的地方应该就是那条和箱子等宽的裙子——他并不想深究裙子下面隐藏了什么。
达西的设计中,赛德莱娅没有脸,长得是百条触手,每条触手上都有眼睛,顾清在看草稿的时候就已经非常疑惑,都已经这样了,为何还要单独安一条仿生的- sheng -殖器。
不过他很少干涉别人的设想,都是在实现过程中给点帮助而已··他们来的时候赛德莱娅正好开始新一轮表演·几十个人站成一个圈,每人买了两条松枝条,和自己喜欢的饰品,然后在一旁等待即可。
“开始喽,不要眨眼·”达西笑着说··他站在高台上,依次将大家选的东西抛在空中·那个机器人隐藏的上百条触手瞬间伸了出来,可能为了不要太吓人,她只张开了两只眼睛,然后剩余的触手每两根一组开始编花环,张开眼睛的两只触手挨个和观众握手互动。
场面挺热闹,有一种未来圣诞集市的气氛·她的触手的材料混合了最低浓度的可共生金属,是里昂父母的贡献·顾清看了看身旁已经看得入迷的小孩,又看了看旁边温柔地看着里昂的苏珊娜——如果是和诺娜熟悉的人,稍微注意就会发现里昂是她的孩子,不过没有和孩子挑明就好。
十几秒,那些花环就编好了·赛德莱娅的触手像花瓣一样舒展,上面挂着的花环对应预定的人·人群中有人换了位置,她也能辨别出来··“今天的表演到此结束诸位圣诞快乐”最后一个领取的人拿走之后,达西鞠了一躬。
“达西圣诞快乐”·“圣诞快乐”达西笑着说:“我看到有两个熟悉的小矮子跟着一位冰山先生,就猜可能是你们。
我是威廉·达西,”他向着苏珊娜弯下了腰,“这位美丽的小姐是”·“苏珊娜,”她伸出手,“苏珊娜·多德。”
“带赛德莱娅出来做什么”里昂问··“赚钱啊,起义很贵的”赛德莱娅奶声奶气地回答,她伸出两只触手然后摊开,上面长睫毛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有点怪怪的可爱。
“好可爱·”苏珊娜递出去二十块钱··“这位慷慨的小姐免费资助了我呢·”赛德莱娅快速在一张起义证明上签好她的名字,箱子上的灯一起闪烁着:“新世界感谢您的资助。”
“哇·”苏珊娜郑重地接过那张纸:“我信你们能赢·”·“是我们,苏珊娜小姐·”达西又向她伸出手。
“喂”里昂跳起来拦住达西完全不聚焦的眼神:“这是我的家庭教师·”·“你爸爸都没跳出来·”达西小声说。
里昂回头看了看顾清,他手里抓着吓得快要昏厥的明月,眼睛盯着叉腰的自己··“一起去吃冰淇淋”里昂展开了一个外交大臣一样的笑容,并觉得自己是个绝世天才。
“我来请客·”赛德莱娅慢条斯理地说··“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准备晚餐,你们去吧·”苏珊娜说··“我去帮你。”
里昂干脆地说··小孩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干脆,他背着手,一直拉着赛德莱娅的触角,摸她的眼睛·顾清相信人生来都有一种天赋,格外擅长一件事,有的人很幸运,能够发现,而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没有发现这份礼物。
里昂很早就对机械有浓厚的兴趣,这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不应该因为任何事情而暂停··“一起去我家吧·”顾清说···第18章 第十六章·这是里昂能想到的最完美的圣诞节。
他的女神赛德莱娅就坐在他旁边,优雅地举着她的双臂为桌子上的每一个人分配食物,他的爸爸今天吃的比以前多,小碟子添了好几次·吃过饭,苏珊娜和顾清收拾厨房,里昂把电动游戏拖了出来,几个人轮流打比赛。
轮到明月和赛德莱娅对战的时候,微醺的达西拍了下里昂的肩膀··“嗯”里昂眼睛黏在屏幕上··“你爸爸和苏珊娜在一起了吗”达西的声音有点遗憾。
“年后就结婚,”里昂马上严肃地盯住他,“你是不是喝多了,你要干什么”·“哎,伤心的快死了,早知道不搬来策勒。”
达西仰面倒在沙发上,赛德莱娅伸出一只触手在他额头上碰了碰·里昂忽然想起他们两个说过搬家这个话题·他马上凑过去,问他:“为什么搬家来着”·“你爸爸实验室里没了一对夫妻,所以要搬家。”
达西小声问他:“你不是不让我提的吗”·里昂心跳得非常快,他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魔盒的钥匙,好奇和害怕不知道哪个多一点。
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而郑重地问:“那对夫妻,男人叫杰克,女人叫诺娜么”·“女士叫什么我不知道,男人的话,大家习惯叫他花名‘猫头鹰’,真名的话……”达西开始思考,里昂忽然又不那么想听了,“好像是叫杰克。”
里昂脑袋里“嗡”的一声,他眨了眨眼睛,将自己埋进了沙发的抱枕里:“日·”·“你说什么”达西靠了过来。
“日日日日日——”里昂用抱枕捂住自己的脑袋··“到你了,”达西推了推他,“赛德莱娅输了·”·里昂将憋得通红的脸□□,接过那个透心凉的金属手柄。
从那一刻起,直到达西带着赛德莱娅离开,他再没有输过;直到他松开那个金属手柄,手柄上依然是冰凉的·· 【里昂太棒了吧()】·里昂将自己手心的汗都蹭在裤子上,对他笑了笑。
夜晚很快降临,顾清将家里的圣诞节灯通上了电,坐在沙发上看书·苏珊娜将里昂和明月送到了床上,每人送了一个晚安吻,然后将圣诞袜放在两人床尾的地毯上。
明月很快睡着了,里昂捏紧了手,仔细听着走廊里微弱的声音·他听到有人路过了自己的门前,然后浴室里有洗澡的水声,有一个脚步声上了楼梯,他们一起走过自己的门前,然后门关上了。
他更紧地捏住自己的手·他听见自己牙打在一起的声音,他并不陌生,仿佛不是第一次·他脑海里有很多他摸不清的想法,他也不想弄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他枯躺了一会儿,抱起自己的枕头推门走了出去。
他光脚抱着枕头在雪豹和狮子的头上来回踩·他想去敲门,但是不知道要用什么理由,他从小就没有和顾清一起住的习惯,这样突然造访,又是这样的时候,一定非常尴尬。
他又犹豫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苏珊娜抱着一台电脑低着头出来,似乎有点不高兴,也好像刚刚哭过·她看到里昂的时候有点震惊,但还是温柔地对他笑,伸手去摸他的头。
里昂偏过头,躲开了·她没再强求,抱着电脑匆匆下楼了··“怎么了睡不着吗”顾清问··他穿了一件家居的圆领T恤,胡须刮了干净,头发半干随便散着,好像年轻了许多岁,整个人带着一种未修整过的凌厉。
里昂忽然有些怕,将他驼在脖颈上的爸爸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进来·”里昂想理由的时候,顾清对他说··他爸爸的卧室非常简陋。
没有窗帘,一条长桌上堆着快顶棚那么高的书,侧面是简单的单人床·顾清的枕头挨在床边上,里面有很大一块空着,空着的那块地方非常平整,不像发生了什么顾清不许他了解的事情的样子。
里昂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自己爬上去,将画着酣睡狮子的枕头放在空地上,然后躺了上去··顾清关了门和灯,也躺回床上··外面的灯很亮,好像开了夜灯一样,里昂看到顾清面向自己闭上了眼睛,准备睡了。
“如果地震的话,这些书会砸到你的·”他对他说··“高的那些会掉到我旁边的床上,砸不到我·”顾清闭着眼睛笑了一下。
“哦·”里昂用力地向他那边挤了挤··顾清就势揽住他的头,将他抱在怀里·里昂深吸了几口气,一样的,只是多了点洗发水的味道,感觉不出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还是他可以信任的人··“你和苏珊娜,在一起了么”里昂问他··“最近看《简爱》了”顾清问他。
“没有,”里昂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我只是觉得苏珊娜挺不错的·”·“那你在走廊转悠什么呢”顾清问他。
“我没有转悠,我刚出来·”·“我听到了,”顾清说,“有枕头沙沙沙的声音·”·“我只是……”里昂声音越来越小。
心思重的小孩会思考很久,顾清耐心等待着·刚在厨房帮忙的时候,他告诉苏珊娜不要向里昂透露他身世的事情,她答应了·他洗完澡出来,那个姑娘鼓着十二分的勇气拿着电脑在外面等他,问诺娜是不是并没有死。
她问他,为什么她师姐死不见尸,而她这几年她仍然能收到诺娜的资助·顾清从他床边那摞书里找到了诺娜的银行流水,诺娜在1999年年底的时候就已经将足够的钱存在那张卡里,并设置了定时转账。
最后的时候,她问顾清为什么·顾清哪里知道为什么,就像他不懂为何勤恳的夫妻要将自己儿子囚禁在室内养成一个绅士一样··“你刚才和苏珊娜谈什么”·“她有个工作上的问题想问问我。”
“为什么感觉她不高兴呢”··“可能……思路没有我广”·顾清用这张脸说笑话更加可怕,里昂尊重他的努力,又在他怀里装了一会儿鸵鸟。
“晚安·”顾清对他说··“爸爸,我的妈妈叫诺娜·”·“是·”·“那我的,我的亲生爸爸叫什么”·无论科学如何发展,该来的事情总会来,这是不可抗拒的因果,而这种因果也是科学最想预测的。
孩子靠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却没有哭泣,仿佛等着断头的那刀·他已经忘记了在他三岁的时候,他经历过这种坦白,而顾清也并没有比上一次做的更好,哪怕他任何细节都没有忘记。
“杰克·”顾清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后背··“达西说你实验室里有一对夫妻去世了,是他们两个吗”·“是的。”
“苏珊娜说她的师姐夫妇去世了,也是他们两个吗”·“是的·”·“我讨厌圣诞节·”里昂哽咽着说。
“那我们以后就不要过圣诞节·”顾清仍然用原来的力道抱住他··“我讨厌这个世界·”里昂放声哭泣··“还有我在这陪着你。”
顾清对他说:“我也是你的爸爸,你也姓顾,也和我一样有一棵玉兰,我们虽然没有血脉相连,但是我们生活在一起,也是亲密的家人·”·“我讨厌,讨厌我……”里昂紧紧地抓住他的T恤。
“我爱你·”·“我不信”里昂摇着头哭泣:“你会爱你亲生的孩子,苏珊娜会给你生比我单纯可爱的孩子·”·“你就是我的孩子,”顾清亲了亲他额头,“你就非常单纯可爱,我从第一次看见你就很爱你,是否亲生并不重要,以后全世界都知道亲生一点都不重要。”
顾清说了更多更多甜蜜的话,小孩还是哭了很久很久,比上一次他和他住的时候哭得还要久·顾清一直没有想其他的事情,只是简单地安抚着他·小孩似乎真的长大了,居然不会再哭着睡着,他停止哭泣的时候,一边喝水一边问顾清:“地上的是什么”·“别人送我们两个的圣诞毛衣。”
顾清问他:“要穿吗”·他点点头·顾清拿过两件套头的毛衣,递给里昂一件,然后自己穿了一件·红毛衣上有一片绿色圣诞叶做的扣子,里昂在里面挣了半天,头拿不出来,然后放弃了,只露出一个黑色的头盖,顾清自己穿完以后,帮他将扣子解开,把他放了出来。
“可以假装一起拍照片吗”里昂问他··“可以·”·顾清掀开电脑摄像头,里昂凑过来,将头靠在顾清肩上。
两个人穿着圣诞红的毛衣坐在一起,不是一样的人种,也有相似的感觉··“爸爸,我还能叫你爸爸吗”里昂又一次扑到他身上哭了起来。
“我本来就是你的爸爸·”·“他们发生了什么”里昂鼓起勇气问··“等你大一点,我再告诉你这件事好吗他们值得更深刻的纪念。”
“我是小孩,我会忘记的·”里昂低头说··“一起出去逛逛吗”顾清问他··“好·”·顾清给里昂带了帽子,带他出门。
夜里的社区非常安静,风也不大,每家都亮着灯,烟囱上飘着线灯制成的烟圈··“树很漂亮·”顾清对里昂说··里昂已经看厌了的造型,因为这一句话又得到了他的注意。
线灯排成的花朵黄灿灿的,有一圈蒙蒙的轮廓,比真的玉兰花幼稚很多,像一个质朴而虔诚的模仿者,但是能力欠奉··他不是顾家的孩子·里昂伤心地想。
他这么粗糙、狭隘的人不配做顾家的孩子··“我推你荡秋千,可以吗”顾清问他··“好·”里昂乖巧地坐进秋千里。
“你已经这么大了,你小时候坐这个秋千,因为太小,摔了出来,威利斯差点将树连根拔掉·”顾清对他说··“他人呢去了哪里”·“柏林,他有自己要陪伴的人。”
顾清心里过了下胡安,然后对他说,“就像我一样,秘密工作很忙,但是答应你回来过圣诞节,也是一定要回来的·”·“你出门了吗”·“是啊,我去了伦敦。”
“那你突然回来,格林教授抱怨了么”·“没有,但是礼物都没有送给你·”·“她好凶啊·”·“嗯。”
“下雪了·”里昂忽然扬起了头··雪花随风而至·也许是神话中的那位礼物大王雪橇经过卷起的风浪,也可能是大自然觉得他们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相处太尴尬,为他们增加一点自然清新的话题。
“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了·”·“你能一直陪着我吧”里昂转过头来看顾清··顾清低头看向他,轻轻地盖住了他的眼睛。
小孩的眼睛还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灼热感,抿着嘴唇等待着答案·顾清很少有忧伤的情绪,但在这个时候,他非常忧伤,他甚至担心自己会在睡着的时候看到这一刻。
轻雪中他珍视的孩子坐在坠满玉兰灯花的秋千上,又一次得知自己身世的孩子略带祈求地仰着头耐心询问··顾清轻轻摸了摸他的睫毛,准备开口骗他·他经常将他当成一个思想上的大人,这一次,他要全心地将他当成一个小孩子。
“我的要求太多了,”不等他开口,顾清手掌下的眼睛眨了眨,“到我长大,可以的吧”·“当然·”顾清忧伤到快要心碎,他点点头,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声音:“我一直陪着你。”
“我很快就会长大的,长大后就会成为一个绅士,会一直保护你·”··有泪流过顾清的掌心,他马上从秋千上抱起再次哭泣的孩子,给他裹上羽绒服,从院子里走了出去。
他觉得找家庭教师以及过圣诞节的主意都糟透了,连同他身后的屋子也糟透了,没有任何留恋的必要··作者有话要说:·感觉最后好虐·(我这个虐点奇怪么)·第19章 第十七章·雪越下越大,肩头的小孩子缩在羽绒服里慢慢睡着了。
身无分文的顾清抱着他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街上的商铺都已经关门了,顾清看了看亮着光的自动ATM厅,敲了敲一间私人画廊的门··这个画廊是一个退休的画家开的,里面是他和他朋友的画作,他经常带小时候的里昂来,他喜欢一幅一直没有售出的静物油画,每天都要来数一遍上面的水果。
这一年多不常来,也不知道画廊的老人还是否记得他··“威利斯先生”门开了以后,比以前更加苍老的主人露出惊喜的笑:“圣诞节快乐。”
“圣诞快乐·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出门丢了钥匙和手机,还请你收留我们一晚·”·“圣诞节的不幸都是上帝的玩笑而已,”慈祥的老人说,“跟我来。”
画廊里添了许多顾清没见过的静物油画,里昂爱的那幅画还在,挂在墙壁最下面·顾清抱着孩子走过了几面展示墙,最后停在一扇灰绿色的木门前··“在这里住一下吧,明天雪停了再走。”
“谢谢·”顾清抱着小孩走了进去··画廊主人为他们打开的是画师临时休息的屋子,里面很窄,只有一面狭长的窗户,从窗户的中缝,房间分成两部分,一边摆了一张简单的单人床铺,还有一张画板,另一边空着。
顾清将小孩子安置在床上,用他的羽绒服裹好,自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拿纸擦了擦他的鼻涕··因为下着雪,外面淡黄色的光亮了许多,它们通过窄而高的窗户,在床边的地板上留下十字的- yin -影。
睡梦中的里昂皱了皱眉,攥紧了手里的布料·顾清起身摸了摸他额头,然后将画板拿到光照过来的那面·亚麻画布仿佛天然的窗帘,地板上的十字消失了,光又变得柔和起来。
这样带着他出来,实在太不冷静了,天一亮就应该马上带他回去·顾清轻叹一口气··顾清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走到了画布那边·他的画并不好,有形无神,有功无意,所以偶尔的闲暇时刻也并不画。
今天他很想画点有情绪的东西,他在床附近看了看,找到了一个装着绘画工具的布袋——供画师休息的地方,画画的工具还是很齐全的··他借着窗外的亮光调好了颜色,开始在画布上一层一层地画背景。
深蓝色的夜空,暖黄的线状灯光,冬日细白轻雪·一层一层地盖过去,建筑和街道都没有那么清晰了,唯一清晰的是在沉静而忧伤的天地中,睡着的红色衣服的小儿。
他伏在同样颜色衣服的父亲肩头睡着,脸上挂着泪,眉不安地皱在一起··明天他醒来,就不会再如此依赖他了·对顾清来说,他和里昂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变化,而对里昂来说,他是在这一晚失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孩子太敏感,又因为他管束不严知道的东西杂又多,顾清也不知道他会如何猜想有关他父母的事情·他一直希望里昂能晚几年知道他是被收养的,那个时候孩子有了更稳固成熟的逻辑和社会常识,更容易接受。
他喜欢和里昂生活的这几年,很可惜,明天醒来就不再是这样了·孩子没什么错,苏珊娜也没有,是他做爸爸的没有考虑周全··顾清画好盖过孩子手背的毛衣,最后一次在天空上描了越来越大的雪,父亲的红色背影渐渐模糊,下一刻将要消失的时候,顾清停下了笔。
外面已经亮了起来,床上的孩子也已经醒了,眼睛肿得很高,好像过敏了一样··“可以过去看了吗”里昂问··“可以,来吧。”
“好漂亮·”里昂说:“它还没有干·”·“要晾一阵·”顾清对他说:“你醒了很久吗”·“没有,”里昂摇了摇头,“你第二次调白色的时候我醒的。”
“你怎么知道我调了几次呢”顾清问他··里昂有点不好意思,想扑倒他怀里撒娇,但又觉得那样更加不好·昨天晚上他一直撒泼耍横,顾清已经忍耐他很久了吧,他不是他生父,他应该多保持一点尊重才好。
“这个是我·”小孩指了指画中的自己··“这个是我·”顾清也指了指自己··“你画了一夜吗”里昂问他。
“没有多久·”顾清拧开洗笔器,将画笔放进去··“这是哪里你抱着我来的吗”·“是一个你小时候喜欢的画廊。”
“我重吗”·“不,”顾清摇了摇头,“刚刚好·”·“爸爸·”里昂小声喊他。
“来抱抱·”顾清张开了双臂,“只过了一夜,撒娇都忘了么”·里昂小心地靠过去,然后环住了他的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时候,顾清就在窗前画画,他偷偷看他,感觉他非常悲伤,好像画笔并不是笔,而是刀,他也不是在画画,而是在一刀一刀地刻下让他悲伤的事情——在他闲下来以后,要报仇的。
里昂又怕又伤心,失去了亲生子这个身份,里昂不再是特殊的那个人,开始慢慢体会到他们说的顾清身上冻死人的压力,但从他心底,他仍然非常爱顾清,担心他那样画画,会伤了眼睛。
“你眼睛疼吗”即便顾清不需要这句无用的关怀,里昂还是硬着头皮说了··“有一点,”顾清揉了揉眼睛,“其实画了很久。”
“家里有洗眼液,苏珊娜买回来的·”··“你现在想回家了吗”顾清问他··里昂点点头·明月和苏珊娜还在家里,顾清明天还要上班。
“还记得昨天晚上我们约好的吗”·“你一直陪着我,到我长大以前·”·“好孩子,”顾清用手背拍了拍他,“我们回家吧。”
顾清和已经醒了很久的画廊主人说话,里昂自己在几面墙之间来回地看··“小孩子长得真快·”画廊主人说··“嗯,”顾清点点头,“感谢你的收留。”
“你画了画吗”老人笑着指了指顾清的左手:“上面沾了油渍·”·“昨天睡不着的时候画了一阵,”顾清低头看了看,“费用和画我下午的时候一起来结算。”
“不要钱,那套工具是我一个老朋友的,上周做了眼睛手术,近期都没有办法画画了·有人用很好·”·顾清略想了想接受了这份好意,他对那位老人说:“眼睛对画家很重要,我在做一种视力辅助工具,下次送过来你试一下。”
“哦,意外的圣诞节礼物·”老人“呵呵”笑了起来,浑浊的眼睛也仿佛亮了一点··顾清将自己的羽绒服系在里昂身上,拉着他走了出去。
圣诞节的清晨,路上人非常少,雪地上没有什么脚印·如果是以前,里昂一定会在上面踩出个图案来,可是今天他完全没有那个想法了·他是一个父母死后,被父母的老板收养的孩子,昨天刚知道的时候还没有想明白这一点,现在他已经懂了。
“爸爸,你画得比他们都好·”·“只有这一幅比他们好·”顾清拉了一下他的手:“找到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画了吗”·“第二行,右下角的那幅静物吧。”
顾清点了点头,问他:“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它哪一点”·“它上面的香蕉很像‘顾’字的‘页’倾斜的样子,看到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我当时以为里面写着我的名字,总想找到‘里昂’两个字在哪里。”
里昂极有条理地说完,低声问顾清:“我还能继续姓顾吗”·孩子还是小,强忍着演一会儿平常对话,就会控制不住地悲伤起来·顾清将他抱了起来:“你先跟着我姓顾,等你长大了,我跟着你姓蒙特森,然后等你再大一点,我们再一起姓顾。”
里昂觉得他已经将顾清逼迫的不像顾清了,他靠在他肩头,开始一声不吭·顾清也没有再说话,抱着他默默地向家走··离屋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顾清就发现了不一样:别人家的院子还是被雪盖住的,而顾清家院子里的雪已经打扫干净,露出原来的灰色地面。
看来对苏珊娜来说,昨天也是难眠的日子,顾清本来对她沉不住气的行为有点不满意,现在又觉得是他过于苛刻了··他抱着孩子越走越近,推开院子的门,将他放在堆成赛德莱娅形状的雪人前面。
里昂蹲下身,发现赛德莱娅的“肚子”是虚掩着的,他打开那扇小门,从里面获得了一张明月写给他的便条——·达西带我和苏珊娜出门了,新年后见。
Mua! PS:我会从苏珊娜电脑里给你偷很多你爸爸妈妈的照片,你好好和顾教授聊一下· ·“他们去法国了·”顾清扬起一张纸对里昂说··“嗯。”
里昂点点头,将手里的便条塞进口袋里,然后想了想又拿了出来:“明月知道我是被收养的了·”·“等你再长大一点,五官变得更深邃,谁都会看出我们是养父子。”
顾清低头看了一眼,将自己手里的便条也递给里昂··苏珊娜在留言里说了抱歉,被里昂发现是她没想到的事情·还说如果她的存在让大家不舒服的话,她愿意离得远远的,只要能偶尔照顾里昂就好。
信的末尾讲了冰箱里东西加热的顺序和方法,留的东西够他们两个吃到新年后上班··“干什么嘛,我只是得知父母去世有点伤心而已,又不是不爱她·”里昂小声地说,“爸,你让她回来呀。”
“会的·”顾清摸了摸他的头:“进屋吧·”·家里又恢复了静悄悄的样子,任何有关圣诞节的东西都撤掉了,那么大一棵圣诞树也不知道是怎么运出去的,里昂开始觉得自己有点作,如果他昨天没有哭,没有逼到顾清带他离家出走,苏珊娜也不会吓坏,也就不会逃跑。
现在她和对她很有好感的达西在一起,又是在法国,他很担心顾清的情路··“困么”顾清问他··“有一点·”里昂诚实地回答。
两个人又回到顾清的卧室里·里昂应该在这个时候拿起自己的枕头回自己房间去,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顾清·顾清背对着他换衣服,里昂偷看了一眼转过身等着。
他想等顾清开口让他回去睡觉的时候再行动··“怎么还穿着毛衣不热吗”换了T恤的顾清坐在床边问他··“晚安。”
里昂快速地将衣服脱掉,闭眼睛躺在自己枕头上··顾清没有回答他,过了几秒,身旁的床铺动了一下,顾清身上的气味近在咫尺·里昂更加困了,他在枕头上转了两下,背对着顾清睡着了。
第20章 第十八章·整个圣诞-新年假期,他们都没有去实验室··顾清将许久不用的三楼又打开了,收起来的黑箱子也抬了出来·里昂每天跟在他身边复习苏珊娜安排给他的功课,看着顾清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人也越来越沉默。
两人吃饭的时候,好几次顾清看了一眼碟子似乎就饱了,一直看着里昂吃东西·里昂顶着巨大的压力吃了几次,终于还是受不了了··“爸爸,你的秘密工作不顺利吗”晚上要睡觉的时候,里昂悄悄问他。
·很不顺利·顾清去伦敦初步定下了queen所使用的□□的配方,这几天他又为queen的实施做了几次社会- xing -预测,似乎queen并没有解决人类社会将要面对的问题,反倒会引起社会根本的动荡。
顾清知道他这些行为都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他需要做的是在自己脑中进行全真模拟,但是他担心自己回不来——马上33岁,这个时候的胡安也已经极少做这种大规模的预测了,更何况是他这个没有锚定的人。
·小孩眨着眼关切地看着他,好像从两人非亲生的- yin -影里走出来了一点·顾清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次打击他,让他尝到失去养父的滋味,可他似乎别无选择。
他和里昂之间好像真的如威利斯所说,不如直接将他交给更合适的人来带··“里昂,如果我2号这个时候还没有醒,你就去威利斯家里叫他来·”·“你要睡那么久”他睁大了眼睛。
“最近太累,休息一下·”顾清对他说:“你回自己屋子去住,如果怕就叫明月·”·“你是不是骗我你不怎么吃饭,也不怎么睡觉的。”
里昂问他··“鬼机灵,”顾清将他枕头塞给他,“是‘秘密工作’,睡的时间会长一点,你不用怕·”·“哦。”
里昂把自己的枕头拿起来,站在地上和他说了晚安··里昂抱着枕头从门缝里偷偷地看他·- yin -影里的爸爸很快就呼吸均匀,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里昂轻手轻脚地走了回来,推了他一下,顾清一动不动·他从床角爬上去,将枕头放在原来的地方上··“我不要自己睡觉·”里昂趴在他肚子上轻声说:“我在这等你。”
顾清没有回答,里昂将自己的手塞到他手下面,迷迷糊糊地也睡着了··梦中顾清的时间从2030年开始·失去繁殖能力的人类经过几次大规模战争后总量降到了20亿,政府组织消失,人们形成网络社区,互相管理。
2030年科技空前发达,相比较需要照顾的宠物,与机器人为伴成为了一种主流的生活方式·queen在这个时候成为新的繁殖方式推出,世界迎来了一个婴儿潮,甜蜜时光没有维持多久,因为queen引起的伦理问题,新生人口成为新型宠物的一种,很多人领养非亲子的婴儿以供玩乐,弃婴、虐婴现象频发。
2050年,亲子关系空前淡薄,家庭观念也被遗忘,婚姻关系正式从人类历史上消失··2080年,胡安预测的那年到来·新人造人将所有自然人囚禁在一起,用同样的方式将那些年迈的老人集体虐杀。
新人造人将queen作为补充劳动力的方式,婴儿集中管理,实行等级森严的晋升制度,年轻人成为被压榨的对象··2130年,自然人培养的机器人反杀新人造人,实现了劳动人口的解放。
新劳动人口毁掉了queen,决定消灭人类,由机器人代表人类文明延续下去·有渴望人类躯体的机器人将queen保存下一二,作为一种纪念··推算中的历史,远比机器看到的更加耸人听闻。
顾清想重新开始推演,但又按照这条时间线继续推算了下去··他一直走到了3020年,机器人已经取代了人,成为新的“人类”概念的代名词,真正的人类已经少得可怜,每年只有极少量的人口从queen中出生,被机器人精心饲养着。
那些活着的人和现在的熊猫没什么区别,活着就是他们的人生意义和价值··顾清站在人造人机关的门外,看到了几只猫和狗·他们曾经是人类的宠物,如今活得比人类自由的多。
这是他这次推演中最残酷的一个版本·人口最多的一个版本里,政府组织没有解散,而是直接整合改成了森严的帝制晋升等级,维持着新生人口作为劳动力补充的原则,稳定生存了900多年。
之后被压迫的劳动力阶级掀起了革命,虽然仍死了大半人口,但是还剩下了两亿的人口··那个版本里人虽然多,但是没有科技爆炸,更像是困在以往的历史噩梦里无法自拔的拉磨的驴。
顾清站在草不断变高的人造人机关门口,低头摸了摸一只猫·他的推演中,似乎忘记了动物的进化这个因素,下一次,还要将这个考虑进去··手底下的猫消失了,草也慢慢退却,顾清抬头看了看比以前更蓝的天空,更优异的科技,忽然发现他忘了他所想到的那个“以前”是什么时候。
一个犹豫,猫重新蹭了蹭他掌心,草疯长起来,queen机关破败不堪,夜幕快速降临,远处有大型的猛兽在丛林间嘶吼着··他走了太远,似乎真的回不去了··里昂早上醒的很早。
他抱着枕头悄悄地从顾清的床上爬下去,给自己弄了点早餐吃·家里特别安静,唯一活动的只有他一个人,很无聊·他自己吃完了三明治,端起一碗麦片进了顾清的房间里。
“爸爸”里昂推了他一下··顾清没有任何反应·里昂将碗放在地毯上,悄悄将自己的手放在他脸颊上·不碰还好,里昂马上被他脸上的高温电得松了手。
他爸爸脸色很正常,眉毛也舒展着·里昂回自己屋子里拿了额温枪给他照了一下,额温枪“哔哔哔”地叫了起来——104℉··顾清告诉他不要担心,但是他现在快要担心死了。
他尝试给顾清喂了一勺水,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他只是生病了,不会死的,几天前他还答应要陪着他长大·里昂用力挤了挤眼睛,爬到了床上,跪在那里看着顾清。
顾清不敢再继续向前,也不敢贸然后退,他调慢了时间线,先在3020年留了下来·没有锚定是非常麻烦的事情,他即有可能在未来回不去,也有可能在过去出不来。
比起困在已知的过去,顾清更希望自己能够留在未来这边,他可以无尽地展开推演,直到留在现实的身体死亡··真理是人不断追逐不可停歇的脚步·每个盖亚最幸福的时刻就是能看到无尽未来真实发生在眼前的那一刻,与这一刻相比,所有现实皆为虚幻。
他驻扎在荒废许久的人造人机构里,想看一下能否会有人从观赏动物的命运中醒悟过来,再次将机器启动·那些用来推演的人物道具本来并不会发现他和他说话,慢慢地,他们发现了顾清,并试图和顾清开始对话。
“我叫多德,我在人里没有见过你·”一个人形机器人对他说· ·“我认识一个机器人叫赛德莱娅,她生活在2005年·”·“我们知道,第一个拥有仿真- sheng -殖器的祖先。”
“你们感谢自然人·”顾清对他说··“当然,他们是我们的上帝·”·“上帝已经死了·”顾清说。
“我们想让上帝复活·”机器人说:“我们一直想让他们活过来·街上会有大肚子的母亲,生下来的孩子天生带着爱,而我们会永远保护他们。”
··那是不可能再发生的事了·顾清看了看仿佛真的拥有思想的机器人,对他说:“外面那么大,离开地球出去看看·”·“我们一走,这些人类宠物就会马上被其他动物杀死,那样上帝就再也无法复活了。”
“试试看,没有你们的那些年里,人类也延续下来了·”·顾清终究没有停留在3020年·他将机器人从因果链中剔除,世界上又一次剩下了人类和比“以前”不知凶残多少倍的动物。
他看到有人死了,有人重新启动了queen,人类又一次迎来了婴儿潮·在面对动物的威胁时,他们重新站在了一起,亲情和家庭被重新定义,一切回到了百废待兴的起点。
人造人没有什么可怕,也无需为了queen的未来担心·人口有时多有时少,但还是在延续着·顾清站在3060年的繁殖所,看到了这一点··时间线还能继续向前,顾清也仍有能力向前,既然回不去,那么就继续向前吧。
到了下午的时候,顾清的热度仍居高不下,里昂找到了威利斯的电话,但是没有打通·他将顾清锁好,骑着自己院子里的自行车出发了·离爸爸让他去找威利斯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但是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依稀想起来,他很小的时候似乎也自己生活过,那种感觉太糟,他不要尝试··他顶着寒风一直骑到了威利斯家门口,路上被警察拦下了两次,他都靠着自己的交际能力顺利过关了。
“威利斯”他砸了砸他家的门··“你怎么来了”几分钟后,穿着猎装的胖子来开了门··“快,我爸爸,快去看看我爸爸。”
里昂气喘吁吁地对他说··“怎么了你慢慢说·”·里昂把假期以来的事情,能想到的都跟威利斯说了一遍··“你来之前他一直在发烧”·“对,”里昂点点头,“烧得特别厉害。”
“没有给他吃药打针吧”威利斯皱起眉··“没有,我不敢也不会·”里昂干脆地答··“好孩子。”
威利斯说··里昂将自行车举到后备箱里,和威利斯一起开车回家··“你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了”·“嗯,”里昂点点头,“已经好多了,这几天爸爸一直陪着我。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我不想再失去他了·”·“里昂,”威利斯稳稳地开了一会儿,开口说,“他让你来叫我,多半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你。”
“我不信,”里昂摇了摇头,“别说了,我不信·”·“我最好的朋友离开我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威利斯对他说。
“那我们能做什么”·“祈祷吧·”威利斯说:“祈祷他从高烧中回来·”·顾清从不祈祷,他没有宗教信仰,也不过任何节日。
传教的人会在路上拦下他,他也会冷静听完,但是从来不会点头表示赞同·神会保佑这样的人吗·“我怎么能帮他呢”·威利斯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可能不记得了,他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拒绝了你的帮助。”
里昂用力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现在脑子里只有糟糕的圣诞节和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爸爸·顾清一直在忙的“秘密工作”是什么呢他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帮得上他的忙呢·“我想帮上他的忙,秘密工作”·“如果你像达西那种程度,可能会偶尔帮得上他的忙。”
威利斯对他说:“你现在还太小了·”·太小了,里昂也知道这一点·因为年纪小,除了扯顾清的后腿什么都做不到,如果顾清没有将他接回来,是不是他的“秘密工作”早就成功了呢一种与原来不同的悲伤和沮丧一起涌上心头。
“哎,你别哭啊,不然他醒了又要怪我·”·里昂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眼泪忍回去,只要他能醒过来,他愿意做任何事··作者有话要说:·小区大停电,用手机热点更一发。
帝都这个月份离开空调,各位别过o(╥﹏╥)o·第21章 第十九章·顾清在3090年停留了很久·3090年的世界很平和,新的伦理观念、制度稳定下来,人类迎来了新的世纪。
他在这个时代里又一次遇见了多德·从外空探险回来的他,身体几乎完全换过了一次,眼神也不复当初单纯··“顾清先生,我们回来了·”·“外面的世界怎么样”·“很好,但是还是很想念地球,所以就回来了。”
多德问他:“顾清先生,你是一个时空旅行者吗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我还没找到我来自哪里·”·“你提到过2005年。”
“我不是依靠时间点回去的·”顾清对他解释:“我只有一个向后的机会,如果我选错,就会困在乏味的过去无法摆脱,还不如现在的情况。”
“没有想念的人吗”·“有,但我并不担心他们,该做的安排都已经安排好了·”·“真的不担心吗”·“机器人为什么比人还要多话呢”顾清问他:“我变成机器人这么吵吗”·四方脸的机器人露出震惊的表情,跑开了。
顾清看着他的背影,非常困惑拥有自己DNA的机器人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顾清回过头,还没有几分钟,多德又跑了回来··“明天有2000代的画展,你要去吗”·顾清接过那张纸质的请柬,对他点了点头。
一直到4号,顾清仍然没有醒来,他发烧反反复复,一直在102℉附近波动着·里昂这几天一直在顾清床头学习,温习苏珊娜留给他的功课,然后每隔一个小时给顾清换一下降温用的毛巾。
他将顾清买给他的降温贴贴满了顾清的身体,家里的空调也调到了最低···“如果还不行的话,明天我们两个把他抬到雪山上去,放在雪堆里埋起来·”威利斯裹着羽绒服埋怨。
“不会冻伤吗”里昂想了想问··“开玩笑·你懂的吧只是开玩笑而已·”·“我现在没有心情开玩笑。”
里昂说··“你爸爸像你这个年纪可镇定多了·”威利斯刺激他··里昂下意识看了一眼顾清,他其实想不到他爸爸小时候是个什么样子,顾清从来不拍照片,也没法知道他小时候是否像现在一样冰山气质。
“我不和他比,我自己这样挺好的·”·“哦,”威利斯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以为你这么刻苦,饭都不吃,是想像他一样呢。”
“我是我,他是他·我就在这等,他一定会醒来的·”·“快要醒过来了吧,他们去的时间最长也就是七天·”威利斯蹲在里昂身边说。
“真的”里昂眼睛瞪得大大的,“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我也是猜的,如果他醒不过来,你不是失望更大么。
现在你精神状态还不错,我告诉你一下,七天·”·威利斯比了七根胖手指,里昂忽然从惊喜中掉入了冰窟——如果不醒,那就意味着他永远失去他的爸爸了。
“想明白了”威利斯苦笑一声··“他会醒的·”里昂颤抖着说··“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是里昂,你还是要多相信自己,少依赖他。”
“我会的·”里昂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能闭嘴了么”·顾清不太清楚为何有关人类未来的推演中会出现绘画展这种东西,但他还是从queen机构中走了出去,去看那个画展。
机器人多德是主办的人,他远远地看到顾清,“嗖”地躲到了同伴的身后,然后又装作很大方的样子重新走出来对他打招呼··顾清不懂他这一系列动作的原因,但还是向他那边走过去。
“欢迎您的到来·”多德对他说:“昨天得知我体内有您的基因,我一夜没睡,作为我思维的引导者,您对我还满意吗”·顾清很想说不满意,但终究没有说出口——挑剔预测中出现的人没有任何意义。
“这些画都是您那个时代的记忆,线路很多,我陪着您一起看好吗”机器人伸出了带着吸盘的手··顾清不置可否,沿着他脚边第一条观赏路线向前走,多德静静地跟在他一旁。
机器人沿袭了自然人的审美,对那个时代的艺术要求非常空泛——生动鲜活、表达自我即可··“整个画展按照绘画者所表达的情绪来排列的,我觉得这种顺序比时间顺序更能冲击心灵。”
多德解释说··顾清看了他一眼,他冲顾清笑了一下,头顶有几盏灯闪了闪,似乎想讨顾清欢心·顾清所在的区是“快乐”与“疯狂”的交叉区域,他先看了几张人造人被当成猫狗一样的宠物关在笼子里的画作,又看了看机器人与人类结婚的画作,机器人穿着婚纱,做出哭泣的表情,但是没有泪。
“我们那个时候追求和人类一模一样,现在已经从极端思想中醒过来了·”多德说··顾清看了很久的画,画上带着熟悉的年代感,而他开始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3090年的一切都在慢慢固定下来,原来看不清的细节都如同这个画展一样缓慢地展开。
他可能无法再继续向前了,他需要选择留在3090,通过多德认识这个年代更多的人,或者返航··顾清从“快乐”那个区域走完,又去了“愤怒”与“哀伤”,看到了战争在人脑海中留下的片段,与快乐相比,悲伤永远更深刻也更贴近内心。
在悲伤区域的尽头,顾清看到了一幅他自己画·画上是他和他的养子里昂,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圣诞夜,两个人离开家去了一个画廊躲避·他记得这件事情,却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悲伤的吗每一笔画下去都像抹不去的伤痕一样··“您还有这样眷恋现实的时候·”多德伸出了自己带着吸盘的手。
那幅画被框在桃木色的木框里——那个画廊老板家的画都用这个款式的木框·也许是他将画装订好,送到了威利斯家里,也或者这幅画一直挂在他的画廊里,直到千年后才被别人发现,还有可能,是里昂去店里拿了那幅画。
“画是怎么来的”他问多德··“顾先生,您应该知道的·”·“你服务过里昂吗”·“顾先生,您也应该知道的。”
多德向前将画送到了他的手上··那天的轻雪跟着画扑面而来,他忽然很思念小孩子趴在自己肩头的感觉,哪怕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场景,他也很是思念他。
所有的场景都在向后倒退,太阳西升东落,雨滴回归天空,只有那幅画在顾清手里稳稳地拿着··“下个未来见,我亲爱的顾先生·”多德对他鞠了一躬。
顾清轻轻地睁开了眼睛·屋子里的温度很低,他身上不仅贴着很多东西,肚子上还趴着他的孩子··居然回来了·他当时下定决心去画里的记忆点,没想到却成了回到现实的契机。
能回来也很好,他还能多看自己的孩子几次··顾清用手碰了碰里昂的脸,小孩支棱一下站了起来,眼睛里一点困意都没有·他看着顾清有一分钟那么长,专注地仿佛这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顾清知道他吓坏了,扯着嘴角对他笑了一下,里昂从发愣中醒过来,拿起纸巾擦了擦他流血的嘴唇,然后捧起了床边的水递到他嘴边··顾清非常渴,但是身上没什么力气,小口啜饮着。
“今天是第九天,威利斯出门给你买黑西服了,火化的时候给你穿·我答应他,等他回来的时候,就放你走·”里昂在床边站得笔直··小孩简简单单两句话,交代了太多能够想到的绝望,顾清润了下喉咙,用尽量正常的语气对他说:“来抱抱。”
“爸爸·”小孩搂住了他的腰···“爸爸工作有了方向了,以后不会睡这么久,能原谅我吗”·“能。”
里昂点了点头,略有点羞涩地说:“我许了愿,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愿意做·”·“许愿跟谁许愿”·“网上教堂。”
里昂更加不好意思地说··顾清弯起眼睛笑了笑·掌心下孩子的头发又长了,还穿着那天晚上和他说再见时穿的睡衣·顾清很高兴,即便他知道了他不是他亲生爸爸,他仍愿意爱他。
“出去走走·”顾清对他说··两个人没有走远,只在院子里转·天蓝而辽阔,能看到极远处的雪山·里昂想起威利斯说的将顾清埋在雪山上,马上更紧地抓住他的手。
“我推你坐秋千·”顾清对他说··里昂忽然有点饿了,但不好意思说··两个人无声地玩了一会儿,威利斯回来了·他不仅带着一套隆重的黑色西装,还给里昂买了午饭。
里昂看到他回来对他招招手,威利斯也笑着对他们招招手,将新买的西装随手扔进了大垃圾桶里··“什么午饭啊”里昂更加欢乐地问。
·“你最爱的汉堡和烤牛肉·”威利斯将袋子举得高高的··“yeahyeahyeah”里昂从秋千上蹦下来拿着袋子进了屋。
顾清和威利斯有一段时间没见,威利斯又瘦了一点··“谢谢你照顾里昂·”顾清对他说··“谢什么,还是应该你给我买西装。”
威利斯抱住了他拍了拍他肩膀··“也许吧,”顾清对他说,“我找到锚定了,也许真的能多活几年·”·威利斯又一次抱住了他:“这真的太好了。
比我听到自己得了肝癌还要高兴·”·“治一下病不好吗”顾清按住了他的肩膀··“不了,”威利斯笑着摇了摇头,“我去看了胡安,我听到他在召唤我。
你会想念里昂,我猜他也会非常想念我吧·如此英俊的我·”·威利斯没有看顾清,脸上也没有什么笑容,哪怕只是想想死了去见胡安,威利斯也非常紧张,担心自己不够体面。
和盖亚相处压力真的是太大了·顾清怜悯地看了看他,认真地对他说:“嗯,你是我最英俊的朋友·”·“进来吃饭呀”里昂在门口喊他们两个。
“最英俊”刚一脸严肃的威利斯“哼”了一声,“还不是你只有我这一个朋友”·“嗯,永远的朋友。”
“谁稀罕,”威利斯小声嘟囔,“你赶快谈恋爱,给里昂找个后盾吧·”·“能力有限·”顾清边走边对他说··“现在就被你气死。”
顾清和里昂下午开车送威利斯回家,然后带着给画廊老板的礼物去取那幅画·那幅画果然已经被装裱好了,挂在画廊最显眼的位置上··“这幅太精美了,没经过你允许就挂出来,对不起。”
老人一边向下取一边说··“没关系,多谢您当日的收留·”顾清伸出两只手仔细接好·那幅画和他在3090年看到的一模一样,油墨没有更深或浅,画布也完全没有开裂。
他似乎能听到那个聒噪的机器人在他耳边赞叹自然人的功绩··“老板,画布和油墨的质量很好·”顾清说··“当然”年迈的老人极为自豪地说:“仔细保管的话,一千年以后也还是这个样子。”
顾清摸了下隔着轻雪的红色小儿,笑了一下··作者有话要说:·艾玛,爱情,爱情到底在哪里啊·第22章 第二十章·春末的策勒,繁花将开未开。
满头大汗的里昂从自行车上翻下来,不管身后的工作人员如何大喊,仍头也不回地向医院里面跑去·他熟门熟路地跑到了三楼,然后直接拐进厕所里洗了脸和手,将露在外面的肌肤通通洗净擦干。
镜子里的小小少年个子很高,刚修剪过的黑亮的短发凸显出他充满活力的浅蓝双眼,微笑一下,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人见人爱,棒极了··里昂将自己蹭了一点点机油的背心翻过来,扎进腰带里,推门走了出去。
“苏珊娜”里昂在门口看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刚生产过后的女人脸上挂着疲倦,但精神很好,好到有点亢奋·她用力摆了摆手:“快来看”·里昂又擦了擦头上的汗,凑过去看包裹里的小东西,新生的小女孩紧紧地闭着眼睛,脸皱在一起,仿佛并不愉快。
里昂心里“咯噔”一声:这个小小的少女难道并不喜欢他他头上又冒了点汗,他马上擦了擦··“她不高兴·”里昂在脑袋里搜了一圈有关不高兴的赞扬方式,随后肯定地说:“将来是个哲学家我们国家最伟大的人都是哲学家。”
“我一直以为最伟大的是你的爸爸·”苏珊娜眼睛笑成一条缝··“哦哦,对的对的·”里昂假装叹了口气:“伟大也没有用,优秀的女- xing -住在自己家里也没抓住。”
“再让我住上十年,我也不敢对顾教授有那种想法·”苏珊娜猛地摇头··“你快躺下休息一下,”里昂从她怀里接过小宝宝,“我抱一会儿。”
苏珊娜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孩子,躺了下去·里昂一直打量着怀里团成一个球的小宝宝,红彤彤的,五官也没长开,眼睛肿成一条线,只有淡黄色卷发有点像达西。
命运想想也是很有趣,苏珊娜在他家里住了两年多,没有和顾清在一起,却成了达西的爱人·里昂有时候也觉得有点泄气,脸盲症都找到了真爱生了孩子,他的爸爸还是全无结婚的意思。
比他还着急的就是威利斯了,达西和苏珊娜的事情,顾清并没什么反应,威利斯却是非常生气,约他吃饭的时候经常唉声叹气,心疼自己一番努力便宜了达西那个没什么前途的小子。
·他都33、34、35、36了,他怎么就不知道着急……每一次威利斯都是这个句子开头,里昂除了“岁月如歌时光如梭”以外什么都没听出来·他有点喜欢听威利斯唠叨,哪怕他口中那个没前途的小子是他的偶像和指导教师,找不到对象的小子是他最敬重的爸爸——威利斯得了癌症,能多唠叨一年是一年了。
“达西他们已经接到了格林教授,马上上飞机了·”里昂对苏珊娜说··“知道了,”苏珊娜笑了一下,“谁都没想到她会提前报到。
幸好威利斯帮忙,不然我自己在家里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威利斯,使命必达·’”里昂喊了句口号,“他人呢”·“出去给我买汉堡,”苏珊娜说汉语时语速很快,“他给诺娜剪脐带的时候,念了很长很长的祝福词,又老派又感人,让我想起少数民族里的萨满。”
苏珊娜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我好想念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还没有见过诺娜·”·里昂冲她笑了笑,然后又轻轻地摇了下他怀里的孩子··这个孩子和他的母亲一个名字。
苏珊娜拿到- xing -别报告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他,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同意·里昂现在还记得当时自己有多么兴奋和幸福,仿佛他的母亲真的有了一次新生命一样。
从那一天起,他人生中最大的事情就是等待着这个小女孩降生,他急切地希望她快点长大,他要带着她玩,带着她上学,他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妹妹··“诺娜看看哥哥呀,诺娜”里昂小声地说。
仿佛听到了里昂的召唤,也有可能是被他吵到了,诺娜撩了下眼皮,露出自己棕色的眼睛看了一眼他,然后又一次睡着了··“苏珊娜,她刚才睁眼睛了”里昂马上把她送回母亲身边。
“哦,可能是爱看帅气的小伙子呢”·“嗯嗯,”里昂颇以为然地点点头,“我对自己的英俊还是有正确认识的·”·“你越长越像你的爸爸了。”
苏珊娜带着无尽怀念说:“你们的眼睛和嘴唇几乎一模一样·”·“是吗”里昂眯起眼睛,“我为什么觉得我比他帅气那么多呢……”·“欣赏你的自信。”
苏珊娜笑了两声··里昂得意地晃了晃头,抱着诺娜去窗前看二楼树上的花苞·小孩子睡得很香什么都没看,里昂却看到顾清跟着威利斯从一丛丛绿白相间的树冠下快速走过。
顾清也像是刚从实验室赶过来,身上的衬衫是昨天两人午餐分别时穿的那件··“我爸来了”里昂扭头兴奋地对苏珊娜说··“镜子镜子镜子——”刚生产完的女- xing -“嗖”地坐了起来,一手拢起头发,另一只手慌乱地在柜子上划拉着。
里昂一脸地无奈,他永远不懂为什么每个人看到顾清都那么害怕,明明他爸爸是个非常温柔的人·里昂发呆的这十几秒,苏珊娜极快地将头发梳成一个发髻,然后拿出口红涂了两下。
“这样可以吗”苏珊娜紧张地问里昂··里昂看了看苏珊娜的棕发,又低头看了看孩子的淡黄头发,慢悠悠地开口:“诺娜的爸爸——”·“你几岁啊,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我过几天要去顾教授实验室上班了仪表仪表”苏珊娜压低着声音扔过一团卫生纸。
“我11了,”里昂边躲边用背挡住婴儿,“铅球种子选手·”·顾清走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里昂护着婴儿的画面·莉莉安在大学任教生涯终于结束了,达西去接她来策勒,怎么都想不到达西的孩子在这个时候降生,提前了半个多月。
本来他和苏珊娜在一起之后一直觉得亏欠顾清,将自己的机甲梦想都放在一旁,帮顾清全力做queen,刚达西刚在电话里咆哮成恶龙,一定要顾清放下一切马上去医院替他坐镇,语气中已经完全听不到对不起的意思了。
一直到那一刻,顾清才真的对苏珊娜的事情有点遗憾··里昂隔着窗户看到顾清,马上将宝宝送回了苏珊娜怀里,活力满满地来给顾清拉门··“爸爸,威利斯。”
里昂向他们打招呼··“苏珊娜的午餐·”顾清将一个袋子递了过来··里昂接过来,将他们两个让进屋里,威利斯摆了摆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没有动。
“顾教授好·”苏珊娜拘谨地说··“你好·我在这陪你一段时间,达西五个小时之后就会到策勒,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派他出去工作。”
“不不不,”苏珊娜马上说,“顾清教授请您不要道歉·”·苏珊娜紧张地攥着诺娜的襁褓,仿佛想说抱歉的是她·里昂站在顾清身后看着这一幕,感觉好笑极了,达西回来一定会被苏珊娜吼一顿,类似“你麻烦顾清教授做什么”一类的话,达西怕是会一头雾水,毕竟他永远不理解别人怕顾清什么。
他猜苏珊娜哪怕再独自生一个孩子,也不会想让顾清在这里陪伴她··“顾教授不忙吗”苏珊娜用求救的眼神看着里昂··“忙。”
顾清看着电脑从容地答··“哦·”苏珊娜死心地躺了回去,还用眼角瞟里昂,眼睛里连续滚动着“白疼你了”几个字··“你以后工作会天天看到我,尽快适应。”
顾清又冷冷地扔过来一句··“噗哈哈……”里昂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笑什么”顾清问他。
“诺娜很可爱啊”·“嗯·”顾清看了一眼苏珊娜怀里的孩子,点了点头:“回实验室吧,为达西做点事情·”·“再见哦,我心爱的诺娜,”里昂隔着襁褓亲了亲孩子,“还有我心爱的苏珊娜。”
苏珊娜翻了一个白眼送给他··“爸爸再见·”··“送威利斯回去·”顾清看了他一眼·里昂从屋里走出来,威利斯还坐在椅子上闭眼睛休息。
“大佬”里昂轻轻推了他一下··“哦”他抖着胡子睁开了眼睛··“走,我爸让我送你回去。
这一天一宿辛苦你了·”里昂扶起他的胳膊··“嗯·”威利斯没精打采地点头··威利斯整体还是胖乎乎的,但是扶住他的时候就会发现,他皮下的脂肪大多已经消失不见了,留下的只有惨白的空空皮囊,靠着一口气硬撑着。
里昂偷偷问过顾清为什么威利斯不想接受帮助,顾清对他说,威利斯有自己死后要做的事情··他知道自己身边都是一些神奇、非常规的人——连他长大了也会是——但是他还是不知道什么事情是要死后才能做的。
顾清以他年级小不应该思考这些玄而又玄的事情为由,拒绝了进一步回答,只是告诉他长大自然就会明白··年龄是道鸿沟,填也填不平,只有努力追赶,耐心等待。
这是里昂长期与比自己年长的人相处得出的结论··里昂将威利斯送回了家,自己坐公车回了次医院,好说歹说将自己的自行车从保安那里要了回来,晃晃悠悠地骑着去实验室。
春末的策勒很美,树新翠叠旧绿,生机盎然,他打了个把从直通实验室的路上左拐,走上了顾清带他去过的一条林荫路,很多人遛着狗从他对面走过,还穿着风衣带着帽子。
里昂非常骄傲地站起来蹬车,风从腋下和领口灌进衣服里,些微的机油味道仿佛令他变成了一个机甲,他在自己的幻想中打开了核动力,向着神秘的宇宙深处进发··他有使不完的力气,有谁也控制不了的能力,凉风快速地刮过耳朵,仿佛无尽寂静中呜咽的星球,爽快极了。
里昂喊了一嗓子,被他超过的人吓了一跳··“对不起”里昂道了歉,笑到眼睛眯起来,加速骑上了主路··顾清晚上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两天未见的玉兰树趁着夜开了花,深蓝的夜里白莹莹地散发着香气,极其好看。
他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悄悄地走进了屋子里,莉莉安刚来就给他排了很多工作,他需要理顺一下·他洗了澡,换了睡衣,然后上了三楼,未开灯的屋子里隐隐地有院子里玉兰的香气,顾清站在门口闻了一下,打开了他那一侧的灯。
书和电脑都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一枝盛开的玉兰规规矩矩地躺在他的书桌上——·今年的它也开花了,请您欣赏··顾清笑了一下,将卡片翻过来——·今年我们顾家的男人也还是这样忙碌而有气质呢·第23章 第二十一章·清晨的阳光照- she -在眼皮上,里昂被刺的挪了个窝,缩在床角。
“起床,快起床·”一只机械手越过被山枕岭一下一下规律地怼他的胳膊··“烦死人了”里昂又挪了个地方。
“快上课了,家庭教师要来了·”·里昂面目狰狞地爬起来去洗漱,争取将自己的五官重新排列一下,免得吓到他的老师·他已经懒得记老师的名字了,苏珊娜之后,他家庭教师人员更换地就频繁了很多,几乎讲完一科就会换一位,顾清似乎也觉得按这种方式挑人更好,方便快捷有针对- xing -,来人讲过一波,顾清就给里昂测试一次,看是否换人。
顾清已经完全不在乎“家庭教师”和他女朋友之间的关系了,但是里昂还是放在心上的·他的爸爸仪表堂堂,什么都会,话少气势足,没有女/男朋友太说不过去了。
里昂随便浇了几下脸,闭着眼睛抓过毛巾糊在脸上,深吸了口气——毛巾上的味道不对,有剃须水的清香·里昂连忙把毛巾抓下来,仔细用热水洗了洗,然后拎起它像喷香水一样喷了点剃须水,随后用吹风机吹到半干。
因为这个插曲,他下楼的时候,家庭教师已经等在客厅了·这位物理课教师是位中等身材的男士,兼管早饭和午饭,接送实验室··“老师好,今天早上迟到了一点,对不起。”
里昂有礼貌地鞠躬··“你好·”那个老师打量了里昂很久,点头致意··里昂对他笑了笑·这个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看着人发呆,不过他的学识值得里昂忍耐这一点小问题。
“一起吃早饭”里昂边向餐厅走边问他··“好,”那个人也笑着站了起来,“今天做早餐的时候,桌子上另有一份东西,我不认识,就没有动。”
里昂向右瞄了一眼餐桌,除了一些常见的牛奶和面包香肠,另有一大碟摆在桌子上·里昂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整个人皲裂了——·炸玉兰花·他昨天送给他爸爸的花,他爸爸早起上班前给他炸了。
本来被面糊和鸡蛋裹着,里昂并没有认出来,但是那枝树杈他认识的,顾清认真地摆了一个造型,把每朵花都一板一眼地拼在它们原来生长的地方,只要里昂没有失忆,一定会想起来它们变成食物前是什么东西的。
让人难言的感动和尴尬,以及忽然的压力山大,这就是顾清式父爱·里昂“呵呵”对着老师笑了两声,尽量自然地将那一碟子花都拿到自己这边,然后拿起一整个塞进嘴里,生怕被他发现面糊里裹着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物理老师指着他臂弯里的东西问··死都不会说的·里昂用力地嚼着··“好吃吗”·里昂微笑点头。
当然很好吃啊,中国民间跟榆树钱儿并列的两大春末美食,怎么可能不好吃·鸡蛋的脆香和玉兰的绵甜充斥在口腔里——虽然吞得有点快,顾清没弄干净的叶子稍微剌嗓子。
是他爸爸最佳厨艺没错了,一定是带着爱炸的··“是你那个不经常在的父亲做的吗”那个人问··“嗯·”里昂自豪地点点头。
“看来偶尔他也会做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里昂没有和他争辩下去·这位老师不是来自顾清的人际范围,也没听过顾清的威名,是威利斯在网上给他约的,据说是现在最著名的中学物理老师,原本他不接这种长期工作的,也不知道这次怎么就同意了。
物理老师一直用一种专注而迷幻的眼神看着他吃完那一碟子花,里昂吃得非常饱,面包和香肠一口都吃不下了,只拿起牛奶一口气喝光,然后开始上课··两个人的课程快要结束了,里昂对他还是比较满意的,他打算和顾清说说,再续一个“疗程”,早点开始学高等物理。
午饭后里昂拿了本书,去树下面躺会儿··年初的时候爱情书籍解锁了,一整本书里两个、三个、N个人吱吱哇哇地互相折磨,看了几本就全无兴趣,但《简爱》他一直在看——当工具书看,毕竟他父亲唯一的姻缘线来源就是“家庭教师”这个变量了。
他经常边看边自己在脑海中改动情节,倔强的家庭教师和孤独的野狼先生在一起的前提是男主受尽磨难,里昂不喜欢这个走向,不喜欢分离和眼盲的设计,他喜欢更甜美点的,两个人随便聊一聊就在一起的那种。
不过他翻了很多次,有时看着看着仍然很容易就被女主第一人称的视角绕进去:·炉火的光照在他犹如花岗岩镌刻出来的面容上,照进他又大又黑的眸子里——因为他有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而且很漂亮,有时在眼睛深处也并非没有某种变化,如果那不是柔情,至少也会是你想起这种感情来。
他喜欢每本书里有关爱人相貌的描写,一个别人口中“丑陋而- yin -沉”的男人,在简爱看来是“充满力量与神采”·这种发自内心的热爱有时比亲密描写更让他感动,对一个人相貌的爱是本真,他一直相信这一点。
他一边看一边想:那个天使一样的人在哪里呢他会觉得他父亲刚硬的眉眼是忠贞的象征,也能从他黑亮而严肃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柔情来··可能……顾清的另一半是个近视眼里昂胡思乱想到了一个不可控的地步。
“喜欢这本”男人笑着向他靠近,撑在他椅子两侧··这位老师很喜欢撑在他座位边上指导他学习,但都会留出一个相对舒适的距离,这么亲昵的情况倒是第一次。
里昂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将书塞进他怀里,将他稍微推远一点:“还可以·”·“我觉得,与那位先生比起来,她和她的学生更配·被全世界抛弃的阿黛勒有什么错呢简本是来拯救她的呀”这人略有些感慨地对里昂说。
“阿黛勒还不到十岁·”里昂稍有些不愉快地说··“十岁懂得够多了,”他顶着里昂的胳膊继续向前,“你懂得也足够多了。”
里昂忽然特别羡慕明月的自带表情包的技能,如果他也有块板子,大概要画上个“囧”然后将那块板子狠狠地糊在面前这个人脸上·毫无疑问,面前这个傻逼在勾引他。
里昂歉意地向上看了看,为自己纯洁天真的玉兰树看到如此尴尬的场景而遗憾··“我们的课程快结束了,”他用油腻的嗓音说,“我希望有个理由继续见你。”
·里昂捏紧把手忽然发力向后滑了下椅子,那个人向前跄了一下,险些跪在地上··“这是做什么”他仿佛无辜地笑着问里昂。
“站起来啊”里昂挑衅地笑了一下:“我下午还有别的课·”·“换衣服吧,我送你过去·”·里昂冷笑着挑了下眉,跟在他后面进了屋子。
他走到家庭教师暂时休息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眼睛里带着异样的光,示意里昂跟上他··里昂有时候真是不懂有的成年人怎么会如此地轻视未成年人,觉得他们是玩具不够,还想将他们特制为- xing -玩具。
“怎么了快来呀”那人略有焦急地问··里昂蹿到餐厅的高椅子上,冲他勾勾手··“要抱抱吗”他愉快地走了过来。
里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极缓慢地问他:“我好看么”·“好看,”他仰着脸略有点痴迷地说,“很好看,德意志的少年都应该长成你这个样子。”
“你喜欢我”里昂眯眼看着他··“喜欢你,喜欢你,我喜欢你,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的·”那人每说一次,眼神就疯狂一点。
“我妈丹麦的,我爸爸比利时的,我只是个移民·”·“没什么,”他仿佛得到了一点许可,“你这样浅蓝的眼睛,天使一样的脸庞,早晚都会来到我的怀抱,救赎我。”
里昂恶心的快背过气去,下意识地用汉语开始飚脏话:“你他妈个挑嘴的恋童癖是不是吃了豹子胆,敢来打我的主意”·“你说什么”那人楞楞地问。
“我说,”里昂低下头,“恋童癖都去死·”·“我不是恋童癖,我只是喜欢你——”那人辩解道··里昂拿出早上刚起床时的五官组合,抽出了一直藏在身后的电棍。
这棍子一直藏在他躺椅下面防身用的,刚才在外面他就已经抽出来了,但是院子里伤人被人看见总是很麻烦,可能要威利斯去警察局捞他·那人不认识里昂自制的电棍,还在试图向前,里昂借着椅子的高度,从上面蹦下来,带着物理学先驱发现的重力,照着他肩头开始狠抽。
“别他妈糟蹋喜欢两个字,死变态”里昂一下比一下用力··那个人哀嚎了几声,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喜欢我等我长出胡子再来勾搭我啊”里昂踹了他两脚,又“呸”了一声。
真是弱爆了,还没打够··里昂跟着那个人走进屋里的时候,顾清正在餐厅里和莉莉安讨论问题,忽然他兜里的警报器“滴滴滴”地叫了起来··“莉莉安,下次再说。”
顾清马上站了起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她推了下眼镜问··顾清没有出声,沉着脸离开了。
从实验室到家,通常开车会开二十几分钟,顾清十分钟后就推开了家里的门·门后面是他未成年的儿子正沉思地看着他昏死过去的新任教师,在教师旁边是两块儿童滑板。
·“爸”里昂看到顾清的时候极为震惊,将那个人向着沙发后踢了两脚,然后挠了挠头··“你有没有哪里受伤”顾清皱着眉问。
原本紧张的里昂马上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指了指捆成粽子的变态:“没有,受伤的是他”·“哦·”顾清将手揣进白大褂兜里,低头沉思了一下。
“他是个变态,想抓我去屋里上床·”里昂对顾清解释说··顾清挑了下眉,将兜里的报警器捏到发出“吱吱”的金属摩擦声··“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里昂问。
自从威利斯小时候差点伤害他以后,顾清就在家里公共区域和达西的实验室都安装了摄像头,里面自带危险动作捕捉和预测,只要里昂有一点受伤害的迹象,他兜里的报警器都会响——他经常不在他身边,有这个东西在他能更安心工作。
小时候报警器报警的阈值很低,响得非常频繁,里昂摔了,不小心砸了东西,玩具磕到他的头,报警器都会响·里昂大了一点之后,这种低级警报就没有了,但只要响起来,那么就会是威胁到他人身安全的事情。
顾清不想给他看,不想让里昂觉得他只是一个紧张兮兮的普通家长··“我回来拿东西,莉莉安需要用的·”他冷淡地说··“有点不信……”里昂想了想,呲牙问他:“家里安了摄像头吗”·顾清看了他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只机械眼,摆在玄关的柜子上。
“这么漂亮”里昂马上弃了变态,飞扑过来:“爸爸,这怎么用”·“指纹的·”顾清从他手里将机械眼拿过来,然后对着客厅的墙壁按了两下。
机械眼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睁开了,将画面投影到墙壁上,默认播放的是上次警示所涉及单个事件的全部过程··“这也太酷了”里昂鼓了鼓掌。
里昂和他一起吃完午餐,拿着一本书走了出去·那个人盯着里昂的背影,隔着裤子口袋捏了捏什么东西·“她和她的学生更配”、“有理由继续见你”、“换衣服”,那个变态说的话又一次播放了出来。
“太恶心了,不看了不看了”里昂示意顾清关上··静止的画面上那个人转过身进屋,带着得逞的笑,又一次捏了捏自己的口袋。
顾清关掉视频,将机械眼收回大褂口袋里··“我来看看,这变态带了什么·”里昂咬着牙走了过去··“我去吧·”顾清阻止了他。
顾清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割开了他的裤袋,拿出一个乳白色不透明的小袋子·顾清隔着袋子捏了两下,里面应该是一枚避孕套、一片药,还有一个小的……跳蛋。
他将那个小袋子反手扣在地上,捏紧刀,看了眼他的颈动脉··杀人很容易,不被发现也很简单,这种渣滓活在世上毫无贡献,只会伤害别人·他还有很多种方法来对待他,但都没有亲手杀死他更让他满意。
“爸爸,你口袋里怎么还有手术刀”里昂偏着头问:“还有别的吗”·顾清张了张嘴要回答,孩子直接扑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腰:“我自己摸摸,不然你骗我。”
小孩的手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软绵绵了,找准了顾清身上的痒痒肉,捏了几把,然后将两只手一起伸进他大褂口袋里捞起来·顾清大褂的口袋里只有这两件东西,小孩找不到别的,就一直玩机械眼,机械眼被他抓在手里旋转着,一直发出指纹验证不过的“哔哔”声,宛如求饶。
·里昂将头搭在顾清脖子上“哈哈”笑了几声,他已经很久没有演这种孩子气了,好像自从两人坦白成养父子关系,他就不再像一个孩童那样依赖他了。
这是个早熟而敏感的孩子,长大了也依然是这样··“实验室里有化学阉割的药剂,我也能在警务系统里为他写一份□□儿童案底,这是最轻的处罚了·”·“哦,爸爸说什么都对。”
“我不会杀他的·”顾清拍了拍他··里昂放开机械眼,松了口气:“吓死人了,我以为我又要孤儿了·”·“就算是……也不会的。”
顾清对他说··顾清身上暴风雪的感觉终于平息了下来,里昂从他身上起来,坐在他身旁,为自己刚才的卖力演出略感尴尬··“炸玉兰吃了吗”顾清问他。
“嗯,”里昂点点头,“好吃·”·“玉兰花期短,我多给你做几次·”·里昂看着顾清平静而认真的眼神,乖乖地点了点头。
“卧室和洗漱室没有摄像头·”顾清对他说··“哦,”里昂点点头,随后又用力摇了摇·他指着地上的变态对顾清喊:“你怎么会觉得我会那么想你”·顾清捏了捏眉心:“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是个普通焦虑的家长,不是一个极度焦虑的家长。”
“哦哦·”里昂平静下来··“你怎么知道袋子里是什么”顾清等了一会儿,脸色又一次变差:“是不是接收了什么奇怪的信息”·“爸爸,我忽然头好疼啊。”
里昂躺在他腿上,狠狠地踹了一脚变态··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猜的他爸爸脸色变得那么快,眼睛里写满了“杀杀杀”,要么里面装了电锯,要么就是一些让他成为- xing -玩具的东西。
- xing -玩具的话,里昂脑子里装的应该比那个袋子里的只多不少·他不敢让顾清知道的,如果他爸爸知道他为赛德莱娅写了- xing -手册,一定会将赛德莱娅拆成零件。
装疯卖傻最好啦,温柔的家长都吃这一套··顾清轻轻地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袭来,里昂感觉自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一动不敢动——多么尴尬而感人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天天盼着他长大,又不希望他长大·哎~·第24章 第二十二章·过了几天,顾清脸色稍微好了点以后,里昂将家庭教师这件事当成笑话说给明月听。
明月嘴张成“O”形,和他板子上吃惊的表情如出一辙··【这是变态啊,他不会轻易罢手的·】·“那种废物来几次都会被电,没什么可怕。”
里昂不在乎地摇了摇头··【还是感觉有点危险,你最近不要那么晚骑车回去了,我陪你一起·】·里昂抬手拧好螺丝,盯了他一眼·明月是非常文弱白皙的长相,淡淡的眉毛更让人觉得他弱的不行。
【(⊙o⊙)看我干吗】·里昂推了他一下:“你确定你去不是送人头”·明月“啪”地将板子合上,随便从地上叠了几大块轴承,两只手将它们抛起来,然后又轻轻地接住。
“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这么有力气”里昂惊讶地问他··【低调,我小时候混拳场的·】他又举起了白板。
“咱们俩七八岁就认识了——你怎么还能记住那么久的事”·【不是故意瞒着你,就是难免会想起来一点点,不多,还梦见过杀狗。
o(>﹏<)o】·里昂点点头·他也有过那种时候,有的场景有的话很熟悉,好像以前发生过,也会做梦,但是醒过来就什么都忘了··“我记得一点都没有你清楚。”
【不记得说明活得好,幸福安全·】·里昂信这点,这世界上不会有比顾清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顾教授没说怎么处理那个人吗】·“我哪敢问,反正人应该还活着就是了。”
【应该(ΩДΩ)】·里昂想起自己撒娇的场景,又是一阵恶寒,更讨厌那个变态了:“我爸爸答应我让他活着了,他要是自己找死,我也不想再管。”
【啊——说这么多,晚上还是让我送你回家吧】·里昂看了看明月的小身板,哪怕见识到了他的个人能力,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他倒是也可以和明月一起住,但是一个人住惯了,感觉会睡不着觉··“下次吧,我今天去看诺娜,会很早就回家·”·【这个送她·】明月拿出一朵水晶花,里面是一个精巧的机械花蕊,摇一下就会发出催眠曲。
“感觉你在勾搭我妹”里昂眉毛挑到额头上··【话题有点敏感……】·贝多芬的音乐响起,下班的时候到了·里昂马上从地上一跃而起:“走了”·【明天换我去看她】明月拉住他的衣服,示意他看板。
“知道了·”里昂捏了下他手腕,从他掌心里逃了出去··他夹着一个大袋子从楼梯向上跑,刚到二楼拐角就看到了他爸爸·他从一楼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箱子,这个点在这碰见他很少见,不过也可能是替达西加班——达西添女,天天翘班。
“爸”里昂和他打招呼··“去看诺娜吗早点回家·”顾清淡淡地对他说··“好的。”
里昂敬了个礼:“晚上见·”·少年弓着腰几步蹿上楼梯,消失在顾清的视线里,他一直等到没有了脚步声,才继续向二层走·二层是个储物设计,灯光极暗,顾清慢慢地走,拐了弯才看到陶恒欢实验室漏出的微弱的灯光。
“您来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陶恒欢立刻给他开了门··“他人呢”顾清问他··“还在地窖里。”
“你忙你的·”顾清对他说:“一会儿再聊工作·”·“他的预测结果·”陶恒欢递给顾清一张纸··顾清越过- cao -作台,拿着自带的箱子走下去。
那天晚一点的时候,他将试图伤害里昂的变态抓来了这里,化学阉割的药剂分几次注- she -,他要在这里呆到注- she -完成·顾清带好口罩打开箱子,同时撕掉了那人嘴上的胶带。
“我不敢了,不敢了,”那人用力地摇头,涕泪横流,“我再也不敢了·”·顾清拿过预测结果看了看,这人伤害儿童的概率仍是居高不下,并没有他说的“不敢”。
他将那张纸扔给他,拿出了一针精神松弛剂··“这是什么东西”他看了一眼报告,又将它扔了回来,“你是他什么人我不敢了我保证离里昂远远的”·“不要称呼他的名字。”
顾清捏起他的胳膊,将药剂打了进去··“他太好看了……”那人努力吞咽口水,含糊地呓语,“太好看了……他的眼神太好看了……”·顾清极为不耐地听他说话,又一次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术刀。
“他是我做梦都想得到的珍宝……我见过那么多小孩子,只有他,只有他他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什么都懂,却像孩子一样天真……”·顾清身后传来了陶恒欢的脚步声,他将顾清挡在身后,用一块新胶布将那人的嘴和眼睛重新粘好。
“教授,”他转过身恭敬地说,“交给我吧,您替我看一下最近的工作,我有很多地方不明白·”·“让他说·”顾清对陶恒欢说:“生物在死前都有发声的权利。”
陶恒欢将胶布撕下来,站到了顾清的身后··“死”他笑了一下,“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让我死你是谁”·“我是他的父亲。”
顾清回答:“而你在我的家里,试图伤害我的儿子·”··“你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吧不如我们一起分享他我有一个秘密基地,谁都不知道的,我可以只看——”·顾清单手捏住了他的喉管。
动物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会本能地献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生存的机会,这堆渣滓所珍视的也不过是和他一样的垃圾,居然还会以为别人想要·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照拂 by 冒雪行疆(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