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拂 by 冒雪行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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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拂 by 冒雪行疆(4)
·“恒欢,我不需要·”顾清摇了摇头,“你多为自己考虑·”·陶恒欢低着头沉默,顾清又上前看了看沉睡中的陈琦·他和自己莫名地相像,如果没有这样的波折,他也会长成另一个自己,看到顾清看不到的未来,并和顾清分享那些画面,就像他以前和胡安一样。
他们两个都失去了那样的机会··遗憾总是有的,好在人生不总是遗憾··顾清凌晨的时候才回到家·最近一直很勤奋的里昂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枕着一本敞开的硬皮数学书,团在沙发上睡觉。
春寒未退的天气,他只裹了一条毯子,脸色却隐约有点发红,额角也有汗·顾清用手掌按了一下他的额头,他无意识地蹭了两下汗,然后翻成正面继续睡·顾清将他身上的毯子卷下来一些,然后看到了他浅蓝色睡裤上的印渍。
很小一片,但也足够惊心··顾清松了手,里昂又将毯子紧紧地卷到脖子下面,继续睡·他枕在著名的映- she -变换公式上,将那两页书蹭到发皱,仿佛成为了公式里的一个变量,变成另一个空间中的长大成熟的人。
顾清蹲下去看了看他,和睡着时格外严肃的陈琦不同,里昂睡觉的时候嘴角上翘着,仍然是一个活力满满的少年人··他看了十几秒,然后起身上楼·桌子上摆着今年的玉兰,与去年那枝全盛的不同,今年的这一枝上面只有一朵将将开了,剩下的还是浅白色的花苞。
那枝花没有躺在桌面上,而是插在一个嫩黄色的瓷瓶里,里面还放了一些水·顾清坐在椅子上看了半晌,打开了玉兰附着的卡片——·凯瑟琳说这样存放花会开很久,祝我们顾家的男人青春永驻。
顾清忍不住笑了·他现在确实需要这样的祝福,他想多活上一段时间,亲眼见证人类揭开另一个新的进化篇章,也多看看里昂长大后的样子··顾清将卡片压在花瓶下面,打开了自己的邮件。
寥寥几封,达西又将催算法的邮件标上了红字,莉莉安发了最近的工作进展和实验室需要购买的动物实验体,顾清向下滑了一下,选了陶恒欢的邮件··FROM:陶恒欢述职兼告别.·顾清教授,·陈琦稳定下来,已经被他的父亲接回中国,精神状态很好,还请您不用担心。
我将您的工作酬劳打入您原来的账户,发现您已经将账户注销了·我会留着这笔钱,将来有机会的时候还给您··您这边不再需要我的工作,我将在下周带着陶双尧回中国,长居首都,但会一直关注CL市陈琦的状况,确保他成长无忧。
如果您需要我,请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马上赶回您身边,我非常愿意再次为您服务···很荣幸过去10年里和您一起工作,您在我心中是真理之光,是永不会熄灭的灯塔。
祝您工作顺利,也希望里昂健康成长·很抱歉当着您的面再说不出更多的话,如有失礼,还望见谅··                                                              恒欢·                                                      2009年 4月29日晚 ·RE:述职兼告别.·恒欢,·谢谢你过去8年为陈琦做的工作,也请你不要将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归结为你的过错。
他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相信他几年之后一定会有一鸣惊人的成绩··长居北京的话,你可能会遇见一位在西门子工作的名为顾清的人,他是我的弟弟,我觉得你们会成为好朋友。
我也很高兴曾经与你一起工作,祝你接下来一切顺利··                                                             顾清·                                                     2009年4月30日晨·第37章 第三十五章·里昂五点多醒来的时候差点吓死在沙发上。
他昨天看着数学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莫名多了条毯子,并且……外面天刚擦亮,他将毯子披好,猫着腰悄悄上楼,然后快速闪进自己的卧室里··靠在门上,他狠捶了下头,然后展开毯子看了看。
还好,就不丁点印在睡裤上,不离得足够近,根本看不出什么来·最近真的是太累了,带着这种东西还能睡到这个时候,而且也完全想不起昨天梦到了些什么·他要把这批浅色的睡裤全部换掉,都换成波普风,上面撒了一瓶浆糊都看起来特别自然的那种。
里昂从柜子里找换洗的衣服,胡思乱想一刻都没有停过·挑完衣服,他转身去开门,却站在原地没敢动··顾清在家··这次好像比第一次麻烦·那时候顾清出差去美国不在家,他从容极了,他在梦里惊醒之后,不仅先自我建设了很久,然后还大半夜镇定地洗了衣服和床单,依然不会有人知道。
这一次,他有点担心和他碰上·昨天晚上他摘了玉兰,如果顾清不理会他的卡片,早上不去实验室,而是选择炸玉兰的话,那么会在六点半到七点之间下楼,势必会撞上洗衣机孤零零地在洗一条可疑的毯子;如果再不幸一点,顾清路过浴室用厕所,就会发现他该睡觉的时候没有睡觉,而是清晨洗澡做家务——成年了二十多年的顾清一定比他还懂。
但这堆东西就这么放在他屋子里,也非常可怕·夏天快到了,那个味道……里昂又抓起毯子嫌弃地闻了闻,其实又不是尿床,毯子上并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当务之急,是知道顾清走没走·里昂心里祷告了两下,将头伸出窗外·车库的门紧紧关着,停在车库门口的甲壳虫——已、经、开、走、啦·他嘿嘿笑了两声,又快速地闪进浴室,将半干了后粘在身上的裤子撕下来,然后……静静地欣赏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
相貌没得挑剔,毕竟是变态认证过的“高贵血统”美少年,眉毛故意放低一点,还能带上一种忧郁的气质·身材还是差了点,无论他怎么吃,肉还是不多长,一门心思长个子,没有成年人身上那种大块的肌肉。
里昂鼓了一下自己的还没有诺娜拳头大的肱二头肌,失望地转身去洗澡了··洗澡、洗衣服兼洗毯子,一套- cao -作下来,还不到早上七点钟·里昂等洗衣机的时候,背着晨光在院子里看了会儿数学书,但是只看了几分钟,就又有点困了。
他确实不太懂,为什么数学书看起来如此折磨人,而写程序必须要从数学开始·他将书半盖在脸上,努力和他脑海中那个“能帮他的人”做着抗争··右眼陷入了黑暗,左眼尚有半点光明,理智让左眼逃出黑暗的覆盖,情感却想将左眼拉回来,闭上睡觉。
里昂在挣扎期间,只能看到客厅那片区域··凯瑟琳起床了·她穿着睡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支诺基亚老式电话,眉头紧紧地锁着,露出有点凶的神情看着窗外。
她盯着篮球架看了很久,然后目光转到了里昂这边,眼睛里的凶光不见了,但深意仍在··这个样子的她,里昂从未见过·她总是令人舒适的,随时准备做一个倾听者,似乎从没有任何愁苦。
里昂从厚重的硬壳书下面伸出一只手摆了摆,她目光里的那种深意也不见了,立刻对他绽放了一个明媚的笑,然后将手机放在兜里走了出来··“我刚才看着你的时候还在想,晚上在沙发上睡,白天在躺椅上睡,是不是你房间的床出问题了。”
“我只是躺一躺,没有睡着·”里昂笑着说··“哦,昨天我给你盖毯子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凯瑟琳揶揄他。
“是你给我盖了毯子”里昂有点欣喜地问··“对呀,顾教授回来的那么晚,等他给你盖毯子,你现在已经感冒了·”凯瑟琳笑着对他说。
“谢谢凯瑟琳老师·”里昂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她鞠了一躬··“顾教授那么晚回,早上就这么早走,没想过住在实验室附近吗”凯瑟琳问。
这个问题里昂倒是没有问过顾清·顾清每天在家呆的时间,细算起来只有五个小时,如果再去除在三楼工作的时间,那么每天也就是只有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呆在卧室里,呆在那个连窗帘都没有的卧室里,他也有可能没有睡觉,只是看闲书。
·总结起来,顾清每天开车四十分钟,只为了能躺在卧室里看会儿闲书里昂觉得顾清比他想象中的更可怜了··“里昂”凯瑟琳推了他一下。
“哦”里昂点了点头,“我有空问问他,要不要在实验室附近租一个房子·”·“那个实验室也有点小了,”凯瑟琳想了想又说,“格林教授展开大型试验都不太方便。”
“有空我一起问问他·”里昂看了下时间,感觉差不多了,边向屋里走边对她说:“我先去晾毯子·”·“你洗毯子干什么”凯瑟琳奇道。
“夜里披着它上楼的时候,掉在地上弄脏啦”里昂随口答··“里昂,”凯瑟琳喊了他一下,“我上午有点事,今天的课程推到明天可以吗”·凯瑟琳站在玉兰树下拢了下卷发,有点疲惫还有点娇弱,别说是问她为什么,连大点声音和她说话感觉都是错误的。
她在使用她的武器,而那个时候的里昂察觉不到·他往回走了几步,轻声对院子里的她说:“可以,正好我昨天也没怎么做功课·”·上午八点,里昂到达了实验室,开始组装机器狗,明月从食堂回来,看到他之后惊奇地举起了白板。
·【你逃课】·“没有,凯瑟琳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给我放假·”·【哦,今天格林教授实验室里有几个大姐姐好像心情也非常不好,眉毛和眼睛粘在一起。
】·“出什么事了吗”里昂问··【不知道·】·里昂将自己电脑上面的蝴蝶拿了下来,给顾清写短信——·爸爸,昨天实验室有什么大事吗·顾清很快就回了信息——没有,中午一起吃饭。
——好呀,食堂第一波·——出去吃,穿长裤··这一刻,里昂觉得自己可能是暴露了,但又一想一个连生日都不庆祝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有这种奇怪的习俗,是他过于敏感了。
明明知道了也没什么,只是每个人长大的必经过程,但里昂还是不想让他知道·长大成人对里昂来说并不是一种助力,反而可能是阻力,毕竟他喜欢顾清,而顾清并不喜欢他。
只要他长大,顾清就不会再关注他了,他在这几年的成长中,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他长大一点,顾清离他就远了一点··他是他父母托付给他的,他只负责供养他而已,他也许更喜欢那个没出现的小孩。
里昂越想越心酸,呼了几口气,快速给顾清回了信息··——好呀,我今天穿的就是长裤·看书了,中午见··顾清看着里昂发过来的字,笑了一下。
他也应该工作,但难免有点心浮气躁·他订了当初达西求婚时去过的餐厅,是个很正式的地方,完全撑得起父亲带着刚成人的孩子去庆祝这个主题;而且陶恒欢的预测结果说里昂会在这个时候爱上他最亲近的人,今天中午他就要知道他爱的人是谁了。
顾清不知道普通人在这个时候应该是什么心情,作为父亲,他感到非常欣慰,作为另一个身份,他又有一些……怅然··怅然,将他对里昂的那些情绪稀释了很多倍后,可以想一想的也只有这两个字。
两个人中午在停车场见了面·顾清穿着非常正式的西服,所有的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好,金色的袖扣挨在老旧的黑色方向盘上,仿佛走错了片场··“你穿这样,你只通知我穿长裤”里昂简直不能更愤怒。
“下午要出去见别人,”顾清解释了一下,“这样不用另外换衣服·”·“我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在它上面甩点酱汁哦·”里昂用力扯过安全带。
“还请你不要这样做·”顾清笑着对他说··餐厅果然是那种和顾清的西装非常搭配的高级餐厅,里昂扯着微笑选了最靠里的隐蔽位置,然后坐了进去。
顾清将西服脱掉了,合身的暗纹白衬衫在偏黄灯光下仿佛带着茸茸的光芒,让他的臂膀和脊背格外有存在感·一个不怎么吃饭的人是如何保持身材的呢还是说成年后男人自然就会变得挺拔、潇洒,让人无法忽略·“想吃什么”·顾清转过来以后,里昂马上把目光投向了别的地方。
“爸爸来选,我吃什么都可以·”·点了餐之后,顾清问了问里昂的功课,里昂问了问顾清的工作近况,两个人都详细地讲完以后,相视一笑··“爸爸,你上次说的那个同龄人,什么时候来”里昂趁着气氛正好的时候,鼓起勇气问。
“他不来了,你算法方面的问题还是直接来问我·”·听到顾清说出他以前想要的答案,里昂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您不忙吗”·“比以前还要忙,不过还是有时间为你解答问题。”
里昂想起凯瑟琳说的话,问:“爸,你想过在实验室附近住吗要不要我们搬家”·他不想住在实验室附近。
开车从家到实验室,再从实验室到家,是他最常规的闲暇时光·里昂小时候和他一起上下班的时候,他会给他讲一些故事,然后两个人一起唱唱儿歌;他长大了以后,顾清单独上下班,那几十分钟里,他经常什么都不会想,单纯听听音乐,期待着回家能够偶然看到里昂的身影。
这段旅程是他距离盖亚最远的时候,他需要这点时间将自己和机器区别开··“你每天往返很辛苦”顾清问他··“没有,”里昂摇了摇头,“骑车上学最有意思了,自由,还能看到很多风景。”
“我也很喜欢开车上下班·”·“我也想开车·”·“等你十六岁,送你一辆你喜欢的·”·“什么都可以”里昂兴奋地快要站起来。
两个人因为车又闲聊了不少,里昂还认真地和顾清讨论了一会儿蝙蝠侠的战车···“最近有什么亲近的人吗和明月关系怎么样”里昂饭吃到尾声,顾清装作不经意地问。
“和他很好啊,”里昂不明所以地答,“和凯瑟琳在一起的时间也挺多的·要说最亲近……”里昂转了转眼珠,“当然是和爸爸最亲近啊”·他等了很久,但是没有等到顾清的笑。
他已经习惯顾清对着他常有的那个微笑,紧绷的眉心松散开,睫毛微微向下压,嘴角向上,像盛开了一半的玉兰一样温柔·里昂忽然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他觉得他今天中午扮演的儿子也是非常合格的。
里昂放下了手里的刀叉,将手脚并拢,低头坐好·他偷看了一眼对面的顾清,惊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对面的他也是这个坐姿,但眼帘低垂,下颌微微抬起,仿佛他的头颅被钉在了十字花的高背椅上,不便移动。
“为什么”顾清一贯清亮的嗓音忽然有点发哑··顾清从来没有用这种求教的方式对他说这三个字·里昂的腿并无可并,手也早就攥麻,他小心翼翼又有点伤心地抬头问:“当儿子的想和爸爸亲近,有什么问题么” ·顾清忽然专注地看着他,眼睛里闪着里昂从未见过的水光,仿佛高楼倾覆,冰川触礁。
万物在他眼中都会静止的人,因为这样的问题,在犹豫着·里昂忽然后悔了,他没想过逼迫顾清什么,他也不希望看到顾清这种样子·他只是以为自己和顾清说了句平常的笑话,但这一刻他发现,他和顾清之间已经容不下任何试探了。
“我和诺娜也很亲近,”里昂挠了挠头,“我想起来了,她也是我最亲近的人·”·第38章 第三十六章·“为什么,他问我为什么,”里昂将自己的脸埋在诺娜奶香的肚子上抱怨,“十二岁的人最亲近的是父亲也不可以吗是谁供我吃穿,是谁保护我,是谁安抚我,他失忆了吗他如果不想我亲近他,那他虐待我啊他对我不好,我是傻逼才会亲近他了啊”·“说句最亲近怎么了我还没说我,”里昂将“喜欢”吐在诺娜的尿布包上,“他呢。
我要是说了,他是不是当场把我打死”·他又想了一下顾清震惊地紧捏着餐刀的场景,可能大概率不会把他打死,而是自尽··那天吃完饭以后,顾清格外沉默,带着他在河边站了很久。
顾清平时总是沉默的,但并不拒绝别人主动和他说话,那一天的他是拒绝和别人说话的·他站在河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河对岸的植被,仿佛那里有什么旷世奇宝·里昂心里忐忑,想逃又不敢,只能在他身边一直陪着……偷偷看他。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气质格外突出的人,无论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只是功能- xing -的,不会增添他的光彩,也不会磨损他给人的印象·西装是华贵的,但顾清还是顾清,和穿着白大褂的他、穿着睡衣的他没有任何区别——一样冷峻沉静。
里昂掏出手机看了看自己,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子,还没到他肩膀的高度,确实不般配··般配,是一段感情能否得到祝福的重要依据··顾清站了一个小时,然后将他送回了实验室。
好像一切还是如常,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遇见了就聊聊天·他在食堂里“偶遇”过他几次,他还厚着脸皮经常给顾清送蝴蝶,顾清会回答,内容和态度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里昂知道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从那天开始,里昂就没在家里见过他了·玉兰换了两次,但三楼也一直没有顾清回来过的痕迹,里昂装作送衣服进过他的卧室,发现圣诞节雪夜的画上面盖了一层薄纱——顾清只有长期出门才会将那幅画盖住。
多有意思,因为他说了“最亲近”三个字,他37岁的爸爸离家出走了··里昂将额头搭在诺娜肚子上,绝望地来回蹭了蹭·诺娜“咿咿呀呀”了两声,带着面膜前来查看的苏珊娜僵着脸说:“你压这她痒痒肉了。”
“哦·”里昂垂头丧气地抬了下头,然后将自己的头重重地砸在床沿上··“哎疼不疼”苏珊娜捧起他的额头揉了一下,心疼道:“红了。”
“没事的,不疼·”里昂又将头低了下去··“你最近怎么了”苏珊娜将面膜摘掉,柔声问他··“没怎么。”
“和你爸爸生气”苏珊娜摸了摸他的头发,“确实搬到美国让人为难,但是那边的环境也不错·”·“美国”里昂震惊地抬起头,“什么美国”·“还没和你说吧达西和我提过一次,我们实验室要搬到美国去了。”
“他们最近都在忙这件事吗”里昂愣愣地问她··“嗯,”苏珊娜点点头,“实验室太小了,达西很多大型实验都没有场地。”
里昂想起之前凯瑟琳和他说的话,可能那个时候顾清就已经在打算这件事了··“以后各个实验室要分开了吗”里昂问。
“听说是的·”·“不在一起了”·“离得不远,但是不会在同一个楼里面了,特别是你们,达西会有独立的工厂,他为你和明月都准备了一套工作间,平面图都画好了。”
里昂心凉了半截,小声问:“哪天决定的”·苏珊娜回忆了一下然后塑:“去年冬天开始顾教授就在联系那边了,好像定下来也就是这两周的事。”
里昂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沉了沉心说:“我要回去了·”·“这么快不是说要在我这里住一个月”苏珊娜问。
“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不能快出发了还没收拾·”里昂笑了一下··“那也不用这么晚走,顾教授会安排好的·”··“我的东西我自己收。”
里昂将书包拉好,对她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苏珊娜说完,忽然拍了下自己的手,“你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那是因为什么离家出走”·“我没有离家出走,”里昂马上解释道,“是达西让我来陪你的”·苏珊娜看了他几眼,将诺娜抱了起来,轻声说:“你小小的多好,长到哥哥那么大,烦恼就多了。”
“哪有,”里昂将书包背在肩上,“换洗的衣服让明月帮我带实验室去·”·“哦,对了,旅行·凯瑟琳说下周五出发,然后周二回来,你提前和顾教授说好。”
“嗯·”里昂点了点头,低头亲了小婴儿一下,“诺娜,哥哥走了·”·从苏珊娜家里出来,外面的路灯很暗,路上也几乎没有什么人。
里昂将书包甩到背上,快速地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蹬了过去,他想去顾清那里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上个月新换的车,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到美国去,如果不能,就要在社区里找个人卖掉。
他还有点舍不得这辆车,明月和他一起组的车,虽然不能变形吧,但是速度一级快,转弯时候稳得很··居然就要搬到美国去了,住了好几年了,策勒感觉还没有住熟,除了总去的餐厅和上课的商场,他好像对这个城镇仍然没有多么了解。
就像他和顾清一样,名义上从不分开,其实也没多么了解·他的爸爸并没有因为那点小事离家出走,出走的是他·他的沉默可能也不是因为他,而是在下有关未来的决定而已。
绿灯闪了两下,黄灯亮起·里昂心中烦躁,从车座上站起来,踩着踏板快速过弯,这是一个小的缓坡,快骑过去就是他最爱的那条林荫路·过弯的时候他带了下刹车,忽然他发现刹车有点不对劲,怎么都捏不住。
对向的一辆车开始起步,里昂心陡地一凉,快速扔开了车把,护住头向着行人道那边滚了过去··他重重地磕在道旁的护砖上,然后提了口气生滚到了行人道上去·他感觉自己好像又骨折了,两条胳膊上的皮肤都火辣辣地疼,嘴里也有血腥味。
货车不停的喇叭声越来越近,他赶快睁开眼睛,看到一辆左转的卡车从他的车把上毫不犹豫地压了过去,然后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开走了·他实在没有力气喊它停住,在原地侧躺了几分钟后,他摸到路边的石墩坐了下来。
差点死了··差点死在顾清前头··要是死在顾清的前头,他老了怎么办呢·这条路白天的时候人就很少,晚上更是没有人,他曾经最喜欢这条寂静的路,现在才感觉到无人的可怕。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有夜行的鸟发出沉在喉咙里的古怪声音,一切熟悉的东西都变得陌生起来·他试着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腿,又好像没有骨折,只是一些擦伤而已。
·他决定再坐一会儿,然后看看自行车还能不能骑··路上一直没有车也没有人,好像刚才出现的卡车和他的自行车都只是梦,他现在也是在梦里,醒了以后他还躺在自己家的床上,被迎面的恐龙吓一跳。
身上的伤口越等越疼,因为疼而流的汗落在上面更加地疼·里昂在兜里没找到手机,然后在自行车附近看到了四分五裂的它··他想顾清了·他想爸爸了。
他神一样的爸爸怎么还不出现呢·里昂撑住膝盖想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了最想听到的声音:“里昂”·一直恍恍惚惚的他,被顾清的声音叫醒了。
里昂向他来的方向看过去·他穿着白大褂一路跑来,前额的头发被风刮起,露出冷淡的眉眼·有路灯的地方,他是明亮的,没有路灯的地方,他在黑暗中·光影在他脸上流动着,好像一页一页翻过去的两人共处的时光。
他小时候受伤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焦急地赶来吧就像他还记得变态要害他的那一次,他也是这样焦急地赶回来,低声喊他的名字·这一次他又是怎么发现自己有危险的呢他是不是在他自行车上也装了传感器·里昂想将他的一切行为都理解为父爱,但总是做不到。
普通的父亲爱自己的孩子是这个样子的吗还是说他对父亲的概念理解的不够透彻,有一些不普通的爸爸是会做这些事情他是个狭隘而贪婪的人,和顾清分开一段时间也好,等他长大了一点再回来,和他更般配了再回来。
“你受伤了吗”顾清蹲在他身边左右查看着··里昂摇了摇头··“还能说话吗”顾清抬头看他。
“能·”里昂忍着激动的情绪,吐出这个字··顾清点点头转过身背对着他说:“上来,我背你·”·那天吃饭时让他心动不已的□□后背弓起一个弧形,里昂听话地趴了上去。
他出了很多汗,连大褂都是潮- shi -的·他擎着里昂的腿弯,然后慢慢站了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经过下一个路灯的时候,里昂看到有一滴汗从耳后流下来,离开那个路灯之后,汗可能在黑暗中流进衬衫的领子里,光再亮起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了。
有多少时光都是这样转瞬而逝,期间发生的一切只能靠人去猜测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告诉他的事又有多少即便如伤痕累累的虔诚信徒,千辛万苦翻山越岭而来,临涯眺望之时,也看不到冰山的全貌,唯一能做的只是试图靠近而已。
“流血了吗你再坚持一下,车在路口·”顾清对他说··“爸爸,”里昂眼泪含在眼眶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回家呀”·第39章 第三十七章·顾清真的就带着他回家了,路过两个诊所都没有停下来。
下车的时候,顾清还是背着他推开了院子的门·玉兰树光秃秃的,快一个月没回家,今年玉兰花期过去了··“我今年一次炸玉兰都没吃过·”里昂对顾清说。
“以后会有机会的·”顾清对他说··凯瑟琳没开灯,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看老电影·投影上放的是一部黑白的默片,滑稽的主人公骑着车不断地摔倒,他旁边的人一直夸张地耸肩笑。
里昂看了一眼,把脸埋在顾清的脖颈里···“顾教授里昂这是怎么了”看到他们进来,她转过身快步走了过来。
“差点出车祸·”顾清说··“怎么搞的”凯瑟琳吃惊地在地上转了几圈,然后又奔回了客厅,“等我拿药箱。”
“不用了,那条干净的毯子递给我·”·“好·”凯瑟琳将沙发扶手上叠得整齐的毯子递到了顾清手里··“明天早上麻烦你做个早饭。”
“好·”·凯瑟琳答应了以后,顾清背着里昂上楼了,看到狮子和豹的时候,里昂的心终于沉到了底——回家了··顾清用一只手托住了他,然后拧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里昏暗一片,透过窗户勉强能看到浴室里的陈设,两个人的牙刷还是和离开那天一样摆着,浴室里也没有任何水汽·他不在家的这些天,顾清也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顾清一只手将毯子抖开,扔在浴缸里,然后将里昂放在地上·里昂刚想说谢谢,又被他抱起来放在了毯子上·里昂躺在他臂弯间,感受着他带着热气的呼吸,忽然说不上哪里有点怪怪的。
“我去拿一下检查仪·”顾清说着,随手打开了浴室的灯··突然的光亮打断了里昂的想法·他身上的伤口很多,深浅不一,腿上最深的一块一直在渗血。
里昂疼得咧了下嘴,然后“嘿嘿”笑了两下,这个笑容在浴室里有点回声,他马上咳嗽了两声掩饰一下··“磕到肺了吗”正在这个时候,去而复返的顾清推门走了进来,然后从两个人都知道的地方,将那个外伤用的盒子拿了出来。
“没·”里昂对他说··“一会儿看看·”·里昂觉得顾清似乎很熟练·他洗了手,戴上口罩,然后用剪刀剪开衣服和裤子,随手扔到地上。
里昂低头看了看,衣服覆盖的地方居然也有伤,大腿肿了一大块,不知道是不是磕的··里昂伸手去摸,被再次洗手回来的顾清拦住了:“不要碰·”·最让人尴尬的是,他这么说里昂,自己却将手伸了过来。
“哎……”里昂伸手挡了一下··“你不是不想去医院”顾清手停了一下··现在后悔了行么·“我让凯瑟琳来。”
顾清说着就要将口罩摘下来··里昂马上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他俩头上架子上的浴巾,对顾清讨好地笑了一下·顾清起身拿了一条,盖在他大腿上,无奈地对他说:“一会儿还是得掀开。”
里昂点了点头·能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顾清放过了他的大腿,先查了眼底和鼻腔,然后对他说:“张嘴·”·里昂的嘴唇肿的有点张不开,他试了一下,中间的缝隙通过一颗葡萄都难。
他抬手去拨自己的嘴唇,但肩膀一点力气用不上,他刚想抬另一边,被顾清按住了··“我来吧·”顾清轻轻捏住他的下嘴唇,那个检查仪伸出一只细长的探针,挨个按了按他的牙,然后在他嘴里扫了一圈,喷了点不明所以的药。
探针弄得他牙酸肉痒,他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顾清下意识捻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按住,用棉签在里面细细密密地涂了一层药,那些药里似乎放了辣椒,让他觉得那块肉烧得慌。
里昂这个时候已经非常后悔了,他应该去医院的,他到底有什么想不开非要回家为什么他说回家顾清就带他回家普通的爸爸不是应该抓着孩子去医院吗·“还好,看牙医的钱省了。”
“哦,爸爸不会补牙·”里昂含混着说··“嘴里面破了很长一条,你还是先别说话了·”顾清收起检查仪上的探针,撑在浴缸边上,像上一次一样例行检查骨折。
冰凉的仪器在身上滑动着,里昂想起上一次,忽然感觉不到疼了,满脑子都是尴尬而幸福的感觉··“肋骨长好了·”顾清低头看着仪器,“没有新的骨折地方,胳膊和大腿的韧带拉伤,养一段,剩下的都是皮外伤。”
里昂听到这句话放心不少·他不想错过凯瑟琳卢森堡旅行,他都要离开欧洲了,还没去过离德国那么近的地方··“一样一样修,先缝伤口,”顾清将仪器放在一旁,抬头看他,“能把浴巾先拿开吗”·“哦。”
里昂将浴巾拿开,露出他花里胡哨的波普内裤,然后抬手抻了抻··顾清看了他一眼,拿出两个冰袋,放在他大腿上·他从下到上开始清理伤口,碰到深的伤口时,会提前在上面喷麻药,然后快速地缝合,贴上胶布。
他真的什么都会,里昂猜他可能连补牙都会,只是没有材料而已·他迷迷糊糊地歪着头看他,也不知道是伤口痒还是心里痒,总觉得鼻子下面有一朵蒲公英,想在他的头发或者后背上蹭一蹭。
里昂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尝到了很浓的血的味道,他含住那口血,稍微清醒了一点··顾清将冰袋拿开,用药和绷带固定了他的右腿,然后又将浴巾盖了回去。
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上半身,喷了几次麻药,缝合了几个伤口·弄完以后他重新洗了手,扯下口罩,转过身来看里昂··“摔倒的时候怕了吗”顾清轻声问他。
“没有·”里昂下意识马上回答,却不想自己嘴里的血也跟着流了出来··顾清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他向前跨了很大一步,一只手撑在浴缸边上,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里昂的下巴。
顾清的脸离他很近,近到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看清他漆黑眼眸里的倒影,那个人是他自己·光着上半身,浑身是伤的自己,在颤抖着看着他··小的时候人总是容易满足,一粥一饭,一个拥抱一个微笑。
长大了以后,就不是这样了,他第一时间找到他,背着他回家,他应该满足了,但他没有·他会忍不住想要更多的东西,无论他怎么对他,他总想问“然后呢”,然后——你还会给我什么·这是贪婪。
他如此不知节制,顾清一定已经知道了··他应该闭上嘴后撤的,可还是控制不住地贴了上去·他不知道顾清在他小的时候有没有亲过他,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亲吻顾清。
顾清的脸冰凉冰凉的,因为之前流过汗,所以碰在伤口上有点疼···里昂又忽然清醒了一点,他定睛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顾清,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坏了——他亲了顾清一口,然后在他脸上留下了一块血迹。
顾清微微皱眉向后撤了一点,依旧冷静,但那个顾清已经不再是顾清了,是带着里昂标记的顾清·他愣在那里,因为脸上沾了鲜血而格外漂亮,华丽的西服没有让他更漂亮,而他的鲜血做到了。
是啊,他是一座冰山,鲜花和积雪从来都不能妆点他,唯一配他的是在他身上撞到头破血流的追随者··里昂抖着嘴唇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开心地笑,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期待这个“然后”,顾清要怎么处理他呢会打死他吗·“胳膊不要了”顾清反手擦掉脸上的血,沉声说:“躺回去。”
继续装作不知道吗还是真的不知道呢他是个贪婪的人,那顾清呢是虚伪的吗·顾清拿过凝胶在他嘴唇里补了一层,里昂用舌头刮了下来,吞进肚子里。
“爸爸,”里昂感受着牙齿刮着嘴里的伤口,笑着喊他,“爸爸·”·“怎”顾清不悦地说··“爸爸。”
里昂还是固执地继续喊他··“不要说话了·”顾清又一次捏起他的下唇,重新将凝胶配了药涂在里面··“爸爸·”里昂顽强地喊他。
“你清醒一点·”顾清对他说:“我给你用的麻药会快速麻痹神经,但是你这个样子,我只能以为你过敏了·”·里昂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
“我们会搬到美国去,”顾清捏住了他的下巴,皱眉道,“那里你会更安全,也会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然后呢”里昂追问他。
“然后你要学着离开我,做一个独立的人·”·顾清没有用力,但里昂觉得浑身上下最疼的就是他捏住的那个下巴,太疼了,心都跟着打颤··“然后呢”他继续问。
“里昂,不要再说话了·”顾清松开他的下巴,对他说:“嘴里有伤口·”·里昂将脸偏过去,对着顾清指了指··“里昂,你已经长大了。”
顾清无奈地对他说··他又指了指··顾清俯身在他脸上点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体:“以后你离这种麻药远一点·”·里昂对他笑了一下,开心地闭上了眼睛。
顾清对着他总是有“然后”的,只是不知道还要多少个‘然后’,他才能和他在一起··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我还没写,我也没大纲,但是呢,好像没啥糖了。
给怕虐的筒子们发点软猬甲……·第40章 第三十八章·早上里昂从自己床上醒来,看到了趴在他床边的顾清·他先是欣喜,随后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昨天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cao -那个麻药全家。
要不是顾清明察秋毫不和他一般见识,他昨天晚上就要失去他的爸爸了··里昂轻推了一下床边的顾清,他没有什么反应·顾清有时候会这样,要么不睡,要么一睡睡很久,有一次他还以为他睡梦中离开了。
里昂扯过被角盖住了顾清的手,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他手上·他傻笑着捂了一会儿,等顾清的手回温之后,就将自己的手拿开··如此反复··顾清在另一个世界的2280年。
他在多次的计算和推测中,选定了人类最有可能的两个未来:之前见到多德的世界是一个;现在他在的奴隶制世界也是一个··这个未来里,有贵族、平民和奴隶三种身份,原本的大洲海洋被分成了四部分,每个地区都有一个queen繁育中心,新生儿作为一种资源向贵族发放,称为奴隶;平民可以申请获取新生儿,仍为平民;贵族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可以降罪平民,也可赦免奴隶。
·这种奴隶制并没什么稀奇,按照历史的发展规律也必将被推翻,但这个世界存在了很久,2050年基本成型的制度,两百年后仍稳定的持续着··这并不合理。
科技发达之后,人类社会发展速度急剧增快,没有人能够忍受长达两百年压迫;而且queen的技术怎么会被垄断致斯,他和陈琦之后的盖亚出了什么问题吗·顾清又看了一会儿,决定回去。
风雪中红衣少年的面孔逐渐清晰,顾清递出自己的手,离开了这里··现实生活中,他的手上是里昂的手,再上面还有一层棉被·里昂可能在看书,顾清能听到规律的翻页声,还有他均匀的呼吸声。
里昂手掌的温度渐渐传来,顾清的手心和手背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他静静地闭着眼睛,当做自己还没有醒··按照陶恒欢的预测,里昂现在已经在喜欢他了。
少年爱一个人,热烈而不计后果,他能克制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昨天在惊恐和药物的作用下也只是要一个安抚的吻而已··那天听到他说“最亲近”的时候,顾清忽然有点后悔之前和他过于亲近。
他站在河边很久,仍是想不到一个让自己疏远他的方法,他旁边站着的是他此生最珍贵的宝物,他仰赖他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虽然不能和他在一起,但他根本不想和他疏远。
他送里昂回实验室之后,去赴了一个重要的约会——胡安师父助手那边的人联系了他·从胡安开始,他们已经有快五十年没有消息,这次联系他,果然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胡安师父的研究成果终于还是惹了天大的祸:他们已经将基因改造完成了,人类将在这几年内丧失生育能力,但是他们在后续环节上出现了问题,人造子宫的研制一直失败。
他们请求顾清帮助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他们愿意放弃胡安应得的传承,之后完全由顾清来主导这件事情·顾清答应了·他们拿着的是属于盖亚的东西,是胡安没有得到,也是他应该留给陈琦的东西,还回来是他们应该做的。
而queen的事情,无论他们放弃与否,顾清总是要做完的···之后就一直在忙搬到美国去的事情,很久都没有回家,也是他不想回去,里昂期盼而隐忍的眼神多看一次就会动摇一次,接到他的蝴蝶的时候,明明他没说什么,仍是会多看一阵。
本来打算去美国之前都不要再见面,结果昨天晚上又出了这件事··里昂是随机出行,走的是一直走的路,差点出事的地方人迹罕至·怎么看,都不像意外,但是那边的人却没有杀死里昂的动机……会是谁呢·顾清还在想的时候,里昂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顾清动了动手指,“醒”了过来·小少年果然在看书,还是那本他休息时翻过的侦探书··“爸爸,”见他醒来,里昂马上爬起来跪在床上,“昨天的事情,对不起。”
顾清点点头,看着他的大腿问:“跪这么快,不疼吗”·里昂后知后觉地感到疼,又歪着倒在床上,正好压在伤了的胳膊上:“爸爸救命”·顾清赶快上前将他翻成正面,一只手撑住床,另一只手翻过他下唇看了看:“伤口好多了。”
里昂舔了下伤口,居然真的长好了·看来药不太正经,效果倒是非常好·他对着顾清笑了一下:“药也太厉害了·”·顾清也对着他笑了一下:“莉莉安夫妇在这方面的能力接下来二十年也没人追得上。”
“我爸爸去做的话,就能·”里昂答··他还在用那种眼神看着他,顾清又细细地看了他两眼,起身坐回凳子上··“我们要去美国了吗”里昂问他。
“对·”顾清点点头,“你不用担心,你熟悉的这些人都会去,赛德莱娅也会去的·”·“威利斯最爱的那家餐厅的主厨如果也去就更好了。”
“如果你需要……”·“不不不,”里昂马上摇了摇头,“我就是表达一下喜爱,并不是真的想让他去·他好像比威利斯年纪还大,不要去美国了。”
“那你还想带什么过去”·他想带他的家过去,里面有他的玩具、他的床,还有他的玉兰树··“家里怎么办呢”他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问顾清。
“放在这·”顾清对他说:“和你不莱梅的家一样,你喜欢就回来,不喜欢就在别的地方安家·你不是一直喜欢加州吗我想那里阳光充裕,多德在那里也会更加闪亮。”
“你呢你在什么地方”·“‘秘密工作’·”顾清说了那四个字··里昂忽然发现这是一场提前的告别,顾清只是在铺垫,等将他放在那个想象中的阳光灿烂的加州之后,顾清在哪里就不是他可以去找的了。
父亲将幼崽用鲜美的肉喂饱,亲吻它的额头,幼崽以为只是平常的一天,永远还有下一顿,再睁开眼却是父亲离别的背影··里昂心疼,不知道是心疼自己还是心疼顾清。
“下礼拜五,我要跟凯瑟琳出去玩,周二回来·”他稳了稳呼吸,和顾清说··“在家养伤吧·”顾清对他说··“那个时候一定已经好了。”
里昂小声地挣扎了一下··“好,”顾清点点头,“我到时候跟你们一起去·”·“你不是要忙搬家的事”里昂一下坐直了身体。
“我也没有去过卢森堡,想去看一看·”·“其实也没什么好看,我还是在家,陪着你收拾东西·”里昂对顾清说··“再说。”
顾清站起身,坐在了他床上,“走吧,去吃饭·”·“哦·”里昂有技巧地伏在他背上,为自己的零件争取出更多的空间··明月也在楼下,看到他下来,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你怎么样还好吗】·“哎哎哎,没事,就是个意外,我没好好骑车·”·里昂跟明月讲了一遍昨天的事,他留意了一下,这期间顾清一直没说话,脸色挺平静的,可能已经在机械眼里将整件事情看过一遍了。
他现在已经懒得想顾清是不是爱他了,反正两个人很快就要分开,等顾清完成他的“秘密工作”再说吧,他就不相信之前那么长时间他没有定下来,分开的这几年就忽然定了。
里昂吃完饭,留在家里休息,顾清带着凯瑟琳去上班了·俩人刚发动汽车,明月就“嗖”地举起牌子··【你真没事吧为什么感觉你有心事】·有啊,但是不能说。
里昂摇了摇头,将自己碗里的粥喝光·他身边的人和亚洲的关系真的很紧密,连凯瑟琳都会煮中式的米粥了,还煮得很不错··【那……你说顾教授去了美国……会和凯瑟琳在一起吗(⊙o⊙)】·“不会。”
里昂用两根手指头按住他的眼睛:“凯瑟琳又不和我们在一个实验室,她只是在格林教授那里暂时游学·”·明月点了点头,又开始埋头苦写··【听说咱们在加州新开工厂,占地面积3平方公里,会有地上地下两部分,如果想发- she -卫星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我们俩都会有独立的工作室,但我想我们还是在一起工作,也方便交流,你看行吗】·“行,”里昂点点头,不死心地问,“你知道其他实验室搬到哪儿去吗”·【不知道。
】·“走啊,打游戏·”·【你胳膊不是坏了】·“还有一只·”里昂微微举了一下··他单手挑战魂斗罗,不输不赢。
从未赢过这么多次的明月从冰箱里拿出一根雪糕,站在院子里吃·里昂忽然羡慕他,他也想那样吃喝,也想无忧无虑,但他做不到··“远山明月”里昂笑着喊了他一声。
明月转过身,露出尖尖的下巴和懵懂明亮的眼神·嗯,他的兄弟能当一个适龄儿童就很好了···顾清这天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多,接到了那边打来的电话。
“顾教授,阁下儿子的事情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这边已经查了,那辆卡车所属一个蔬菜公司,当天晚上急着回农场接自己的急病孩子,才走了那条路,如果阁下的儿子没有抢那个黄灯,也不会出事。
那辆自行车我们也仔细检查过了,前刹车确实有问题,被临街的混混用口香糖黏住了·那个混混我们也找到了,打电话的时候随手塞的·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但经过调查,我们仍然认为这是一个偶然事件。”
“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做这件事情,相信顾教授也会明白·”·“哦,”顾清冷淡地答,“只要他出现任何意外,我都不会去美国,只要他在美国出现任何意外,我马上就会返回德国,在我忙完工作之前,还请你们注意这一点。”
“好的,我们铭记在心,一定会保证阁下儿子的安全·”·“下周五我们还有一次旅行,如果顺利就会去往美国·”·“您放心,我们那边的一切交接工作都已经准备好了,期待顾教授的到来。”
顾清收了线,在里昂涂鸦的墙前坐了下去,他敲了一下一个淡绿色的花朵贴纸,一块和儿童黑板差不多大的墙体凸了出来,顾清将那一块取下来,翻转了一下,又按了回去。
墙恢复了乳白色,他和里昂最初相遇的那几年也藏了起来,再简单不过了··第41章 第三十九章·去卢森堡那天,里昂顺利地启程了,顾清和达西都没有去,留在了策勒收拾东西。
卢森堡像是格林童话真正的发源地,沿途路过的每一座森林仿佛都能飞出小精灵,每一座城堡都住着美丽而忧郁的公主··里昂喜欢这样美丽的景色,但也有点惦记家里的顾清。
他答应陪着他来,结果并没有跟来,他担心他有什么事··“顾教授太忙来不了,让我告诉你一下·”凯瑟琳对他笑着说··“哦,”里昂心里酸了一下,“我知道了。”
本应该兴奋的旅程,里昂一直泡在酸涩的情绪里·周日的时候,几个人开车去了卢森堡和法国的边界,在古旧的砖墙附近转了转,然后回到住宿的河边旅店。
苏珊娜带着明月去跑山路,将诺娜托给里昂照看··里昂抱着诺娜站在窗前看近在咫尺的高耸山峰还有时常飞过的归巢的鸟,然后和她低声讲莴苣公主的故事,讲了一半,诺娜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抬头时正好看到桌前的凯瑟琳笑着看他··“你很喜欢诺娜·”·“嗯,她是我的小妹妹·”里昂对她说,“我很爱她。”
里昂将诺娜放回小床里,去桌前和凯瑟琳聊天··“你知道,爱是一个很严肃的词·”凯瑟琳对他说··“嗯,”里昂认真地点点头,“所以能爱的人很少。”
“如果能够不爱别人就好了·”凯瑟琳望着远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里昂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他诚恳地对她说:“我觉得还是你以前说的对,认真地爱一个人才是人生。”
“你知道,”她用一种略苍老的声音对他说,“太认真爱一个人,样子总是不太好看的·”·里昂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句话·凯瑟琳眼睛里有看淡世事的光,和她平时很不同,但里昂觉得这个时候的她似乎比以往都要更真实。
“你不用深刻体会这个道理,真是很幸运·”她又对他笑了笑··他那个时候以为她可能是回到了故土,想起了不顺利的□□,所以才这样伤感;几年之后知道了她的立场后才明白,她只是将他看成将死之人,撕开了一点伪装而已。
第二天起床,几个人去了卢森堡市著名的阿尔道夫桥,工作日的早上,车流不断,里昂站在桥上面看着清晨的太阳从他脚下爬起,然后升至和他平视的地方,又提了力气挂在他斜上方。
他盯着太阳看了很久,偶尔眨眼的时候,影像也留在眼前,久久不褪··加州的太阳也是这样的吗挂在蔚蓝广阔的天空上,散发着淡金色的柔和光芒他攥着栏杆想。
加州的人说什么语言会做好吃的烤土豆和蔬菜汤吗去了加州,他真的就一次都见不到顾清了吗·他闭着眼睛抓着石栏杆摇晃着,耳边是风声和诺娜小声咿呀的声音,背景里还有车流声以及凯瑟琳和苏珊娜说笑的声音。
他听到苏珊娜叫他离栏杆远一点,他笑着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仍沉浸在自己将要离家的哀伤中··“里昂”·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传来,一个温暖、带着奶香的人推开了他。
里昂跌坐在地上睁开眼睛,一辆白色的厢货车从他面前冲过去,将苏珊娜和诺娜的推车一起撞下了桥,他的阿姨和妹妹像被□□- she -中的鸟一样坠落在地上,毫无生机··“啊”里昂尖叫着。
他伸手向前去抓他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人,却被另外两只手拽了回来·一时间乱成一团,仙境一样祥和的地方涌入了全世界的人·所有的车都开始鸣笛,有人从车里跑下来,有人从桥下面的屋子里跑出来,还有很多人走过来围住他。
“下去看看·”他们说:“通知顾清教授·”·听到那个名字,里昂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抓住了明月的肩膀对他说:“让爸爸来救救她们,求求他来救救她们。”
“好·”明月抱住了他,艰难地对他说:“好·”·“我害死了她们·”·“不是·”明月抱紧了他。
“那辆车是要撞死我·”·“不是·”明月更紧地抱住他··顾清和达西很快就赶来了,带着苏珊娜和诺娜回了家··回到德国后的几天一直在下雨,里昂一直浑浑噩噩的,吃不下也睡不着,明月日夜陪着他,和他一样不合眼,偶尔和他讲讲大人都在忙什么。
顾清没回家,这个时候里昂反倒不想见到他了,如果他能让苏珊娜和诺娜醒过来,那么他可以永远不再见他;如果她们两个能醒过来,让他现在去死他也愿意···但并没有任何奇迹发生,五天后苏珊娜和诺娜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去参加了苏珊娜和诺娜的葬礼,红发的达西跪在她们两个墓前放声哭泣着,手里捏着一个人脸识别机器,直到她们去世,他的老师也不知道他生命中匆匆来过的这两个最重要的人到底长了什么样子。
他也跪在那里,但没有泪水可流·顾清衣着肃穆站在达西旁边为他撑伞,是这片伤心地里唯一的依靠··那天晚上明月回去陪达西,顾清和凯瑟琳都回了家。
里昂正坐在门廊下面看他光秃秃的树,他们两个从车里走出来,同样的眉头紧锁,同样的步履匆匆··“爸爸·”里昂站起身和他打招呼··“嗯。”
顾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他跟在他们两个后面进了屋子,顾清提着一个药箱上楼,里昂坐在客厅打开默片,自己给自己输液·他其实想让顾清和他说说话,但他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他是个害人的东西,他身边的人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意外,他爸爸离他远点是正确的··输液到一半,凯瑟琳提着行李箱从屋里走了出来,是要辞行的样子·她来的时候是个夏天,走的时候还是个夏天,教了他很久的物理和数学。
“我要走了,”凯瑟琳坐在他身边轻声说,“走之前想和你聊一聊·”·里昂点了点头·走了很好,走了就不会被他伤害到··“这件事并不怪你,”她柔声说,“顾清教授和达西教授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有人想伤害他们重要的人来警告他们。
这是大人的事,不是你的错·”·里昂木着点点头··“我也有错,不应该带你们去那么远的地方·顾清教授其实派了很多人保护我们,但是终究还是让别人钻了空子。
那些人以为不会有人在欧洲金融中心最著名的观光桥上动手,站在离我们稍远的地方·”·里昂又点了点头··“离他远一点吧,”凯瑟琳轻轻抱住了他的头,声音如同催眠般舒缓,“离开他,自己长大吧,那样才更安全。”
里昂不要点头·他不要离开顾清·即便发生再悲伤的事,他也不要离开顾清·那些悲伤的想法只是一个念头,真实的他一步都不会从顾清身边走开。
“我不要·”里昂从她怀里抬起头,压着嗓子说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我会为她们报仇,但我不要离开他·”·女人似乎长叹了一声,馨香的呼吸间有一种苦涩的味道,她重新拥抱了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再见,里昂·”·她对他笑了笑,拖着箱子离开了··里昂自己坐在客厅里,又静静地想了一遍她的提议·没有办法离开·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顾清还在,如果连顾清都失去的话,他在这个世界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而且顾清呢他身边的人都离开他,他独自一人又要怎么办呢·输液结束后,里昂又将默片看了一遍,然后回自己房间去睡觉。
夜里睡到一半,他忽然觉得自己非常热·他眼睛上被蒙住了东西,什么都看不见,而他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他想坐起来,但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然后他听到了顾清的声音。
“别怕·”顾清声音柔和而压抑··他没听过顾清那样的声音,他平时的声音是清亮的,生病的时候是沙哑的,但他不会有这种压抑的声音·他想自己可能是发烧了。
他喊了爸爸,嗓子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慌乱和黑暗之中他只能伸手去拽他的衣服·但他没有摸到总是存在的白衬衫领子,而是直接摸到了他的锁骨,他向下摸了摸,入手仍是冰凉的皮肤。
他害怕地缩回手,他挣扎着想将自己眼睛上的东西拿下来,却被顾清按住了··“别看·”顾清的声音似乎更加痛苦··他忽然怀疑抱着的他人和说话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他伸出手在身上这人的侧身找了找,那两条伤疤还在,整整齐齐的,末尾向上翘一点,和他那个时候经常偷看的形状相符。
里昂脑中瞬间烧起了燎原大火——这个一直在颤抖的人真的是顾清·他不知缘由,但仍坚定地抱住了他··他是来安慰他的吗他知道他最近的生活很痛苦吗顾清呢最近是不是也非常痛苦里昂心里那些痛苦如潮水又一次席卷而来,他张开嘴想喊他的名字,又被顾清的手盖住了。
“别说·”顾清嗓子失声到几乎说不出任何话来··顾清·里昂在心里默默地念他的名字,千遍万遍,撕裂一样的痛苦来临的时候那样喊,获得极乐的时候也是那样喊。
他不记得他有没有获得一个安抚的吻,只记得他低沉而压抑的声音,还有他细腻坚硬的质感·里昂不敢碰,也不敢过多的动作,怕的时候和难耐的时候都会反复摸着他两侧的伤口,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个人是顾清,他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是愿意的。
里昂再次醒来的时候,眼睛上的遮挡物不见了,他好好地躺在自己的床上,而顾清穿着一件长T恤睡在自己旁边·他趴在那里,眉头一直锁着,仿佛累极··天还没有亮,外面的雨也没有停。
里昂尝试推了他一下,他丝毫未觉·他可能又睡过去了,不知何时会醒·里昂将自己的头挨在他的鼻尖上,轻轻地吻了下他的嘴唇··是过于伤心,所以情不自禁吗还是有什么没向他说明的缘由等他再醒来,他想好好问问他。
还有苏珊娜的事,已经找到仇人了吗这一次可不可以换他去手刃那个人还是说,顾清已经报过仇了……·里昂翻过身趴在床上看他,痛苦和快乐抵消之后,他心里只有难得的平静。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应该不会再离开他了吧以后他会陪在他身边,像以前一样,也像今天晚上一样··顾清的刘海有点长了,里昂将它们拨到一边,露出他冷淡的眉眼和挺拔的鼻子。
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那个人是他·昏暗的环境里,里昂看不清更多的细节,他记得顾清有时候会自己剪睫毛,让它们维持在短密的状态,他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然后安心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沉沉睡去。
·顾清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有醒,维持着那个趴俯的动作一直沉沉地睡·里昂一边收拾家里的东西,一边隔一段时间给他测测体温,看他是否想喝点水。
他记得威利斯交代的话,一个星期之内一定会醒过来就是了···里昂先收了自己的东西·还在长个子,衣服和书籍都不用带,玩具也带不走,除了坐在恐龙头上的蘑菇闹钟,其他的都不打算带。
他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书包里除了换洗的一身衣服,只有那个蘑菇闹钟,和全空着也差不了多少··那个书包,还是苏珊娜给他买的,他经常将它扔在地上·里昂看了看床上的顾清,将自己心里的那些痛苦压了下去。
他以后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这个书包,还有他的多德,他要快快地将多德带到这个世界上来··里昂将自己的书包收拾完,又去顾清的房间里走了一圈,顾清的房间似乎已经收拾完了,书籍和桌子都盖上了白布,但也好像没有收拾完,床铺有点凌乱,上面扔着他参加葬礼穿的西服,床尾还有一个药箱。
那幅雪夜的画不见了,没有在屋子里··里昂忽然有点羞涩和甜蜜:顾清要将那幅画带到美国去,可能他也是爱着他的,只是之前觉得不好向他说而已··他能理解他。
成年人在规则中生存,总有自己的挣扎和纠结·他现在也是一个成年人了,以后什么问题都他们两个自己承担,他再也不会离开他半步·他站在摆着画的那个地方站了很久,甚至想到了两个人可以结婚的时候要怎么办。
顾清多半是不想结婚的,这种想法可以省略了··里昂开了三楼的门,那个房间已经完全收拾好了,沿着中缝分成的两个部分,一边是他办公,一边是里昂玩耍,现在都盖上了纯白的布,退出两人的生活。
将家里收拾完以后,里昂只剩了等待顾清醒来这一件事·第四天的时候,顾清睁开了眼睛··“我爱你·”他睁开眼的第一个瞬间,里昂马上对他说。
里昂等了又等,顾清还是没有露出那个微笑·他的眼神如寒冬凛冽,看向他的时候,仿佛他是个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的死物·里昂向前凑了凑,去看他瞳孔里的自己。
以前是自己看错了吗那双眼睛里除了自己明明还有很多别的东西··里昂后悔了,事情也许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他忽然想起威利斯和他说过的话——他也是那样的人。
直到两个人这样亲密,他才发现自己从来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那你爱我吗像一般厮守的情侣那样·”里昂勇敢地问。
他仍然没有什么表示,仍保持着那副冰冷的模样··“我是不是搞错了你那天晚上的意思”里昂轻声问他··顾清垂下眼睛想了想,又抬起来看着他,眼睛里寒意更浓。
“那你是被迫的吗”里昂直起身干巴巴地问他··顾清沉默着摇了摇头··里昂坐在床边低下头,不知道还能问他一些什么。
他只有一件事没有问过——·是厌倦了吗因为得到了所以厌倦了·他是不是尝试了一下,然后发现和他在一起果然没什么意思,所以……后悔了·里昂觉得自己是一个无耻的毫无尊严的人,即便这种情况下,还是呆在他身旁不想离开,想等着他主动和自己说点什么。
哪怕是说喝一口水,他也会马上站起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出去,继续做一个合格的儿子··“里昂,初恋结束了·”他沉默了很久,这样对他说。
第42章 与友言(二)·“他知道我爱他,仍在拿走我的所有之后离开了我·这世界上有太多比死更可怕的事情了·”·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里昂仿佛再讲不下去,将头埋在顾清的床头,抚摸他的手。
“我还是应该先为我永生蹲监狱的岳父,见人就坑的世纪大魔头,失败者陈予白的不择手段给你磕个头·”陆潜说着就要跪下去··“磕得狠点儿。”
里昂拍了拍他的肩膀··陈予白是陈琦的生父,陆潜的岳父,也是包括他们俩在内的众多悲剧的始作俑者·他当年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有关盖亚的消息,利用陆潜的父亲将陈琦送到了顾清的身边。
他本想靠着自己的儿子获得第一手信息,结果陈琦自己非要回到青梅竹马陆潜身边,放弃了盖亚的前途选择了回国·里昂两次险些命丧黄泉,都是他的棋子凯瑟琳的手笔,为的只是将里昂除掉,避免他接替陈琦的位子。
陈予白是个贪恋权力的人,他以为人人都想要盖亚的传承,却没想过并不是那样··“之后几年,你们一直没有再见吗”陆潜假意跪完,小心地问。
“12岁到15岁……也不是完全没有见过,他偶尔来找达西教授,我还是会看到他·不过我会尽量躲着不见他·所以可以说,直到去盖亚学院,我们都没有真正再见面。”
“让人想不通·”陆潜眼睛向上看了看,“他爱你,你爱他,然后这样那样以后就不再见面了,这不像顾教授会做的事情·”·“我也曾经为他想过很多借口。”
里昂长叹了一口气,“工作忙、觉得我年纪小这些,但总控制不住地想,‘他只是厌倦我了而已’,‘他只是想甩掉我而已’·”·“顾清教授不会是那样的人。”
“那他是什么样的人呢”里昂问他:“在你心里,他是我故事里讲述的这种人么”·陆潜摇了摇头,回答:“我从未想过他是这种温柔的人。”
陆潜又想了想,“也没想到他会是这么狠心的人·”·里昂点点头:“当时不懂,后来就懂了·盖亚想做什么样的人,都只看他们的心情。”
“你自己怎么熬过那几年呢”·“我也不知道怎么熬过去的,可能和现在一样,靠着时间生挨过的·”·最开始的时候夜夜梦得到他,醒来以后就会在房间里彻夜走动。
他曾经心心念念的加州阳光不仅没有治愈他,还每天都如同明亮的拷问灯一样让他心焦·他经常做什么事情到一半,怀疑自己是光着身体出来的,别人都在嘲笑他是被人抛弃的无耻东西。
后来他就拒绝在室外活动了,回到地下室之后,一切就慢慢的就好起来了,每天和机械在一起,和同样不去地面的达西在一起,和电脑里的多德说话,心里舒服多了···可能有半年的时间,明月硬拖着他们俩回到地面上,三个人一起去看了辽阔的海岸线,看船行船走,飞机来来回回,慢慢地才好了起来。
“所以我当年看到的时候,你是在报复他吗”·“是·”里昂点点头,“因为等了太久,心里不知道是爱还是恨,所以想如果我也让他尝尝我的遭遇,体会我的心情,也许……”·“也许什么”陆潜呆呆地问。
“也许,他能愿意和我重新开始·”里昂又笑了一下,“是不是特别傻”·陆潜忽然哭了,大颗大颗的泪从眼睛里滚出来,他边擦边说:“你怎么比我和陈琦还惨。”
“哎哎哎,你哭什么,”里昂扔了叠纸巾给他,“你快别哭,我不想半夜被陈琦揪起来冷嘲热讽·”·“哦·”陆潜用两团纸巾堵住泪腺,又问他:“顾教授是怎么发现你屡次遇难的呢”·“不知道,他说是在屋子里装了摄像头,但我觉得不止,可能在我身上什么地方吧,只是找不到。
盖亚爱一个人的时候,又坦诚又神秘,我们普通人太难拒绝了·”·“嗯,”陆潜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无法拒绝,拒绝了也没用·”·“你也是半个盖亚,你装什么普通人”里昂用小盒子丢他。
“不敢当,不敢当,听完顾教授的故事,完全不敢当·”陆潜一边堵着泪腺一边摇头··“不是,你还没哭完”里昂奇道。
“我控制不住……”陆潜的纸巾又- shi -了两坨,“太凄美了,尤其雪夜那段,我当时没哭已经很不错了”·里昂这次真心实意地笑了两声:“和你聊一聊好多了,有人替我哭有人替我笑。”
“你在顾教授的记忆里见到那一天了吗”·“没有,”里昂摇了摇头,“没见到过·不过因为看到的往事多了,也能推测出一个大概。
他那个时候要去美国做盖亚的传承工作,等着12年末危机爆发时拯救世界,再想到自己没有几年可活了,所以才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吧·”·“那为什么要那样做呢”陆潜的眉毛拧起来,已经深深地陷入到了往事里。
“不知道·”里昂笑了一下,“可能还是想着能够得到一次吧,毕竟一生那么苦,我那时候还是个美丽少年·”·“不要说这种自暴自弃的话,露出这个比秦琼还欠揍的笑容行吗”陆潜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叹了口气,“他如果早点告诉你他作为盖亚的宿命呢”·“故事会更离经叛道吧,大概10岁的时候我就会要求和他在一起。”
“你怎么能记得那么多事,从小就是个天才·”·“很多事其实我也记不住,都是后来在他的记忆里看到相关的事情,然后慢慢回忆起来的。
单论记忆,我应该不如明月·”·“所以你原谅他了·”·“我原谅他了·”里昂对他笑了一下,“我昨天晚上最后的时候,看到他和那个变态说‘他爱我’,能得到这个答案,我就已经满足了。”
“可是……”陆潜继续犹豫··“他醒不过来也没关系,他没有和胡安一样去世我就已经满足了,”里昂对他说,“他当年单独带着我,不也将我带大了吗更何况现在还有你和陈琦。”
“哎……帮别人带孩子的命·”·“你俩为什么不要生”·“陈琦不要,小时候说什么我想生几个生几个,现在已经不提了。”
陆潜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结了婚,什么都不算数·”·“那正好,你帮我养·”里昂笑着对他说··“啊,行吧……”陆潜装作悲伤地叹了口气,“师爷的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
两人聊了一个上午,午饭过后陶恒欢大夫来接班,里昂送陆潜出门··“看到陶大夫为什么忽然觉得怪怪的”陆潜低声问。
“大概是没想过他是我的情敌”里昂也低声答··“他们的事,让我想破脑子也是想不到·”·“他们我看你是想说上一辈吧”·陆潜干笑了两声:“没,都是一辈儿的。”
天短暂地露出了一个晴底,里昂骑着自行车去河边转了一圈·周末河边的学生很多,有几个摆出大提琴和小提琴,如丝如线地拉着悠扬的古典歌曲··里昂稍微骑远了一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掏出口琴开始吹顾清给他吹过的那首曲子。
他很想回到六七岁,那个时候的顾清对他没有任何防备,没有刻意扮演爸爸,也没有刻意扮演盖亚,只是一个孤独的人,对着一个孩子说些大人都听不懂的思辨,然后等待着那个孩子自己忘记。
太好笑了,刚离开顾清的记忆不过几个小时,他就已经非常想念他了··“顾教授”·里昂一个恍惚,才想到这是在叫他··“你好。”
“我是你机械课上的学生,”那个小孩子笑着说,“能请你吃个饭吗”·人类丧失生育能力之后,未成年人这个概念似乎已经消失了,10岁出头的孩子早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约别人吃饭了。
里昂笑着对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和我爱人约了见面·”·“哦……”那个小孩子似乎极为失望,“他多大啊有我年轻吗我很受欢迎的。”
里昂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挑了下眉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说:“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就什么都敢要,趁我还没留你的学号,我给你二十秒消失。”
那个小孩愣了一下跑了·里昂笑着摇摇头,开心极了·遇见强硬势力撒腿就跑,是个识时务的好孩子·他摇了摇手里的“忧郁诗人”,暗自想,如果顾清最开始就这样对他,是不是他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了··可惜他也爱他,他狠不下心这样对他。
如果人真的能如野兽饲养幼兽一样说走就走,也许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了··里昂又开始吹自己的口琴·几分钟之后那个消失的小孩又回来了··“老师你吹口琴渴了吧喝一个冰可乐吧”·里昂笑了一下,对他招了招手。
小孩从善如流地坐在他身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有没有一个叫陈琦的老师”·小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你干嘛啊……”·“有吗他是我的好朋友,据说特别会教训人。”
“那个,顾教授,我回去准备功课了,再见·”·这一次是真的走远了,冰可乐倒是很乖地没有带走··里昂兜了一圈,回去后照常进入了顾清的记忆。
顾清记忆里的玉兰常开常落,柔软的花瓣铺落一地,如新雪如轻羽,美不胜收·里昂一步一步走到那棵树前,握住了一根树枝··雪白花景转瞬而过,映入眼帘的是彼时盖亚学院月光下的桃花林,万籁寂静,天上没有飞鸟。
高大而疲惫的顾清和他隔着寝室的木门对面站立着,两人的个子已经差不多高了,都要低着头才能透过低矮的窗户看到对方的脸·他皱着眉看着顾清,顾清低头问他:“可以进吗”·里昂心里仿佛被人狠狠捏住,只能屏住呼吸。
2012年末,在美国度过枯燥的三年后,顾清带着所有实验室的成员来到了中国西南深山,做人造人计划的最后收尾工作·他组织了一个叫盖亚学院的地方,然后招了第一批学生,当年他当成假想敌的陈琦也在其中。
两人不通音信三年之后,又一次重新在同一个楼里生活·里昂会在食堂里见到他,也会在电梯里见到他,开queen例会的时候也会见到他·因为见得频繁,里昂又开始经常梦到他,那种痛苦和不甘和2009年刚分开的时候几乎一样。
又过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在顾清的记忆里看到了他“复仇”的那一天,也是他陷入沉睡之前的最后一天··作者有话要说:·哪里有我们潜潜,哪里就有欢声笑语。
马上到最后一部分了,然后会写几笔恒欢双尧··番外想看啥还是我写啥看啥(叫我自信冷)·第43章 第四十章·里昂蹭了蹭自己手里的汗。
Queen的实验反复地失败,今天的例会上顾清和所有的教授都吵了一架,只有达西还在跟着他的思路继续走,近藤教授和格林教授都非常不满意他现在的方向··里昂不明白顾清到底在做些什么,如果这就是他精心准备了一生的“秘密工作”,似乎失败得太轻易了。
“可以进来吗”他低声问他··他来找他做什么又想在他这里得到什么安慰吗为什么不去找那个叫陈琦的小子里昂非常想说点什么刺激他,但又担心他真的就那样走了,变成一次有头没尾的交谈。
他晒了顾清几分钟,顾清仍是没走,低头站在门外等··“密码是‘玉兰’的全拼·”里昂对他说··门外“滴滴”几声,随后门开了,顾清走了进来。
因为外面的月光很亮,所以静修室里也能看清一二,他来之前洗漱过,开会时的一脸胡茬不见了,白衬衫也换了一件;睫毛应该很久没修了,垂着眼睛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 yin -影,看不到他的目光。
他们两个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真正说过话了,现在这样对面沉默地站着竟然也不觉得尴尬··“你长高了很多·”顾清对他说··“小孩活着就要长大,”里昂很冲地说了半句,又添了一个结尾缓和一下,“你知道的。”
“我有点事想和你说,说完就走·”顾清快速地说··说完就走……和分开的时候一点没变,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用考虑别人的心情。
守在鼎里的阿花出来探了个头,“喵”了一声,里昂透过窗户看了他一眼,转头向楼下的寝室走··顾清抬眼看他的背影,等里昂要走到楼梯底部的时候,缓步跟了上去。
他来找他告别·去年开始,他偶尔吃东西的时候会察觉到苦,从上个月开始,除了水吃不进什么东西了,今天下午醒来喝了水,竟然也是苦的·他的盖亚生涯终于结束了。
很遗憾他在未来看到的Queen成熟形态在这个时候还不能复制出来,他会选择简略版,指导陈琦来完成;但是也有欣慰的地方,陈琦能够完整地获得盖亚的传承,以后开启新的历史。
时日无多,他想先来看看里昂··里昂背对着他脱掉了学院的制服,露出白色的衬衫,侧脸上笼着乌云,顾清看了一会儿悄悄地移开了目光·他似乎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什么东西都收了起来,沙发上只有一块画着表情的白板,应该是明月留下的。
“明月温功课落我这儿的,明天我给他带回去·”里昂走过来将板子收到茶几底下··“明月是个不错的人·”顾清简单地回答。
里昂觉得自己不能更贱了,为何和他解释这种事,他爱和谁在一起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一直站着,好像随时转身要走,如果这么为难,来干什么·“明月过去几年一直陪着我,岂止是不不错,是非常好。”
里昂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说这些赌气的话··“嗯,”顾清点点头,“以后也要好好相处·”·“以后是哪个以后”里昂冷哼了一声,“你管那么远当年图书馆里的书,你不是也只管到16岁吗我今年就16了。”
顾清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他的一生里经历的事情太复杂,又多半是秘密,哪怕到了告别的时候,很多事也没办法和他说明·他不应该来,但他需要来看看他,不然将来离开的时候也放不下。
“喝水吗”里昂拿了一杯水递给他,“教训人的话会口渴吧·”··顾清接过去抿了一口,水极苦,顾清又喝了几口,证明了并不是他的错觉。
他温声对里昂说:“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吵架”里昂继续冷笑,“你不是只需要通知我吗今天来有什么事想通知我吗”·“10年的时候苏珊娜和诺娜的仇人找到了,畏罪自尽。”
“我知道,达西和我说了·”·“多德的算法,你可以和陈琦多交流·”·“该问的我就会问,我自己现在学得也很好。”
“策勒家里的东西,我放在了你不莱梅的家里,你有时间可以整理一下·”·“我不回去,哪个都不回去·”·“那也好,”顾清点点头,“顾准在北京,等这边的事结束,你可以去找他。”
“我找他干什么”里昂咬牙切齿道:“你让我怎么和他自我介绍”·顾清的心仿佛被钝刀捅了一下,嘴里的苦更加浓重,他舔了下嘴唇,继续之前的话题:“明月,已经可以和你说话了吧”他挪动了一下身体,“他是很好的人。”
“他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里昂颤抖着问:“你到底来干什么自己工作不顺利就想来再次伤害我吗”·里昂将自己的衬衫甩在地上,凶狠地说:“你过来试试。”
他真的长大了·常年穿梭未来和过去,顾清对时间并不太敏感,他的人生仿佛只有生死,中间成长和衰老的过程都像按了快进键一样,很难看得清·但里昂的一切他都记得,从三岁稚嫩小儿到12岁,再到现在的16岁。
年轻人的肌肉紧贴着骨骼,外层包裹着玉润的雪白皮肤,长相比预测中的更有活力,红唇紧抿着,即便怒气冲冲,也是非常好看的··“好看吗”里昂冷笑。
顾清俯下身将衬衫捡起来低着眉说:“穿起来·”·“穿起来”里昂没有接衬衫,而是紧拉住了他的手,恨声问,“你那个时候怎么没有给我穿起来”·顾清皱起眉看他,呼吸顿了顿,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喜欢我提吗”里昂仔细看了看他开始涣散的眼神,笑了将他向自己这边拉过来,“那你来求求我·”·顾清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就这样轻易地就被里昂拉进了怀里。
里昂收了收胳膊,顾清身上的味道渗过来,心里的那些恨少了一大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继续进行下去他准备了三年的复仇,他就这样靠在自己怀里似乎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他不能再软弱下去了·乞求他的垂青没有用处,他这样狠心的人,只有像狮子一样狠狠咬住,才不会走脱··顾清的胳膊越来越绵软,几乎瘫软在他的怀里,里昂知道自己放在水里的麻药起了作用。
他注意了很久,顾清不吃药不打针,这种成分的麻药几乎是他唯一可以使用的药剂·那份药他时刻带在制服的内兜里,等的就是这一刻·刚才他脱制服的时候,在窗户的倒影里看到顾清偏过头,他在那个时候将药融进了水里。
如果,他没有试图将自己推给明月该有多好,也许他就不用给他喝这个东西了··里昂搂住了他的腰,轻轻地将手从下摆探进去,顾清似乎浑然不觉,里昂将这看成是一种默许。
果然是有别的想法,才来找自己的·里昂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背上,头放在他颈间闭上了眼睛··“里昂,”顾清在他耳边轻声说,言语间有一点犹豫,“你那天晚上吃了什么”·“食堂吃的饭,然后回了家。”
顾清想集中精神,却觉得自己的精神如散沙一般不受控制地涣散开,他急急地问:“你在水里放了什么”·“你唯一起效的那种药,”里昂扶住了他下滑的身体,慢慢地说,“我等待这一天,等了很久。
你来找我做什么呢好好做你高高在上的顾教授不好吗还是说在你心里,你养大的孩子就是任人欺辱,绝不还手的人”·“那天回家之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顾清用尽力气抓住他的手继续问。
“等结束之后,我们再聊这些吧·”里昂轻轻地亲吻了他的颈间,抱住了他··里昂等不及将他带回卧室,直接将他放在了沙发上·顾清攥紧了衬衫的扣子,用几近冥灭的眼神看着他,那个眼神他似乎见过,但已经想不起是在什么时候了。
里昂心里被刺了一下,低头重重地碾了一下他的嘴唇··是他记忆里从来没尝过的味道··顾清极缓地眨了眨墨黑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刷过里昂的鼻侧,里昂感觉浑身的血都要从鼻子里涌出来,他下意识伸手擦了一下,居然真的有那么一两滴落在了顾清脸上。
里昂慌乱擦了两下,血在他脸上留下他手指的形状,微微向上,仿佛还有他指纹的样子·里昂忽然愣住了——·和那天一样,带着他的血的顾清,总是格外地漂亮。
顾清专注地看着他的鼻子,露出了一点关切的眼神,似乎想抬手替他擦一擦·里昂想将自己的脸送到他手里,然后停止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即便这并不是一个复仇的人该有的举动。
他咬了咬牙,然后从茶几下面拿出典礼用的领带,将那双漆黑眼睛蒙住了·顾清在那一刻似乎笑了一下,但是发生的太快,里昂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他除掉了万年不变的白衬衫和黑裤子,第一次正视他梦境中肖想过无数次的身体:他肋骨两侧的疤还在,抽出的骨头做成的机器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男人修长的腿费力并拢,徒劳无功地隐藏着他上一次没有胆量触碰的东西。
“机器人呢你参加那么多次拍卖,得到的东西呢你都给了谁”里昂坚定地将他一条腿推了上去,咬着牙问他:“我们两个的画呢为什么没在你的寝室里我在你心里,是用完就扔的东西吗”·“如果你养了我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我成为一次- xing -用品,”里昂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拥抱住他,“那么为什么要那么轻易地离开我”·“里昂……”蒙住双眼的顾清叹息着说。
·里昂轻轻地吻了他的耳朵:“你现在这样叫我,除了让我更想C你之外,还有别的作用么”·这就是里昂等待了三年的复仇,那一刻他毁掉了什么,又建立了什么。
顾清一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倒是他无法自持·他小的时候经常攀爬的那副宽厚脊梁,原来是这种光滑的触感;他小的时候抵不过的额头,也会因为他细细地晕出一层汗。
里昂将他转过来,整个人伏在顾清的背上,又慢慢地贴紧·中了药的顾清仿佛撑不住他的重量,慢慢陷入沙发里,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他面对的那副脊梁明明是罪孽的代表,却又圣洁得让他有点想哭。
这个人养育了他太久,以至于见到他的一瞬间,他就几乎忘掉了所有的不愉快·他们两个都应该互相道歉,他和自己道歉,然后自己也好好地向他道歉,之后两个人就可以和好如初。
第三次拥抱他的时候,顾清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里昂最后时刻将头埋进他脖颈间,感受着他的呼吸·汗从顾清的脖颈下留下来,消失在里昂的唇齿间·他忽然明白了两个人的关系:他是他的信徒,哪怕顶着复仇的面具,也是极其低微地爱着他,只要他还愿意来找他,即便不向他道歉,他也会马上接受。
他忽然有些不甘·他抱着顾清,对他抱怨着一些他准备了很久的话:“顾清,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你为什么不说话流血了,很疼吧我疼的时候,就时刻想着,将来也要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你现在能体会我当时的感受了吗”·顾清一直没有言语·他说有事和他说,到最后好像什么都没有说··那之后发生了什么陆潜傻呆呆地抱着阿花走进来,他去找了一次明月,然后第二天他去敲了陈琦的卧室,顾清高烧了几天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之后的十年,是他们兄弟几个相互扶持走过的漫长而艰苦的岁月··经过五年零七个月的翻阅,他抵达了顾清记忆的终点,知道了他很爱他,临终前想来找他道别,这就已经足够了。
一个人爱你,一个人离开你·有始有终,是个完整的爱情故事··第44章 第四十一章·回忆终了,里昂静静地躺在扑簌簌掉落花瓣的玉兰树下,一片花瓣飘落下来,正好铺在他的眼睛上,里昂用手盖住那片叶子,笑了一下。
每一次里昂都喜欢在这里躺上一段时间,别人的记忆里听得到声音,但闻不到气味,可是玉兰是什么味道,里昂本身是知道的··属于春天的,清丽的味道··很遗憾,直到最后也没能知道为什么那么决绝地离开他。
——盖亚是会隐藏记忆的··从他开始成功翻阅顾清记忆之后,陆潜就对他说过··——陈琦为了防止陈予白翻到queer的算法,将它做了加密,藏在一幅我的肖像后面。
如果他们将一段记忆藏起来,那么很难找得到··为什么要藏起来呢那天的事情对他来说比这天的事更加难堪么·机器的轰鸣声渐渐平息,里昂从合金的平台上睁开眼睛,看到了几面墙壁之后的陶恒欢。
他正坐在床头给顾清读书,日本作家新出版的推理书籍,如果顾清醒着的话,应该也会喜欢,也许还会和他讨论几句··里昂走出了房门,他觉得只是在顾清的记忆里躺了一会儿,但外面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陶恒欢又是一夜没有休息。
里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喜欢他和陶双尧·他们在北京的时候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叔叔,还给他吃虎狼之药,差点害得他客死他乡;如果最开始的时候陶恒欢没有让陶双尧逃开,那么也许就不会有后面陈予白趁虚而入的事;他还讨厌他做的那个激素预测项目,如果不是那个项目,也许后面就不会有苏珊娜和凯瑟琳那一系列事情。
但那些事情太复杂了,变动也多,不是回首去看,怎么都想不到一路走来是这样的轨迹,两个算是仇人的人,忠诚地陪伴了他这么多年·人类灭亡又重生,这么大的一件事,总不能都归咎给一个人一件事。
里昂长舒一口气——·人生太短,身边的人能够原谅的还是原谅吧··里昂悄悄地推开了顾清房间的门,陶恒欢见他来了,推着眼镜对他笑笑,将书用书签夹好放在一旁,轻声说:“你回来了。”
“您在我心里是真理之光,”里昂慢慢地说,看着陶恒欢的笑容僵硬了起来,“是永不熄灭的灯塔·”·“你看到了·”陶恒欢将眼镜摘下来,露出疲惫的双眼。
“爱着他是一种什么感觉”里昂问他··“你说什么”陶恒欢永远温柔的脸微微一沉··“无意冒犯,我只想问问你爱着他的感觉,”里昂直视着他的眼睛,“看看和我是否一样。”
“无论你在他的记忆里看到我做了什么蠢事,都不要用‘爱’这个字将我和他联系在一起·”陶恒欢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要亵渎他。”
“为什么爱会是亵渎呢”·“他给予我信任,而我没有做到·无论是陶双尧、陈琦还是顾准,他托付给我的每一个重要的人我都没有守护住。
你不需要试探我,我是个不配说爱他的人·”·配如果认真地讲般配,这世界上哪个人能够和他般配呢连陈琦都只配得上一半吧·“我将他的记忆翻阅完了。”
里昂对他说:“他很多次想和你做朋友但都没有成功,你在他心里是非常优秀的人才,他回你邮件的时候,并没有让你回来策勒,他只是希望你过得好·”·“陈琦的事并不怪你,他当初当着你的面已经说明了;我小叔的事,我代替他原谅你和陶双尧。
陶恒欢,你自由了·”·他一直默默地听着,然后擦好镜片将眼镜重新戴了回去·他又恢复成那个温柔的人,却说着钢铁一样坚硬的话:“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总是要等他醒来,再次向他述职的·他说过,希望我做实验室合格的管理者,我总要让他知道,这一点他当初没有看错·”·“他还希望我成为站在星河里的男人,”里昂无奈地笑了,“可我连第一步都没有踏出去。”
·“等他醒来,我自然会离开他,”陶恒欢固执地说,“但是现在,无论你是否讨厌我,我还是会那样说,顾清是我的真理之光,是我心中永不熄灭的灯塔。”
他知道他心中的灯塔做过什么吗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很多事情他可以分享给陆潜,却不会分享给觊觎着他爱人又不敢承认的人··“教授,顾清教授。
您总是那样称呼我的爱人的·”里昂认真地纠正了他的称呼··“他并没有承认你,”陶恒欢皱起眉,略有烦躁地说,“你们这些孩子到底都在想些什么除了这种事没有别的事吗”·“陶医生,我25了。”
里昂顿了顿又说:“陶双尧快27了·我除了照顾他,还在学院里任教;双尧除了追逐你,学院的后勤都是他在管·我们不是没有别的事,我们只是觉得你们是更重要的事。”
“您回去可以再仔细想一想,您和顾清两不相欠,但别人呢”·连续两天,陶大夫都是落荒而逃,里昂觉得自己有时间应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礼貌课程,不能朝着陈琦的路线一去不回。
闹钟叫了八点钟,顾清一天的保养从这个时候开始·里昂将顾清的计划表翻开,昨天的日程表上,打针、体测那几个格子里陶恒欢都签了字,只有沐浴和按摩没有完成。
两个人一起照顾顾清,但这种较亲密的行为都是由里昂来完成的··里昂给他洗了脸,然后将他的身体擦拭了一遍,简单地盖上了床单·和昨天夜里看到的相比,他除了肌肉萎缩了一些,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他照顾的还是挺不错的,值得嘉奖。
里昂亲了下他的眉心,然后将手伸到床单下面,轻轻地抚摸着他肋骨侧的伤疤··他16岁问的那些问题,之后都有了答案··托陆潜的福,他们在俄罗斯找到了大人为他们留下的资源。
顾清留给了他一走廊的名画,那幅雪夜的图挂在石墙的右下角,和它们比,丝毫不逊色;他的肋骨也找到了,挂着生物金属的光泽,放在一个没有语音系统的人形机器人里。
不只是肋骨,还有血液、毛发和皮肤·那些他在意的东西,顾清都留给了他,只是没有告诉他··他想起他叹息着喊他的名字,那也算一种回答吧——·那些东西都给了谁·里昂。
顾清为他做的那些事,在他陷入昏迷之后一件一件地被里昂知道了·那些事是和他分开的时候里仅存的糖,里昂忍不住想知道更多,可他翻遍了不莱梅家里的每个角落,顾清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
得到机器人的那个夜晚,他枕在他的肚子上,和他说话,可那个机器人非常沉默,回应他也只是指示灯闪两下而已·他是一个靠着自己就能记住一切的人,里昂想知道的一切事情都在他的记忆里,如果他不能亲口告诉他,他就只能自己去找来看。
·在陆潜的帮助下,里昂在2016年中的时候找到了通过机器翻阅他记忆的方法·开始他看到的都是一些顾清小时候的一些事,训练、打针、训练再打针;慢慢地他开始看到有关顾清“秘密工作”的一些内容,他从中学习了很多,也运用在他们技术开发的过程中;再之后,他看到了很多和他有关的事情,顾清工作的时候,年幼的他趴在他的肩上,睡在他的怀里,拉着他的手靠在他的椅子上,顾清用一只手- cao -作键盘和鼠标。
能够经常翻阅他的记忆之后,似乎就没有任何苦可言了·每一天醒来,他都会更了解他一点,知道他在繁忙的工作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照顾自己,为自己- cao -劳,他受的那些苦就都不算什么了。
他也想找到哪一天看一看,但怎么都找不到·他和陆潜常聊起这个——陆潜也有翻自己记忆的时候,他的记忆全是时间顺序的,很好找——为什么顾清的记忆这么乱,时间是跳跃的,事件也并不连续。
陆潜和他说,每个人都不一样,顾清的记忆是按照重要- xing -来组织的,比他的那种方法更科学,也具有更强的隐蔽- xing -·他也没有办法让里昂快速找到答案。
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对他来说是比他的工作更重要的事,这似乎是能想到的,最甜蜜的答案了··里昂有时候也会想点别的··抛却那些因为成长带来的贪婪索求,父子恩情是什么呢如若年幼的时候受了别人遮风挡雨的恩,待那人年长之后至少应搀扶一二。
那么救命之恩呢有一个人救你出牢笼,真心照看你,给你在世上生存的根本,要还他什么呢·他没有还给他什么,就像一般的父子一样,除了索取,并没有什么回报。
好像怎么算顾清都不欠他什么了,和陶恒欢一样··里昂苦笑着收回自己的手,按了点橄榄油,开始给他做按摩·做完一侧,他抬头擦了擦汗,看到陆潜顶着雨推开了栅栏的门。
里昂将顾清的病服罩了上去,然后重新盖好床单,等陆潜的到来·他进来后还是对着顾清拜了拜,然后坐在了陶恒欢的医师椅上··“你怎么来了”里昂皱着眉问他,“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我昨天连夜回去和小好奇讲了一遍你和顾教授的事,然后又哭了一顿,”陆潜哑着嗓子说,“你昨天晚上看到什么了”·“你抱着阿花撞见的那天,他来找我告别。”
“你已经全部看完了”陆潜问··“嗯·”里昂点点头··“刚才尧哥给我打电话,让我问问你陶大夫怎么了。”
“没怎么,我和他说我原谅他了,不要惦记我的人,希望他能和陶双尧好好过日子·”·“可是尧哥不是没有表白么”·“天天生活在一起的人,傻成什么样才猜不到呢”里昂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感觉你在下一盘大棋……”陆潜眯起大眼睛看着他··“达西教授将苏珊娜和诺娜的大脑用生物金属保存了起来,并一直希望能够实现思维上载,让她们再活一次。
在他死后,我和明月一直没有放下这件事,”里昂握住了顾清的手亲了一下,“我想自己先试一试·”·陆潜震惊地看着他,咳了好几下才重新发出声音:“你会死的,你知道吧”··“也可能是永生。”
里昂对他笑了一下,“如果我成功了,你能按照我留下的方法,将顾清也送到我身旁吗”·“你让我先杀了你,然后再杀了师爷……”陆潜皱着眉有点生气,“然后我再养育你们两个的孩子……我有病吗”·“权当我最后的一点自私想法吧。”
“陈琦一直在找唤醒他的方法,你再等一等·”·“我也很矛盾,想继续等,又觉得一天都等不下去,”里昂叹了口气,“我非常想和他说说话。
我就是这么贪婪,他人躺在这里,我刚从他的记忆里回来不久,但还是想要更多·”·“里昂,”陆潜将掌心贴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不要急着离开,我们也需要你。”
“嗯,”里昂握住顾清的手点了点头,“你来找我做什么”·“那个,”陆潜忽然脸红了一下,“你和顾教授去的那个画廊还在吗我想去看看。”
“你干吗”里昂警惕地问··“就转转啊·”·“我要给陈琦打电话了·”·“给他准备个生日礼物。”
陆潜举起双手,无辜道:“你非要问的·”·里昂认真瞪了他一眼:“他一月底的生日,现在七月份·非要说的话,他今年的生日刚过完。”
“不是还有明年么……”·里昂将头放在床沿上,无力地挥挥手:“你快走,地址我一会儿发给你·”·作者有话要说:·努力缩小年龄差中……·第45章 第四十二章·和陆潜在一起,永远让人觉得什么事情都没什么大不了。
他来了这一趟,里昂那些绝望的情绪少了一大半,他专心地完成了另一侧按摩,给他穿好衣服,坐在他床边接着给他读那本推理书·读了一大半的时候,带着新毛线球的陶大夫出现在了院子里。
“要提前看看结尾吗”他笑着问他,“然后陶医生给你讲的时候,你可以坐起来告诉他结尾,吓他一跳·”·“你怪我和他那样说话吗我也不想,但是看着陶双尧一天比一天濒临爆炸的样子也并不好受,而且我还不喜欢他总低眉顺眼地跟着你。
你注意过么,他总偷偷地打量你·”·“我下午有课,然后还得去实验室里转转了,两天没去,明月可能会想打死我·他是你从拳场给我找回来的小伙伴,你知道他有多厉害。”
“昨天的事,好想当面和你说一声对不起·你要醒来听一听吗”里昂弯下腰亲了亲他的额头:“不当着他的面刺激他了,晚上见。”
里昂两天没出现在学院里,不知道哪个系的学生在准备夏日辩论赛的活动,在正门口分发电子传单·里昂接了一张,打开平板看了看辩题——新生儿应该国家集中供养还是家庭供养。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难题,这确实是queer成功之后,这一代人面临的新问题·陈琦和陆潜已经在世界范围里设立了很多queer培育所,新生儿的出生率和弃养率都创了历史新高。
有人建议婴儿由社区统一抚养来减少弃养的问题;还有人建议提高父母门槛,加强queer的审查机制,但这个建议本身又和鼓励生育的理念不相符·大家吵来吵去,留下一地鸡毛。
新生儿还在出生,被遗弃的孩子也在逐渐增多,似乎目前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他在家庭供养那方下面投了一票,然后去了他的实验室··“总算来了”明月抱着一大摞资料摔在他办公桌上,“都是今年报考的学生,你自己来选吧,我还要去看赛德莱娅。”
2013年的时候,陈予白一颗核弹将桃林里的盖亚学院抹去了,连带着那些世上最好的同学和老师们·明月用好几年的时间将被毁的赛德莱娅重新做了出来,接下来还想做出死去的那些同学和老师们,特别是红头发的达西。
他们这些从那场灾难中幸存的人,都在做着同一个回到过去的梦,梦想着带着那个时候没有的能力去拯救那个时候的人··“女神怎么了”·“发脾气呀,”明月忧郁地摇了摇头,“因为我谈恋爱发脾气。”
“我去看看她吧,”里昂转身就走,“你在这看看招谁比较好·”·“哎”明月喊了他一声,“别在她面前提达西,她会生气。”
赛德莱娅在窗前摆弄一个机器狗,推倒又将它扶起来,是不是揪它的尾巴··“美女”里昂小声地喊她··“去看顾清吧,不用来看我。”
赛德莱娅伸出了十几条触手,将他团团围住··“你要叫他顾清教授·”·“为什么”·“他值得你的尊敬。”
赛德莱娅的内核算法经过了改良,大多数时候很好,有时候也会钻进牛角尖里怎么都出不来,里昂陪她聊到嗓子冒烟,然后又拖着她去上了课,总算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你要和顾教授有孩子了吗”送赛德莱娅回去的时候,刚得了闲的明月问他··“嗯,”里昂点点头,“你会反对吗”·“不,”明月摇了摇头,“有几个孩子挺好的,不然总觉得现在的生活不真实。
我们几个为什么就有那样的运气,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呢明明其他人只剩了叠在一起的影子而已·”·里昂对他笑了笑:“真好,陆潜也没说什么。”
“潜潜最懂那种苦啦~”·“以后更苦,他要帮我带孩子·”·“等陈琦来找你麻烦吧·”·“他不会,”里昂笑了一下,“他尊师重道。”
·晚餐里昂随便喝了点绿豆水,匆匆坐着车回家了·他思念顾清,有一会看不到他,就会想起他在他怀里毫无声息的样子·像明月说的一样,很多时候他都会觉得现在的生活是假的,他并没有看到顾清的那些记忆和想法,都是他在漫长的等待中臆想出来的故事,连躺在屋里的他都只是一个幻觉。
里昂感觉到自己呼吸非常困难,自动驾驶的车停住之后,他一把拉开车门,跑到顾清屋子里,越过陶恒欢攥住了顾清的手··“里昂,”陶恒欢在他后面温柔地问,“需要我的帮助吗”·里昂摇了摇头,哑声答:“刚才跑得急,我缓一会就好了。”
“今天晚上还去看他吗”·“去,”里昂点了点头,侧过脸对他说,“今天早上的事,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和您说话,我很感激您当初在策勒等我们。”
“去看看他吧,”陶恒欢笑了,“一个人硬撑着太累,我在这替你等他·我不知道你和顾教授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
做父亲的人,都只有这一个愿望,他也一样·”·“谢谢·”里昂从他床边站了起来,又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一会儿见·”·顾清一共给里昂留下了三样东西,除了多德和画,还有他在家办公时总使用的黑箱子,里昂后来用它来做翻阅他记忆的主机。
里昂摘掉黑色的假发,露出剃得极光的头颅,然后躺在了治疗床上·机器轰鸣声响起,几根极细的探针穿过头骨按在里昂的大脑上,里昂闭上眼睛,片刻后,他又看到了那棵春末盛开的玉兰。
直到这一刻,他才完全镇定下来·不断有花瓣从他头上飘落,树下的花瓣越铺越厚,这是顾清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可看的记忆都已经看完了,所以他并没有急着走进去,而是在树下踩来踩去走了一会儿。
去什么地方和他相遇呢他围着玉兰树转了几圈,然后如常躺了下去·昨天看了他记忆的终点,里昂现在非常厌恶他自己,他甚至不想在他的记忆里看到那个贪得无厌的人,顾清只是顾清,他自由地做一个盖亚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他。
他去了3090年的那个画展··多德跟在顾清的后面,给他讲解着,而顾清绕过2000年代的喜怒哀乐,停在了画着两个人的雪夜的画前·里昂喜欢这个时候的他。
他在怀念那个时刻,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悲伤,嘴角是笑着的··多德将那幅画摘了下来递给他,顾清伸出手摸了摸画上的小孩,里昂也跟着伸出手,也想摸一摸那幅画的男人。
一直流动的画面静止了,多德和顾清消失了,画廊里其他的画也消失了,只有他拿着那幅画站在空无一人的展厅里··——盖亚不会遗忘,他们可以将秘密藏在每一个记忆后面,就像在一本相册的照片后面藏照片一样轻易。
陆潜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刚讲完陈琦是怎么藏起他的秘密的,非常复杂,并且极有可能找到了也需要密码来解锁——他现在手里拿着的就是顾清的秘密··里昂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意识,伸出手放在那幅画上。
密码··真的是顾清的秘密·他心里蹦了几下,几乎稳不住自己紊乱的意识·他只有一次机会,陆潜和他说过,如果密码错了,那么他手里的东西再找到就难了。
他和顾清没有使用过什么密码,都是指纹锁或者干脆没有锁·画开始闪动,里昂攥紧了它··好像有过一个密码……他在盖亚学院时的来访密码……·他快速在画上写下了玉兰的全拼,画里的风雪动了起来,那个背身行走的红衣男人转过身,他的面容越来越近,雪夜里悲伤的人,眼带寒意拉住了里昂的手。
天上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他脚下是他和顾清的家·12岁的他坐在门前呆呆地看着玉兰树,顾清穿着肃黑的西装,提着药箱走进了家门·里昂看着他拍了自己的肩膀,然后离开失魂落魄的自己,走上楼,打开房门,然后转动了许久不用的门锁。
嗒··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回不上了,等JJ好了以后我在慢慢回·这张短一会儿还有一章··第46章 第四十三章·门响的时候,里昂跟着顾清走进了他的卧室。
顾清将西服扔在床上,一侧小臂拄着膝盖,另一只手放在药箱上··他拿回来的是盖亚的针剂·最近事很多,除了最近找他帮忙的人,似乎还有另外的人来搅局,而他不确定那个人或者那群人是谁。
这支势力不是为了伤害他,而是为了伤害里昂·不到半个月差点丧命两次,第二次还搭上了苏珊娜和诺娜的- xing -命·杀掉里昂,除了激怒他以外,那个人又能获得什么呢还是那个人担心自己将盖亚的秘密告诉里昂,所以要将他杀了·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一定知道盖亚的秘密了,只是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但这些个人私事似乎来不及想了·他需要最后确认一次,人类要走向的未来是哪一个,接下来他就要全力为那个未来而努力。
他37岁了,过了盖亚最黄金的年龄,为了这次预测,他拿回了陈琦用剩的药··打进去就再也不能回头了··离他远一点,尽快将盖亚的工作结束·离他远一点。
顾清最后决定了一下,将那支药取出来,对准自己的脖子扎了进去··久违的冰凉感进入了身体,顾清深吸了一口气,等着疼痛和燃烧感的到来·可能是太久没有使用过,疼痛感到来得很慢,顾清感觉到牙齿在松动,额角开始冒汗,精神有点恍惚。
他想起他很小的时候问过胡安,为什么会这么疼·胡安和蔼地告诉他,人在土地上钻孔灌混凝土的时候,土地也是这样疼,世界上每一个奇迹背后,都是疼痛··他将盖亚看成人类的奇迹,但顾清一直没有同样的观感,这可能是他们师徒最大的分歧。
之前的记忆片段不断地涌来,顾清将药箱放下,躺在了床上··这次进入状态的过程格外漫长,顾清看到了很多往事的片段,但仍是一个清醒的状态·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门外传来了重物落地的闷响。
顾清从床上坐起来,侧耳听了一下——好像是里昂精神不济摔在了地毯上···要快点带他去美国,找到凶手之前离他远一点,让他健康地成长··顾清这样想着,然后又一次倒在了床铺上。
过了几分钟,门外传来了规律但很大的敲门声·凯瑟琳已经向他辞行,现在家里除了他只有失魂落魄的里昂,顾清又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前··“有事吗”顾清隔着门问他。
“我听见你屋子里有声音,”门外的小孩说,“你摔了吗”·顾清笑着摇了摇头:“是你摔了,里昂·”·“哦。”
他坐在门外又大力地敲了两下,“我腿摔折了,动不了·”·地毯怎么会摔折腿呢顾清这样想着还是开了门·里昂缩在他门外,似乎真的有一条腿断了。
顾清拉了他一把,他浑然未动,顾清一条腿跪下去,将他抱了起来··“我为什么这么热”里昂缩在他怀里问他··“不是你热,是我热。”
顾清回答··顾清将他送回了他屋里,忍着恍惚对他说:“快睡吧·”·“我不想睡觉·”·“乖·”·“我听话。”
里昂马上闭上了眼睛:“我最听爸爸的话·”·折腾完这一趟,药剂带来的热似乎发了出来,顾清直挺挺地趴在自己床上,等着坠入未来··但是,未来没来,里昂又一次回来了。
“我听到你屋子里有声音,”他关切地问,“你摔了吗”·“我没有·”顾清对他说:“你回自己屋子去。”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我没有杀死阿姨和妹妹·刚在楼下的时候,你为什么也不和我说话你锁了门,是为了躲我吗”·“你想做什么”顾清耐着- xing -子问他。
“我想和你在一起睡·”里昂说:“行吗”·顾清指了指自己身侧:“你在这睡,明天早上自己吃饭,不要吵我。”
“我没有枕头·”里昂爬上床以后一本正经地说··“给·”顾清将自己的枕头拿给他··“你的枕头好香。”
里昂将脸埋在上面,小声地说:“好喜欢·你身上有实验室的味道,油墨、电脑还有消毒液混合的味道·”·“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好闻的。”
“很好闻的,”里昂将枕头拿过来,“你闻闻·”·顾清被迫在自己枕头上吸了两口气,头更昏了··里昂开始和他聊天,说他最近的苦恼。
那些话很长,和顾清眼前飘过的那些记忆重合在一起,是顾清从来没经历过的荒诞场景··“我不想离开你,我去了美国也想和你在一起,凯瑟琳让我离开你,可是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离开你,去了美国我也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抱着顾清的枕头反反复复地说着那几句话,顾清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他按住了里昂的头,对他说:“里昂,我快死了,而且接下来会变得非常忙,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在我没有找到凶手之前,你和我在一起,怕是死的比我还要快。”
“我不怕死,我的爸爸妈妈死了,威利斯死了,阿姨和妹妹也死了·如果你让我离开你,那比死还要可怕·如果你死了,我也死了好了,我们都死了就不怕了。”
“我真的好热啊,”里昂说完之后对他撒娇,“夏天这么热吗”·“不是你热,”顾清睁开眼睛又说了一遍,“是我热。”
“黑色的眼睛好漂亮·”里昂凑过来对他说··“蓝色的眼睛才漂亮·”顾清缓缓地说··这句话不应该说的。
顾清闭上眼睛将头转过去·里昂“嘿嘿”笑了两声,伏在他背上,伸手来解他的领带:“你热吗”·温凉的手蹭过脖颈,对此刻的顾清而言,和冰块没什么不同,他清醒了一秒,转身将他甩下去,沉声问他:“你碰浴室里的麻药了吗”·里昂用力摇了摇头:“没有,吃了那个会亲你,我很喜欢,但你不让我吃了。”
“回你房间去·”顾清对他说··“你答应我留在这里了·”·“那你就规矩点·”顾清对他说。
“我不·”里昂眼睛忽然红了:“规矩是什么,我不要守规矩·”·顾清这一刻极不耐烦,药带来的煎熬,也没有和他聊这些事让他不耐。
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似乎永远意识不到危险是什么,总是觉得自己很安全··“我12了,放在古代已经有通房,可以娶亲了·”里昂强调了一下。
“你今天晚上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顾清皱着眉问他,“我还有事,你要怎么样才肯走”·里昂想了想,将自己的裤子拽了下来:“是他想来找你的。
想到你的时候,他就会指挥我来找你,我和他都想你·”·顾清额上的筋蹦了出来,比他7岁那年当众背诵秘史的时候还要生气··“规矩你不懂,界限你懂吗”顾清问他:“你这样逼迫我,是完全不珍惜我们的关系吗”·“珍惜,”里昂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我就想给你看一看,一会我就把它剁掉吧,这样我和你就一样了,就不会想奇怪的事了。
今天是阿姨和妹妹的葬礼,我却在这想奇怪的事情·”·“什么叫和我一样”顾清喃喃地说··“达西说了,你没有这方面的苦恼。”
这个夜晚太奇特了,因为盖亚的针剂,他们两个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互相说着从不会说的孩子气的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结束才好··药物持续煎熬着顾清,却迟迟不将他带走,他现在也有点不想进入未来,他担心他闭上眼睛之后,里昂真的去将它剁了。
他做得出这种事,他就是这种敏感而执着的人,从小到大都没有改变·顾清的时间不多,但他又不知道怎么安抚他才算合适,他感觉自己向来整齐有序的世界乱成一片,从里面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找不到。
·里昂晾在那里很久,然后小声地问顾清:“你说你快要死了·”·“嗯·”·“你快要死了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里昂用力拍了拍刚拿出来的东西,“我有那么差劲吗”·“不是你差劲。”
“就是,”里昂用了更大的力气,“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要和你在一起·”·——锚定是一个盖亚最重要的东西,它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依靠。
不要让一个人成为你的锚定,那样他请求你做什么你都无法拒绝,对你来说只会格外危险··顾清的眼前飘过胡安□□的那一幕,而他的锚定坐在他的床上,含着泪对他说:“好疼啊。”
要怎么维持两个人的关系,才对他最好呢·“好疼啊”里昂还坐在那用力拍打着··“怕了你了。”
顾清长叹了一口气,对着它呼了两下··“然后呢”里昂擦了擦眼泪,更小声地问他··顾清知道这个夜晚,他注定是躲不过了。
里昂最近精神受创严重,顾清担心他像小时候一样昏迷很久,这几天都在让他打模糊短期记忆的药,他从床边拿过那条领带,又拿了一支同样的药,转过身看他··“疼。”
里昂对他说··“不会让你疼的·”·他用领带将他的眼睛缠住,拿过那只针扎在他腿上,然后闭紧眼睛低下了头··“别剁,以后还有用。”
顾清擦了擦嘴对他说··“然后呢”他仍是不依不饶··顾清将他抱了起来,他深吸了口气,伸手来抓顾清的衣服,却没抓到什么,似乎很慌张。
“别怕·”顾清对他说··他比小的时候还要缠人,紧紧地扣着顾清的腰,不准他离开一步·顾清跪在他身侧,准备了一下,皱着眉坐了下去。
他感觉到了什么,挣扎了一下试图摘掉眼睛上的东西··“别看·”他腾出一只手压住了他··顾清已经热到眼前起了一片水汽,他咬住下唇动了动,里昂的手又向着身侧伸来,顾清努力向下迎合了他一下,他按住他体侧的疤痕,张嘴想说什么。
“别说·”他马上阻止了他··因为高热,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了·顾清紧紧地闭上眼睛,和他一起坠入黑暗·他已经不能再为他做别的事了,哪怕是他醒来会觉得是在梦里,他也希望他得到是一个美梦。
第47章 第四十四章·里昂不知道自己在树下已经躺了多久,睁开眼睛眼前是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闭上眼睛能听到花瓣落在别的花瓣上的微弱叹息··好像他们两个是不应该有什么“然后”了。
凯瑟琳说的还不准确,认真爱一个人,样子不止不太好看,有的时候太丑陋了·他多希望当初如她安排的那样死在了那座大桥上,那样阿姨和妹妹是平安的,他深深爱着的人是干净的。
顾清,明净清洁,是个再好不过的名字,毁在去不该去的地方,接回了应该烂在屋子里的一团血肉·它长大了以后忘恩负义,得陇望蜀,它不是人,是东郭先生揣在怀里的那只蛇。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扑落了一身的花瓣,从他的记忆里离开··他没有打扰给顾清讲书的陶恒欢,直接驱车去了盖亚学院最底层的监牢·凯瑟琳已经死了,陈予白被永久地关押在那里。
监牢里没有自然光,也没有时间,他尚且留在那里呼吸,只是因为他的- xing -命和外面数百万无辜的人连着,不配死而已··守在合金墙外面的多德见到他,闪了闪红色的光。
“我找他有事·”里昂对他说··多德没有让开··陈予白没有和别人说话的权利,他们也被禁止和他有任何接触·他惯会蛊惑人心,和他近距离接触的只有多德这个机器人。
“和顾清有关系的事,”里昂还在好脾气地劝他,“你知道顾清的·”·多德向旁边让了让··里昂带着感热镜走了进去·他规矩地坐在地上,肩背挺拔,心脏规律地跳动着。
这个人坏事做尽,但直到此刻依然丝毫不觉羞耻,也可见他意志力的强大了··“多德·”他开口说··“是我·”里昂站在他面前说。
“是顾清的儿子·”他想了想,缓慢地说,“今天是你来给我打针”·“我要向你问一件事情·”·“奇怪,”他笑了一下,“你们不是从陆潜那里都知道了么”·捉到他之后,依靠着陆潜从他父亲那里得到的录音,他所做的事,一件件地得到了证实。
但里昂想问的事情太详细了,也许只有从他这里才能知道一点··“2008年,你派凯瑟琳来到了我和我爸爸的身边,期望她得到我爸爸的垂青,为你做双保险,但她失败了;2009年5月,陈琦逃回中国,你为了防止我成为我爸爸的继任者,夺走陈琦的机会,两次试图杀死我,但都没有成功……之后你指派她做了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陈予白笑了一声,“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信息,是不是应该同样告诉我点什么”·里昂伸出脚将他踹到墙壁上,继续问:“你让她做了什么”·“怎么都想不到,第一个来打我的人会是你,我以为会是我自己的儿子……”陈予白咳了两声,“打死我可好”·里昂将他拽起来,继续冷漠地问:“你让她做了什么”·“你想知道”他低声蛊惑,“你告诉我日期,替我送一封信,我就告诉你,至少顾清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里昂又将他扔了出去,一拳打在他脸上:“你都没死,他怎么会死·”··“那你让他来问我,”陈予白沉声说,“他来问,我什么都会说。”
“那你不要说了·”里昂抓起陈予白摔在椅子上,一下一下地打了下去··他那天晚上的状态并不对劲,那些话和那些行动在清醒的时候,他是绝对不敢在顾清面前表现出来的。
顾清给他打的药,他那段时间一直在打,并不会让他变成那副不知廉耻的样子,他想不到除了凯瑟琳还谁有理由那样做,他只是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又是为了什么··黑暗中陈予白一直没有再说话,闷哼都没有,如果不是热视镜里的心脏还在跳动着,也许里昂只当他已经死了。
“里昂”·光亮和陆潜急切的呼喊同时传来,他定睛看了看缩在椅子里挨打的陈予白,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五十岁的人挨了一顿拳脚,虽然没死,但样子也非常难看了。
“里昂,不要和他说话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去解决·”隔着透明的门,陆潜急切地说··“哦,”陈予白擦了擦眼角的血,“小东西来找你了。”
“你让她做了什么”·“当将军的,会知道自己手下每一刀都砍在什么地方吗”陈予白冷笑了一下,“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死了顾清,我难道没有死掉将士么战争有什么对错,你们已经是赢家,现在又来我这发什么疯。”
“里昂,”陆潜急切地砸了砸门,“回来”·“走吧,”陈予白对他说,“今天能看见小东西一眼,也算没白挨这顿打。”
“不要以为我会信你的这些鬼话·”里昂将他放在地上,跟着陆潜走了出去··多德一直在门外控制着开关,看到他的时候,吓得缩到墙角去。
“你又看到什么了”陆潜关切地问,“有什么事是只有陈予白才知道的”·“盖亚的记忆不会出错的,是吧”里昂按住他的肩膀问他。
“是,不然没有办法保证正确计算·”·“你的锚定是陈琦,陈琦要求你做什么,你都会同意么”·“会,不然不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么……”陆潜抬头看着他:“你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潜潜,我好像活不下去了。”
里昂哽咽起来,“那天晚上我变成了一个没有自制力的人,是我强迫他的·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连陈予白都不知道·”·他说刀剑无眼,可为何就那么巧要砍在顾清的身上为什么就没有砍死他这个多余的人呢·顾清不是他的将士,他该是顾清的将士才对。
里昂跪在地上捂住脸无声地哭泣着··“没事了,没事了·”陆潜哀痛的声音近在耳畔,“我们会一起养大你和顾清教授的孩子,我和陈琦也会有孩子,以后明月也是,他们会在新的世界里开心地生活,不会再经历我们这些痛苦。”
“他对我那么的好,如果我多想一下,就应该知道他不是轻易放弃我的人·”·“很多事当时都忘了,是你事后看过才知道的,”陆潜抖着声音说,“人生就是这样的,答案不会写在卷首,不是么。”
里昂仍止不住眼泪,他哭了太久,只觉得右眼刺痛难忍,撕裂一样疼痛,他伸手揉了几下,有一小块冰凉的东西掉了出来·长久的哭泣因为它掉在地上,忽然就止住了。
“那是什么”陆潜问他··里昂捂住眼睛去看,多德也走了过来,用吸盘捡起了一个碎钻大小的蓝白色东西·他跪在地上,从自己胸口掏出一个仪器照了照里昂的眼睛,然后在他眼白上涂了点凝胶,对他闪了闪红光。
“你认识那个东西吗”里昂问他··多德点点头·他从自己下巴里拿出一个机械眼,将那个碎钻一样的东西塞了进去,然后将机械眼递到里昂手里,又闪了闪红光。
“过几天我来教你说话,好不好”·多德又闪了闪红光,站回了合金墙前面··“是什么”陆潜问他。
“他在我身上安的东西,”里昂不知该哭还是笑,“顾清爱你,从来都让人压力很大·”·里昂拿着机械眼和陆潜一起回了他和顾清的家·回到策勒之后,他不敢回这里,一直是陆潜和陈琦在照料着。
陆潜将秋千换了绳子又重新刷了漆,说以后可以给小孩子玩;苏珊娜卧室窗外的草地也清理了,立了两个足球门,他说孩子多了的话,足球运动能容纳更多人··他的树还好好地站着,比以前粗壮了不少。
“一起看吧·”他走上门廊的时候,对陆潜说··“不了,”陆潜站在台阶下,笑着摇了摇头,“我更喜欢听你给我讲·”·机械眼里展现的更像是一部漫长的成长纪录片,摄像机架在他的眼睛里,画面在他眨眼的时候会忽然黑一下。
他看到了很多一闪而过来不及记住的细节·他看到自己捏不住刹车,顾清从远处跑过来,手里一直拿着一个试管;他看到阿姨和妹妹掉下大桥,阿姨对他笑了一下;他看到自己呆呆地望着顾清上楼,凯瑟琳在客厅整理碟片的时候动了他的药瓶,贴心地替他将瓶子挂好。
顾清没有再回看那天的事,不然一定会发现凯瑟琳的不寻常·他病态般关心着他,却也牢牢地守着底线——他没有危险的时候,绝不窥探他的生活··加州的天很高,阳光很热烈,十几岁的他站在新工厂的沙土上,嘶声裂肺地呼喊着。
顾清看得到吧如何忍得住不来看他呢·那些镜头一直播放着,里昂在客厅裹着毯子,慢慢地就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听到陆潜在急切地喊他。
“里昂”·“怎么”他睁开眼睛看他··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虽然是在明媚的笑着,眼泪却一直涌出来。
“顾教授醒了,”他边哭边笑,“我来接你·”··他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又跌坐了回去··“潜潜,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怎么会呢”陆潜对他说,“我们所有人都确认过了。
陈琦你总信得过吧”·本来已经消失的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它们划过眼里的伤口,又酸又疼··第48章 尾·他短暂地醒了一下,又沉沉地睡去了。
屋里来来去去好多人都在为他忙碌着,每个人路过都会对他笑,很久没有和他说话的陈琦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天的- yin -雨没有停止的意思,但他的悲惨故事终于结束了。
“他醒来的时候没有说话,在屋里看了几眼就睡了·”陶恒欢对他说··“醒了就好·”里昂擦了擦自己的眼眶··“我去做测试,”陶恒欢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
他们终于都离开了,屋子里只有他和顾清两个人·里昂捡起了地上新的推理书,陶恒欢大夫给他讲完了大半本,还剩一个结尾·里昂按了按摔折的书页,接着给他讲,等他醒来。
每本书里都有一个凶手,带着主人公跌进难以解脱的命运迷宫里,之后得到属于他的制裁,这一本也不例外·里昂讲完以后,将书合好,专心等他醒来··夜里的时候,他醒了,抬眼看到里昂笑了一下,目光却落在他包扎起来的右眼上。
“没关系,没关系,”里昂马上摇了摇头,“不疼·”·长久地躺着,他说不出话来,眼神还是一贯的冰冷专注·里昂跪在他床边握住了他的手,将自己眼睛上的胶布撕了下来。
“你看,没事的·”里昂对他说:“只不过你装在里面的碎钻掉出来了·”·顾清冰冷的手指动了动,想抽回去·里昂马上松开了手,坐直了身体:“你别怕,爸爸。”
顾清对他点点头,又睡着了··里昂的心掉入了冰窟中,却仍感觉到极大的幸福·醒过来就好,别的事情无所谓了,哪怕是只演父慈子孝,他也有足够的能力支撑下去。
五天以后,顾清终于能自在地说话了·里昂照顾他起居的时候,和他讲了过去快十年里发生的事情··“陈予白呢我去看看他。”
顾清沉默了几天之后,说了第一句超过五个字的话··两个人带着一个保温药箱出发了·时隔几天,里昂又看到了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个人,他看到他们两个进来的时候,从地上一跃而起,仿佛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的样子。
“顾清·”他眼里露出了兴奋的光:“你醒了·”·“嗯,”顾清淡淡地点了点头,“所以来见你·”·“你能看得到未来,”陈予白贴在透明的门前问,“未来是我设想的那个世界吗”·顾清摇了摇头:“不是。
等级严格的奴隶社会在未来并不存在·我在最后一次预测之前一直在你设想的社会和机器人社会之间摇摆不定,最后推理的时候,我在变量里加入了试图伤害里昂的势力,那个奴隶社会自然地消失了,我看到的只有机器人社会一种。”
“是你一直在试图伤害里昂和其他人,只要有你介入这件事,那么那个奴隶社会就会消失·”·“不可能,”陈予白说,“我计划的很好。”
“你只考虑了自己,陆潜和陈琦没有想到·”·“你是顾清吗,”陈予白喃喃地摇了摇头,“你居然觉得机器人社会比我设想的世界要好的多”·“机器人也是人,在一千年以后和人类共同存在着,是你没有想通这件事。”
“想通”陈予白低声笑了下,抬头对顾清说:“那个人来中国找你的时候,我一岁,你三岁·他觉得我年纪太小,选了你;过了几年他再来,我四岁,陆息然三岁,他觉得我年纪大了,还是选了陆息然。
我的父母在我长大后将这件事当成笑话对我说,感叹我生不逢时,不能成为大英雄,而我心里的煎熬他们根本不能理解·长大后我一直在追寻着你们两个,看着陆息然苦苦挣扎,而你杳无音讯,明明我才是最合适的那个,却一而再地错过了。”
顾清点点头:“我正想问你这件事·我一直找不到我们两个的渊源,也找不到屡次加害里昂的人,原来是胡安那个时候留下的问题·”·“那个人叫胡安吗”·“对,”顾清点了点头,“你现在还想成为我和他那样的人吗”·“想。”
陈予白干脆地点头··“你这个年纪的话可能会变成痴呆,只能在记忆里游荡·”·陈予白笑了,唯一健康的眼睛眯了起来:“重整队伍,再杀他们一次就足够了。”
“要再见一次陈琦吗”·陈予白摇了摇头:“成为敌人的儿子,见不如不见·”·顾清划着轮椅进了那扇门,他拨开了陈予白花白的头发,将针剂缓缓地推进了他的身体里。
里昂看着他吐出了一口血,然后大大地睁着眼睛,不知道坐在那里想什么··“我用的那套仪器,给他搬过来吧·”顾清摸了摸他的脖颈,吩咐里昂。
“和他相连的那些人呢不会陷入昏迷吧”·“不会,”顾清平静地对他说,“你看他醒着呢·”·陈予白转了转眼睛,如同灵魂被注入进雕像一样僵硬地看了他们一眼。
里昂忽然感觉到浑身一冷··“走吧·”顾清说··两个人在外面照旧碰上了多德,他藏在合金墙的侧面看着顾清一直闪着灯··“你还没有给他改算法吗”顾清问。
“没有,”里昂摇了摇头,“但是打算近期给他装语音系统·”··顾清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呢想去什么地方吗”里昂贴在他耳旁问。
“先回家吧·”顾清对他笑了笑··“好·”·家里还是那天他匆忙离开的样子,机械眼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放着他生活的琐事,他在没有自然光的工作室里忙碌着,身后坐着红发的达西。
里昂扔了点东西将机械眼盖住,客厅里只剩了视频里键盘的哒哒声··“喝点水吗”里昂问他··“好·”顾清点点头。
里昂扶着他到沙发那边坐下,给他拿了一杯水··“这些年,我都困在自己的记忆里,反复地看着发生过的那些事·”顾清接过水对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会觉得我的记忆里被人查阅过,那个人是你吧”·“嗯。”
里昂点了点头··“哦,”顾清也点了点头,“发现有人来之后,我就舍弃了那些不重要的东西,专心守在我最重要的两件事旁边·一个是queen的算法,另一件……你看到了是吧”·“嗯。”
里昂又点了点头··“我猜也可能是你,顺利猜到密码的人不多·”顾清笑了一下:“谢谢你又一次带我出来·”·“我……”里昂刚开了个头,剩下的话都梗在喉间说不出来。
他将自己的头搭在顾清身上,轻轻地环住他的腰,和他清醒的那天不同,这一次顾清没有拒绝他··“我睡着之前想过了,你那天应该是被别人下了药,中了那个药没什么别的变化,只是会丧失自控能力。”
顾清摸着他的头,感慨地说,“我用那个药拷问过那个家庭教师,当时以为自己一分错都没有,却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将同样的东西放在你身上·”·“是凯瑟琳做的。”
里昂小声说:“我不会那样对你的·”·“嗯,我知道·”·好像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够了·他心里的那些弯转曲折顾清本来就体会不到,他自己一个人收好就可以了。
“你眼睛上的伤口还疼吗”顾清推了推他··里昂内心非常不情愿坐了起来,将眼睛凑到他面前,乖顺地回答:“不疼了,伤口好了。”
有一个冰凉冰凉的吻落在他的眼睛上,里昂不可思议地摸了摸,愣在了那里·面前的那个人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温暖笑容,他长长的眉舒展着,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眼底漾着极为激动时才有的点点水光。
“你为什么不再问我‘然后’了”他笑着问他:“是因为长大了吗”·如伤痕累累的虔诚信徒,翻越了万水千山赶来,他欲忏悔他的罪,那人却再次拥抱了他。
“然后呢”里昂颤抖着笑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楼下不离不弃的筒子们(2018年还有人知道这个网络用语吗),爱你们。
开始更番外·估计短小·第49章 番外(一)·顾清身体好起来以后,就恢复了每天上班的罪恶习惯·里昂这天送他来,还没嘱咐他两句话,就被他赶了出来。
“陆大眼·”里昂转身出门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隔壁门柱后面蹲着的陆潜··“嗯”他抬起弃婴脸看过来··“走,请你吃早点。”
“陈琦可能马上工作就结束了·”·“我刚把顾清送进去·”里昂比了比门内··“唉……”陆潜耷拉着脑袋站了起来。
盖亚学院的食堂一直是陶双尧在管,安排的吃喝应有尽有,但为了愤怒,两个人还是离家出走,走出了校园去吃麦当劳··“陆大眼·”·“嗯”他含着一口牛奶挑眉问。
里昂递给茫然的他一叠纸巾,小声问:“你和陈琦的- xing -生活还顺利吗”·“噗——”陆潜的牛奶从嘴里喷出了一些,剩下的都吐在了纸巾上。
“你可……”他咳嗽了几下,“我现在给他打电话,他可以放下一切,亲自来- ri -你,需要吗”·“那是顺利还是不顺利”里昂皱着眉真心求问。
陆潜眼睛向上瞟,几乎如同死鱼翻白眼:“就……开始不顺利,后来有点顺利,再后来非常顺利·”·“哦,”里昂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盖亚不需要- xing -生活。”
“这种事,就……不爱吃饭的多迁就爱吃饭的……”·“哦,”里昂点点头,“你俩谁更爱吃饭”·“卧槽,你耍什么流氓我现在就要给小好奇打电话了”·“谁”里昂气定神闲地说,“有人还记得吗一辈子好兄弟,和我没有秘密什么的,结果呢……”·“我我我”陆潜抓狂,“我天天逼着他喂我吃饭”·“真的逼着就可以”里昂蓝色的眼睛亮了亮。
“对,”陆潜白眼翻上天,“你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效果最好·我有一把小弯刀,掏出来放在枕头上他就懂啦,效果很好的,有时候指甲刀也可以。
我和你讲,这个事就是默契,你大概暗示几次,他们就摸清楚规律了,盖亚懂得快着呢”·“会不会有点没有气质”·“我又不是气质挂的。”
陆潜想了想又对他说:“不过顾教授那种不知道网络直播是什么的高雅人士,一看就喜欢有气质的,要不你还是迁就他吧·”··“然后活活饿死吗”里昂翻了个白眼,“我再忍一段就会死了。”
“你之前只能看着的时候不也没有饿死”·“你怎么知道我只看着了”里昂随手来了一个“杠上开花”。
陆潜眉毛飞到天灵盖,又马上落了下来,他故作猥琐地问:“我可以在脑海中想想你独自用餐的那个画面吗”·里昂没理他,任由他自我发挥。
“我感觉我最近都不怎么敢去给师爷请安了,我怕我拉住他的手,默默地为他流泪·”·“你要不详细跟我讲讲你都做什么了吧,别让我自由发挥,我现在有点怕我想象中的你。”
“别,我就喜欢你自己吓唬自己的样子·”·“你总不会逼昏迷不醒的他吃你的餐具吧”·“我……”里昂扬起手吓他。
“恼羞成怒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给陈琦打电话,现在就把你领回去·”·“我家的攻在你的剧本里只存在在打电话里是吧”·“他不是忙”·“和顾清教授两个人天天呆一块,说我不懂的东西。”
陆潜恹恹地说:“我怎么,盖亚的名册上我不配有姓名么我虽然半路出家,但我一心向道,有何理由如此待我……”·陆潜这边絮絮叨叨,里昂心里都快要爆炸了。
“陆大眼我问你正事呢,你能不能歇会儿”·“哎,老公睡着的时候抱着我喊我潜潜,老公醒了就指着鼻子叫人家陆大眼……”·“陆潜”·“好了好了。”
陆潜笑了一下,“我当时和他吵了一架,你当然不会和顾教授吵架,那么不如带顾教授去旅行吧·推荐极地旅游,门神屡次宣称他就是那个时候把远神拿下的,他说白种人的皮肤和瞳孔在极光下会更好看,巴拉巴拉……”·里昂真的就开始敲极光之旅了,而且专门打电话请教了门神。
“我的天,顾教授醒了一年多了,你别不是忍者神龟吧”·“他身体恢复健康也只是这半年的事·”里昂咬着牙解释。
“半年和一年差很多吗”门神饶有兴致地问:“怎么,守寡天团队长的职务不想卸任啦”·他到底造了什么孽,有这帮朋友。
里昂想挂电话,但是呢,电话已经打了,不问出个结果就白挨嘲讽·他闭了闭眼,真诚地问:“有什么诀窍传授吗”·“旅游的没有,”门神也换了一副诚恳的口吻,“我只觉得顾教授看着年轻,但毕竟躺了那么久,身娇骨脆,出力的活最好还是年轻人来做。”
“没了”里昂咬牙切齿地问··“没了·”·里昂深吸几口气,强忍着挂电话的冲动对他说:“我,一直出力来着。”
“哦,”秦琼那声“哦”百转千回,“顾教授不是被你出力吵醒的吧”·“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要是不莱梅,他现在开飞机去和他打架。
“陪丁丁在南美探亲,”秦琼随意地回,“怎么要来打我打得过”·里昂“啪叽”挂了电话,对自己的朋友圈极为绝望。
绝望归绝望,秦琼还是给他发了长长的旅游指南,以及让极光映在眼睛里的独家诀窍·里昂反复看了很多遍,挑好了日期出发了··秦琼当年住的是帐篷,里昂觉得对顾清来说太冷了,他最后精挑细选,选了一个镇上湖边的房子,交了一个月的费用,买了两个月的口粮,势要住到看到极光为止。
但让人绝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连下了半个月的雪,没有极光,他们也被困在房子里,一时半会出不去··里昂这天晚上照旧煮了土豆浓汤,两个人一人分了一碗,摆在木头制的小圆桌上。
顾清一直和陈琦打电话,语速极快,心情……愉快·他们今天聊的东西很好懂,在聊看到的未来,顾清看到了3090年,陈琦可以在他的基础上再多看一点。
“您什么时候回来”·“快了,通车就回去·”·里昂一边梳着耳朵听他们聊天,一边拿了点芹菜细末在汤仔细地画了一颗爱心。
“不然我派飞机去接您·”·“学院的钱不是给我花的·社会捐赠要记好,那些要回馈出去;盖亚自身的资源一部分用来改变世界,还有一部分要来提升盖亚自身的能力。
很可惜,当年在中国炸掉了大部分,但也没什么,第一任盖亚什么都没有,到你这里已经有这么多了·慢慢再攒起来吧,然后留给你的下一任·”·里昂听着听着忽然又想去揍陈予白了,明明炸掉的都是盖亚的财产,他却一直误导别人学院是属于他的。
还有他儿子……电话费特别多是吧陆大眼也是,长夜漫漫,刀呢架在脖子上啊……·“爸爸,吃饭了。”
心里想的是一套,嘴上还是绝对地恭敬温柔··“来了·”·冲他这个挂电话的速度,里昂感觉自己的地位稍微高了点··“每天打电话,你是不是已经烦了”顾清尝了几口汤,放下勺子问。
“没有,”里昂用力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工作忙·”·“其实也没什么可忙,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只是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离开,想把事情尽快交代完。”
“陶恒欢大夫看过很多次了,你现在的身体很好,很健康·”里昂按住了他的手:“不要轻易离开我·”·“嗯·”顾清翻过掌心,握住了里昂的手。
里昂借机撒娇:“你刚醒的那天,我抓着你的手,但你想着挣脱,我当时心都快碎了·”··“那个时候”顾清笑了,“我只是想把你的纱布贴好。
难怪你那时脸色不好看·”·“我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好·”·“我对你太熟悉了·”顾清对他说··太熟悉,所以不想多熟悉几次吗里昂想了想这种没道理的指责,对他笑了一下。
两个人随便吃了两口,顾清回沙发上看书,里昂躺在他腿上看窗外的雪景·今天外面没有新的雪,连风也没有,平静地仿佛生活在世界的尽头·里昂在他腿上蹭了了一会儿,低头从茶几下面拿了一个装着湛蓝色水的瓶子,这个东西叫相思,喝了以后顾清离开人世的时候,他也会跟着一起死——是个求婚的最好办法。
“这是什么”顾清合上书问他··“陈予白用来控制别人的加强版,如果将来你……”·“别要求这个,”顾清推了一下他的手,“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哦·”里昂点了点头··他想过他会拒绝,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没什么——殉情的办法很多,不拘泥这一点··里昂将瓶子放下,又躺了回去,感受他冰凉的手指在他发间缓缓穿行。
求婚失败了·算了,可能命中注定他一辈子的- xing -生活就那么刻骨铭心的几次……回去来个化学阉割吧……自己动手不忍心,还是让陆潜来吧。
“里昂·”里昂给自己写丧书的时候,顾清轻声叫了他的名字··“想喝水吗我去拿·”·“为什么给你打了针,你仍是没有忘记那天晚上的事”·一年多了,他和顾清终于还是谈论起了那件事。
去年的时候,他委托科里斯做了实验,精神松弛剂会影响顾清给他打的针的效果,他忘了一部分,却也记住了一些·他也左想右想过为什么会有撕裂的痛,后来想,可能自己当时两眼一抹黑,顾清技术也不怎么样,又挑战高难体位,把他弄疼了吧。
不过幸好他还记住了一点,如果他醒过来以为是梦,他和顾清的故事应该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吧··想起那天,里昂忽然觉得鼻子痒,连忙在他腿上蹭了蹭:“两种药同时作用,你给的那种药效降低了。”
“难怪·”·“你希望我只是觉得在做梦吗”·“你那个年纪,做梦更适合你·”·“哪个年纪”里昂抬眼看着他笑,“现在这个年纪呢”·“看你。”
顾清低头看着他,眼神认真极了··“真的么”·“嗯·”·里昂想去拉窗帘,又实在不想离开他,担心他又后悔。
算了,这个地方极光都不来,更不会有人来··“一会儿,我能喊你的名字吗”过了很久,里昂擦了擦他额头的汗,轻轻问··“只是称呼,我不在意。”
顾清微喘着回答他··“顾清,”里昂摸了摸他的脸,“我爱你·”·“嗯,”他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应该说我爱你,”里昂柔声地教他,“你只对着那个变态承认过你爱我·”·顾清弯起眼睛对他笑,然后将他的头拉了下来,细致地亲吻他。
哦,这是害羞了··里昂享受了一会儿,将他拖进自己的节奏里··恋爱关系里总要互相迁就,他肯让请他吃饭,不用切胃,已经谢天谢地了··夜里里昂被许久未来的噩梦惊醒,他用力抱了一下身旁的人,确认他还在。
有亲密关系真好,两个人睡在狭窄的沙发上,还剩一掌宽的地方·里昂笑了一下,扭头想继续睡,却看到外面不知何时下了绿色的光雾··久等不至的极光来了。
那些绿意无规律地流动着,分明都是秦琼笑起来的得意模样·他花了两个月的工资,居然带着顾清来看这个鬼……·里昂将顾清更紧地抱在怀里,止了下心头的血,沉沉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三更·然后我就去看阿汤哥啦·第50章 番外(二)·从极地“度蜜月”回来不久,顾清醒来的消息还是让远在中国的顾准知道了,那个他从小就认识的号码跳起来的一刻,躺在顾清腿上的里昂吓出了一身汗,顾清倒是如常,他的叔叔表示要立刻马上来看他和顾清,他同意了。
当天夜里,里昂心惊胆战地用完餐,悄悄地下了楼,想来想去还是给他狗头军师打了电话··“你说我怎么办”·“什么怎么办”陆潜的声音里茫然得仿佛存在着一片大草原。
“我叔叔以前有抑郁症·”里昂小声地说,“那病很容易复发的·如果他被我和顾清刺激到了怎么办”·“能……么”陆潜想了很半天。
“他一直过的是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里面,我和顾清这种情况多么”·“人伦惨剧,”陆潜总结完又添了个形容词,“令人发指。
不过幸好……”·“幸好什么”·“你把生孩子的计划取消了,不然这会儿孩子应该会叫爸爸了,天真可爱的小孩子撒谎可就难了。”
想起那个场景,里昂又吓起一身汗·顾清醒了的第二天,他就把生孩子的计划取消了——开什么玩笑,人生一共才几年,别再来几个贪得无厌的孩子抢人了行么·“哎呀,安和和安泰现在都会扔沙包了,也不知道机器里生出来的孩子怎么质量那么过硬……”·电话那头的陆潜话语里全是喜爱和羡慕,里昂听着有点心虚。
他去取消的时候,陆潜不在陈琦在,刻薄鬼眼睛里流露出的赞同前所未见,破天荒地对他点头称是·估计陆潜当爹的愿望遥遥无期···“所以……”里昂适时插了句话。
“哦,所以……你还是先从恢复叫顾教授‘爸爸’开始练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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