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拂 by 冒雪行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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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拂 by 冒雪行疆(3)
·“说完了吧·”顾清手下用力··“教授,我来吧·”陶恒欢在他身后小声请求着··顾清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这一次没有低下头,而是对着他艰难地笑了一下。
“针递给我·”·年轻人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好的·”他极快地打开包装,不等顾清再开口,迅速地将药推进了变态身体里··“我去看一下实验。”
陶恒欢说完这句话,愉快地走了··“我看到了,”打过针的他吐了一口血,嗓音哑得如同掺了腐泥,“我看到你房间里的画,你爱他,你和我没什么两样。”
顾清懒得和他说任何一句话,他口中每说出一句人类的语言,都让顾清觉得应该有另外的生物来顶替他这个人类名额··“你口中的教授,是个爱着自己养子的变态”他提起一口气,对着陶恒欢喊。
陶恒欢从窖口露出半张脸对他笑了下:“我也并没有好很多,你要试试吗”·“你说的秘密,”顾清问他,“在哪儿”·苏珊娜对里昂的到来极为高兴,她将小婴儿塞到里昂手里,自己躺在沙发上最远的地方做了个面膜。
诺娜长大了不少,眼睛没有那么肿了,有时候还会面无表情地打哈欠,露出没有牙的牙龈·里昂给她攒了很多零七八碎的小玩具,一样一样摆出来给她玩·她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只睁着眼睛看,里昂讲了一个多小时,讲得口干舌燥,小姑娘最后“吧嗒”闭上眼睛睡着了。
“哇,”苏珊娜走了过来,“居然没有喝奶就睡了·”·“水——”里昂伸出手做哑声呼喊状··苏珊娜给他递了一瓶,好像很平常地问:“你又要换家教了”·里昂吞咽的间歇对她点了点头。
“唉,我要是没生孩子就好了·”苏珊娜对他说··“咳咳……”里昂憋着气咳了几下,“别让小宝宝听见”·“看你吓的,”苏珊娜笑了下,“好像和我生不生孩子关系也不大。
达西和我说,给你找家教主要是为了给顾清教授解决终生大事·”·“嗯,”里昂点点头,“有人和他说说话也好·”·“我和他单独呆过几个小时,”苏珊娜边想边说,“我觉得,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好像并不需要伴侣。”
里昂忽然有点生气·怎么就不需要伴侣了咖啡都有伴侣,他爸爸就不可以吗顾清现在没有伴侣,只能说明接触他的那些人都配不上他,不能理解他的孤独。
他之前还觉得顾清错过苏珊娜有点可惜,现在完全不那么觉得了,他爸爸值得更勇敢聪慧的人,怎么都不会孤独终老的··“我要回去了,”里昂将一瓶水喝光,然后礼貌地站起身,“下个星期再来看你们。”
“好·”·从达西家公寓出来,天色刚刚暗,马上就回家的话明显浪费学习时间·里昂荡了下自行车踏板,扭头向实验室骑,刚到街转角,就看到顾清带着口罩将一口巨大的皮箱塞进一辆车后面,然后开上了和回家截然相反的路。
里昂心里“咯噔”一下,马上蹬着车追了上去——那辆车是变态教师的车,而他爸爸在开··里昂疯骑了两条街,顾清早已没有了影子·他停车喘了口气,忽然想起实验室的机械眼来,他狠拍了下脑门儿,又开始向实验室疯骑。
那天之后他磨着顾清也给了他一个同样酷炫的机械眼,并在变态的车里安了个摄像头——真是一着急就什么都忘了·他一路跑回自己的工位里,对着墙壁打开了机械眼。
他将摄像头黏在后座头枕和车架的缝隙里,正能看见驾驶位上的爸爸·他已经快要开出城了,车里除了流行音乐,还能听到咚咚的闷响和求饶声·顾清宛若未闻,继续开自己的车。
里昂感觉到自己后背开始不停地冒汗,好像警察局的审讯灯正烤着他一样··顾清一直将车开到一个荒弃的农场里,在一个砖房子前面停了下来,将车熄火·夜幕降临,一切都涂着灰蓝色,黯淡不清。
里昂紧盯住屏幕,看着顾清从驾驶位出来,绕到备箱那拿出那个箱子,然后缓慢地拎着它走进了砖房子里··里昂把有限的画面倒回去,捕捉到了顾清的一个侧脸,他带着口罩,刘海下的眼睛被- yin -影盖住,应该是看不清的,但拧起的眉太深,侧面也看得见半个“川”字——是那天他想杀人的表情。
【是顾教授】从他旁边颤颤地伸过来一个板子,上面写着幼稚体的英文··里昂将机械眼抓在手里,瞪住不明所以的明月··【我不会说的看我的眼睛。
(⊙o⊙)】明月焦急地举起板子··“我们两个是兄弟·”·【当然】明月的表情痛心疾首。
里昂将机械眼又一次打开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砖房子里也没有声音和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安静··【顾清教授在那里干什么】·“不知道。”
里昂摇头说··【皮箱里是那个变态吧】·“你少说两句”里昂忍不住吼了他一声··【羡慕你有这样的爸爸……我做梦都想有人帮我杀了拳场的老板。
】·里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或者说心乱如麻就是他现在的心情·变态很变态,但是确实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 xing -的伤害,他把他电昏过去,事情似乎就可以结束了,再多,到化学阉割那里也可以结束了。
他如果死了,里昂也不是完全不高兴,但是如果是顾清杀死了他,里昂就会觉得不值得·他的爸爸不应该和这种东西有任何牵扯;他的爸爸是因为他才和这种不是人的东西有这么深的牵扯。
·里昂完全不想知道之后发生什么了,爸爸就是爸爸,变态也只是变态而已··“真是兄弟,就谁都别说·”里昂将机械眼里的数据删除,关了机。
【为你高兴,兄弟,再一次·】·里昂扯了下嘴角,苦笑了一下:“走,对战去·”·第25章 第二十三章·顾清将箱子扔在地上,然后掀开了盖子。
“咳咳……”微弱的月光下,他整个人颤抖着咳嗽:“你想让我怎么样”·“报警或者自杀,你选一个·”·“报警报警”那人喊。
顾清将他的手机扔给他·他捧着手机颤抖地按,反复几次都打不开··“屏幕不亮,不亮,”他从箱子里爬出来,“我去充电,等我,我去充电。”
那人注- she -了药物,腿上没什么力气,手脚并用着向黑暗中亮着的红色指示灯爬过去··“你怎么看到我屋子里的画的”顾清站在原地问他。
“里昂——”·“别叫他的名字·”顾清命令道··“他午休的时候去你房间里送洗干净的衣服,我在他后面跟着,然后他顺便打扫了你的房间,擦了那幅画。”
“他太可爱了,我那个时候就想拥有他……”那人惊恐地摇头,“你放过我,我没想说这句话,我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说这些话·”·“精神松弛剂。”
顾清对他说:“我时间有限,很遗憾不能拷问你·你应该庆幸当时没有动手,不然屋子里的闹钟会将你钉在墙壁上·”·“我不信,他用电棍敲昏我的时候,怎么没看到闹钟来”·“如果举起电棍的是你,那么你也会被客厅墙上的挂表钉死在墙壁上。”
顾清回答他:“我人不在家里,不代表我没有能力保护他·”·“不要说得那么好听,我知道你爱他,”男人爬到一半回过头,“画里面有,那些雪会落在任何地方,但是不会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你和我没什么区别·”·顾清不会和这种渣滓讨论爱,他静静地看着他向前爬·成年人几步就能到达的地方,没有骨头的渣滓要爬上十分钟——离他和陶恒欢约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足够了。
“他太可爱了,你不想和别人分享我也能理解,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靠近他半步·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是因为我不在家,所以你觉得他容易下手吗”顾清想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个注定会惹怒自己的问题。
“不是,”他摇了摇头,“他太可爱了,纤细的骨骼,浅蓝的眼睛,微笑时眼睛里是一种镇定的光芒,和那些愚蠢的傻孩子截然不同,只要我有机会一定要得到他。
但是现在不会了,我再也不会靠近他半步,我不会说谎话,我已经知道错了·”·“哦,”顾清淡淡地说,“继续爬·”·“你真的会让我报警吗”他停下了前进的动作,惊恐地问。
“物理教得好,脑子确实不算笨·”·“你要杀了我,我要死了·”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恐慌到极致的动物就是这样,它们是不会动的,生命体全部的能量都用来迎接死亡降临的那个瞬间,完成自己生命最后一个仪式。
“我不会杀你·”·顾清的这句话仿佛给了他力量,他用力地蹬着腿试图快速向前,仿佛死神在身后盯着他一样·他比预想更快地到达了桌子边,手按住了插座上的红点,然后开始摸索着找充电线。
“你打算什么时候占有他”他摸到充电线的时候,喘着粗气问顾清··顾清向门口撤了几步,看着黑暗中唯一红点旁边喘着气的渣滓,他的脑子里大概除了这种龌龊的事情没有别的了。
他和这种人没有话好说,其实绝大多数时候,他和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话好说·有一种看法将人的死亡等同于星球的坍塌·星球坍塌会吸收它周围的细碎能量,整洁宇宙,而人死亡也能够带走周围别人- yin -暗的秘密,净化心灵。
他有一些不能和别人说的秘密,可以滚在这场死亡里带走,他的死亡不会那么体面,他的秘密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我这几天完全不能睡觉,总会看到你撑在他椅子两侧的画面,还有他一脸了解地看着那个乳白色小袋子的神情。”
“你果然爱他·”他嘿嘿笑了两声··“我爱他·”顾清点了点头:“一天比一天爱他·胡安说锚定对一个人来说非常特殊,我以前没理解,现在非常理解了。
每一天有多少次计算,就会有多少次想到他·他不仅是我身边的一个人,也是陪伴着我穿梭过去和未来的人·生来第一次,我有了陪伴的感觉,不再是孤独一人,无论什么时候回头或者向前看,他都在那里等着我。”
“但是他不知道·”顾清看着那堆人形垃圾说:“我也不希望他知道·”·“我和他的故事只是我自己事情,我接触的真实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概念上存在的时间,我背负的东西也不应该有一丁点落在他身上。
在我的世界里,他是我唯一的伴侣,支撑我在全然陌生的地方生存;而在他的世界里,我是他的爸爸,负责实现他一切愿望·”·“再怎么样你也只是个吃饭拉屎的人,人就是动物,吃上两颗药,猪狗都插。”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你可以试试,儿童的身体最柔软,惨叫起来也更有风情·”·顾清也笑了一下:“我的表白只能混在你这种肮脏不堪的灵魂里,说明它确实不是什么值得赞扬的感情。
他的人生刚刚开始,而我没有几年可活,但是哪怕我死在此刻,我也可以保证,终其一生,除非他愿意,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占有他;他可以伤害别人,但是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他。”
·“这是我的爱,我也只会用这种方式继续爱他·”·他烦躁地吐了口气:“你随便扮演高尚吧,反正我也听不懂你说什么,以后我不来找你们,你也放过我。”
“放过”顾清觉得这个人可能是松弛剂打多,智商跟着变低,也有可能快要死了的人,总觉得自己还有一线生机··“爱自己儿子的疯子,我现在能报警了吗”·“好。”
渣滓将充电线插进充电口,然后随着爆炸瞬间变成了一团火球··“啊——”·他伸手打着自己身上的火苗,却使不上力气,被麻痹过的神经缓慢地如同玻璃上爬行的蛆。
“救命……”·这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无礼要求··他无声息地蜷缩在书桌下面,成为一团燃烧的有机物,顾清最后看了他一眼,打开门走出去。
再过一会儿,这片地方会降暴雨,那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实验室,开始了新的一天··他从农场边上的小路走到高速上,然后顺着路边走了几分钟,陶恒欢开着车找到了他。
上车之后不久,大雨倾盆而下,打在车上如同细小石子敲打铁门的声音··“您没有受伤吧”陶恒欢问他··“没有,站得远。”
顾清回答··“自杀对他来说痛苦可能会小一点·”·“很遗憾·”顾清点点头··雨越下越急,惊雷的声音不绝于耳,陶恒欢开着双闪缓慢地开到了城外的加油站。
他撑着伞去买了两个橙皮蛋糕,又买了一杯咖啡和一袋牛奶··“顾教授,吃点东西吧·”他轻轻喊了一声副驾驶上的顾清··“咖啡,谢谢。”
顾清从他手里接过两样东西·橙皮蛋糕是加热过的,散发着橙子的清苦味道·“陶双尧现在学得怎么样”·“他”陶恒欢笑了一下,“很喜欢烘焙,感谢您推荐他去。”
“有自己喜欢的事业是幸运的事情·”·“嗯,他是个有巧思的孩子·”陶恒欢自豪地说··顾清轻笑了一下,打开包装吃了一口。
 “下过这场雨,就是夏天了·”陶恒欢对顾清说:“陈琦……过了这个夏天需要打的针就越来越少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将诊所的工作停掉,就可以回到您身边来。”
“我私心希望你回来,但是你诊所的工作才是你真正热爱的,不要为了别的人打乱自己的计划·”·陶恒欢捏了捏手里的蛋糕,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
“一会儿你将我放在实验室门口,快点回家吧,陶双尧自己在家也很危险·”·“那个猴子不把公寓炸掉就算好了,”陶恒欢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我从实验室出发的时候,还看到了走廊里里昂的自行车。
还是您教导孩子有方法,有礼貌还爱学习·”·顾清皱了下眉:“他在实验室”·“是吧橙黄色的自行车,铃铛是一个狮子头。”
陶恒欢愣了一下··“麻烦你送我回家吧·”顾清将吃了一半的蛋糕收回袋子里··“好·”陶恒欢也将刚打开的蛋糕放在了一边,顶着雨再次上路。
进城之后,雨小了很多,顾清将- shi -衣服脱在玄关,光脚上楼·里昂房间的门是虚掩的,他轻轻推开看了一下,床上有两个小孩儿的头,凑在一起睡得很香·顾清将门关好,去了隔壁洗漱。
里昂的样子不像发生了什么·凉水冲在身上的时候,顾清想,就算他看到了并觉得顾清的行为可疑可怕也没什么,只要他安全就好·他换了T恤去三楼,照旧看到了一枝玉兰。
顾清伸手摸了摸,花上没有雨——小孩可能只是为了接朋友回家另回了一次实验室而已,下雨之前就已经到家了··顾清将花推到一旁,打开了电脑·他现在手上有两个待实现的项目:queen收集大数据的过程快要结束了,建模工作紧跟在后面;机器人多德。
顾清将多德调了出来,这是个仿生机器人,使用的是人类外形·3090年遇见的多德使用的是顾清的DNA做思维启蒙,那么这个时代的顾清至少要将自己的DNA存入到多德的材料中才对。
顾清忙到七点多,然后带着玉兰去楼下厨房·裹点面炸一炸,很好的早餐··“爸爸·”光着上身的里昂看到他愣了一下··“干什么呢”顾清问他。
“洗衣服·”里昂指了下运转中的洗衣机:“昨天和明月雨中骑车,我们俩衣服都- shi -了,我看门口还有你两件,就一起都洗了·”·“那这盆呢”顾清指了指明显已经刷过两次的皮鞋。
“刷鞋啊都是顺便,你别管了·”里昂略心虚地叉了个腰··“去院子里刷,我要做饭了·”顾清摇了摇手里将要打蔫的玉兰。
“好,”里昂仿佛明月附体一样干脆地端起铁盆,“我一会儿要去苏珊娜家,有点机械上的事问问达西·”·“吃过早饭,我送你们去。”
顾清对他说··“好·”·里昂顶着刺眼的阳光将盆挪到了篮球架旁,捡起块石子砸到了自己的窗户上,几秒钟之后一块反光的白板从二楼扔了下来。
【马上就来等我,兄die】·“能不能别跟着网友学汉语啊……”里昂捡起板子丧气地转过身··阳光仍然刺眼,晃得黑皮鞋锃亮,他捞起刷子,再次奋力地刷鞋底。
只穿着短裤的明月一手举着一个盆跑到了院子里,他将泡着凉鞋的盆放在里昂旁边,然后一个劲让他抬头··“干嘛啊”里昂没好气地用刷子推他。
【树树树——】他用板子将里昂和难解难分的皮鞋分开··从昨天回来到现在,里昂第一次看到了距离自己半米外的事物——··一夜急雨,玉兰落了一地,春天结束了。
“大惊小怪,”里昂又开始狂刷,“明年还会开,会开一百年·”·作者有话要说:·除了年纪,是不是绝配(自己强行吹一波。
)·第26章 第二十四章·顾清用两个小孩交换了达西,没有给他们师生交流的机会,就带他回实验室··“你想做一个完全仿人的机器人”达西看了半天设计图,奇怪地问:“没道理。
机器人比人类强的地方很大程度就在于快速学习的能力,你做这样一个……发育缓慢的有什么用”·“希望他更像一个人类一样。”
“那他连发音系统都没有·”达西更奇怪地看着顾清:“残疾机器人”·未来的多德话多到可怕,顾清只想到这一个方法来控制它一下,他希望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多德能做一个安静的存在。
未来的时间里,它会经过很多次升级,总有人会为他提供一个说法的方式的··“以后升级的时候再考虑吧·”顾清对他说··“哦,”达西点点头,“你为他留的升级空间倒是很多,够用好几百年了。”
“嗯·”顾清应了一声··“取个什么名字”达西将设计稿切换到打印的步骤··“多德。”
“什么”达西暴跳如雷,“你还说你不喜欢我妻子明明机器人都取了她的名字·苏珊娜·多德”·多德出现在他预测中的时候就是这个名字,顾清也只是拿过来用,没有想过其他名字。
盖亚在预测的时候像一个远视眼的人,越靠近现实的时间点越看不清·他知道3090年多德会存在,但确实不知道他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如果不满意,你可以在词尾加一个不发音的‘e’,区别一下。”
顾清对他说··“哼·”达西不甘心地将名字敲上去··“材料的话,我希望能使用极限额配的可共生金属·”·“和赛德莱娅用一样的不可以吗”达西问他:“再爆炸的话,怎么办”·“这次换我来做实验。”
顾清说:“成功了以后对将来另一个项目也有很大帮助·”·“有时候感觉你好像能知道未来一样·”达西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无神论者·”顾清也认真地答··“谁知道人究竟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呢”达西感叹了一声,“也许现在已经有人能够弯曲时间,提前抵达未来呢”·“没有。”
顾清说··“你看,你这种肯定的语气,就是知道了未来的样子”·“准备一下可共生金属吧·我下周用·”·“好的。”
达西将电脑合上:“我可以回去看我妻子和女儿了吧”·“我送你,顺便把他们两个带回来·”·“我听苏珊娜说要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
达西夹着电脑上车的时候说··“不需要·”顾清回答··“我看你还是考虑一下,里昂很希望你能过得幸福·”·“不需要。
我现在就非常幸福·”·“顾清教授,”达西犹豫了一下问,“坦白讲,您真的没有那个方面的困惑么”·顾清看了副驾上的他一眼。
“对,您猜的没错,就是脸盲症给我的这份独一无二的勇气·”·“没有·”顾清发动了车··“那……”·“别问了。”
顾清阻止了他··“那个女人物理非常棒·”达西弱弱地说··“真的,”苏珊娜将茶杯撂在桌子上,“物理非常棒。”
“哦·”里昂现在听到物理两个字就有点犯恶心··“你13岁之前要完成所有的基础理论学习吧她绝对错不了。”
“我想休息几天·”里昂捏了捏诺娜的小脚··“那就过几天介绍你们认识·”苏珊娜拍了拍脸上的面膜,略有歉意地说:“昨天我不应该说你爸爸不需要伴侣的。”
里昂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奇怪,因为一个小插曲,明明只是昨天的事,他觉得已经有一年那么久了,而且也没有那么在乎顾清女朋友的事情了··“她是受了情伤才来欧洲的,男朋友背着她和别人有了孩子,”苏珊娜还在继续介绍,“这一年多她会留在莉莉安教授的实验室里。
很合适的人选,长相就更不用提了,美国生物学界最知名的美人·”她用手机搜了一下,然后递给里昂看··里昂和明月一起凑了过来··照片上是一个很知- xing -的女- xing -,棕色的长卷发披散着,艳丽的长相被眉目间的书卷气吹淡,有一种想多看几次的神秘魅力。
里昂看完照片,看了明月一眼,他的“兄die”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凯瑟琳·林格沃尔·”里昂读了下她的名字··“对。”
苏珊娜得意地笑了下,“配得上你爸爸吧”·“他喜欢就好·”·“问顾教授的话,他又要说里昂喜欢就好。”
苏珊娜敷着面膜的脸只露出一双温柔的眼睛,里昂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又说不上来这句话哪里启发了他··楼下传来了达西的呼喊声,苏珊娜走过去看,然后笑着回头问:“吃冰淇淋吗”·里昂点点头,那个念头像过站的公交车一样停了一下就过去了。
·达西买了几个甜筒,一人分了一个,大家围着沙发坐下,小小的诺娜躺在茶几上的摇篮里,一边看一边流口水··“可以给她吃一点吗”里昂问。
“还没到年纪·”苏珊娜摇了摇头··“可惜·”里昂咬了一大口,对着她做了个鬼脸:“又甜又冰,好吃·”·“淘气。”
苏珊娜说··里昂对她笑了笑·他的座位在顾清旁边,他应该坐回去的,但是坐在他旁边舔冰淇淋又让他觉得有一种尴尬的感觉——比现在这样硬着头皮搞笑还要尴尬。
他忽然非常非常后悔以前为什么看那么多顾清禁止他看的书和视频·要是能做一个普通的小孩儿多好,靠在自己父亲身边吃个冰淇淋,多正常的事·可惜并不能,他现在脑子里反复播放着无数伦理禁断片段,随便被顾清知道一个,他马上就会被打死在苏珊娜家的地板上。
里昂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听到一阵单调的手机铃声,他浑身一紧:他爸爸不用手机,只要他身上有什么声音响,那就不是好事情·他起身坐回顾清身边,顾清正皱眉看手机。
他将一口未动的甜筒递给里昂,然后接起了电话:“你好·”·“顾先生吗请您到中心医院来一下,威利斯先生有生命危险。”
顾清和里昂先到了医院,和诺娜出生时同一个地方,只是这一次他们去了急诊室·路过了走廊里零零散散的几个外伤患者,里昂一路跑进了威利斯的房间。
他银白色的头发被剃光了,带着氧气面罩,费力地抬了抬手··“大佬·”里昂忍着眼泪趴到他床边去··“哦,小狮子王·”他虚弱地抬起了氧气面罩。
里昂摸了摸他的手·小宝宝出生的那天,他还送威利斯回家,刚过去十天左右,他就已经衰老的不成样子了·骨和肉分离开,只靠着松弛的皮包裹着它们,维持一种整体的感觉。
顾清也走了过来,站在床边·里昂忽然有点怪他,哪怕威利斯不同意,顾清也应该强行为他治病的··“顾清,”威利斯带上面罩喘了口气,“我快死了。”
“给你的止疼药失效了么”顾清问··他点了点头:“癌症真疼啊·”·“需要我帮忙吗”·“不要问他了,”里昂摇了摇头,“你替他决定不好吗”·“你需要我替你决定吗”顾清看了里昂一眼,问威利斯。
威利斯摇了摇头:“我希望可以安乐死·”·“哪一天”顾清蹲在他床边问他··“明天·”·“好。”
顾清淡淡地答··新生和死亡·人似乎永远逃不过这两个主题·顾清不知道给威利斯戴了一个什么药泵,他可以扔开氧气罩下床了,甚至还能开车带他们去裁缝店里选衣服。
威利斯量好了身量以后,跟着里昂两个人坐在店外的长椅上晒太阳,好像每一个两个人约见面的平常日子,而不是他死前的最后一天·他的气息很平和,仿佛能包容万物,百无禁忌。
里昂想起以前顾清和他说过的事,偏过头问他:·“威利斯,你死了以后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你爸爸告诉你的”威利斯凑过来笑了下,“我有一个朋友叫胡安,他当年不辞而别,我想去问问他为什么。”
“活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去”·“珍视一个人,总是不希望对方为难·”·“珍视一个人,应该向他坦白才对。”
“成年人的世界是不是很无聊”威利斯又对他笑了笑··“活着不好吗”里昂问他:“现在是夏天,再过几个月是秋天,然后是冬天,冬天的时候会下很大的雪,雪化了春天就又来了。
你还没吃过我爸爸炸的玉兰吧你要不要多活一阵子求求你了·”·“春夏秋冬,四季流转,我活得已经够久了。
炸玉兰我吃过了,”他笑了一下,“你爸爸三岁多的时候,板着脸对我说要吃一次,我跑了很多地方,给他弄了一碟·”·“我爸爸炸的,很好吃。”
里昂仍坚持着··“哦,那你很幸福啊……”威利斯拍了拍他的头,换一个话题:“胡安说,‘人死了会带走别人的秘密’,你有什么秘密需要我带走吗”·一直在他脑中来回开着的公交车终于停了下来,上面载着的是不能见光的事情。
如果有人可以帮助他带走一个,他希望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他抬头看了看屋里的顾清·他一板一眼地挑选着西装的面料,一种一种地摸过去,手稳稳地落在上面,又干脆利落地挪走。
那是他永不会被击垮的爸爸··“别着急,”威利斯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你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来思考·我将它带走以后,你永远不会再为它所累,会成为一个更纯粹、自由的人。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从商店回来以后,顾清一直在威利斯家里打扫,事事亲为·里昂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他蒙着毯子在威利斯家的沙发上窝了一夜,一会儿想着将要离开他的威利斯,一会儿想着自己的秘密。
他不一定需要威利斯带走他的秘密,他可以让心里的公交车一直忙忙碌碌地开下去,永远不停下来,假装那个秘密不在就可以了·但是,也许将秘密交给一个去了另外世界的人更加安心。
里昂一直这样来回翻滚着,听着顾清有条不紊的整理声,还有路上时有时无的声响,彻底失眠··清晨六点钟的时候,达西一家还有明月准时出现在了威利斯家的门口。
大家一起吃了早餐——来自海伦娜甜品店里的当季巧克力提子派——早饭后威利斯穿上了顾清为他买的西装,躺在了他卧室的床上··每个人都去单独和他告别,里昂和顾清是最后两个。
轮到里昂的时候,他轻轻拧了拧自己的领结,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大佬·”里昂鞠了一躬··“想好了吗我的狮子王”··“我有两个秘密。”
“哦,”他笑了,“过来说·”·“顾清为我杀了人·”里昂悄悄地对他说··“还有呢”他似乎一点都不奇怪。
“我觉得,他好像爱我·”·里昂将“爱”的音量放得很低,但仍能感觉到那个词语带来的灼热·在说出口的这一刻,他才发现这是一个缠绵而隐秘的动词,包含着太多无法说出口的念头,羞耻也令人疯狂。
“那你爱他吗”威利斯悄悄问他··“这个不是秘密,告诉你也没什么,”里昂笑着伏在他的床边,“我愿意爱他。”
“你能够理解那种爱吗”·“和- xing -相关吗等我长大自然就会了·”里昂坦荡地说:“这没什么。”
“里昂,”威利斯摸了摸他的脸,“我也有一件事想和你说·”·“这世界上有一种神秘而专注的人,当他注视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你是他的全世界,但是当他移开目光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他只是看了你一眼,如同看到这世界上其他东西一样。
那段时光对你来说是一次刻骨难忘的经历,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再平淡不过的瞬间而已·”·“这种人的爱太宽泛了,你如果想从他那里获得世俗意义上的爱,那么总是要以悲剧收场。”
“胡安,是这种人吗”·“顾清也是这种人·”威利斯说:“你要保护你自己·”·“他会保护我,”里昂固执地说,“他爱我。”
“他好像爱你·”威利斯因为药物而格外清澈的双眼盯住了他:“如果他并不爱你呢你还敢爱他吗”·里昂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他有记忆开始,顾清天然地爱着他,就像爸爸天然地爱着自己的儿子——即便顾清并不是他亲生的父亲·他从未让他失望,他在他想到、想不到的地方一直保护他,他愿意为了他和一堆垃圾扯上关系……顾清不可能凭着一腔热血坚持到这一步,他一定是爱他的——像每一个爱情故事里那样。
他要勇敢,勇敢的人才能收获自己的爱情··“我敢的·”里昂低着头说··“那我希望你有坚持到底的勇气·”·“我希望你早日见到胡安。”
“谢谢,”威利斯对他说,“来说再见吧·”·“再见,威利斯大佬·”里昂紧紧地抱住了他··“祝你幸运,狮子王。”
里昂浑浑噩噩地走出了门,顾清在第一时间越过他推开门·他穿了全黑的西服配着黑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盒子,送葬时最得体的装扮··“爸爸。”
里昂下意识喊了他一声··顾清看了他一眼·在那个眼神里,里昂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甚至不是一个活物,只是他走向那扇门的一个插曲而已·里昂忽然失去了所有的热血和勇气,讷讷地站到了一旁。
“有什么事,出来再说·”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床上的威利斯看到顾清以后微微笑了一下··“你还记得你刚来德国时候的事情吧那个时候我长什么样子”·“银白色的短发,湛蓝的眼睛,很瘦,是一个充满活力的人,”顾清平静对他说,“你的一生都是充满活力的一生。”
“哦,希望胡安看到我的时候不要失望·”·“他托你照顾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失望·”·“我有一个礼物要留给你。”
威利斯伸手拍了拍床头柜上的箱子,“胡安靠着这个活到了五十岁,如果有一天你需要的话,也可以试一试·”·“好,谢谢·”顾清点点头。
“看样子,你并不打算用·”·“我可能会将它用作研究,自己确实不会用·”顾清忽然露出一个罕见的明媚笑容,“和你一样,我也有死后想要做的事情。”
“哦,”威利斯点点头,“你有什么秘密需要我带走吗”·“我已经没有负累自己的秘密了·”顾清握住了他的手。
“那……再见,我亲爱的顾清·”他拍了拍顾清的头··晨光从东面照- she -进房间里,空气中的灰尘轻轻地晃动着,这个为了他苦学汉语的普通人将要迎来新的旅程。
“早安,威利斯·”他打开了药泵的开关··人生而追求,死而追求,是自然界最美好物种·威利斯的手从顾清头上滑落下来,顾清轻轻地接住了,然后将他的两只手叠放在一起。
真理是人追逐的,不可停歇的脚步·在那个世界里,他们终将相逢··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凯瑟琳就要出现了··刚登陆发现沈阔(五年前了吧)那本锁了一章,让我改的地方我也感觉也没什么可改的。
大环境敏感我可以理解,要不要我不更新,这本写完直接放txt·还是换个地方发·征求一下意见··第27章 第二十五章·从威利斯走后,里昂一直都浑浑噩噩的。
他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与成年人的区别只是肉体发育没到时候而已,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理解,人生也好,机械也好,自己也好,都没有那么理解。
“你敢爱我爸爸吗”里昂一边上轮胎一边问明月··【我极为敬爱他,愿意为他奉献青春·】·“情人的那种·”·【(╯‵□′)╯︵┻━┻发什么疯当然不敢啊】··“他哪里不好吗”里昂放下了手里的活,坐在轮胎上问。
【不好背后议论顾教授吧】·“你随便说说,你我兄die,我谁都不会说的·”·【顾教授太强大了·只有对他毫不了解的人才敢说爱他,稍微知道一点的都不敢的。
片面一点说,他就像太阳,我们就像普通人,你爱太阳么你敢把太阳放在你自己家里么】·“那如果他爱你,只想住在你家里呢”·【(⊙o⊙)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讯息】·“也是随便说说。”
【受宠若惊不敢不爱把家造得大点可能这样吧·PS:成语用对了吗】·“对,”里昂点了点头,“那要怎么样才敢说爱他呢”·【顺序不对,应该是顾教授先爱上,然后别人同意就可以了。
那个人敢不敢不重要,顾教授愿意才重要·】·里昂又被明月绕迷糊了一回,更加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回事了·他把轮胎竖起来,装到另一侧的机器人脚上。
【你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事】明月犹豫了一会儿,伸过来一块板··“没什么·”里昂想了下,问明月,“你和威利斯聊什么了”·【他告诉我,总有一个人会让我开口说话。
】·“他在鼓励你·”·“他对你说了什么”·“要勇敢·”里昂用扳手敲了敲轮胎:“他还祝我幸运。”
【一起变幸运(*^▽^*)】·里昂最后校正了一下:“罗兰动一动”·已经工作了十几年的他,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踝。
顾清在陶恒欢的工作间里,又一次打开了里昂的预测结果·孩子很健康,只是仍是那个预测结果——12岁- xing -成熟时会爱上自己最亲近的人··里昂的生日在年初,12岁很快就要到了。
“不要太过于忧心,”陶恒欢对他说,“初恋很难忘,但也总会过去的·”·“我担心他太执着·”顾清将纸扔进碎纸机里。
“您要做一次预测吗”·顾清摇了摇头·盖亚从生到死都是一条固定的道路,他对自己的未来比机器了解的更多·明年的里昂就算是一个大人了,他的盖亚生涯也没有多久就要结束,他应该将陈琦从中国接过来,亲自带几年,然后交代一下自己的后事。
他还是希望盖亚能在他这一代结束,他也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但是现实所迫,他确实需要陈琦这个双保险··“我在实验室里另开了一个项目,”顾清对他说,“可以稳定脑细胞运转的药物。”
“和陈琦现在用的药物相反的吗”·“嗯·”顾清点点头:“如果他将来需要的话应该用得到·威利斯一辈子只做了这一件事,非常成功的一件。”
“威利斯葬在哪里”陶恒欢问··“柏林·”·“我可以带陶双尧去看一次吗他一直再找他。”
“可以,”顾清拿过一张纸写了地址,“在这个地方·旁边是我的另一位长辈,胡安·”·陶恒欢看那个字迹看了很久,然后叠好放在了上衣口袋里。
“现在人类整体的生育能力都在下降,生育意愿也在改变,我在想体外繁殖成功后的量产问题·只靠我们一个实验室无法完成,可能需要和多个机构联合·”·“需要我做些什么吗”陶恒欢问。
“你心里有个概念就可以,以后那是实验室的发展方向·”顾清回答:“你虽然没正式上班,但这些事你可以了解一下,当成你现在这个预测项目的大背景吧。”
“谢谢您·我现在也帮不上您什么忙·”·“你已经很忙了,有可能的话多注意身体健康吧·”·“谢谢您·”·“我想明年带里昂去看他的父母。”
顾清对他说:“孩子长大了,应该知道他父母对他的期望·”·“陈琦、实验室、里昂,您将一切都安排好……”陶恒欢鼓起勇气问:“是有什么另外的打算吗”·这个年轻人从十几岁开始就一直在他身边,兢兢业业,未出过任何差错,当年实验室搬迁的事情就处理得非常妥当,陈琦在他的照顾下也没有任何问题。
“我总是要退休的·”顾清对他说:“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管理者·你也可以说不愿意,我再另找人选·”·“我愿意,”陶恒欢笑了起来,“能为您服务,我非常非常愿意。”
“那就好·我对你说的事情要保密,你也尽可以忙你的事情,如果将来我有一天不再出现在实验室里,你就像当年一样站出来就可以了·”·“您呢那时候要去哪里”·他一脸的担心。
顾清觉得好像没什么好担心·胡安留下预言离开他之后在东亚呆了很久,然后回到了柏林的养老院里,好像也是挺幸福安逸的——但他好像没什么必要想退休生活。
“环游世界·”顾清说了这个想的次数比较多的念头··“要给我寄明信片·”·“如果有机会·”·顾清从陶恒欢那里出来,继续向下走找里昂。
这孩子从威利斯离开的那天开始就有点魂不守舍,情绪比他刷鞋那个时候还不稳定·顾清走到三楼开放修理区,正好看到原来那个流水线机器人罗兰在练习用轮胎走路。
里昂现在的思路还是尽量将机器人向人靠拢,罗兰履带样式的腿他一直不满意,觉得是“美人鱼”一样的悲剧·顾清希望他能接触更多的理论知识,然后再来思考一下,他心中的机器人是否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里昂·”罗兰走完一段路程后,顾清喊了他一声··“爸爸”小孩子惊讶地扭过头,明显什么都忘了···“和凯瑟琳小姐约了见面,走吧。”
“好·”小孩放下工具想走,又好像想起什么一样,对他笑了一下,进了他自己的工作间··顾清转头看了眼明月,那孩子不知道想起什么,脸忽然变得煞白,夹着板子猫到机器人身后去。
顾清收回目光专心等里昂··从隔间出来的是个穿着薄荷绿Polo衫的少年,T恤的下沿整齐地束在白色的西装短裤里面,蓝眼睛的小孩展颜一笑,像唱诗班站在最前面的领唱,精精神神的。
顾清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对他敬了个礼:“我准备了好看的衣服”·“嗯,英俊·”·“明月再见·”他对他的小伙伴挥了挥手。
顾清还是开着那辆很久之前的甲壳虫去餐厅·安全座椅拆掉很久了,里昂单独系着安全带也不会从里面滑出来·顾清开到了威利斯最喜欢的餐厅,然后在门前停了下来。
里昂瞄准了时机,先蹿了出去,为顾清打开了车门,请他下车··顾清停住摘安全带的手,笑了一下·顾清笑的时候一般没什么声音,但里昂会给他补上一个音效——就像风吹过风铃,那种悦耳的清脆响声。
他从驾驶位出来,和里昂一起向餐厅走去·里昂偷偷打量了一下,自己已经长到顾清的胳膊肘了,再过几年绝对能和顾清一样高,等他18的时候,必然会比顾清高一些些。
他喜欢走在他身边,那些困扰他的事情都没什么,他的秘密也很安全,他可以坦荡地继续当他的孩子··顾清、顾清、顾清……等某个时候,他也许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喊他的名字了。
“一直低着头做什么”坐定之后顾清问他··里昂抬起头看他·餐厅里很多人,放着柔和的音乐,但顾清的眼睛里只装了他一个,那么多被冰封的背景里,只有他是活的。
“爸爸,我想吃羊排·”里昂对他笑了一下··“好·”·他们提前十几分钟来,凯瑟琳也提前了几分钟到·她穿了明黄色的裙子,卷发拢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让人很舒服的微笑,里昂觉得她不像一个刚被分手的女人,倒像是电影里有备而来的狠角色。
“顾教授您好,里昂你好·”·“林格沃尔小姐好·”里昂起身握住了她的手··“叫我凯瑟琳,”她笑着坐了下去,“你像苏珊娜说的一样英俊。”
“谢谢·你也非常漂亮·”里昂抓了下自己腿上的餐布··他不太舒服,明明是一个三人位的圆桌,他还是觉得那个女人是和顾清坐在一起的,而他只是跟着他们来的附属品。
顾清今天还是穿着他万年不变的白衬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里昂觉得和她身上的明黄的裙子非常搭配,好像柠檬和冰,天生应该在一个杯子里··顾清拿起餐单点了餐,里昂的那份是羊排配冰冻葡萄饮,凯瑟琳和顾清都点了牛排。
“莉莉安和我提过你的工作,很优秀·”·“真的”凯瑟琳开心地睁大了眼睛,“能得到您的赞赏,看来我之前的工作确实很不错。”
·顾清笑了一下··里昂下巴掉进黑洞里·他感觉自己可能是换了一个爸爸,他的爸爸从来不会对着刚认识的家庭教师笑,他爸爸除了对着他,其他时候都很少笑。
接下里的饭变得毫无味道·顾清一直和她聊天,两个人聊的东西大部分他都不懂,里昂的知识很有限地分布在机械领域,而他们一直没有讨论这方面·第一次,里昂跟着顾清出来相亲可以默不作声地吃东西;第一次里昂觉得这个餐厅难吃极了。
“我来欧洲,一定是老天爷的意思·”凯瑟琳抱着酒杯看向顾清··里昂的下巴从这个黑洞里掉进另一个黑洞里·他真的从来没见过有人和顾清这么说话。
和里昂想得差不多,顾清没接她的话··“抱歉,我失礼了,希望您能原谅·” 凯瑟琳坐直了身体,“能和您在一个实验室里工作,像做梦一样。
我只是希望我能够让您满意·”·“我很满意·除了每天上午里昂的学习时间,你都可以自由安排,有难以解决的问题也可以来找我·”这顿饭吃到现在,顾清第一次提到了里昂。
“这是一个家庭教师应该做的,”正常状态下的她笑起来比照片里更加好看,“很荣幸能接下这份工作·”·“希望我们以后相处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申请了一个微博小号:在夏天的尾巴上trying·我先写着看,情节是固定的没法改,如果我笔力不够绕不过去,不合适贴在网上,会在那发txt.·第28章 第二十六章·到了和达西约定的那天,顾清午饭之后去他那里找他。
达西从冻柜里拿出盛装金属的盒子,小心地放在桌面上··“小心·”达西说··达西让罗兰掀开了盖子,接触到常温空气的时候,那些银白色的液体融化开,显出一种蓝色的色泽。
“这东西已经没有前几年那么凶了·”看了一会儿后,达西说:“我给赛德莱娅取液体的时候,连飞溅都没有·”·顾清点点头:“我带走了。”
“这么大量的金属,你带哪儿去”达西诧异地问··“我想为他多准备一些备份·”·“够他用到下个千年了”·“哦。”
顾清拿着盒子要走,“里昂呢”·“你女朋友带他和明月去击剑馆了·”达西回答··“她不是我女朋友。”
“她你还不满意,那我们只能去好莱坞帮你找女朋友了·”··“有件事我一直觉得有趣,”顾清一边装箱子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有人愿意和我在一起”·达西一时之间被他噎住,没什么话可以回答。
“我要跟你一起去·”达西说··“可以,就在楼下·”·顾清带着达西去了地下二层找陶恒欢·他需要提供足够的寄生体,让金属稳定下来,将来多德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拿来用。
他计划取这几种身体素材:头发、血液、皮肤、脑组织以及骨头·头发和血液还比较方便,皮肤费力一些,脑组织和骨头需要别人帮忙·为了尽量少惊动别人,他特意让陶恒欢请了假。
“恒欢,”顾清打了个招呼,“威廉·达西·”·“你好·我是陶恒欢·”·“名字很熟悉,”达西也握住他的手,“但是很久没听到过了。”
“他在做别的项目·”顾清解释了一下··陶恒欢没再多说,冲达西笑了笑··“我先剃头,然后取骨和抽血一起做,最后取脑组织。”
顾清拿出了一把刮刀··“您叫我来取骨和脑组织,是取您的吗”陶恒欢震惊地问··“喂,说英语可以吗”达西问。
“嗯,”顾清一边剃头发一边点头,“我自己取骨头和脑组织不方便·”·“一定要这么做吗”陶恒欢问他。
“不要压力太大,我给你找了一个副手·”顾清指了指达西·· “换我的骨头行吗”陶恒欢问··“不行。”
顾清摇了摇头:“只能我来做这件事·”·“麻药都不可以用吗太残忍了·”陶恒欢说··“这没什么残忍,人体的每一个器官都是工具,取下来只是因为用的上。”
顾清将他的头发放在托盘里,走到洗手台那边去··“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他要做一个类人机器人,”达西略有些兴奋地说,“他要为他准备素材。
我得好好学一下,这太疯狂了·”·顾清洗干净头皮以后,直接脱掉了身上的衬衫,在自己腹部比了两个手掌大的面积:“这块表皮,取骨之后也麻烦你同时取下来。”
“他在发抖……”达西对顾清说··“恒欢,有问题吗”顾清问他··“没有·”陶恒欢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您下次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不了,我看还是别有下次·我不是嫌弃您麻烦我,我……”·顾清将衬衫叠好,对他笑了一下:“谢谢·”·“您也不需要和我说谢谢。”
陶恒欢说:“会很疼·”·“你别担心,他不怕疼·”达西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以前被发动机砸过,骨折也没叫过疼。”
“你陪他聊一下,我睡一会儿·”顾清躺在手术台上闭上眼睛··顾清沉下心回到了2002年·一般他很少翻阅自己的回忆,因为无聊而无用,现在拿出来翻一翻,纯粹是担心自己醒着陶恒欢太紧张。
里昂那个时候跟着顾清上班快一年了,被大家喂得很胖,站在墙角的时候,膝盖下有两个对称的肉褶·他一直偷偷打量顾清,可脸上的肉实在是太多,稍微一转头,肉就会颤一下,极其明显。
“知道错了么”年轻的自己问他··“知道了·”他委屈地点头,脸上下颠了两下··顾情那个时候已经在全力忍着笑了,但是为了多看他那个表情,仍是绷住了。
“错哪儿了”·“一顿吃一块蛋糕,一块巧克力,吃完要刷牙,不能缠着大厨喊妈妈·”·他扳着胖手数,眼睛里含着泪看着顾清。
小孩长大真是快,现在的里昂再不会这么乖了,拿着电棍打人的时候,眼睛里会带着兴奋的光·顾清这么想着,场景就变成了他从机械眼中看到的画面——·那个人撑在里昂椅子的两侧。
顾清静静地站在旁边,即便过去了很久,他还是想回到那个时候,亲手掐死他··“爸爸·”·顾清回过头,风雪中,穿着红衣的黑发青年向他伸出一只温暖的手:“回家了。”
顾清将手递过去,体会那个确定而安全的时刻··“好了·”顾清睁开眼睛以后,听到陶恒欢这么说··顾清向右边看了看,托盘里摆着他要的东西,看起来似乎够用了。
整个腹部都已经被纱布包好,他撑起上半身感觉到肋骨下的钝痛,但是还可以,比当年注- she -的痛差远了··“我扶您·”陶恒欢急忙走了过来。
“不用,衬衫递给我·”顾清对他摆了摆手··他拿过衣服犹豫了一下,然后递到了顾清手里··“这么多够了吧不要取脑组织了吧。”
达西也有点担心地说:“刚才有一段时间你的状态很不好·”·“我先来试试·”·达西说的“大量”其实还没有一个普通U盘的体积大,但因为是原液,所以也不能掉以轻心。
顾清将液态金属和莉莉安给的稳定剂配在一起,然后将那些从他身体上取下来的东西小心地放了进去·那些液体吞噬了他投入的每一样东西,然后安静下来·盒子里面的东西维持着原来的形状,头发一根根叠在一起,血液仍是可流动的状态,仿佛都只是改成了蓝白的金属色而已。
这些就是他与多德的联系了,也是他埋下的与未来的联系··“太像巫师的把戏了·”达西说··顾清点点头,和飞机、电话以及互联网一样,任何没有普及的科技看起来都像黑魔法。
“要不要说点咒语什么的”·话少一点·顾清心里默默地说···里昂和明月换手的时候,一边擦汗一边看着凯瑟琳和明月对打发呆。
明月不愧是拳场出来的血- xing -少年,什么运动上手都很快,和凯瑟琳对打也完全不落下风··凯瑟琳来了以后,他忽然又过上了苏珊娜还没出嫁的生活·家里各种维持生活品质的东西又一次出现了,他除了自己的内裤和袜子,偶尔打扫一下顾清的卧室,又不需要做别的家务了。
凯瑟琳的物理讲得非常棒,还会击剑,人也很随和,看着他们两个好奇,就请了假带他们出来玩··不过这位姑娘和别人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别人都很迷恋顾清的工作能力,她好像不太看重这个,对顾清本人很感兴趣,和里昂闲聊的时候充斥着“酷”、“肩宽撑得起西装”、“长腿走得稳”这类评价。
里昂开始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点点被冒犯的感觉,后来就麻木了,再后来还有点接受了她想和顾清在一起的事情,甚至有点放松的感觉··他现在的生活很好·顾清是个好爸爸,明月是个好兄弟,达西和苏珊娜是他的叔叔阿姨,诺娜是他的小宝贝。
顾清找一个女朋友似乎更好,但他总难免想起那个变态还有他的那个有关顾清的狂想·他有时候还会悄悄怨威利斯,不是说要把他的秘密带走么为什么他还总要想起那个秘密呢·是不是威利斯根本没有走远,带着他的秘密以他为圆心在转圈就像现在明月拿着剑围着凯瑟琳不停跳跃,每次说要走,其实还是会回来·威利斯如果真的能回来……里昂丧得头垂到脚面。
“顾教授之前的女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两人对战结束后,凯瑟琳坐在里昂身边一边喝水一边问··又来了·里昂看了明月一眼,他也一脸好奇的看着里昂。
“什么类型都有·”以他历任家庭教师来看,里昂觉得自己这么说也没错··“有我这种吗”凯瑟琳自信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
没有·比她好看的没有她能力强,比她能力强的……好像跟别人生孩子了·里昂心底的丧将他的心坠到膀胱··“所以,我还是有希望的。”
里昂摇头以后,她开心地拍了下手··“你要跟我爸爸结婚吗”·“有可能先谈恋爱吧,”凯瑟琳说,“恋爱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她莞尔一笑,用手点了点他们两个:“你俩要多替我说话,顾教授如果答应和我在一起,你俩大学之前的全科课程,我都替你俩解决”·里昂笑了一下,但没点头,只拎起自己的装备去了租赁窗口。
晚饭也和吃土一个味儿,凯瑟琳将明月送回去之后,带着他回家·刚晚上八点,顾清居然就已经回家了,而且不在三楼,而是在客厅看书··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半躺在沙发上,好像有点虚弱,看到里昂回来对他点点头。
里昂感觉威利斯又将他的秘密带回来了,沙发上的那个男人,好像还是爱他··“爸爸,你头发呢”·“夏天很热·”顾清看着书回答。
“太酷了~~”凯瑟琳在他身后小声感叹,“他后脑勺的轮廓好好看·”·这姑娘眼光很好,但是有点烦人··顾清又开始看书,好像没有想和他们说话的意思。
“各位晚安·”凯瑟琳拿出美女该有的样子和大家告别··“晚安·”顾清说··凯瑟琳回房间后,里昂马上凑到顾清前面,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你看,和我发型差不多。”
 ·苹果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太残忍了,根本看不出两个人有丝毫的相像·里昂的头发有一指宽,而且昨天心血来潮让罗兰给他剃了一个“耐克”的图案;顾清,顾清根本就没有头发。
里昂尴尬地调整着角度,不停找两人相似点·硬要掰出一个两人相像的地方,可能是皮肤颜色吧——他爸爸不知道怎么了,脸色比以前还要苍白··“我要休息一周左右,”顾清看着镜头里不断调整自己位置的里昂,“你要不要在家陪我呆几天”·小少年的瞳孔放大了几倍,兴奋地答:“当然要我也终于有假期了呀”·“嗯,好久没给你放假了。”
作者有话要说:·31号快来呀,想看碟中谍··第29章 第二十七章·里昂躺在床上给明月发信息,炫耀自己突如其来的假期··——假期,假期懂得么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需要学习,还有可能会带我旅行。
——旅行我也想旅行如果去的话带上我啊·——你又不怕我爸爸了·——把达西教授一家也叫上。
——诺娜有一个月吗·虽然这么说,和诺娜也并没有什么关系·里昂想和顾清单独去旅行·去北京最好,今年北京举办奥运,他们两个看一下比赛,还能在顾清的故乡看一看。
也许去了故乡,顾清吃的还会比现在多点,他也能看到自己从未见过的叔叔,听说他的那个叔叔长得比顾清和蔼一点——好像除了哈利波特里的斯内普,谁都比他爸爸长得和蔼一点。
如果需要和别人一起去旅行……那么他宁愿不要去,两个人在家里呆着也可以·他和顾清独处的时间太少了,好不容易有了假期,他只想和他待在一起。
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又和明月说了点有关赛德莱娅的事,最后捧着手机睡着了··里昂也不知道是谁向顾清表达了他的心声,第二天吃过象征- xing -的早饭之后,顾清给凯瑟琳也放了假。
家里久违地只剩了他们两个人,但顾清除了给凯瑟琳放假,似乎也没有别的计划·她走了以后,顾清慢慢地走到沙发那里,头放在扶手上平躺着看书·里昂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偷偷看他。
他书拿得很低,几乎竖在自己胸口上,半天也不翻一页·里昂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书还是昨天的那本——按照他的速度,应该早看完了才对·里昂上网查了一下,是本侦探书,很好看,但是真的不需要看这么久。
·“无聊了吗”顾清从书后面丢过来一个眼神··“没有·”里昂将手机塞进兜里,装着擦了几下桌子,结束了早就做完的工作。
他洗了手走到顾清那边去,坐在他身旁··“一起看个电影吧·”他轻推了一下书脊··“嗯·”书晃了一下,倒在他手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去电影院吗”里昂兴致勃勃地站起来··“不想动·”顾清看了他一眼··“哦·”里昂又坐了回去。
家里什么电影都没有,电视更是从来没人看过·里昂想了想,打算骑车去租几本··“茶几下面好像有几本·”顾清对他说:“你弯腰看看。”
里昂蹲在沙发和茶几的空隙里,翻出几张碟·应该是凯瑟琳租来的,她敷面膜的时候喜欢看电影·里昂翻了翻:《追风筝的人》、《瓦力》、《理发师陶德》和《艾希曼》。
一共四本,一天看一本也只能看四天·这些里面,艾希曼他非常不喜欢,动画片感觉顾清不会喜欢,《理发师陶德》和《追风筝的人》相比……后者看着还可以吧,至少封面温馨点。
“《追风筝的人》,”里昂回头问顾清,“可以吗,爸爸”·“好·”·里昂打开了电视,将碟片放好,坐回到顾清身前的地毯上。
“要吃点什么吗”里昂后仰着头问他··顾清摇了摇头:“喝点水·”·里昂为他取了一杯水,也给自己拿了一袋薯片,从厨房回来的时候,电影片头的音乐刚放完,主人公站在公园里看别人放风筝。
“我总觉得风筝这个词很熟悉·”里昂将水放在他身侧顾清的手上··“你小的时候,威利斯和你说过·”·“说些什么”·“一些比喻,你和我转述的时候也没有说得太明白。”
里昂从他手里将杯接过来,探身放在茶几上·“我忘了很多事情·”·“小时候的事大多不重要·”·电影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阿富汗,懦弱而敏感主人公和他勇敢而忠诚的仆人生活在一起,一起追风筝、看电影、过生日。
“爸爸,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四月,中国的清明节左右·”顾清慢慢地说:“‘万物生长,清洁明净’,我爷爷为我取的名字。”
“好听·”里昂回头对他笑了一下··电影欢快了几分钟,崇拜父亲的主人公听到了他对自己的评价,对自己的朋友产生了嫉妒,也开始讨厌自己。
里昂有点理解这个时候的他,如果顾清总是夸奖明月的话,他可能也会不高兴的··两个人开始为冬季的追风筝大赛做准备,仆人鼓励着主人公,主人公也很努力,他们两个人合作,打败了城里所有的人,取得了胜利。
战利品是一只蓝色的风筝,仆人高喊着“为了你千百次”与被众人簇拥的主人公分开了··里昂察觉出可能要出事了·画面一转,主人公在- yin -暗破败的胡同里四处寻找着自己的仆人,然后看到他被自己的仇人堵在了木栅栏前。
仆人说自己是主人公的朋友,并拒绝交出风筝,而那个小混混放弃了风筝,说要让他永远想起他对他做过的事情·主人公焦急而苦恼地从木板的缝隙里看着,而现实中的他被一只冰凉的手盖住了眼睛。
“自己捂住耳朵·”顾清在他身后淡淡地说··里昂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外界的声音都听不到了,他只能听到自己不太规律的心跳声,为顾清比以往更低的体温疑惑。
电影里会发生什么,他完全可以想象的到,那个忠诚而可怜的仆人,和他一样的年纪,却会被……他忽然觉得不对,他猛地推开顾清的手,然后紧闭着眼睛转过去,用双手捂住了顾清的眼睛。
“你自己捂住耳朵·”里昂焦急地说··他听到顾清轻笑了一下,然后用那双冰凉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也闭上眼睛了。”
里昂的手沿着眼眶和鬓角滑过去,然后紧紧地盖住了顾清的耳朵·男人坚硬的耳骨慢慢地在里昂的手里变得温热,直到这个两个人面对面闭着眼的时刻,里昂才觉得那个变态的事情终于过去了。
里昂离顾清很近,除了常年都有的实验室的气味,他身上隐约有一股双氧水的味道,仔细闻的话,还能闻到一点血的味道·里昂想再靠近点,但又不敢,想睁眼瞧瞧,也不敢。
时间仿佛凝结住了,世界漆黑而寂静,只有身体里心跳的声音证明时间在流逝·他开始数数——·1、2、3……·“好了·”快要数到100的时候,顾清松开了他的耳朵。
“哦·”里昂瞄了顾清一眼马上转了回去,攥紧了自己发抖的手··主人公用水果砸了他的仆人,然后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和混混打招呼,而那个可怜的仆人还要为混混送饮品。
“看不下去了”里昂愤怒地将头磕在茶几上··“遥控器呢”顾清问··里昂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家里很快恢复了安静,但他忽然发现了一个智商上的漏洞——明明之前就可以快进或关掉的··“中午打算吃什么”里昂问顾清。
“中餐馆会送粥来·”顾清回答··“那现在呢”·“我睡一会儿,你把凯瑟琳给你留的功课做了,我下午检查。”
顾清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里昂揉了揉发抖的手,开始写作业·开始的时候脑袋里想东想西写不进去,后来慢慢地进入了状态,一直写到中午餐馆送饭的时候。
家里来人顾清也没醒,里昂吃完自己的那份,将粥放好·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顾清醒了,吃了点粥,给他看了看功课,五点的时候就又回自己房间睡觉了··里昂怎么都想不到休假的顾清是这个生活作息。
他一天没动弹实在不舒服,自己去小区里跑了几圈,然后吃了两个肉卷才回了家·顾清一直没下楼,晚上八点的时候,里昂电子游戏都已经玩腻了·他将之前看的碟片又塞回去,同时按了“开机”和“静音”键,躺在沙发上将那部电影看完。
·电影的后半程是赎罪之旅·他得知仆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所以冒着危险去救他弟弟的儿子,然后他弟弟的儿子打残了当年混混的眼睛,救了他,最后两个人在美国的公园里放风筝,主人公说了当年他弟弟的台词——“为你,我愿意做一千次”。
犯了错误的人好好活着,没有错的人早早的死了·里昂非常不耐烦看这种现实题材的电影,字幕出来的一刻就按了关闭·他撑着沙发站起来,忽然在沙发垫的中部摸到了一块略硬的地方,他低头仔细看了看——是稀释过的血。
凯瑟琳喜欢希腊风格的沙发垫,所以如果不是摸到的话,根本不会注意是血迹还是花纹··综合顾清一天的表现,早上起得晚,晚上睡得早,哪儿都不想去……他越想越觉得奇怪,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他还是打给了达西。
“小狮子有什么事”·“我爸爸他怎么忽然放假了”·“哦,他没和你说吗他抽了两根骨头,所以在家躺几天。”
“为什么”·“做机器人·”·“做什么机器人要抽骨头”·“他的事你问他,我不好讲。”
达西略有点为难地说:“你也不要多问,如果是送给你的生日惊喜呢”·哪有什么生日惊喜啊,顾家的男人连生日都不过··里昂挂了电话,又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忽然坐起来盖他眼睛的时候抻到了伤口才出血的。
真是,看什么电影啊·里昂随便洗漱了一下,拿着自己的枕头在顾清门外徘徊·他不敢敲门,如果是健康状态的顾清,一定没睡,但是现在的他,里昂并不知道能不能敲门。
他下楼拿了一个水杯扣在了顾清的门上,但听不到什么;他趴在门缝里向里面看,也是看不到·顾清的屋子里没有窗帘,有光也可能是月光而已··他用枕头抵住顾清的门,想等他出来上厕所的时候进去看他,结果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不停地听见顾清对他说“好了”,他睁开眼,腿上被蚊子咬了一串包··雪豹的门里仍是没声音·他很担心顾清,又担心顾清看到门外的他,他这一次不敢合眼了,只有抱着枕头在顾清门前等,终于熬到天亮,差不多到顾清昨天下楼的时间了,他又马上蹿回自己屋里。
过了一会儿,顾清那边传来开门声·里昂拍了拍脸,揉了两下眼睛,“神采奕奕”地走了出去·顾清看到他有点惊讶,神情倦怠地问:“怎么这么早”·“我想到了一个好游戏,我们两个今天都不要下楼,挑战在卧室里呆一天”·作者有话要说:·《追风筝的人》我觉得蛮好看的。
第30章 第二十八章·人稀里糊涂说的话自己想想都觉得害怕··顾清点点头进了浴室,里昂站在外面不知所措——他什么都没有准备啊他应该厚脸皮地挤进浴室里去看看顾清的伤口,但是又觉得太容易撞上清晨放水的画面,时间紧迫,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收拾自己的卧室。
他的卧室很早以前是顾清的卧室,现在已经完全是个儿童房的样子了·原来的顶棚的书柜拆掉了一半,床换了方向,床头塞到了书架下面一点,然后安了两盏夜读灯,窗前站了一只一人多高的恐龙,它的头顶上是一只蘑菇闹钟,脚下是苏珊娜给他铺的深蓝色的太空地毯,再配合上浅蓝色的星空窗帘,屋子的气氛……幼稚。
但这已经改不了了,他把自己屋子收拾了一遍,顾清不喜欢看到的那些书通通塞进恐龙肚子里,给赛德莱娅准备的一些奇怪的东西也塞进去,自己的臭袜子一类的东西,塞到床底下。
里昂忙乎了十几分钟,略有满意·幼稚,但是整洁·他看最后看了一遍,准备去浴室堵顾清·刚打开门——·顾清拿着他的枕头站在门口。
“能进了吗”换了一件黑T恤的顾清问··“能·”里昂点了点头··里昂有点发蒙·假期中的顾清善解人意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他还没想好怎么去邀请他,他就已经带着自己的枕头来了。
顾清将枕头叠了一下,像躺沙发扶手一样,躺在里昂的床上,然后将前天那本侦探书立在自己胸前开始看·里昂忽然控制不住地傻笑了一下,他感觉很幸福,不再需要任何别的东西的那种幸福。
满足·嗯,这个词··“早上吃一个水煮蛋吧·”·“好·”·里昂也不会做什么,随便煮了几个蛋,然后一人冲了一碗多谷物麦片,端到楼上去。
“你下楼了”顾清问他··“啊”里昂愣了一下··“游戏刚开始你就输了·”顾清一边剥蛋一边说。
里昂想起自己说的那个愚蠢的游戏来,点头承认自己输了·他本来想让顾清在床上吃饭,但他回来的时候,顾清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你知道我要上楼了”·顾清从口袋里掏出机械眼,放在小桌上,然后按了一下。
他调煮蛋器的样子被放大在墙壁上,看着很蠢··“你在看我做饭”·“怕你不小心烧了厨房·”·里昂乐了一下:“我昨天把那个电影看完了。”
“怎么样”·“非常不怎么样·那个仆人太惨了,不仅自己被变态欺辱,他的孩子还是那个变态的禁脔,他还为了守主人公的房子死了,死前都不知道自己是主人公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写信的时候也不恨主人公,还是一个忠诚纯真的样子·”·“也许他知道,只是不恨自己的兄弟而已·”·“如果知道的话会更恨吧为什么同一个父亲,自己的生活要这么悲惨”·“没什么好恨,兄弟就像同一个地点逃逸的两个粒子,也许相似,但终究轨道不同,这怪不到任何人。”
·“像你和我叔叔吗我还没见过他·”·“顾准·”顾清说了一遍他的名字,“他在伦敦留学的时候,我去他的学校看过他,长成一个眼高于顶的男人了。”
“眼高于顶”·“嗯,”顾清笑了一下,“我从他身边路过,他也没看到我·”·是个顾清式的,让人压力山大的笑话。
“是个笑话·”顾清解释了一下,“我当时站在楼上看他,他如果眼高于顶的话,应该可以看到我·”·里昂扯出一个微笑··“别人总将我的话看得很重,很久没有说笑话了。”
“哈哈·”里昂捧场地笑出了声:“我听出来了·我们家的男人都很有礼貌,不会眼高于顶的·”·“还有一次,他参加一个经济论坛,我正好在莉莉安那边,就去看了他发言,但也没有和他说话。”
“你会羡慕他的生活吗”·“不会,让我成为顾准,我也不会像他那样生活·”·“他会有一点羡慕你吗”·“他小的时候很讨厌我。”
顾清想了一下,摇摇头笑了··“为什么”·“顾准的‘准’是‘准许’的意思,因为他的哥哥离开了家,所以他才有机会降生。
顾准要以顾清为标准,换了是我,也会不满意的·”·“我们中国的家好有意思·”里昂兴致勃勃地说··“那是一个重视血脉的地方。”
“你想念他吗”·“想,”顾清点点头,“忙的时候太忙,闲下来就会想他过得好不好,一个人照顾年事已高的父母,是否应付得来。
我猜照顾不来他也不会说的,在兄长面前最基本的骄傲吧·”·里昂很想问问他闲下来的时候是否也会想他,但他觉得自己目前也是姓顾,也该有基本的骄傲。
“等我的‘秘密工作’告一段落,介绍你们认识·”顾清对他说:“他会喜欢你·”·“我现在就已经喜欢他了·”里昂说。
“那很好·”顾清慢慢地吃完最后一口蛋,“以后你们要互相照顾·”·里昂将温的麦片向他那边推了推,然后悄悄地问他:“这么多年你也在秘密地照顾他吗”·“也”顾清问。
“像照顾我一样·”·“我没为他做过什么·小时候能力有限,他现在长大了也不需要我·不过在他回国的时候我给他买了房子,他快到成家的年纪了。”
买房子和替他杀人自然不是一个等级的照顾,但是……对顾清来说,这两件事是不是难度等级是一样的呢那个变态就那样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有新闻,没有人来询问他,他路过警车时会后背绷直,而那些人对他只会善意地对他笑笑打招呼,让他骑慢点。
还有威利斯安乐死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来询问,医院也没有任何质疑,一切都顺利极了,连柏林的坟墓都仿佛早就准备好了··“我们一会儿做什么”顾清问他。
“下棋吧,我们两个来下陆战旗·”·“好·”·顾清原样躺回床上,小桌子的高度和书立起来以后差不多,他很快排好他那边的棋子,然后从一排矮棋后面笑盈盈地看着里昂。
“你不会透过背面看到我的棋吧”·顾清摇了摇头··“那你会派机械眼来看吗”·顾清将关闭状态的机械眼放在他手旁。
“爸爸,你笑的我有点害怕·”·“很久很久没人找我下这类东西了·”顾清还是笑着看他··“为什么”·“可能是莫名的恐惧吧。”
顾清说了今天的第二个玩笑··可是里昂发现,那并不是玩笑,两个人玩了几次,无论他怎么布阵,输的那个人永远都是他·顾清又拎起一枚棋子敲了敲里昂的“□□”。
里昂简直怕死了,对面还有大半面墙没有倒,自己就已经要被拔旗了··“不·”里昂摇了摇头··“别怕·”·怕死了好吗·“不然我们来玩混棋吧”里昂垂死挣扎了一下。
里昂摆了一遍棋·他掀开一张,是蓝色的师长——他自己的兵挺不错的·顾清扫了一眼棋盘,也翻出一张红色的师长来·里昂忽然就泄气了。
“我翻什么,你都能翻出对应的么”·“嗯·”顾清看着他点点头:“还玩儿么”·“嗯。”
里昂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很神,这局他居然赢了——顾清的司令和军长都被□□炸死了··“这不是你让着我的吧”·“你的运气很好。”
“所以才能当你的儿子呀”里昂多少有点喜滋滋地说··“那我的运气也很好·”顾清笑着说··“真的”里昂将棋收一收,认真地看着他。
“当然·”·里昂又嘿嘿笑了几下·心里还是有点失落,但已经足够满足了··“恐龙肚子里装了什么”顾清忽然问他。
“嗯”里昂又紧张了起来,“没什么啊,一点脏衣服之类的·”·“哦·”顾清将枕头放平:“我睡一会儿,你记得做功课。”
里昂松了一口气·顾清说睡就睡,睡得很沉·里昂抓起毛毯给他盖了下脚,然后掀起他的T恤偷偷看了一眼,上半身的一半都包着纱布,有的地方还在渗血。
威利斯得了癌症不要治病,顾清生取肋骨,受了伤不涂药,他臆想自己的父亲爱他···没一个正常人·他必须试着变得正常点,不然日子要过不下去了··顾清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醒了。
外面一边下着雨,一边艳阳高照,小孩趴在地毯上正在看书,他的功课整齐地摆在顾清枕头旁边··“看什么呢”顾清问他··“追风筝的人。”
里昂无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你睡了以后,我越想越生气,电影里好人太惨,我想看看书里面是什么样的·”·“然后呢”·“好人不止电影里那么惨,还得了兔唇。”
里昂说:“凯瑟琳回来我要好好和她打一架·”·“外面下雨了·”顾清对他说··“哦”里昂扑到窗前去,“是太阳雨。”
“我还在家的时候,家里老人叫这个是晴天漏儿·”顾清说:“‘漏’字要卷起来·”·里昂汉语学了很久,普通话很不错,北方的儿化音除了常用的其他并不怎么样,他咽了下口水,认真地卷舌头:“晴天漏儿——哦儿——”·“嗯,和公鸡打鸣只差一点点。”
“哎呀,我会好好练的·”里昂捏了下自己的嗓子:“晴天漏儿·”·“漏了一个儿子……漏掉女儿了吗”顾清笑着问。
“好啦,太阳雨不是也一样·太阳雨怎么了,有什么故事吗”·“晴天漏儿是天上的神仙喜极而泣,最坏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好。”
“别不是你编来哄我的吧”里昂伏在他手边唉声叹气··“我不会编故事,”顾清压了压他的头发,“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说的真话也有一箩筐·”里昂小声埋怨··“等你长大了都告诉你·”·“我现在就长大了·”·“这句话我从你三岁开始就一直在听你说。”
“有什么用啊,在你心里我永远是小孩子·”·“小孩子能帮我拿一碗粥吗”·里昂马上从床上弹了起来,愧疚万分:“马上就去。”
小孩子飞快地下楼了,顾清看着外面的雨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再休息两天就差不多了··作者有话要说:·和陆潜比,里昂简直是闷死了··请大家回到与友言那章,想一下这个画面。
他趴在顾清床头和陆大眼讲故事,我顶着雨躲在窗根儿底下,偷偷地写··他讲得非常慢,陆大眼非常想吐槽,而我我等得极其苦恼··第31章 第二十九章·两个人同吃同住,看了很多电影,一周假期还有两天的时候,顾清明显比前几天精神好多了。
里昂这天早上睁开眼睛,看到顾清没有躺在床上看那本侦探书,而是带着他的耳机,坐在窗台上摆弄他的蘑菇闹钟··那个蘑菇闹钟时间很长了,是除了那些没拆除的书架以外,顾清原来房间里唯一留下的东西。
里昂小心地从地铺上翻了个身,偷偷看他摆弄那个熟悉的东西·顾清的手很灵巧,别人的双手都有主辅,而他没有,十根手指同时动作着,好像在给那个闹钟挠痒痒一样。
那个闹钟原来顶着蘑菇头除了吵人,只是个憨笨的摆件,但在顾清手里,它伸出触角,伸出前肢和后肢,变成了独角仙;它缩回触角,伸出机械触手,变成了章鱼;他缩回触手,缩回蘑菇头,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圆球;顾清向空中抛了它两下,它在空中绽放开来,变成了一朵机械曼陀罗。
顾清将那朵花捏在手里,迎着晨光看了几眼·里昂一直有一种困惑,活的生物映在顾清眼里都如同静止的画面,而那些明明没有生命的东西,映在他眼里,却总有一种要活了的感觉。
里昂将被子拉高,盖住自己半张脸,睁开眼睛看他·他的头发已经长出了薄薄一层,下颌线因为昂着头更加明显,莫名地年轻了很多岁·年轻的顾清非常可怕,可怕到不会有人想和他在一个屋子里呆着,两个人中午吃饭的时候都靠着里昂的微笑来留住纷纷离开的人。
笼着旧日神采的顾清眼睛里映着晨光,专注而沉静地看着那朵花,仿佛要给它一个来到世间的机会··这样的人,是他的父亲,他最亲近的人··“醒了吗”顾清将耳机摘掉一只。
里昂爬起来点了点头:“你在听什么歌”·“你iTunes里面的歌·”·里昂走到他身边去,戴上了他摘掉的那只耳机,里面放的是Coldplay的新歌Viva La Vida,他昨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单曲循环了很久。
“是不是它把你吵醒了”里昂担心地问··“不是·”顾清摇了摇头,“自然就醒了·”·“今天想看什么电影”·“出去走走。”
顾清对他说:“去看诺娜吧·”·“他们出门了·”里昂下意识脱口而出··“哦·”顾清点点头。
“蘑菇头能变成那么多种东西吗”里昂指了指他手里的花··“长辈送给我的小礼物·”顾清给里昂让了一块地方,“来。”
里昂跳到窗台上坐好,顾清将花在他眼前展示了一下··“这个玩具的要诀是快和空间想象力·”他捻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很多细小的银白色零件仿佛被激活了一样运动起来。
“你觉得它像什么,就趁着那些零件运动的时候,将它们固定住·”·顾清的十指又一次动作起来,这一次因为离得近,里昂能够清楚地听到零件如落叶一样“簌簌”的声音。
那些花瓣细化成了动物的鬃毛,里昂看得入迷,下意识地向顾清那边伸头,想看得更仔细一点···“里昂,你挡住我了·”顾清停了下手··“对不起。”
里昂马上直起身体··那些之前还在流动的零件停止了,顾清手里是一个缺了一半鬃毛的狮子头,好像打架受伤回来一样··“还是很漂亮·”里昂伸手去接。
顾清摸了摸狮子的头,又快速将那个玩具变回了蘑菇头的样子,他将蘑菇头递到里昂手里:“闹钟更实用·”·里昂更想要那个狮子,但是他不会说的。
“你可以自己练习一下,对你将来做机器人也有好处·”顾清对他说··里昂摸了一下蘑菇头的花纹,它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和里昂不在一个次元里一样。
“我想吃麦当劳·”里昂探身将蘑菇头放回恐龙头上··“走·”顾清从窗台上下来,站在他身旁··“嗯·”里昂也跳了下来。
外面天气很好,难得地没有下雨·顾清给他买了一个汉堡套餐,服务员送了他一个一按就会吐舌头的玩具,他将那个紫娃娃送给了旁边桌一直关注它的同龄人··“不喜欢那个玩具吗”顾清问他。
里昂摇了摇头·他和那些孩子玩不到一块去,他不懂那团紫色的东西有什么好玩··“你吃点吗”·“不了。”
顾清递给他一张纸巾··几天之后,他又变成了不爱吃饭的爸爸了·里昂有点恍惚,那个和他讨论中国家人的爸爸,说着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的爸爸,好像回去了。
吃过饭,顾清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带他向西——隐约是达西家的方向··“我们开车去哪里”里昂略有点紧张地问··“你的击剑课,凯瑟琳走之前交代的。”
“现在才八点半·”里昂松了口气··“我们去那附近公园里走走·”顾清说:“这几天你一直闷在家里,原本打算带你去看诺娜,然后再去上课。
既然他们出门了,那就算了,我们可以在公园玩飞盘·”·玩飞盘……好像不太可以·里昂这几天晚上都偷偷看过顾清的伤口,虽然没有用药,但是愈合很快,昨天看的时候纱布已经取掉了,只沿着伤口涂了一条整齐的凝胶,去公园没什么问题,运动的话还是应该再养两天。
“这个公园里有鹅吗我们静静地坐在水边喂鹅吧”里昂和他说··“可以·”·里昂和顾清到公园的时候,公园外面很多工作人员在组彩色的气球拱门,旁边还堆着一些瞪着眼睛的玩偶。
有一个穿着橙色衣服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两个过来,给他们发了两个手环,热情地对他们说“欢迎参加夏日亲子园活动”··“什么活动”里昂一边戴手环一边问。
“两人三足,亲子绘画、益智竞答,很多类型的活动,祝你们赢得今天的大奖·”年轻的男人指了指他身后,那里立着一个牌子——北欧三人七日游。
“还有其他奖品·”他又指了指那堆玩偶··好像都不是那么需要·里昂看了顾清一眼·他戴好了手环一直站在吹了一半的气球拱门旁边,他看过去的时候,他稍微向旁边让了让,随后旁边的气球连爆了五六个。
也许是个巧合,但是发生在顾清身上,总有一种他提前知道了的感觉··“喂鹅的面包有吗”里昂问··“有的,”他愣了一下问,“喂小动物,是公园里一直有的活动。”
“我们参加那个·”·“那不算今天的亲子活动,”活动人员扭头在桌子下面找面包,然后问他:“不想和爸爸一起玩碰碰车一类的吗”·“不了。”
里昂回答·公园门口的顾清又换了一个地方站,果然气球又爆了几个·里昂心思一动,蹲下去问他:“能看出来我们是父子吗”·那人笑了一下:“虽然他是亚洲人,但还是看得出来。”
“哦·”里昂还是有点好奇··“他刚才替你吓退了两条狗·”那人将面包递给他,“我爸爸在我小时候也这样做,邻居家的斗牛犬看见他就跑远了,哪怕我想摸摸它。”
“我都没有注意到·”里昂接过了面包··“你还小,长大就懂了·”年轻人站起身,又给里昂找了一顶米老鼠遮阳帽:“祝你们亲子日快乐。”
“谢谢·”·里昂道了谢,飞快地跑回顾清身边·几天没有出门,阳光照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总会眯起眼睛,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里昂下意识踮了下脚,想给他戴帽子,然后被身高差打败了。
他将帽子塞到顾清手里,说了个无伤大雅的谎:“工作人员说爸爸要戴着帽子·”·“那边有一个人好像没有戴·”顾清指了一下··“他们家的妈妈戴了。”
顾清没有再追究里昂说的这些胡话,将帽子戴在头上,慢慢地沿着草坪中间的路往湖边走·里昂一直在他身旁照看着,让那些滑板小子离他爸爸远一点·他警惕地看着周围,监察范围越来越广,然后在稍远处的缓坡上看到了非常熟悉的身影——·红头发的高个,人群中的焦点,达西。
不只是脸盲症患者达西,还有苏珊娜、诺娜以及明月·他们好像也是带诺娜来参加这个亲子日活动的,一只象征着参与活动的粉色气球系在诺娜推车的把手上,随风飘动着。
明明才只是八点多,里昂就被太阳晒出了一身汗·他拉了一下顾清的袖子,然后向碰不到他们的地方走··“不是喂鹅”顾清问他。
“我看那边的比较肥·”·一番“惊险”后,两个人终于抵达了湖边,里昂选了一棵粗矮的柳树,然后和顾清一起藏在树下面的椅子上·这边的鹅很少,只有两只,其中一只好像还在打瞌睡。
里昂看了看手里的面包,觉得逼鹅吃早饭好像有点不够人- xing -化···他打开面包,自己吃了起来·刚吃了两口,顾清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坚定地撕了一小块。
“啊啊,那是喂鹅的面包,不要吃”里昂非常着急··顾清已经咽下去了·他笑着看了眼里昂:“只是个普通的面包。”
“普通的玉米面包,”里昂快速地又吃了几口,警告道,“你不要再来吃啊”·“鹅在看你·”顾清点了他额头一下。
醒着的那只果然在看他,豆一样的眼睛散发着不知道是痴呆还是惊呆的光·里昂觉得自己刚才好像误会它了,它好像有点想吃早饭·面包只剩了一点点,里昂也没撕,直接扔给了它,它叼起来边吃边划水走了。
两个人面前只剩下一只睡懒觉的鹅,明明一天刚刚开始,里昂却觉得筋疲力尽·顾清从包里拿出那本侦探书开始看,里昂将书包卷一卷做了个枕头,然后横在顾清脚前面望天。
天上没什么云,远处雪山那边有点,可能下午又要下雨吧·他转头看看顾清,然后转头看看鹅,来回几次,顾清将头上的帽子摘掉,盖在他脸上··里昂躺平不动了,阳光透过帽子上的网,像拉了一层纱帘一样。
他伸手攥住顾清的裤腿,迷迷糊糊地要睡着··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只要和他呆在一起,怎样都觉得不错··“顾教授里昂”里昂将睡没睡的时候,听到苏珊娜远远地喊。
里昂一个打挺站了起来,看到绕着湖散步的一家三口并明月欢快地向他走过来·他深深地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好像不怎么样·地球是圆的,湖也是圆的,只要有一方不动,总要相遇的。
物理都白学了··顾清也合上书看向苏珊娜他们的方向·穿着淡黄色短裤的苏珊娜扯了下达西,两个人推着诺娜快速地走了过来,明月在推车后面露出半个头盖。
他反复想怎么想顾清解释他们一家没有出门的事,但那几个人都快走到他们旁边了,顾清也没有问他··“明天假期就要结束了·”顾清忽然对他说。
“嗯·”里昂应了一声··假期总要结束的,能有假期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好运气··“去玩吧·”顾清对他说:“记得击剑课。”
里昂点点头,快速向推车跑过去,然后抱出了自己的妹妹·几天不见小女孩学会微笑了,是个很聪明的小婴儿··“我老早就看着那两个人像你们,”苏珊娜兴奋地说,“顾教授剪了头发,更加没人靠近他了,公园那么多人,只有你们两个身边没有人。”
里昂回头去看顾清,他还在那棵树下面坐着,手里的侦探书翻得奇快·里昂感觉有点骄傲,这样的人,是他的爸爸··晚上顾清还是和里昂住在一起。
因为是最后一晚,里昂在地铺上直挺挺躺着睡不着,他胡思乱想了很久,还是将手机摸出来听音乐·手机里还是那首Viva La Vida,里昂闭着眼睛听,脑海里浮现出早上顾清摆弄蘑菇闹钟的样子。
那个东西对他来说像一个玩具一样,对里昂来说,却是一个不了解的存在,他和那个蘑菇头在一个屋子里呆了七八年,经常拍打它,他却不知道它还能有这么多变化··那个时候,里昂感觉到尴尬和挫败。
他太久没有和顾清横向对比了,以至于他忘记了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么大··他这几天晚上其实都有点睡不着·开始是担心顾清的身体,后来又开始舍不得这个假期,每天都想把一天发生的事情好好回味一遍。
就像现在一样,明明早上很尴尬,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之后的一天都很好,一起喂鹅,一起去击剑课,一起晚餐··“睡觉了,明天凯瑟琳回来你还有功课要做。”
不知道听了多少遍音乐之后,顾清对他说··他已经不再需要睡眠了·里昂心里有难言的情绪涌动着·他觉得他在长大,缩小和顾清之间的差距,可经过了这个假期,他发现他和顾清之前的差距,就算顾清一直不动,再给他一百年也是赶不上的,也许等他和顾清差不多的时候,他和顾清都已经死了。
他不想像威利斯那样,死后再去问那个答案,那样没有意义·激昂的歌曲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勇气,他将手捏成拳,决心问出口··“爸爸·”·“怎么了”·“你爱过什么人吗像达西和苏珊娜一样。”
顾清沉默了很久,里昂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等待着,他觉得他能得到一个回答,他也期望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你小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知道什么答案,就一直昂着头等下去。”
顾清很久之后对他说,“执着和忍耐其实是同一种能力,你在这方面过于突出了·有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里昂·”·“如果我想要一个答案呢可能有了这个答案,我就能睡得着,学习更有力气,人也变得更健康,修起机器来也更有劲。”
顾清轻笑了一下,里昂也不自觉地扯了下嘴角·这一次他没有等很久,顾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又温柔地说:“没有,很遗憾,我没爱过什么人。”
“哦,”里昂感觉到自己眼睛里有泪,但眨了两下也就不见了,“我也是这么想的·”·里昂翻了个身,咳嗽了一下·他一直在和威利斯争抢着他的秘密。
威利斯要替他带走,他一直不甘愿,所以并不是威利斯绕着他转,而是他不愿意放威利斯离开·这一次他终于能松开手,好好地睡上一觉了·他的爸爸是一个不说谎的人,之前的想法真的只是他自己的毛病而已。
顾清一直等到里昂呼吸平稳,才从床上坐起来,他看了一会儿蜷缩成一团的孩子,悄悄地走了出去··第32章 第三十章·里昂觉得十一岁的冬天过得很快,仿佛刚整理完一个零件堆,雪就不再下,树也停止闭眼御寒。
十一岁的夏天,连着十二岁的春天,中间被无止境的作业和功课填满,好多事来不及想就过去了,也有计划好的事情按照不太完美的剧本发生了··2009年的春天还没完全到来,他单穿着运动短裤和明月两个人垂头丧气地等人来接。
·他今天中午打架来着·隔壁拳击班上有几个不长眼睛的骂明月是不会说话的日本低贱货,骂了好几次,明月身娇力气大,不敢下手,他去主持了一下公道——把那三个人堵在买炸鸡的过道里拿棍子抽了一顿。
那几个人非常不男人,转头就去告了状,一番嘴仗,结局就是几个人都蹲在这等家长来接··把你们家长都给我叫来我脚下的土地不允许任何种族歧视也不许用凶器打同学当时拳击店里的收银爷爷胡子抖得和眉毛一样高。
里昂将明月挡在自己身后,暗想:恐怕您要等到下个月的今天飞机降落以后才能看到我家长··那几个嘴贱的在家长的逼迫下道了歉,然后走了·里昂和明月又等了三十几分钟,凯瑟琳急匆匆地赶来,当着老师的面训了他们两句,然后将他们两个领走了。
“对不起啊,实验室非常忙没走开·”上车后凯瑟琳先道歉,“打架饿了吧吃什么”·“威利斯的餐厅。”
里昂和明月对了下眼神,回答道··那条街还是没变,威利斯最爱的餐厅仍然是最好吃的·里昂和明月一人点了两份肉,快速地吃起来··“你爸爸今天要从美国回来了,你身上的伤处理一下。”
里昂愣了一下,然后又摇了摇头:“没事,我躲着他点,他看不到的·”·“那些是什么同学怎么还打脸”凯瑟琳眉毛轻轻拧着,“明天再找他们家长算账。”
“不用·”里昂摇了摇头低头吃饭,暗自庆幸她没有看到那些肿头胖脸回去的“同学”··“晚上我不送你回家了,我有个约会。”
凯瑟琳对他眨了下眼睛··“哦,”里昂了然地点点头,“约到他了”·“约了十次,答应了一次,”凯瑟琳伸出两只手,然后又比了一个“1”,“总是有进步的,约他去看舞台剧,他同意了。”
“成功了就很好,什么时候去看”·“今天晚上·”凯瑟琳神秘地笑了一下,“也许你要叫我妈妈了·”·里昂把吃光的一份肉推到一旁,挪过另一份:“你们结了婚,我也不会叫你妈妈,这位只比我大十二岁的女士。”
“算了,我还担心你把我叫老了·”凯瑟琳嘟起嘴拨了拨自己盘子里的沙拉··“我倒是希望像你那么大·”里昂嘟囔了一句。
“说说有什么好”凯瑟琳将头发向耳后挽了一下··“打架直接去警察局,不用家长来接·”·“感觉我们里昂小帅哥要进入叛逆期了呢”·“害怕吧,”里昂龇了下牙,“还要去约会吗”·“当然,”凯瑟琳笑着说,“顾教授值得我克服任何困难。”
“太感人了”里昂鼓了鼓掌··“晚上你们俩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凯瑟琳一直将他们两个送到三楼。
她刚一走,明月马上掏出自己的板子,上面只有一行字··【你要不要住我那里】·里昂倒是想去,但是顾清一回来他就走,怎么看都有点别扭——哪怕他们从去年夏天开始就别别扭扭的,但也没搞成这样。
“等他们结婚,我就搬你那里常住·”里昂揉了揉脸,“拳击手打人也太疼了·”·明月追过来对着他的脸呼了两下,中午吃的一嘴牛肉味全喷在里昂脸上,里昂笑着推他:“你当拳击手的时候就这么止疼吗”·【嗯。
(⊙o⊙)】·里昂举手投降:“你赢了·”·【谢谢你帮我出气,兄die·】·明月这个汉语可能好不起来了·“赛——德——莱——娅~”里昂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裙子,挥舞着一百只触手的方形的箱子快速地爬了过来,在里昂面前闪着红光··【越来越像贞子……o(>﹏<)o】·“贞子是什么”·【日本恐怖片的女- xing -形象,下个周末带你看。
】·里昂点了点头:“赛德莱娅一起看吗”·“好·”她又闪了闪红光··“好好干活,周末请你看电影。”
里昂握了握她的光滑的金属触手··【顾清教授会和凯瑟琳结婚吗】·顾清之前很多相亲对象,也有约过他的,好像他也出去过几次,但之后还是无疾而终。
之所以他觉得凯瑟琳成功的可能- xing -比较大,多半是因为他从没见过对顾清这么直白的人,也许顾清就喜欢这种热烈型的··敢爱敢恨的··“不知道,”里昂说,“也许我爸爸喜欢吧。”
【他们今天晚上要看什么啊】·“《魔笛》,多少多少周年巡演,街上发了很多传单·”里昂说··【你怎么注意到那么多东西】·想注意的不能去注意,那么就会发现这世界上可看的东西太多了。
“闲的吧·”里昂伸了个懒腰,又大吼一声:“罗——兰——”·晚上六点半的时候,顾清回到了策勒,直接坐着车去了剧院。
凯瑟琳披着红色的长大衣站在剧院门口,看到他来笑着招了招手··“久等了·”顾清下车后对她说··“刚下班·”凯瑟琳柔声答。
凯瑟琳带着顾清去了二楼的包厢,然后随手关上了门·楼下的红色幕布还拉着,观众在陆续进场·顾清将大衣脱下来挂好,坐在了左面的椅子上··“今天放映的是《魔笛》。”
凯瑟琳倾身坐在右面椅子上的时,轻声说··“有什么事吗特意叫我出来·”顾清问她··“您的美国之旅还顺利吗”··为了将来queen量产的事情,顾清去美国寻求一些合作,这次接洽的两个实验室也表示愿意合作,但是都表示希望顾清能将研发搬到美国去。
他们还不知道顾清想量产什么,但已经渴望将研发留在他们的土地上·顾清回绝了他们·策勒的实验室,全是顾清自己的,没有任何政治、财团背景,他希望将来交给陈琦的时候,也能这样保持下去,毕竟queen的技术特殊,不应该被行政或者金钱垄断。
“没有什么收获·”·“我今天希望您一定来,是有两件事想和你说·”凯瑟琳笑了一下,“先说我自己的事,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了,我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不知道你怎么想。”
顾清觉得很奇怪,他适龄恋爱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向他表白,主动和他说话的人都很少,这几年倒是有人开始表达这种意思了·两三年间有几个人暗示过他,今天已经有人这么直白地来问了。
顾清忽然想照照镜子,37岁的他是已经进入和蔼可亲的阶段了吗对面的年轻女士还在等待着,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顾清能感觉到她试图接近自己,但没有感觉到她喜欢他。
凯瑟琳这位家庭教师,里昂跟着她这么长时间学习非常刻苦,培养了击剑这个爱好,顾清很满意·虽然他可以简单地拒绝她,但还是诚心实意地说了自己的看法··“这个问题我可以当做你没有问过,因为我不觉得你喜欢我。”
“我不敢表达得太明显,”凯瑟琳靠近了很多,手指摆在顾清手旁,“如果你给我机会,我会让你感觉到的·”·“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追求我”顾清看着她的眼睛,耐心地问:“你有什么原因吗”·凯瑟琳的脸色变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她将头发拨到胸前,低声问顾清:“你帅气又有能力,有什么原因让你觉得我不会喜欢你吗”·顾清想起躺在地毯上流泪的里昂,觉得自己为她- cao -心实在多余至极。
“我并不喜欢你·”·“啊,”凯瑟琳撩了一下头发,“虽然知道多半是这样,但是听到的时候还是非常伤心·”·“还有一件什么事吗”顾清拿过公文包问。
“我发现,里昂也喜欢你·”凯瑟琳眉头皱在一起:“这才是我约你出来的主要原因·”·顾清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面前这位女士。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仍旧水亮,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紫色,她好像有西班牙的血统,但并不是来自胡安的故国,而是来自卢森堡·她和苏珊娜年纪相仿,是苏珊娜的同学,美国留学,然后留在了那里。
身世和经历都有详细的记载,同时也获得了他身边亲近朋友的信任,不会是敌对方的人··“我很认真地对你说,不要在我儿子这么小的年纪对他有这种恶意的猜测。”
顾清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不是你想的那样,”凯瑟琳焦急地摇了摇头,“他会在院子里看着你的房间发呆,叠你衬衫的时候会抿着嘴笑,你的拖鞋每一周他都会重新刷一遍,然后原样摆回去。
他不是偶尔一次,这两个月你不在家的时候,他经常这么做·”凯瑟琳举了几个例子,勇敢地看向顾清:“我是他的老师,我有义务向你报告一下·”·聪明敏锐是成为一个科研人员的重要素养,用在别的地方也能发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事情,但有些时候也是危险的品格。
凯瑟琳说话的时候,顾清一直忍耐着听,口袋里的折叠手术刀打开合上很多次,终于还是合上了··“每叠一次衬衫,我会付给他15元,刷一次拖鞋30元,他那些钱攒起来要给机器人起义用。
至于看着发呆,小孩子都喜欢看着一个地方发呆,我和他的房间挨着,你怎么能分清他看的是哪一间呢他最爱的玩具就坐在他房间窗前的恐龙头上·”顾清一件一件说完,慢慢地对她说:“他只是一个正在成长、前途光明的孩子,你作为他的老师,应该给他一些正面的引导,而非成人化的猜测。”
凯瑟琳看了顾清一会儿,叹了口气·“看来,是我想多了,”她摸了摸自己的手镯,笑了一下,“那我在您这里的工作还能保得住吗”·顾清想了想,慎重地点点头:“里昂和你相处很愉快。”
“嗯,他很棒,经常会让我忘记他是一个12岁的孩子,”凯瑟琳笑容不变,“我将他看成我非常要好的朋友·”·“再怎么成熟,也刚刚十二岁而已,我忙的时候还需要你多照顾他。”
“小孩子长得飞快,他总和我说想去阳光更充足的地方,也许几年后就会去加州呢”·“看他自己的意思·”顾清点了点头。
戏台上的幕布还是沉沉地放着,但序曲已经响起·顾清和凯瑟琳都不再说话,专心地欣赏这场歌剧··半夜里昂被一口气憋醒了,忽然觉得自己肋骨下面疼得厉害,为了避免英年早逝,他还是决定爬起来去浴室自我检测一下。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刚走出卧室,就看到顾清手臂上搭着一件西装走了上来·他有两个月没看到顾清了,冷不丁一碰面,心里还有点小激动,肋骨更疼了··“爸爸晚安。”
里昂低头和他打招呼··“脸为什么肿了”顾清问他··“没有,你走这两个月有点吃胖了·晚安啊,早点休息,有机会咱们两个单独吃饭,没机会的话实验室走廊见。”
里昂说了一大通,然后不等给他回答就急匆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他开了浴室的夜灯,在最下面的抽屉里把去年顾清受伤时那些藏起来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纱布、镊子、凝胶、双氧水,还有一个看伤口用的360°扭转的灯。
里昂自己拿灯照着镜子看了看,好像不知道什么东西把肋骨一块地方刮肿了,骨折的可能- xing -不大,濒临骨折·他给自己看完了病,拿起那管凝胶胡乱涂了一片,感觉凉凉的有点舒服,他又把脸上和其他青的地方都涂了一遍。
和顾清这一见,把他弄的有点精神了,回去也一时半会睡不着,他放了个水,然后在马桶上面坐了一会儿酝酿睡意··为什么,为什么觉得见面会那么尴尬啊……好像自己掐着时间等着偶遇他一样。
·他强迫自己回忆了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的乏味自传,主人公的童年除了吃就是玩,一直写了二十多节·终于,瞌睡又一次找到了他,他眯着眼睛开门,打算回去马上睡着。
刚拉开门,被正对面站着的白衬衫男人吓了一跳··“干你——嘛啊,爸爸”里昂骂了个开头,忽然想起不对,语气马上缓和了下来。
“等洗澡·这么半天你干什么呢”顾清皱起眉,“脸怎么更肿了”·“我白天吃多了,便秘。”
里昂还是打算快速开溜,“您也不要洗澡了,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再洗·”·“站住·”顾清喊了他一句··顾清的话如同魔法,里昂马上就发现自己一步都走不动了。
顾清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身上依稀还有一点凯瑟琳的香水味道·里昂脊背绷直,肋骨更疼了,无法控制地咳嗽了两声·顾清的手准确地撩起他受伤的那侧背心,看了一眼又撂下了。
“不疼·”两人见面以来,里昂第一次抬头看他··“白天来我实验室,我找人给你看看·”·“好的爸爸·”·顾清点点头,转身走了。
里昂这次彻底睡不着了,他走得时间太长,明月已经把床占满,硬生生地睡了个对角线·他在地毯上躺下来,好像又回到了丧失尊严的那一天,肋骨更疼了,真是……·- cao -。
第33章 第三十一章·里昂站在顾清实验室门外,宛如一头要出栏的猪· ·顾清的实验室其实只有他自己·他需要别人帮忙做什么的时候会去各个分支的实验室分配任务,别的实验室有难点的时候会在他每天固定来访的时候交给他,没有哪个人会来他这里敲门。
所以,只要他走进去,就要和他单独在一起·里昂深吸了两口气,肋下一疼,又咳嗽了几声——算了,呆一会儿、被骂一顿都不会死,如果骨头真的折了,才会死。
他试了一下自己的指纹,门无声息地开了··顾清没在··里昂很久没来了,好像上次来还是七八岁的时候·屋子里整整齐齐的,像一个商场里书房的样板间。
他绕着屋子走了几圈,在顾清桌子上看到了几份拍卖行的册子,他随手翻了翻,里面有几幅很好看的,起拍价也很惊人,他小钱库里的那些钱在那个价格面前可能约等于零。
里昂将册子放回去,在一面墙壁的角落里看到了很多小孩随手涂鸦的东西,还有一些汽车的水晶贴纸,排成星星或爱心的形状·里昂简直为小时候的自己不齿·他从桌子上拿了一把尺子,然后费劲地坐下去,一点一点地向下刮。
他听实验室里的人提起过,他三四岁的时候,顾清时刻将他带在身旁,这些蠢东西一定都是那个时候留下的·里昂越擦越恼火,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小时候那么没有素质,他长大出去和人打架,掉地上的血都会自己擦掉的。
他一张一张地撕掉那个组成爱心形状的汽车贴纸,最下面的贴纸撕掉以后,露出底下“papa”的涂鸦·因为有些年头了,贴纸拿掉,但那个爱心的形状还在,上面圆,下面收拢,心尖上坠着幼儿稚嫩的笔迹。
里昂忽然感觉身体里的水分都蒸发了,声带干成两片薄薄的纸·他马上把地上那些撕掉的贴纸又捡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回拼,但是那些贴纸撕下来容易,贴回去非常艰难。
里昂忍着肋骨疼,按照原来汽车的形状,一遍一遍地盖“papa”两个字,都失败了··“我干嘛来呢”里昂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我自己去医院也能看。
我有钱,还不需要干活·”他笑了一下,把尺子捡了起来,一点点地刮掉那几个字母·心形还是心形,但没有指向,让他感到安心··里昂将那些贴纸划拉到自己屁股下面,不想再继续弄了,他好怕掀开其他的贴纸,得到的是同样的答案,或是更惊世骇俗的什么秘密。
他又把已经刮花的那块地方弄平整了一点,试图营造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感觉·弄到尾声的时候,他听到背后的门开了··“干什么呢”顾清进来之后问他。
“面壁思过·”里昂最后划了几下那个字迹,“我昨天和别人打架了,没有告诉爸爸,这是不对的·”·“过来我看看伤·”·里昂想了想他屁股底下那些贴纸,对他说:“我现在一动就有点疼。”
顾清拿着手持的检查仪走了过来,半跪在他身前·他头发长起来了,又是一个有刘海的美男子,挡住眉眼后,咄咄逼人的气势少了很多··里昂将背心脱下来放在一边,冲他笑了一下。
“手搭在我肩上·”顾清对他说··里昂右手抬起来,虚搭在他白大褂上··“两只手·”顾清又说··里昂暗骂自己是个傻子,然后将左手也搭上去。
顾清又向前一点,然后打开检查仪,沿着他的胳膊向下,缓缓地在他肋骨两侧来回移动·里昂偷偷看他头顶,挺好的,37了这么熬也没有秃顶·里昂咧嘴笑了一下,顾清发旋附近的头发丝被他吹动了几根,吓得他马上抬起头,屏住呼吸,维持着最小的空气需求量。
“你动上面的东西做什么”顾清问··“我没有·”里昂下意识否认··“我每天都在这个地方办公。”
顾清说··“看它们不顺眼,我小时候乱贴的时候,你怎么没管管我啊·”·顾清看了他一眼,温和地对他说:“那块地方是你小时候的黑板,整块都是可拆卸的,只是我没有拆而已。
你没有乱贴,是经过我允许的·”·里昂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地说:“我说我自己两句都不行么……”·“不行·”顾清笑着摇了摇头。
“哦·”里昂点了点头··“松手吧·”顾清对他说··里昂“嗖”地拿回自己两条差点缠在一起的胳膊,将背心套好。
他干咳了一下,对顾清说:“谢谢爸爸·”··顾清点点头··机器“滴滴”地响了几声,顾清拿过来看了一眼,笑容消失了,眉头也皱了起来,脸色很难看。
里昂心突突跳了两下:“我得了癌症吗”·“骨裂·”顾清瞟了他一眼··“还好还好·”里昂放了点心。
“你快进入青春期了,长个子的同时骨骼会变脆,无论是体育课还是和别人打架都要小心一点·”·“他们骂明月,我才和他们打起来的·”里昂想了一下,解释道。
顾清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是惹事的孩子·”·里昂感觉春天到了,去年按进土里的草又要不可控地冒出头了··“那个凝胶你坚持用,和绷带是一个效果。
近期都不要去击剑课了,一会儿我取了药给你送过去·”·“知道了·”里昂把衣服扯平,站了起来,“我中午约了明月,先走啦·”·“去吧。”
顾清淡淡地说··“爸爸·”里昂忍不住喊了他一下··顾清不明所以,抬起头看他,眼神一贯的专注·里昂喊完以后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废物,不配当顾家的儿子。
“工作不要太累·”里昂干巴巴地对他说··“工作不累·”顾清认真地答··虽然骨折但仍活力满满的小孩走了出去,留下了一地零七八落的贴纸。
顾清看了看墙上的心形印记,捡起一个试着贴了一下,小汽车黏住了一瞬,又掉了下来·顾清站起身,找到了一个信封,将那些贴纸收了起来··一分钟之后,离开的小孩儿又红着脸回来了:“爸爸,那个贴纸……”·“已经收好了,”顾清摇了摇袋子,“去吧。”
里昂中午吃饭的时候碰上了凯瑟琳·她和同事打了招呼,端着盘子来他和明月这边,刚坐下就叹了口气··“怎么了”里昂边吃边问。
“被拒绝了·”凯瑟琳说:“我穿得特别漂亮,眼神也提前练习过,他都不怎么看我·”·里昂心里的草拱了下土,被他狠狠地压回去。
他舔了下嘴唇,平静地问:“为什么拒绝你”·“说我根本不喜欢他,”凯瑟琳撇了撇嘴,“都是男人的借口·”·【你没再争取一下吗】明月将小板子平推过来。
“我没有办法说啊,说什么想躺在你宽厚的肩膀上想让你修长的手指捧着我的脸”凯瑟琳愤愤地说。
【啊啊啊啊啊——别说了害怕o(>﹏<)o】·“反正被残忍地拒绝了,”她叹了口气,“顾教授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里昂被汤呛了一口,闷声咳了两下:“是谁”·“他没告诉我,”凯瑟琳忧郁地说,“但我觉得他拒绝我的时候,心里是有一个人的。”
【这种猜测不好吧】·“我这么漂亮的姑娘被拒绝,总得给自己一个理由吧……”·“有很多人喜欢你,”里昂对她说,“慢慢再找。”
“唉,沉重打击,需要再歇一阵·”凯瑟琳摇摇头,递给里昂一个小袋子,“药,格林教授配好的,消炎药连吃一个星期,不要间断·这段时间都不要做机械类的工作,安心学学理论就好了。”
“知道了·”里昂接过她手里的药··里昂一下从实验室的主流工作中被剔除了,明月和赛德莱娅打得来劲,他在对着电脑屏幕构想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机器人。
它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达西偏爱的是战斗型的智能机器人,更进一步,他热爱的是智能机甲,他可以徜徉宇宙,不需要看人脸,永远认得出自己的伙伴。
明月喜欢的是宠物型的机器人,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和机器人聊天,克服自己的社交恐惧症··里昂似乎没有什么迫切的需求·他心中的机器人应该是一种能够让人类更自由的形式,但是个什么形式他也说不明白。
里昂想了很久,电脑上还是空白一片·他学会的东西太少了,不能撑起他想要的结果·他空看了一会儿赛德莱娅,收拾了书包,骑车回家··社区里有几个遛狗的邻居,看到里昂和他打了招呼。
里昂拐到社区最边上的路,一口气骑到了家门口·家里没有人,只有他和他亲爱的玉兰树·春天来了,它又要开花了·它身上的小秋千还在,里昂将自己的空书包放在上面,让它荡起来,然后自己躺在树下面的躺椅上。
他喜欢机器人,他们的保质期比人类的肉体长,没有年纪的限制;他们的思想也可以被编辑和净化,不必等待别人带走秘密,或者让人的灵魂在此苦苦煎熬·有了机器人,他可以做很多事情,如果他将来可以成为机器人,那么困扰他的问题都将不是问题了。
太阳好像下山了,凯瑟琳好像回来了,夜晚好像降临了·里昂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他并不在乎,没有人能让他离开那张椅子,也没人能阻止他的思考··顾清凌晨回到家的时候,在院子里捡到了他迷茫无助的孩子。
里昂不知道在那张椅子上躺了多久,嘴唇的颜色比月光还要白··“快起来,胡闹·”顾清蹲在他面前对他说··“爸爸·”似乎并不在这个时空里的他颤抖着拉住了顾清的手。
“嗯·”顾清点了点头··“如果,人的思维可以在机器里一直存在着,是不是年纪和对错就不再重要了呢”·“嗯。”
“如果,机器的身体无限更换,人是不是就会现在这样脆弱了呢”·“你想实现人的永生吗”顾清又问他。
“我想做一个机器人,我想让他实现……”里昂皱着眉想了想,然后慎重地说:“永恒·”他说完马上摇了摇头,略有点焦急地问:“这个想法是不是太大了我感觉我死前都做不完,这个梦想太大了,是不是”··“不要否定自己,每一个伟大的开始,都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念头。”
“我可能还是应该从模仿开始……”里昂对他说,“达西设计的每一款机器人都很好,我可以尝试一下·”·“那是达西的想象,而你可以在为他工作的时候积累自己的经验。”
“爸爸,这世界上真的有永恒吗”里昂仿佛刚刚看到他,眼神里除了迷茫还有祈求··“你要将那个机器人做出来,”顾清说,“然后让他带给你答案。”
“我能吗”里昂轻声问他··“真理是人追逐的,不可停歇的脚步·”顾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祝贺你,踏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
“可是……”里昂犹豫地说··“我会一直支持你,”顾清立刻对他说,“任何方面·”·“我可以很小的问题都来麻烦你吗”里昂问他。
“可以,”顾清点点头,“我实验室门上有你的指纹·”·里昂点了点头·他看着自己拉着顾清的那只手,它攥得紧紧的,一点都不想放开。
“爸爸,”里昂松开了顾清的手,小声地说,“谢谢·”·“外面冷,快进去吧·”顾清站了起来··“哦,躺太久,忘记了。”
“这种专注的思考是好事·”顾清将他从椅子上扶起来,“正好你这几天受伤,我想带你出去一次·”·“去哪里”·“去看你的爸爸妈妈,”顾清摸了摸他的头,欣慰道,“你长大了。”
“我记得·”里昂点点头··这件事他记得,他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以后追问过有关自己父母的事,顾清说等他大了再郑重地和他说··“我们明天出发,你晚上好好休息一下。”
两人在房门前分别的时候,顾清对他说··“好的,爸爸·”·第34章 第三十二章·第二天一大早,顾清就带着里昂出发了,他的书包里第一次装满了东西,甚至额外多带了一个包。
他带的最多的东西是照片,从小到大的,还有昨天现拍的·他小的时候好胖,最胖的一段时间,眼睛是现在的一半大小,笑起来只能依稀看到一条浅蓝色的缝隙·他将那张照片放在了最下面,希望他们两个翻到那一张的时候会心一笑。
他还带了一点他自己做的小玩意儿,能听懂简单指令的机械青蛙,会打扫桌面的贪吃蛇·他的机器人还只是个构想,不能拿来给他们看,但他也可以和他们讲一讲。
第一次里昂和顾清单独在一起,而他没什么时间拉着顾清闲聊·他准备了很多东西,甚至在脑海中写了一张清单,要和他的父母聊些什么··顾清开了两个多小时,开进了山麓下面的一片私人农场里。
两个人将车停在农场,又换乘了一辆皮卡,到达了一个用铁丝网围住的地方,里面是一片开着野花的缓坡,和外面的景色别无二致,似乎没有什么必要围起来··“到了。”
顾清对他说··里昂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墓碑一类的东西,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顾清··“为了防止实验室秘密泄露,他们两个没有墓碑,那片彩色的玛格丽特下面就是他们两个。”
“达西说,实验室爆炸,他们两个是那个时候离开的·”·“2000年4月,实验室决定进行一次探测可共生金属与普通合金的极限配比的实验。
当时我和威利斯都不在,时间紧迫,杰克和诺娜单独进行了小范围测试·然后,实验失败了,金属爆炸引发了火灾,将当时的实验室烧得精光·”·“他们两个在死前用身体堵住了金属池,不然受波及的面积会更大。”
“哦·”里昂看着不远处的彩色野花,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果我当时在,也许他们就不用死了·”顾清对里昂说:“对不起。”
里昂摇了摇头:“不用道歉,也有可能你也死在了里面,我就真的是孤儿了·”·“带你过去看看,”顾清说,“下一次,我们两个就不能再进来了。”
顾清拉开了铁丝网上的门,让里昂先进·稍远处的玛格丽特迎风摇摆,好像他在照片上看过的,他母亲的微笑一样·里昂忽然非常非常紧张,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上一分,如果不是顾清脚步不停,他很希望能够站在一个地方用力喘几口气。
他们越来越近,玛格丽特的香气萦绕在每一个呼吸间,里昂的心情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诺娜将他托付给我,已经有9年了,很抱歉,种种原因,现在才带他来看你们。”
顾清将双手搭在里昂肩膀上:“这是里昂·”·“爸爸妈妈·”里昂对他们鞠了一躬··“你们聊聊,不要乱走动,我在外面等你。”
顾清对他说··“好·”·里昂坐在地上,将自己的包拿了下来,对着那些花笑了一下·他以前以为见到他们的时候会伤心,但真到了这一天,他发现开心的情绪要更多一些。
“我给你们带了很多东西·”他笑着说:“有照片,还有我的作业,还有我做过的一些小玩具·一件一件说·”·里昂从上面几张里拿出一张去年亲子日拍的照片,对他们说:“苏珊娜和达西结婚了,他们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宝宝,也叫诺娜,她可聪明啦,现在爬得飞快。
这个日本小男孩,叫远山明月,我的好兄弟,很照顾我·”他将照片向前凑了凑,指了指最角落的地方,“看得到那张椅子吗上面坐着的就是顾清,他不拍照片,我想你们也知道的。”
“威利斯去年癌症去世了,安乐死,葬在了柏林,”里昂拿了他和威利斯橱窗外的合影,“拍这张照片是他走的前一天,顾清给他买了入葬的西服,背景里面那只摸布料的手是他的。”
·“这个,”里昂又拿出了赛德莱娅爬坡的照片,“是我的女神,无敌的赛德莱娅·我现在在学习机器人方面的知识,将来会以机器人作为我终生的追求。”
“我的身边,最重要的,就是这些人了·”里昂对他们说:“数量不多,但是每一个都很珍贵·”·“因为顾清的情况特殊,我没有上学,但是他对我也很负责,给我请了很多家庭教师,功课没有落下,你们可以放心。
还有好多照片,我一会儿埋在坑里,你们看的时候不要笑·”·“感情方面嘛……”里昂看着清单,挠了挠头··他回头看了看铁网外的顾清,他手插在口袋里,也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我喜欢顾清·”里昂自嘲地笑了一下:“初恋难度就很高,是吧”·里昂停了一下,想从风声中听到他们的回应·刚刚还在的风忽然停住了,空气安静的能听到极远处牛的叫声。
里昂“哈哈”笑了两声:“不是这样的吧”·“我想了很多次,放弃又捡起,再放弃再捡起,总是没有办法放弃·没有办法放弃,”里昂重复道,“我没有办法放弃。”
“如果人能活到200岁就好了,那样25岁的差距就没有那么大·如果人能活到2000岁就更好了,25岁连零头都不算·”里昂盘腿坐在地上,“我幻想长生,这样总有一个时刻,他会愿意和我在一起,那个时刻就会成为我追求的永恒。”
刚停住的风又一次刮了起来,里昂悄悄地问:“你们的儿子是不是一个怯懦的人”·“我去年大半年的时间想了很久,最后想到了威利斯对我说的那句话,‘珍视一个人,总不想让他为难’。
我想,他说的对,成年人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我喜欢一个成年人,那么就不能因为自己未成年而放纵自己胡闹·他多忙啊,我给他添一点乱都不应该·”·“还有一件事,我想单独和杰克说,诺娜你先去翻一会儿照片。”
里昂蹭了蹭鼻子,“我上个月的19号遗精了·我听说爸爸在那一天应该带儿子出去庆祝一下,但是,你在这,我又不能坦荡地告诉顾清·所以,很遗憾,我只能简单地告诉你,‘你们的儿子长大了’。”
“我昨天晚上想了很多话和你们说,”里昂眨了眨- shi -润的眼睛,“但是又觉得没什么可说了·感谢你们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我和顾清生活在一起很幸福,今天能看到你们也非常幸福,我会认真地活下去的。”
“你们呢死后活得还好吗”·里昂在草地上躺下,然后闭上了眼睛·他想回到父母去世的那一天,在顾清说的大火发生之前,将他们两个带出来,那样他的生活就会更圆满一些。
他也可以强大起来,找到人和机器永生的办法,和他们在未来相逢··真好啊,人活着就会有那么多那么多希望··下午的时候两个人踏上了回家的路途·里昂将空了的书包塞进另一个里面,抱在自己怀里,然后挤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去。
“坐后面·”顾清示意了一下··“我现在看着有十四岁了·”里昂坚持抱着书包坐在了副驾驶··“只此一次。”
顾清说着发动了汽车··里昂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谢谢爸爸·”·顾清感觉到孩子心情很好,悬着的心放下了很多·他昨天晚上还有点担心,如果孩子纠结那些旧事,影响他将来发展怎么办,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你的爸爸妈妈在不莱梅给你留下了一处房子,是谁都不知道的,以后可以做为你的安全屋使用·”·“嗯·”里昂点了点头··顾清看着他笑了一下。
自此他需要交代给里昂的事情,不再有遗漏,他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所需的一切,顾清都为他准备好了·他还收获了一份惊喜,昨天他听到了孩子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期望,那是人类发展的基石。
他很欣慰,37岁的生日之际,了结了一份心事,接下来将陈琦培养一下,他就可以坦然地面对退休生涯了··“你从不莱梅接我回来的时候,走的也是这条路吧”两人上了高速之后,里昂问。
“对,”顾清点了点头,“那天你也坐在副驾驶上·”·“你同意了”·“我把安全座椅弄坏了。”
顾清笑了一下··那个年纪的顾清好像脾气会那样坏·里昂没有再问,他向窗外看风景,他们在一座桥上,夕阳在河面铺陈,波光粼粼,好像神女洒下的无穷尽的美梦。
“夕阳好漂亮·”里昂打开了他那一侧的车窗··“嗯·”·里昂将胳膊搭在车窗上,眯着眼看,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机器人站在水面上的场景。
“爸爸,”他回过头,“淡金黄色的机器人怎么样”·“很好·”顾清微微牵了下嘴角··夕阳下的顾清也很好看,柔和的光笼罩着他,温柔极了。
“他应该很温柔,很爱说话,还会各种各样的乐器·”·“你可以写在他的大脑中·”顾清说··“我不想强迫他什么,我希望他自己长成那个样子。”
顾清想起自己电脑里的多德,他也是没有为他写什么固定的程序,只是截取了一段记忆,换成了机器代码,然后任由它自己生长着··“我还希望他能理解人的痛苦,理解人的快乐,我还希望他可以活上一万年。”
“这么多希望,他的名字就是希望吗”顾清问他··“多德·”里昂略有点苦恼地说:“我答应了苏珊娜,我第一个机器人要取她的姓氏。”
遥远的未来从现在生发,有人将它称为宿命,也有人将它称为必然- xing -·顾清想起千年后画展上的多德,心里更加确定了那个未来··“多德。”
顾清点点头,“很好的名字,末尾加一个不发音的“e”来区别一下吧·”··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又想起陆潜来,他真的太不容易了,什么都不知道,把最难的那十年撑过去了。
第35章 第三十三章·从实验室旧址回来以后,顾清将多德的程序封存起来,正式开始了queen的实际制作·他要为queen写一套算法,莉莉安为queen提供婴儿成长所需的营养,达西为他准备queen所需的材料。
他们两个其实还有自己更感兴趣的方向,但为了顾清,也按照他的要求准备着··顾清还没有告诉他们有关人类丧失生育能力的预言·他不愿意引起恐慌,也不希望引起他们对他身份的猜测,而且queen在人类尚拥有生育能力的时候,是一项没什么用的发明,只有在人类彻底遭遇危机之后,它才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它要出现在危机爆发的那个时间点上·顾清已经在超期服役了,极有可能撑不到那个时间点·它也许会发生在陈琦的任期内,如果那样的话,queen的实现会缓和他的压力,那个孩子这些年一直被他刻意忽视,他想为他多做一点事情。
关于接回陈琦,顾清还没有想好怎么和里昂说·家里会突然多出一个和他岁数差不多的小孩一直跟着顾清,顾清担心会影响他的情绪·探视了父母之后,从威利斯去世开始的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从他身上消失了,孩子更加开朗阳光,笑容也变多了。
听凯瑟琳说,他开始主动要求学习原来没有听懂的地方,对自己的要求比以前还要严格,对课业也有了清晰的规划和着重点··孩子长大懂事,总是让家长欣慰·但是,另一个孩子也是要接回来的,这是他的工作,而且他也很好奇完全放养的盖亚长成了什么样子。
顾清结束了手头的工作,从电脑前面抬起头,果然看到有一只巴掌大的仿生机械蝴蝶在自己窗户外面趴着·那只蝴蝶发现他发现了它,扑扇着自己浅灰色的翅膀,优雅地绕着窗户飞了几下。
他笑了一下,打开窗把那只蝴蝶放进来,照旧在蝴蝶翅膀上看到了里昂给他的留言——·爸爸,中午一起吃个饭吧·这是里昂最近的新玩具,柔- xing -材料和机械的结合,因为顾清几乎不使用手机,他就用这个当做短信来使用,取名飞蝶传书。
顾清将蝴蝶的翅膀翻过来,在上面做了答复——·可以··午餐时间刚到,顾清就去了餐厅,小孩子早早就到了,面前摆着两份定食,看到他热情地挥手。
“爸爸”里昂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怎么”顾清问他··“我在选多德的合金啦”里昂神神秘秘地对他说,“打算选比赛德莱娅更柔软的材料。”
“像一只水母一样”顾清坐下之后问他··“不不,”里昂头摇成拨浪鼓,“那个太软了,我还是喜欢钢铁的质感,稍微柔软一点点就可以。”
“问过你的老师了吗”·里昂点点头:“嗯,达西给我提供了很多建议,我在选啦不过,”小孩子有点忧愁,“材料都很贵,我不想轻易组装,不然太浪费了。”
“有这种节约的想法很好,”顾清对他说,“不过你尽量用,额外的费用我会付给达西·”·“哦,”里昂吃了一口鸡排,忽然笑了,“我好像一个向家长讨零用钱的小孩。”
“从你做家务赚的钱里出·”顾清喝了几口咖啡,交代道:“等骨折的地方好全了再去搬那些材料·”·“早就好啦”里昂敲了敲自己的肋骨:“你听”·“嗯,”顾清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像瓷器一样清脆……易折。”
“啊哈哈,”里昂干笑两声,“好好笑,”他吃了几口饭,又对顾清说,“我在很听话地吃钙片啦·”·顾清点点头,吃了几口东西。
他还是不想和他提接回陈琦的事,不希望自己工作方面的任何一个环节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算法和程序·”里昂吃了一会儿,又对顾清说,“这方面也很重要,可是我好像搞不定。
达西写了一个使用贪婪算法的小程序,我在学,可是多德好像用不上·”·用不上不太准确,应该是这个算法完全不足够支撑多德·顾清在未来碰见的多德将顾清称为思维引导者,明显他使用的已经不是现在常用的几种算法了。
“我认识一个你的同龄人,”顾清想了想,铺垫了一下,“他将来能够在这方面帮上你·”·“哦·”里昂扒拉了几口饭,结束了午饭。
因为这点事,里昂下午都有点不开心·他以为他和顾清一提,他就会说“我帮你”,结果听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同龄人,明明去看他父母之前,他还说什么小事都愿意帮忙。
“你听过实验室里有什么厉害的同龄人吗”里昂愤愤地问明月··【你(⊙o⊙)】·“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里昂拍了拍他的肩膀··【出了什么事吗】·也不算什么事,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角色而已·但是他又觉得顾清并不会无缘无故和他提这个人,极有可能这个人一直都是存在的,只是没有告诉他而已。
这个人很重要·里昂这么想的时候,心里酸极了·他可以勉强接受顾清不爱他,也可以接受顾清忙碌,但他不希望顾清过于关注另外的人,而且那个人在顾清眼里居然比自己能力强得多。
里昂开始想这件事相关的一些蛛丝马迹:顾清会关注一些拍卖消息;顾清有一个机器人项目,他一直没有看到成品,雏形都没见过;有时候顾清下午下班之后会消失一阵子。
他是不是背着他还养着别的孩子里昂牙几乎被这个想法酸倒·如果他并不是他唯一的孩子呢那他在顾清心里还是特殊的那一个吗·里昂鼓捣了一阵子材料,还是有点意难平。
他将蝴蝶又拿了过来,在上面写了一句话——··那个同龄人,有多厉害·——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不过应该很厉害。
顾清回的很快··里昂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继续写——什么时候可以和他见面·——我需要问过他才能决定··“架子还挺大。”
里昂气鼓鼓地将蝴蝶收了起来,面前的材料也不选了,专心地看起了数学书·他想好了,他要让那个人见到他的第一个瞬间就跪下叫哥,让他哭着喊着求他帮他写程序。
别的不算,比学习,他谁都不怕··里昂忽然就有了一个没见过的竞争对手·每天多睡几分钟他都觉得肉疼,跑步吃饭上厕所·这样过了两个多礼拜,里昂的肋骨坚实如初,顾清还是没有下文。
如果不是顾清不说谎,里昂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弄出一个虚拟形象来刺激他学习了··又一个忙碌的周一早上,里昂顶着睡眠不足的眼睛吃早饭,然后听凯瑟琳评价他的作业。
“你这个速度下去,我可能会收不到七月的工资了”凯瑟琳边看边满意地说··“舍不得你走·”里昂笑了笑,回答她。
“嘴甜哦……”凯瑟琳在他的作业上写了一个花体的A,然后将评级誊在功课测评表上··凯瑟琳和顾清约好的授课时限是今年的九月份,那之后凯瑟琳有回美国任教的打算,用她的话讲,“欧洲梦碎了,她要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里昂有时候也挺佩服她的,这位美丽出色但是情路坎坷的女士,跨越山和海洋,只因她怀揣着一个倔强的梦想:找到她的灵魂伴侣·她说人的一生只有一件事,找到一个陌生人,全然托付自己,体会信任。
不全身心地爱一个人,就不算活着,她每次和里昂提起她感情史的时候,都会说这句话·这句话频繁的程度,甚至让里昂觉得他一直无法放弃顾清,很大部分都是凯瑟琳暗示的结果。
“离开德国之前,有什么想做的吗”里昂问她··“想回一次卢森堡,”凯瑟琳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眷恋,“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卢森堡很漂亮吧听说那边好多城堡,很多电影在那边取景·”·“到时候一起去,”凯瑟琳眼睛亮晶晶地说,“还有苏珊娜一家。”
“我爸爸可能去不了·”里昂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过去式啦,”凯瑟琳随便摆了摆手,“不爱我的我不爱·”她想了想又有点赌气地说:“让别人去拥抱穿着白大褂的冰山吧,我找点带温度的。”
这话隐约有点抱怨顾清不通人情的感觉,但里昂今天一点都不想和他计较,他在顾清心里的地位也很不稳固··“能放弃是好事·”里昂将自己的空书包背上,对她说:“我今天和明月说一下,咱们找个时间去你故乡。”
“不和我一起去实验室吗”凯瑟琳问··里昂不想等她,她化妆换衣服,收拾完了至少四十分钟,他刚还和她闲聊了快十分钟,在磨蹭一会儿,一天的二十四分之一就过完了。
“我骑车·”里昂回她一句,匆匆地跑了出去··他骑着自行车上路,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春天的那些美丽景象,他也不想看,只专心做一个和时间赛跑的人。
那个人不知道骑车怎么样,等顾清介绍他们认识,他要拿出一堆项目好好和他比一比·他想得很好,人也确实需要做充足的准备,但更多时候,事情并不会按照计划发生,就像在奔跑途中误入移动迷宫的兔子,踏进去之后,走向就不由它来控制了。
顾清早上九点多正在和达西他们探讨问题的时候接到了陶恒欢的电话,电话那头的陶恒欢语气前所未有地慌乱,甚至带着一丝乞求:“顾教授,陈琦出事了,您可以来看看他吗”·第36章 第三十四章·这还是顾清第一次见到陈琦。
药物作用下,他刚才清醒了一会儿,现在又昏过去了,双手握在一起安静地躺在地下室二层的- cao -作台上·他比里昂几乎小了整整一岁,身体不如白人小孩发育得好,极瘦,除了脸颊上有点肉,其他地方的骨头都要从皮肤下面撑出来。
顾清对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因为注- she -,又思虑过重,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也是这样瘦·但他身边有威利斯一直照顾着,胡安也很关注他,慢慢的顾清就适应了过来,而这个孩子因为他的固执和疏忽,导致身边一个能帮助他的人都没有。
顾清翻了翻他的身体数据报告,还好,除了瘦其他方面都算得上健康甚至优秀,至少没有因为他的疏忽而耽误成长··顾清又仔细看了看一直更新的脑活动数据,陈琦的数据从高频持续下降,然后在中频上下波动着,和他目前的水平相近。
顾清估计再平稳一段时间后他会稳定在胡安退休的那个状况下,仍是聪明人,但继续他的盖亚生涯却是不可能了··“他这周是注- she -期,昨天晚上他醒了以后让我先走,说他去个厕所,之后会自己离开。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今天早上去上班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匆忙赶来的时候,他已经拿了四支威利斯留下的注- she -剂,一起打光了·”·“我一时情急,还骂了他一次,”陶恒欢长吸一口气,“我没有体谅他,反而责怪他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其实他从去年开始就不太对劲,为了能早点回国,他还将两针并在一起打·当时他烧得很厉害,但是也醒了,我就没有通知您·那之后他就一直在问我有关相反作用药剂的事,我都如实回答了,但只将他的行为理解成小孩的好奇心,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去偷偷注- she -,是我的疏忽·”陶恒欢越说越懊恼:“对不起,我没有做好您交代给我的事情·”·“不怪你,他不是你的责任。”
顾清对陶恒欢说··陶恒欢确实有错,但并不是主要责任,更多的还是怪顾清·顾清给了他超与常人的能力,却没有及时引导他走向能够使用能力的道路。
他能理解陈琦的做法,盖亚都是宁愿留在未来也不愿意被困在过往·他还没有学会窥探未来的本领,在“睡着”之后只能困在过往中,只有十几岁的人生,再多的甜蜜往事也会变成无聊,再多的感动也会变成麻木,完全不能满足盖亚对真理的追求。
停止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不然在等待别人救赎的过程中也会变成一个狭隘的疯子···从这方面讲,完全是顾清的错,他没有及时告诉他看到未来的方法,对他进行训练,他是第一个连下一任都培养不好的盖亚。
·“他慢慢会变成痴呆吗”陶恒欢问··“不会·”顾清对陶恒欢说:“他出生时有脑损伤,像一条经常泛滥的河上的一座人为的堤坝,涨潮时被淹没,但退潮的时候,堤坝也会帮助蓄水。
他还是要比普通人聪明的多,你放宽心·”·“谢谢·”陶恒欢捂住了自己的脸,“我应该多关注他的·”·“没关系,不怪你,他想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谢·”陶恒欢哽咽起来··这并不是安慰他,盖亚真的想做什么都可以,从第一任开始,他们做的事情都是他们想做的,不存在任何胁迫和不甘愿,一个盖亚想做什么,去实现就可以了。
顾清低头看了看沉睡中的陈琦,这个孩子嘴唇薄薄地抿着,不知道在睡梦中看到的是什么样的过去··“那个东西给他用正合适·”顾清对他说:“我和你说过,那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只是没想到这么早,他就用上了。”
他提前使用了顾清留给他的礼物·顾清失去了自己的双保险··顾清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每一个盖亚都会有备用计划,但是从来都不会有双保险·就像当初胡安准备了两个继任者,除了让事情更复杂之外,并没有为他减少任何工作量。
再培养一个继任者已经来不及了,顾清也不会再有额外的精力和时间来做这件事,剩下的路只能靠他自己··顾清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只靠自己总会让他觉得更容易一点。
“我先走了,等他醒了,问他想怎么办,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他说让他的爸爸来接他离开,他不想再来这个地方·”·“没关系,”顾清沉声说,“他不喜欢就让他走。”
“那您一直让我培养他又是为了什么呢”陶恒欢焦急地问:“从陶双尧开始,您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在不杀死威利斯的情况下,让他放过小时候的里昂。
顾清看着他,但无法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盖亚的历史上,每逢入世的那两三代都会格外的痛苦,不得不与普通人产生交集,又不得不与他们保持恰当的距离,这对盖亚来说并不困难,但是对那些与他们长时间接触的普通人来说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之前的威利斯是,现在的陶恒欢也是·如果这种痛苦能在他这里结束,那么也是非常好的结局··“以后有机会,我会对陶双尧说对不起·”顾清想了想,对他说。
“您又为何要和他说对不起”陶恒欢等来这个回答后,声音颤抖起来,“他因为您变成了更好的人,得到了不一样的人生·我只是担心您的事情要怎么办这么多年的培养,不可能就这样说放弃就放弃的吧”·“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顾清对他说:“你以后可以不必来这里上班了,专心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上一次的工作报酬请你帮我留给陶双尧,希望他将来能过得好一点·”·“您宁可不再见我,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吗”·“我感谢你一直以来的付出。”
顾清正色道:“陈琦回国之后,你就可以正式离开这里了·”·“我只不过,”陶恒欢仔细地挑选着每一个字,“是,想,多为您做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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