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无懈可击+番外 by 八分十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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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无懈可击+番外 by 八分十二(4)
·“上次是什么刑罚”·“回殿下,是鞭刑·”·菱眼微闪,这位殿下轻嗯一声,看上去对此兴致不高,只道:·“就用这个罢。”
刑讯官领命,转身便去挂索架上挑鞭子,几个狱卒上前去脱男人上衣——按照常例,这刑罚就是要赤膊上身来挨的,挨前还需泼上冷水,使鞭子抽起来利落干净,不然抽不得几下,就满鞭是血和肉了。
“慢着·”坐在圈椅上的人忽然开口,“衣服不用脱,旁的照规矩来就是·”·虽不知这要求的含义何在,狱卒们却不敢放肆··表情平静的男人先被兜头泼了一脸冷水,白色囚衣单薄贴在他弧度流畅的肌肉上,草草绑起的青丝一绺一绺垂落下来,长睫遮住眼底情绪,他像只任人宰割的大鹅,唯有紧绷的唇角泄露出几寸渗透骨血的傲气。
带着倒刺的鞭一下去,就听到布帛撕裂的脆响··这位四皇子终于将视线稳稳当当地放在了男人身上,只是表情反馈格外平淡,他漠然注视着这幕血液横飞,皮开肉绽的场景,听男人的闷哼与猎猎风声交错,并不喊停。
直到刑讯官老练地制止住狱卒动作,他这才慢慢将十指交扣于腹部,面无表情道:·“吴指挥,你应当知道本殿今日来的目的是什么·”·吊在木柱上的男人喘息急促,仿若生满红藤的胸膛剧烈起伏,却只在发丝间隙中睨了眼端坐在椅上的人,没有说话。
“你终究要给一个答案的·”青年松开双手,优雅起身,“现在说和用刑以后说,并没有什么区别,何必——自找苦吃呢”·“供词,罪臣已经给过。”
吴谢冷眼看着对方,“如今复审又是何意,还请示下·”·厚底皂靴在地面淤积的一小块血污前站定,他们隔着半尺之距互相凝视,逼问者语气低沉而迫人:·“当日问仙亭,除六弟以外,你还见了谁”·“仅此一人。”
见对方眼神狐疑,男人露出些微讽刺笑意,“怎么,难道殿下认为,罪臣还能再凭空变出其它人不成”·“这个,本殿说了不算。”
干净指尖死死捏住男人并不顺从的下颔,菱眼中映出极为炽烈的光,“还需吴指挥开口才行·”·“那罪臣只能告诉殿下·”咧嘴露出一点森白利齿,犯人的眼里尽是挑衅,“当日问仙亭,除六殿下以外,罪臣不曾见过任何人。”
两人一番谈话看得人心惊胆战,这位前指挥使倒真的不怕死,身家- xing -命都捏在面前这人手里,竟然连半句软话都不说……这点刑讯官虽然早已领教过,但作为旁观者还是第一次,害得他手心直冒冷汗,生怕这位四殿下气得不顾形象,做些无法控制的事,伤了人犯,回头来归他们的责任……·只是该来的还是要来。
这位皇子虽然控制住了自己濒临暴走的情绪,却并未松开挟制对方的手,只死死盯着面前案犯,冷冰冰的话朝他们丢来:·“本殿要单独审他,你们都下去。”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这要求其实并不合理,但在场诸人皆心知肚明,现在是神仙打架的阶段,早没他们的掺和余地,要是不小心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殃及池鱼反倒不美——无人发出异议,悄然离去时甚至还轻手轻脚地帮忙拉好了用于遮挡的窄门。
空旷室内仅剩男人的粗重喘息··布料内流淌的血水渗入腰带,无法垂头的男人只能在光影中维持平静,默然注视着面前的人,他看上去疲惫至极,但终究是撑住了。
“辛苦了·”·语气骤然和缓,俊美青年露出疼惜神色,指尖掠过鞭口旁侧发红的肌肤,伤处因温差而微微发抖,见男人并未推拒,他逼近过去,轻声道:·“我差人带了上好的伤药来,待会儿便擦一些,莫要亏待了自己。”
“好·”吴谢答道,“让殿下费心·”·“小事而已……”·呼吸交融间,唇与唇只差半寸便可相抵,男人垂首欲退,却被对方五指牢牢禁锢住,一时竟然动弹不得,仅能被迫与之对视,清晰地看到这人眼底无所顾忌的高涨欲望。
“阿谢·”·这声轻唤让吴谢心神一颤,险些让他生出时空错乱之感··“我从不知道……”这位四殿下俯身低喃,“你喘起来,竟然会这么好看。”
这喃语犹如春风过境,带着阵暖意擦过耳畔··男人似是被这句话震住,墨色双瞳潭水微漾,彦松撩开这人仍在滴水的青丝,些微摩挲着已被他手掌捂得发烫的肌肤,又莫名涌出些旁的想法,他不是个犹豫的人,当时便循着心意用舌尖舔舐过这人淡色的唇,原只想浅尝辄止,可偏从对方不再退缩的平静中,尝到一丝极为熨帖的温柔与顺从。
自上次别过后就开始积蓄的强烈情感几乎要满出来,触动的欲念将这个行动转化成更为深刻的掠夺,他强势撬开这人不曾严防死守的关隘,撩起潜伏在- shi -热腔道中的生嫩软物,在接触的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经由舌根一直延展到四肢脉络,贯通脊骨。
桎梏下颔的手从捏到捧,他们像野兽般互相撕咬,又似情人般缠绵缱绻,疯狂汲取着彼此的温度,任由触碰逐渐深化,逐渐炙热,从亲密无间,直至不可分割——但又在完全沉沦前,清醒抽离。
锁链碎响撞击木柱,余韵逐渐散去,平复呼吸后,男人冷静问道:·“滋味如何”·“……又腥又咸·”·这么回答着,这人却又吻了一下他的唇,犹嫌不够地用齿尖在他下巴留下个咬痕,才慢悠悠地抽身而去,低叹道:·“好在我早有准备。”
吴谢视线落在这人被血水沁出一片深色的团龙细纹上,没有说话··刑讯官再来时,却见那位殿下已换了新茶,待他询问,便道:·“犯人已经招供,此事与六皇子无关,全是他一人的主意,过错自然由他来担——供词写来画押便是,不必再声张与其它人知晓。”
当下磨墨落笔,签字画押,这吴指挥使也不见先前傲气,只一副闭眼等死的模样,纵是如此,四殿下的心情却好似恢复许多,又好言好语地冲对方道:·“过几日再来看你,切要保重身体。”
刑讯官只觉有阵寒意从脚底板窜到脑后根——这位的态度一时晴一时雨,比天上的云还要琢磨不透,他手里这碗水端得实在是左右摇摆,晃荡不已··将男人小心翼翼抬回已经整扫干净的牢室,刑讯官如鹌鹑般瑟缩着将这位殿下的嘱咐条条记牢,再回来命人给这收押的御犯上药时,不知为何,只觉对方不是来坐牢,而是寻一处地方避祸的。
唉,罢了··……·围猎一案的重审结果很快出炉——前五城兵马指挥使吴谢,揽罪伏诛··只是这并未让太子境况好过几分··行宫溃塌案暴露的真相,成为真正触到老皇帝底线的弦。
这皇城苍穹之上的血雨腥风,随着桩桩件件从泥沼中浮出的脏污,疯狂涌向前方密不可知的深渊,等待着,冲垮最后的防线··第42章 part.42·东宫内外已然封锁,太子失德,被罚“禁足”,至于何时放出,旧疾复发的老皇帝并未下达任何指示。
东宫人心惶惶,立储之事再度惹来朝堂非议,四皇子却在这时被远调皇城,前往雁门西陉整肃兵力,唯剩向来受宠的六皇子留在皇城,赫然成为如今炙手可热的投奔目标。
至于涉嫌弑君的吴谢,早就落了秋后处斩的牌子,虽然调换至死囚室,倒也不曾被亏待什么,枷刑在关照下取消,将养月余,鞭伤倒愈合得七七八八,精神也慢慢好起来,要是兴致不错,甚至能在牢房里打一套军体拳。
看守狱卒们只当无事发生过··别人看他一点不着急,吴谢心里却门儿清,太子约莫正在一堆幕僚的协助下闭门写檄文,逼宫一事,根本等不到秋后,恐怕不出半月就会爆发。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彦松把他放在天牢这种禁军体系外的地方,目前看来是想要保证他安全的··至于登基以后要如何处置他这种遗留罪臣,无非就几种情况:大赦天下随手放走,起手平反扣锅兄弟,假戏真做继续问斩,还有一个原文的极限- cao -作,论功行赏单字封王。
只是现在看来,论功行赏已不可能,彦松完全没有要他帮忙的意思,反倒是另行险招前去雁门调兵,似乎并不打算动用五城兵马司的势力,当然,好像也没打算让他从天牢里出来。
在没猜出未解锁事件之前,吴谢或许还能乖乖待在牢里伺机而动,可惜,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司机,他已经摸清了通关任务的基本套路··所以对于彦松的反包围计划,他只能说声抱歉。
灌下一气白水,视线在空中定格,远在郊外的直播画面稳定浮空,不知其中奥妙的狱卒只当这位指挥使又在发呆··远离京城建于郊外的道观中,生着双桃花眼的美人正背着空空竹篓,在水边拾被人丢了满地的草药,时不时轻咳几声,举手投足如弱柳扶风,宽大道袍拢在她瘦削的肩上,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
浮空视角似乎是从某种鸟类的眼瞳里转播过来的,虽然时而摇摆,但看久了也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姑娘又被欺负了··结束例行监控,吴谢已经对这种像变态一样观察别人生活作息的行为,从最初的略有尴尬,转变为现在的轻车熟驾。
——唉,都是为了生存和梦想··系统:“……这个理由的诚意只有0.01%,宿主你变了·”·吴谢:“历练使人成长。”
系统:“……”的确,但是您成长的方向怎么有点歪·闲聊归闲聊,排开原著内描写,吴谢对女主道观里的遭遇,却有了另一种层面上的理解。
彦松造反登基之前,女主正遭遇人生低谷··与男主不同,彦凌薇贵为嫡公主,受封于临安,自幼受父兄宠爱··她为人天真善良,充满正义感,对母妃早逝的彦松多有照顾,瞧不起那些见风使舵的臣子伴读,却唯对品格端方的吴家儿郎青眼有加——这位将门之后是伴读中唯一不屑于欺负弱小去讨好那些皇子的人,不仅如此,还会出手护着对方。
两人- xing -格甚为契合,日子就在培养感情中细水长流地过去,彦凌薇的人生一路平安顺遂,直到丽贵妃出现··这个女人突然被皇帝从猎场带回宫中,像从天而降的仙子般俘获了这个男人的全部心神,六皇子出生以后,更是荣宠加身,几乎要越过出身名门的皇后,好在皇帝理智尚存,没有做出废后立妃的荒唐之举,虽然他曾这么想过。
彼时彦凌薇已长成亭亭少女,恰处叛逆期,很快便与刚入宫的“新人”结下梁子,自此,两人旷日持久的宫斗大戏拉开帷幕··这期间,丽妃熬死了皇后,却怎么也无法摆脱皇室祖制登上凤位,但皇帝到底宠她,只要后位空悬,她便是万人之上——彦凌薇早在这场斗争中落于下风。
然而来不及得意,丽妃就无意间发现儿子竟然深爱着同父异母的姐姐,那个她恨不得能除之而后快的彦凌薇,甚至还扬言愿意为其终身不娶·这怎么可以·为阻止事态恶化,丽妃火速设局,终于将这眼中钉肉中刺打发进了与世隔绝的尘清观,本想花点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磋磨至死,却不料围猎一案移祸江东,六皇子莫名其妙被扣一盆脏水,比起已是手下败将的女主,丽妃果断转移目标去帮儿子,几个来回间,竟然让女主存活下来,还磨出一颗七窍玲珑心,在关键时刻反手翻盘。
“这波- cao -作简直天秀·”仔细琢磨着剧本内容,吴谢往下翻,“助攻主角还顺手拉满仇恨值,年度优秀反派表率,省我不少事情·”·“宿主打算去救女主”系统问。
“只是救怎么够·”剑眉一挑,男人给自己倒了碗水,“我不仅要救她,还要帮她手刃仇敌,送她滔天权势加荣华富贵——只要她离彦松远点,一切好说。”
完了,它的宿主……·“说起来,有个事要问你·”吴谢说,“未解锁事件的内容会根据剧情变化吗”·“这类事件跟普通事件- xing -质一样,不会。”
“那么,我如果不收集线索直接达成未解锁事件,会影响通关吗”·“不影响,宿主可以正常通关·”系统说,“只是因为信息收集不足,宿主无法拿到下个世界的任务奖励,比如药品武器等。”
“无所谓·”男人露出笑容,“总算可以放开手脚做事了·”·……·彦松再来时,正是风高月晦的深夜··牢房内黑雾沉沉,但披着洁白囚衣那人,似也不曾好眠,只睁眼望着天窗外一点星子银烁,盘膝而坐,不知在想什么事情。
对于忽然而至的火光,他露出的讶色甚浅,在看到来人以后,就连那一点讶色也消去了··“这么晚了,还不睡”·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来人语气温柔,青丝只用单簪挽起,一副便装出行的模样,并不嫌弃牢房草席的尘灰,撩开下摆便从容坐下,促膝与他靠得很近。
吴谢听这话觉得好笑,不由回道:·“殿下深夜来访,却问罪臣为何不睡”·或许是意识到这句话的确问得奇怪,青年飒然一笑,没有在这种小事上纠结,只道:·“换了往日,我这时已经歇下了,之所以来看你……”他微微一顿,拂袖摆手,两个杵在门外,明显不是天牢狱卒的守卫便整齐退下,他这才继续道,“是因为睡至子时,我做了个梦。”
“梦”·茶壶冰凉,但牢里也别无它物,吴谢沉吟着给对方倒了冷茶,正想将这话仔细揣摩一番,那人却膝行几步,忽然将双臂撑在他身侧,前倾过来,迫得他不得不稍稍后退,忍不住望进对方那沁进夜色的漂亮眼瞳,忽然想起以前陪客户去古董店淘过的一枚金纽扣。
那是一对镶在半臂上的琥珀金扣,火灾的缘故,衣服残絮中只剩这枚嵌着琥珀的纽扣,擦净以后,被烈焰灼烫过的痕迹虽然仍在,与焦色相倚的剔透蜜色却显露出如紫翠玉一样逐次渐变的神秘。
动人,更有种残缺的美丽··“你在看什么”这人故意压低声音··“……”·男人并未接茬,眨眼后轻声道:·“只是在想,殿下做的究竟是怎样的梦,以至于特意来天牢里见罪臣,还挑得是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姿势。”
“是啊,是一个怎样的梦呢”对方行为越发放纵,得寸进尺地用额尖抵住他的,只听得一声鼻息间发出的笑,嘴唇迎上潮- shi -热气,“梦见你给我吃了很好吃的东西——白色的,有点冰,有点甜的东西,你还记得吗”·吴谢微微张大眼睛,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拉警报。
“不记得了吗”·青年往右稍稍倾头,静静地看着他··“记得的·”男人回应道,“是白薯·”·拉着警报说要告男主- xing -骚扰的系统瞬间安静如鸡。
“那年初雪下得早,文华殿很暖,但二哥不允我进去,罚我在殿外听书·”微凉的指自衣领缝隙贴上灼热胸膛,这人自顾自讲起来,语气里透着一丝浅薄的可怜意味,“寅时的风最冻骨了,你那日迟到,寒日里跑得头顶生烟,像个炉子一样,也被学士罚在殿外,随手就把短裘给了我。”
男人仍端坐着,白衣已被伸入的指掌扯松,他表情看上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别样的专注,眼瞳中只装着面前这个与他呼吸交融,行事无忌的人··“你从家里捞了块白薯当早膳,即使抱着也还是凉了,我们一人一半靠在石阶上吃,你偎着我,很暖。”
丝织布料滑溜溜地顺着男人的腰擦过,指节在其后背交叉锁住,青年俯身抱住对方,弓起的脊背看上去多少有些脆弱,他像冬日里无法独自御寒的旅人般紧紧埋入这人温度偏高的颈窝,安心似地轻声道:·“就是这样,跟梦里一样。”
他本以为这就是今晚的全部,一个不被推拒但也不被接受的现实··可那人却抬起宽大而干燥的手掌,以温柔的姿态将他轻轻环住,像安抚般梳理他肩后青丝,彦松不敢动弹,怕惊醒这种罕有的温柔,也怕鼻尖酸涩会蒸进眼眶。
他觉得自己真是发了疯··招供那日不过是计划中原定的一环,却让他见到吴谢平素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面色苍白的男人无意识咬着面颊垂下的一缕发丝,神色被遮掩在- yin -影里看不真切,若换作旁人,他是绝无兴趣的,但因为被这样对待的人是吴谢,他便忍不住上前用玉片撩开那些障碍,想看个清楚明白。
对视瞬间,彦松看清楚了对方眼里的欲望··带着点孤傲与不屑否认的坦然,就这么施施然传递出极为张扬的意思··——我要你··尽管这人掩饰的很快,再抬起眼眸时也只剩公事公办的态度,但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并且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坚冰压制下逐渐开裂。
——啊,这也是另一种可能呢··这么想着,他忽然洞悉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求··他的恩人,他的盟友,他的臣属,他的……这个于他而言具有多重意义的人,不该被框限在俗世规定的身份里。
碌碌廿三载,现在才意识到还有这样的归途··不过,也不迟··……·怀中人已安眠,吴谢指尖勾起掌下青丝,借烛火观察其上流萤微光,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睡是不可能睡了,今晚要做的事还很多··他也只能贪这一时之欢··再到明日,只恐——·故人陌路···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第43章 part.43·那晚,彦松到底没能睡个好觉。
他走后不久,身着飞鱼服的佩刀武官出现在天牢之中,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与男人身形肖似的“囚犯”··吴谢等的人,终于来了··……·东宫未歇,兵甲俱开。
宫变持续整整三日,从外城杀入内城,又从内城杀出,却最终止于五城铁骑之下··京畿万户,门窗紧闭··喊杀声从天昏喊至天明,随着朝阳东升,逐渐熄灭在天地交界的一抹光线中,最终消弭成了若无痕的雾,只余满地赤红可循其踪。
文华殿内,太子已持剑自刎,殁于御案之下,圣贤画像沾满血迹,殿内彩纱飘摇,山文甲鳞片在光辉映照下闪闪发光,男人手持雁翎刀,刀尖朱色犹如泪滴··他望着站在彩纱中的人,神色沉沉。
兵甲犹带杀伐之气,尤其处于对峙之中,便更具象化这种肃杀,刀锋相对,却无人动手,甚至连呼吸都显得如此轻微,细不可闻··“殿下·”或许是一夜未眠,男人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干哑,“得罪了。”
“得罪”·撩开彩纱的手依旧挟着那枚方形玉片,彦松从迷雾中走出,露出饱含深意的笑,问道:·“吴指挥使,太子如今已经伏诛,你殿外排布的十万甲兵却迟迟不撤,到底是想救驾——还是想弑君”·“卑职只想护殿下平安。”
锁甲发出细响,吴谢抱拳,“此处嘈杂,请殿下移驾景阳宫,待卑职将这些杂务处理完毕,自当向您请罪·”·青年唇角笑意于是褪去,甲胄染血的士兵迅速迈进,哗啦啦将他围住,男人叮嘱道:·“殿下千金之躯,勿让人伤了他。”
一众甲士领命而去,逆光之中,吴谢却与那瞥来的漠然视线对上,琥珀如蜜,却已不复昨夜澄澈,纵使心底慌如擂鼓,他也明白,事到如今,是不可能再回头了··同披山文甲的白亭匆匆而入,恰与缓步走出的彦松擦肩而过,这两人相遇时只微微一顿,便从彼此脸上看到洞若观火的了然。
只是这种了然里,掺杂的情绪千差万别··“大人,六殿下已在外等候·”·白亭持剑拱手,男人眉宇间因情而起的一丝犹疑顷刻消弭于勾起的眼角,瞳如点漆,掠出冷光:·“带他进来。”
不多时,白亭便带进来一人,只是此人实在与传言中翩和有度的六皇子出入甚大··半身泼血不说,竟然仅着里衣,连发冠都不见了,倒还余一根龙形簪挽着,看上去像是从尸体堆里刨出来的,完全没有皇子该有的仪态与气度。
他眸色承其父兄,初阳照- she -下犹如闪闪发亮的金琥珀,透明度极高,仔细看下来五官与彦松也有几分相似,却雕琢得更为精致柔和,失了轮廓上的硬朗线条以后,漂亮得让人眼睛发花。
老皇帝毕竟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无怪乎会这样宠爱他··“你叫什么·”·高大的男人正叠起经筵留下的白棉纸擦拭刃片殷红,斜睨而来的眼神比刮骨刀还冷,薄唇轻启时,透着股天生的凉薄感。
簌簌响动间,这位被丢在地上的皇室贵胄些微吞咽唾沫,来不及生起呵斥的情绪,就被立起的刀面给晃了眼··“彦,彦安·”·他终究还是忍着屈辱给出回答。
“彦安·”这人似含着一股气在齿间厮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刀锋在彦安面前划过,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杀死,却见白亮刃尖指向古漆桌案,其上静呈一卷黄色圣旨,有朱砂渗入绸内,由红转褐。
“这是……父皇的……你,你杀了”意识到那是什么以后,彦安骤然激动起来,“你这个以下犯上的乱臣贼子,你怎么敢”·“我当然不敢。”
轻描淡写地打断对方,男人语气中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但太子敢,不然你以为这份圣旨从何而来·”·“……大哥呢,他在哪里”彦安终于觉出不对。
男人唇角抿出一点笑意,微微侧开身来,好让这个漂亮的皇子能看清御案下匍匐的尸体,以及那把落在地上,沾满血迹,皇帝亲赐于太子的尚方剑··“你的大哥正准备杀掉陛下荣登御座,可惜,就差这么一点,被你阻止了。”
“被…被……”还未完全回神的青年神色恍惚,怔怔道,“被我阻止”·“是啊,被你阻止。”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的人,吴谢用刀背挑起对方下颔,“今日之后,你便是太和殿的主人,我们的陛下——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开心,很期待”·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你想扶本殿登基……”彦安显然被从天而降的大饼砸懵了,但下颔冰凉很快让他清醒过来,“吴谢,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目的”男人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太多了,你说我先讲哪一个好”·刀锋慢慢上抬,青年不得不被迫后仰,反刃在他眼眸中发出细微寒芒,仅是一个这样的举动,便让他正欲出口的话溜回肚子里,只能听对方慢悠悠地道:·“首先,你要娶彦凌薇。
不过她毕竟是我当妹妹宠爱的人,又贵为公主,决不能做普通嫔妃,最低也得是皇后·”·刃尖一转,轻轻拍打片刻对方瑟缩着的脖颈,吴谢望进那双透出不可置信神色的琥珀中,心底已有几分了然,继续道:·“其次,此次太子逼宫,乃五城兵马司率军镇压,我要你为我平反,还须在登基之时封我为一字并肩王。”
“你做梦”·先前还缩得跟个鹌鹑似的皇子殿下听到这事忽然来劲,激动得连自己小命还捏在别人手里都忘了:·“吴谢,先不说你担不担得起这异姓王的荣耀,就凭你今时今日之举,本殿就足够将你以谋逆罪处决,放过你已是恩德,更不消说——”·白棉纸在一闪而逝的银光中四分五裂,带着血腥味的风将它送往内殿四角,有几片擦过彦安脸侧,落于他不曾打理的发间,男人歪头瞧他,冷漠问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市井菜场还能讨价还价”·“我,本殿,就算今日死在这里,也绝不会答应你这等荒唐的条件”或许是被这种轻慢态度激怒,这位殿下终于露出皇室该有的风骨,“想做异姓王,你做梦”·“看来须请六殿下进刑牢里清醒清醒。”
轻描淡写一抬眼,男人收刀入鞘,“殿下不必担心吴某是不是在做梦,先帝膝下难道就缺你一个皇子天底下想坐这把龙椅的人多得很,你既然不愿,那吴某只好找别人了。”
“吴谢,你不过是占皇城一时空虚,就以为能一手遮天么待各路藩王发兵,定叫你死不瞑目”·“这个就不劳费心了。”
薄唇勾勒出好看的弧度,男人眼中清辉熠熠,“没了您,还有四殿下,以他的- xing -格,定会答应我的条件——不论是娶彦凌薇,还是封我为异姓王。”
“你竟然……你竟然是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阿薇拿一颗真心待你,你却要将她嫁给她不爱的人,简直枉费她一片深情”被士兵架起的人嘶吼道,“吴谢,你一定会后悔的,你敢这么待她,你一定会后悔的”·“与其担心别人,还不如- cao -心一下自己。”
理了理腕甲,吴谢恢复冷漠表情,“四殿下如若登基,为防我再扶持旁人上位,定会先解决你们这些后患,虽然有些可惜,但他毕竟是未来陛下,这几分面子,还是要给的。”
说到这里,他又恶趣味地补了一句:·“彦安,你说是不是”·这番话大概正中红心,之前还猛烈挣扎的六皇子像忽然醒悟般顿住了,高透明的金蜜瞳孔微微收缩,眼底只剩一片凉意。
他很清楚,若他当真答应对方条件继而登基,为确保正统,更为绝吴谢后路,斩草除根是必然之举,不会有任何手软——换作他人,自然也会如此··“啊,对了,还有你的母亲丽妃。”
这人冷静地俯视着他,“陛下驾崩,她此刻肯定很伤心吧,不过好在还有个儿子,毕竟按照朝中律法,她至少能免去殉葬之苦,随你外居,但你要是有个什么万一。”
男人没有说完,被胁迫之人却已经要崩溃了,彦安漂亮的脸上尽是泪水,他竭力挣扎撕扯,却也无法挣动侍卫们的桎梏,被生生从殿内拖至殿外,哭喊咒骂几乎要盖过前来通传的宣见声,但根本动摇不了执行者的决心。
哭骂声逐渐远去,垂头小跑的传令官目不斜视,进殿便立刻屈膝行礼,抱拳禀告:·“大人,阁部大臣正在宫门外求见,说……担心陛下安危·”·“来得倒准时——告诉他们,陛下受了惊吓,不见任何人。”
手指在刀柄上点了两下,男人道,“六殿下也受了伤,正留待宫中静养,要他们放心,过几日自然能见·”·传令官领命而去,吴谢在脑子里打开地图,抬脚就往景阳宫的方向走去,白亭连忙追上来询问后续事宜的安排处置。
如今皇帝已死,太子也没了,他的长官却想要掩住陛下死讯,秘不发丧,也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缘由,他还是问清楚才比较好把任务安置下去··到景阳宫门外,白亭便已将事情了解大概,颇为敬畏地望了眼这宫门内的清冷院落,他转身匆匆回去调度各方事宜,吴谢却跨入院中,抬手示意守卫不必行礼,自己在院门外站定。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的时候,却见这位身着山文甲的高大将领低声清了清嗓子,忽然撩袍一甩,双膝跪下道:·“臣吴谢,求见殿下·”·似乎怕里面人没听清,他又嗓音洪亮地重复了一遍。
“……吴指挥使何必客气·”里面传来道偏冷的回应,“如今这宫廷内外,还有你见不得的人”·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方才在文景殿冒犯殿下是不得已而为之,臣自知有罪,斗胆来见殿下,望殿下给臣一个解释的机会。”
守卫们皆二丈摸不着头脑,眼睁睁地看着在镇压逼宫时还霸气侧漏的老大突然转- xing -,表情诚恳得让他们这些知情人都觉得对方铁定是个忠臣,尽管老大之前的表现跟忠臣没有半毛钱关系。
里面的人没有马上应答,似乎在考虑什么,再出声时,语气里多了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进来·”·就见这人抖了抖膝甲上的灰,四处拍拍确定自己整体仪态没什么大毛病之后,便欣然推门而入,步伐中带着少女般的轻快感。
守卫:“……”·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守卫:我……我一定是看错了……·第44章 part.44·日光如釉,均匀涂抹在杏色衣面的升龙纹上,玉片在不甚明朗的- yin -影里映出一小团晃动光圈,青年人坐在梨花圈椅中,袍袖间溅染的血迹已经干涸,犹有一派泼墨意韵的残酷风雅。
表情,自然是没有的;话,也不曾说过一句··他只是漠然地看着男人从玄关走到正堂,直至在他面前跪下,眉梢也不曾为此松动片刻,态度很是耐人寻味,还隐约带着那么一丝嘲讽,似乎想看看面前这人到底要带来什么样的精彩表演。
·不过间隙中偶然的对视,吴谢已大致能猜到对方此刻的想法··他自认经历过之前几个世界,对彦松的“底子”还算了解,端坐在梨花椅上的这个青年,看似反复无常,做事肆意任- xing -,实际上是个极有耐心,深谙韬光养晦之道的人。
除去喜爱甜食,琥珀眼瞳等种种外在特征,这人的- xing -格也有共通之处,只是时隐时显,需要有所接触才能确定可以打动对方的“点”是什么··“罪臣该死。”
这是男人进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可不敢当吴指挥这声该死·”青年冷漠道,“如今您身份不可同日而语,还是莫与在下开这等玩笑才好,有何示下,但说无妨。”
回答他的是以头抢地的“咚咚咚”三声,那是实实在在皮骨砸地的钝响,或许是被这举动骇到,当男人抬起满额是血的头时,彦松眼神终于不再漠然,而是多了几分无法拿捏的惊疑,恰对上这位指挥使充满决心的眼眸。
“臣罪孽深重,如今自知万死难辞其咎,不敢苟活于人世,但……不见殿下最后一面,微臣不舍·”他解下腰间雁翎刀,双手捧刀高举,铿锵道,“既见殿下,臣已无憾,此为先皇下赐之物,乃神兵利器,殿下若愿意,臣命在此,可随时拿去。”
彦松却只是甩了下指尖玉板,光线在他侧脸轮廓嵌上一层朦胧银边,下垂的眼睫也透着蝉翼般的薄光,似乎在思索什么,没过多久,便从喉间发出声哼笑,菱眼转过来,居高临下地问道:·“你说你罪孽深重,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罪。”
“臣罪有三·”·吴谢又俯身磕头,地面顿时晕出一道褐红的痕迹,彦松见状不自觉绷紧了唇角,瞳色渐暗··“臣不该在知晓太子逼宫后,因担忧殿下安危贸然逃脱天牢,此其罪一;臣不该假借护驾之名,追寻殿下踪迹以致失去救助陛下的最佳时机,此其罪二;臣不该在未与殿下商量的情况下,怕殿下背负满朝骂名而擅自打乱计划,此其罪三。”
男人沉声道,“臣自知罪无可赦,无论殿下如何裁决,臣,绝无怨言·”·“……吴指挥这番陈词,当真是让人心软啊·”眸底光芒倏地锋利起来,玉板流苏刷地扣在指间,“只是,就算裁决了又如何,杀了你,本殿难道就能活着出这景阳宫笑话。”
“臣已让人将五城兵马令送往十里营驻扎处,不到未时,殿下在城外布置的西陉军便能赶到·”男人声音放低,竟含着些许失落,“殿下若不信,可待此间事了,再做决断。”
彦松并没有马上表态,他眼瞳微微下移,显出俯视的姿态,似在斟酌面前这人的话语真假,山文甲在日光飞溅中激起薄冰银芒,有赤朱从鳞面渗入进缝隙中,沁成一片- shi -润,映入琥珀色的池水中。
“你知道的,比我想得还多·”摩挲过光滑玉面,青年道,“既然话已说开,你不妨回答本殿一个问题·”·“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大费周章阻止本殿救驾,到底有什么打算”·“此番太子逼宫,救驾之人虽是殿下,但陛下毕竟已命陨于中宫,如今太子自刎,朝中无君,众臣拥立之人,必然是您。”
男人抿了抿唇,“但臣以为,这个时机,不妥·”·玉板被拿捏着换了个面,这人表情终于松动,只是眉眼微舒间,仍有未消冰雪在其间流转:·“你无非是怕有人揣测此番逼宫不过一场大戏,本殿贸然登基,反倒惹诸藩王不快,借此机会起兵造势,浑水摸鱼。”
他说到这里,却刻意顿片刻,“——你想找个挡箭牌”··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是·”对方回答得很是肯定。
“那人选倒不必费心去想了·”青年道,“也不是不可,只是我帐下幕僚众多,此事……凭什么让你来做”·“殿下不信臣”吴谢刷地抬头。
厚底乌靴轻轻抵上男人仰起的喉结,金丝祥云纹饰在靴沿边角,自那双墨瞳中映出微光,青年双肘压住扶手,胸背俯低,露出意味深长的凉薄笑意:·“你想我信你”·男人伸展于地面的五指微收,轻声应答道:·“自然。”
乌靴收回,玉片“啪”地一声被青年随手丢在案上,他起身,浓重- yin -影投- she -在男人面前,将对方笼进他所在的世界··随即,皓齿轻启。
他命令道:·“把衣服脱了·”·始料未及的吴谢愣在原地··少顷,鳞甲碰撞的碎响在室内发出有规律的拆解声,不多时,便听“哗啦”几声,这位雷厉风行的指挥使已利落卸下护肩与掩膊,将腹甲等剥离在地,露出穿在里面的玄色劲衣,正欲抽离腰带时,他忽然顿住了手,不再继续动作。
“怎么”彦松看了过来··吴谢低头不语,心底疯狂呼叫系统··他只剩条裙甲,再脱就要暴露天阉特征了·之前精神绷太紧,一下子忘记这副身体比较特殊,脱走护肩的时候才想起这一茬,现在这种暧昧不清的状况,是个男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啊啊啊,他简直不敢想象待会儿被彦松发现之后会是个什么场景——被嘲笑没关系,他主要是怕彦松觉得恶心……只是稍微想想这种可能,他就完全下不去手。
重新浏览了一遍上个世界的药丸奖励,他绝望地发现没有任何东西能稍微缓冲一下现在的状况,就在系统宣告“没有药,帮不了,等死吧”以后,面前这位四殿下或许是觉得太慢,刷地撩袍一蹲,伸手就摸上他腰间铜带,吓得吴谢连忙抓住对方手腕。
两人对视间,彦松眉梢一挑,只听“咯哒”两声,修长的指早已灵活伸入解开的裙甲之中,在鳞甲即将滑落之际,男人反应快捷地往后一靠,先前挺身直跪的身体瞬间化为端正跪坐,硬生生把鳞甲压在腿间,死活不让对方的手伸进去。
彦松:“……”·吴谢:“……”·之前还配合得好好的人突然无声反抗,彦松在莫名其妙之余,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要求过于强硬,以至于激起这人反心,不太愿意被碰,或是到这种时候,又莫名反悔之类……这么一想,他开始犹豫要不要把手抽出来,只是面上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神态,落在吴谢眼里,就成了一副“你打算怎么交待”的表情。
·“臣,并非不愿取信于殿下,只是……”咬咬牙,男人还是把实情说了,“只是,臣天生患有隐疾,怕污了殿下的眼,所以。”
“隐疾”彦松打断他,凑近与他对视,“在哪里,这里”·手指更往里探,吴谢有些无法面对地别开眼,慢慢跪直了,由那裙甲滑落,他伸臂揽过对方肩颈,彦松见他愿意接触,便不再蹲着,而是单膝跪下,倾身撑住男人压来的力道。
这人常年用惯刀兵的掌带着层厚茧,粗糙,却很干燥,此时正抓着他手腕,犹豫片刻后,终于稍稍用点力按下去,随后就像烫到般撤开,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发起微微的抖。
“我还以为是什么不治之症……”彦松的嗓音清澈而温柔,“阿谢,你怎么总是这样惹人怜爱·”·“臣…以往不觉有何不适。”
微微张开那双长睫,男人低声道,“唯独怕殿下厌恶·”·彦松笑着扯开缠腰,金扣玉带落于银鳞甲胄间,四龙朝服委地,露出杏色里衣,微凉指尖掠过对方额前血迹,他低头咬住男人柔软耳垂,厮磨道:·“在我面前,你只管自在。”
只这一句,就让吴谢猛地翻了身··两人从外间吻到里间,衣服脱了满地,午时白阳干干净净笼在屋子里,将男人昔日在练兵场晒成麦色的肌肤抹出几分脂光,墨衫松松挎在臂弯,眼见着就要真枪实弹来上一发,外间的门却被人敲响。
白亭洪亮的声音从隔着门传进来:·“下官白亭,有事来报·”·吴谢内心一万只草泥马飞驰而过··“我与四殿下有要事商谈·”撩开玄衫下摆,男人嗓音沙哑,“你先退下罢。”
“可是大人,此事……事关六皇子·”白亭不依不饶道,“还未上刑,六殿下便已答应全部条件,只是要求与您面谈,属下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大人定夺。”
“怎么这么没骨气·”·咬牙切齿低骂一声,耳畔却传来彦松轻笑,当下他猛地将人摁倒在榻,朝外怒道:·“又不是什么真龙天子,值得管他关一晚上便是,你退下罢”·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还有一事。”
白亭虽然并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却也知道自家大人此刻心情很是不悦,但情况紧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临安公主已从尘清观接回,只是听闻您要把她嫁给六皇子,哭喊着要寻死,如今正在梁上悬绫,谁都不让进去,定要见您——属下实在没有办法,公主身份尊贵,又拿着剪刀,侍卫们不敢动她,现在还没出来”·双手搂住男人腰部的四皇子殿下闻言扭了下头,琥珀瞳仁微亮,与咬住他发间玉簪的人对视一眼,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想把她嫁给老六”·玉簪被咬得“咯吱”一响,先前还热情非凡的男人像被瞬间按了暂停键,默然片刻后,便摘下口中物件沉声道:·“迎娶姊妹毕竟有违天理伦常,纵使是天子也无法幸免,这样一来,藩王便有足够借口起兵——他们只知京城有兵甲二十万,却不知殿下四十万西陉守军在外潜伏,待六殿下引起天怨人怒,您只需取而代之,便可制止兵戈,藩王没了借口,必然军心松散,及时收兵也就罢了,若有一意孤行者。”
玉簪在指间转了一圈,男人轻描淡写道,“削藩之事,可以成行·”·“你想得倒周全·”彦松依旧笑吟吟的,“只是,为何偏偏是她”·“……我是定要她当一回皇后的。”
男人直直望向身下的人,表情认真,“但绝不是你的皇后·”·视线在空气中胶着,尽管两人姿势看上去依旧暧昧,但方才浮动在空气中的欲望到底消退下去,裸露出的肌肤,终于觉察到一丝难言的凉意。
“大人”·白亭的呼唤结束了这场无声对峙··“若依你计划行事,她的确还不能死·”彦松将男人推开,温柔道,“你去吧。”
男人二话不说翻身下榻,面无表情地俯身拾衣,匆匆穿了起来,待外面人再喊,便像点着的炮仗般吼道:·“催命吗,这就来了”·……·白亭在外等了没多久便见长官推门而出,他心中一喜,正要迎上去说点什么,但眼角余光不慎瞥见对方腰间,不由奇怪道:·“大……”·“闭嘴。”
吴谢神色- yin -沉得要出水,“不是说临安寻死觅活吗,她在哪里,快带我去·”·白亭识趣地将疑问咽下,带着满身缠绕黑气的上司前往承乾宫。
吴谢面沉如水,心底反复想着彦松刚才那副令人讨厌的宽容姿态——好一个善解人意,好一个大局为重,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四殿下·这人嘴里说得天花乱坠,其实心里还想着彦凌薇,一提她就眼睛发亮,表面上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还是在关心对方,说是为了计划,但行事细节从头到尾都没提,张口就说“她不能死”,还推他去看情况。
——呵,男人··白亭被长官突如其来的冷笑声吓了一跳,但连回眸瞅一眼都不敢··啊,感觉脖子上凉凉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气吗·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吴谢:老子锤爆你狗头·白亭:老大对不起·——————·白亭:啊,感觉脖子上凉凉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气吗·系统:不,是醋气·第45章 part.45·承乾宫已经闹成一片。
吴谢还未走进殿中就被彦凌薇自幼带在身旁的侍女拉住,这侍女拉着他又哭又喊,让他千万劝公主下来,不要想不开··心里虽然还憋着余火,但这时候他还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抚,随即便遣退周遭侍卫,伸手推门。
然而折门从里面闩上,根本推不开,吴谢剑眉微挑,抬腿就是个冲踹——只听“嘭”地一声,门晃晃悠悠地“吱呀”朝两侧打开··正站在椅子上一手剪刀一手白绫的少女显然被吓了一跳,看清披光而入的人是谁以后,她露出欣喜之色,泪光盈盈道:·“阿谢哥哥”·“……”男人将手负在身后,面上并无久别重逢的喜悦,只冷淡道,“公主千金凤体,莫要做这等危险的事,还是快快下来罢。”
·少女怔了片刻,桃花眼微微张大:·“阿谢哥哥……你,你怎么待薇儿这般冷淡,不过半年不见,你我竟已生疏至此,难道不是你让人送我回宫的吗,又为什么……”·她一语未休,泪却积蓄起来,下眼睫盛着饱满露水,将落未落,极为动人。
这番情景,就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被打动,更不要说特别怕惹女孩子哭的吴谢,他此刻只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人生的分岔路上——好在系统及时在他眼前打开任务面板,还把未解锁事件重点标红。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犹豫的态度迅速消退下去,明白目标所在的男人,终归是硬起心肠开了口:·“公主可记得这是何处”·少女表情微变,轻声道:·“怎么不记得,这里是承乾宫,我做鬼都不会忘的地方。”
“你就不奇怪这里的主人,如今身在何方吗”·眼瞳微闪,少女凝视片刻,小声问道:·“她在哪里”·男人亦怕吓坏她般,柔声答道:·“她本该在陛下陵寝前安眠,现在正扒着养心殿里的龙榻不肯走,也是很让人头疼。”
露水似断线珍珠般滑落,少女嘴角隐约抿出一点笑意,带起两个小小的梨涡,轻声道:·“……是吗·”·“不过,明日以后,六殿下就会登基。”
吴谢微微仰头看着她,眼底渗透彻骨的冷静,“她将荣升太后,也不必再扒着龙榻哭喊,而公主您,或许会再被送回尘清观·”·笑容凝固的刹那,彦凌薇细长五指紧攥手中白绫,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人,只觉满目陌生。
“可是,如果你成为皇后,这一切就不同了·”男人撑着耳边OOC值拉起的警报声沉稳道,“你手握六宫生杀大权,想要怎样都可以,无论是报仇,还是……追寻你想要的自由。”
“你在威胁本宫吗”·这位公主终于脱离柔情蜜意的幻想,任由泪水从脸颊流下,琥珀眼瞳中满是凄惶,她沙哑地低吼道:·“吴大人,事到如今,你是在威胁本宫吗”·“那么,这种威胁……公主不想要”·男人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深若潭水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破绽。
彦凌薇说不出话来,她攥紧白绫,几乎将全身气力都勒在掌间,但观内生活到底过于清苦,她早已消瘦得不成样子,连拽下白绫发怒都做不到··报仇,她自然想报,而且是非报不可,她做梦都想让丽妃尝尝那些地狱一般的日子;自由,她也想要,浑浊宫廷拘束甚重,她不想下半身再困于此处,原本……她是想要与这个人一起,携手天涯的。
可是,他如今却已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令人思慕的少年郎··时光消磨掉青涩与羞怯,他周身气息冷肃,像具难以动容的千年玄冰,举手投足间,尽管充满将领魄力,却也失了她最爱的,依稀藏于男人内心深处的一点纯真。
这个人,终于被这口名为权利的染缸,镀上色彩翩跹的面具,不肯再为她摘下了··青丝垂落额前,遮住少女面容,银线成串跌碎在地,嗓音却化为冰冷的锥,听上去格外高远冷清。
“本宫可以配合·”·她低笑一声:·“只是,六殿下恐怕不是最后真龙,到那时,本宫又该如何自处”·“强娶本就有违伦常,你既是被胁迫,待此间事了,便恢复公主名号,五服封地,任选其一。”
吴谢道,“以后辗转京城,还时能见面·你自逍遥去,这四角皇宫,总不能困你一辈子·”·“那么,丽妃呢”她说,“她毕竟是太后。”
“你是皇后,这些事不必问我·”男人神态平静,“六宫协理之权在你,彦安不过名存实亡的天子,他管不着你,我亦不会让他有插手余地。”
“我知道了·”·眼角泪痕犹见,彦凌薇抬袖拭去,“咔嚓”一声剪断白绫,她从椅子上跳下,将沉重金剪搁在案上,见吴谢差人拿走剪刀,她不由轻嘲:·“本宫不会再寻死,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不日礼部会上呈详章,由你过目·”男人并未答她,而是低声道,“毕竟是人生一大事,仔细些总没有错·”·少女讽刺一笑,点头应是。
吴谢自知再待下去也是给对方添堵,于是不再久留,临出门时见到白亭,想起自己的任务道具,附耳吩咐道:·“临安公主出嫁兹事体大,你派人去将先皇后大婚时用过的头面取来——先送去景阳宫让殿下过目,免得他担心。”
白亭领命,又问六皇子处如何处理··吴谢冷笑一声,懒声道:·“拾掇干净关去养心殿,遗诏盖好三印之后交由陛下近侍,于明日辰时宣读,要礼部加紧动作。”
吴谢走了两步,见白亭还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忍不住回身道:·“还不快去办事,跟着本将做什么”·白亭嗫嚅道:·“就…这样扶六殿下登基了吗,四殿下那边……”·“嗯。”
男人看上去心情更差,但还是勉强应答道,“按计划把消息放出去,四殿下那里,自有我在,你不必管……下去吧,这几日事太多,我想一个人静静。”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白亭见长官神色疲惫,连忙小心应是,在意地瞟了眼对方的腰,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躬身退下··吴谢不想回景阳宫,又暂时无处可去,游荡过几个园子,独自找了个血腥味没那么重的亭子坐下。
他单臂吊在骑马栏上,斜靠柱背,一条腿弓起踩在地面,另一条腿盘起搁在椅面,低头去看水榭外游动的红鲤··这些无知无觉的小东西在碧水中畅游,一副欢快活泼的样子,丝毫不知外面的天已经变了,这样无知无忧的单纯,偶尔也让人羡慕。
“宿主……”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好像带着几分失落,“对不起·”·“怎么突然道歉”·“在天牢的时候,系统不是有意要干扰您的想法。”
电子声线里藏着一点委屈,“实在是男主的话太容易引起歧义了·”·吴谢最开始并未反应过来,听到这里才意识到,系统居然还在纠结那天晚上彦松对白薯的形容,不由慢慢笑出声来。
“我说,你这个情感插件,不会是在什么盗版网站随便下的吧·”男人眯眼瞧着天空白阳,表情好看许多,“看上去既不官方也不正版,还捆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料,得不偿失啊。”
·“插件是正版插件,官方权威,还有安全认证·”系统说,“Sex是情感表达的一部分,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吴谢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温厚:·“你说得对。”
“想要拥抱,想要亲吻,从繁殖层面来看,这样的欲望并不肮脏·”电子音稍微有点犹豫,“不过,举报是因为上面要求‘符合规章’,所以有一部分内容被划到年龄限制里,只要出现就必须要对宿主进行提醒。”
“嗯”男人说,“我早就成年了,这种举报功能应该用不上吧·”·系统:“但系统没成年·”·吴谢:·吴谢:“你多大”·系统:“从有意识到现在,大概十六年。”
吴谢:“……”·他明白了,这个举报功能跟宿主毫无关系,是专为保护“未成年”系统设置的,话说现在连电子AI都这么有人权了吗·只是吃惊归吃惊,被初夏日光这样舒适地烤着,便忍不住生出一种从骨头里滋生的懒意,男人眨眼速度越来越缓慢,最后轻声道:·“我睡一会儿,有人来了叫我。”
系统答应下来,男人便立刻闭眼睡去··凉风拂起水面褶皱,纤长眼睫在光线中颤抖··他半跏坐于朱栏碧水间,乘梦境渡一池琥珀,在这名为夏的素宣上,自成一幅摇曳丹青。
……·一缕轻柔凉意,自眉骨,掠过脸廓,再至棱角处转弯,轻轻抵在耳侧,往下勾扯时,带来些微痒意··意识仍陷于浑浊的梦里,半张的眼眸触光之后很快眯起,赤澄像潮汐涌入眼帘,逐渐占领充斥着茫然情绪的眼瞳,两片红色光斑映进沉沉墨潭,维持着入睡前姿势的男人静静凭栏,带着不设防的松懈,无意识摸到正在脖颈上骚动的冰凉。
那东西又脆又薄,颇为锋利,却颤得厉害,他拇指一挲,扭头就浸入一汪朱蜜之中,恍然醒神,才发觉怀里不知不觉已靠了个人··这人坐在他腰侧空出的椅面上,把他紧紧夹在栏间,正执一根极长的衔珠翠翘抵在他喉尖,笑盈盈摆出一副爱怜态度,很是让人心烦。
“殿下·”男人面无表情道,“这样不太好吧·”·“有什么不好的你果然是太累了·”翘首九珠微颤,青年语调温柔,“声音哑成这个样子,也不知有没有着凉,不若随我回景阳宫,安安稳稳睡一觉。”
“臣才醒,不困·”·抬手拨开九珠凤簪,尽管知道这是自己的任务道具,吴谢也没有想要拿走的欲望,他此刻睡意尚存,还留着几分倦怠在体内,意识却清醒过来。
见彦松在面前撩来撩去,不肯停手,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出了毛病,下意识向本该负责警戒的系统询问:·“是我睡得太死了吗,你叫过我没有”·“没有。”
男人一听就炸了:·“怎么回事来人了你都不叫醒我”·“宿主睡眠质量首次达到最优级,叫醒将给宿主脑部造成一定压力,且男主情绪稳定,暂无威胁,所以系统没有打扰宿主。”
电子音一本正经,“如宿主有需要,可将男主手动列入警报名单·”·“列列列·”吴谢简直要扶额,“我差点给他一拳。”
“名单已记录·”·“算了·”吴谢叹气,“还是别了·”·“名单已删除·”·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一主一系统正在脑内对话,青年却趁这时候斜靠于栏上,歪头去迎男人视线,吴谢本不想看他,绷紧半晌,终于还是动了下眼珠,微微垂眸,问:·“怎么”·玉白的指挟着金灿灿的华簪,珍珠晃动间与圆润甲盖相呼应,两人面容皆笼于黄昏滤色,镀出几分静谧中潜藏的柔情。
“你把这东西送来景阳宫·”·杏袖扶栏,龙纹煜煜,风拂乱青丝,皓齿吐出戏谑字句··“是想做我的皇后吗”·男人一时失语,任由那迤逦尾音消失在日暮深草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吴谢:ban掉皇后,让我上·彦松:龙床恭候·第46章 part.46·在彦松看似戏言地问出那句话时,男人心底蓦地升起一阵悸动··俊美无俦的青年捏着金簪,姿态悠闲,吴谢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之前在中转站与系统的对话,如果可以,他想问问对方到底在最后选择了什么,是不断遗忘,还是将记忆保存·但无论最终答案如何,他都不会再被影响。
——这个人只为他而来,本身就是件令人欣喜若狂的事··伸出双手捧住怀里那人的脸,靠近瞬间,薄淡的檀香气息渗进拂来的夏风里,男人眼神逐渐认真。
“我想你做我的妻·”·青年被这句话定在原地,狭小空间中,他与这人平视,觉察到面颊上罕有的烫意··“皇帝你做·”男人银甲煜煜,平静话语下潜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你不会有皇后,只会有个一字并肩王——”·“这个并肩王,只能是我。”
彦松笑起来··跟之前所见过的任何笑容都不同,他终于剥下那层似有若无的雾,微张的菱眼里盛满光华,在昏黄中单纯因为开心而露出灿烂笑容··“怎么回事,明明认识你这么多年。”
他将男人贴在脸颊上的手拉下,轻柔地攥入掌心,“却好像只有这几天,我才真正了解你·”·“你用这个姿态一开口,我就料到你要说什么。”
他说,“分毫不差,阿谢·但很奇怪,话是说了,我却感觉不到你的野心,你当真如你所言,是那样想的吗”·“是,但是——如果效忠的人不是你。”
男人眉目沉静,认真回应,“我不会越狱,不会设局,更不会坐在这里,同你说‘我要做一字并肩王’·”·他垂眸抽出那根被挟在对方指尖的凤簪,有些认命地笑道:·“这么多年,我唯一的野心,不过是……”·未尽的只言片语,消弭在紫气渐露的天际,金簪穿过柔软乌丝,定在青年髻间。
……·京城看似风云初定,太平之下,暗涌奔腾··太子逼宫,先皇驾崩,六皇子率五城之军救驾,太子于文华殿自刎……这前面的剧本,倒还能让人看懂,但之后的- cao -作,却让众诸侯与天下百姓目瞪口呆。
·四皇子无故被软禁于景阳宫,六皇子挟兵登基,接连宣下几道令人侧目的旨意,先是封五成兵马使吴谢为一字并肩王,这是权利瓜分的一部分,虽然位置给得高过人预期,却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但这位新皇在封赏完毕以后,竟然在先皇尸骨未寒之际,向天下布告要娶其姊临安公主为皇后,择日便要大婚·这一下就炸了满朝文武大臣的锅,谏议雪花片似地飞上龙案。
除此以外,还有新皇锐意削藩等流言散播于诸侯之中,各地封王开始慌神,也借大婚一事纷纷上书议论“国事”··部分忧国忧民的,满折恳切之语,细数历代明君,前朝灾祸,要求新皇饮水思源,追忆往昔;这其中也不乏模棱两可之辈,一面表达忠心与关怀,一面委婉谴责顺便试探。
还有几个兵权在握,尤为显眼的诸侯王,上来的折子都极具个人风格,有个写了百余行指责新皇数典忘祖要造天谴,有个表示此为天子家事毋须看旁人脸色……绵密心思渗入字里行间,令人揣摩。
外人看这朝堂内外真是好生热闹,却不知朝臣与诸侯们的心思再多,也完全无法传达到新皇所在之处,对于他们的动向,新皇一无所知——奏章看似进了紫禁城,实则根本没有送入太和殿,而是直接运到景阳宫,由被“软禁”的四皇子加以过滤,最终剩下的消息,便成为新皇眼中的全部。
这场闹剧的幕后- cao -控者,正蛰伏着等待火花爆裂的瞬间··彦安早在吴谢拒绝杀掉彦松的时候,就明白自己是被造入了一个裹满蜜糖的局中··但他并未拒绝。
他很清楚,这是圈套,也是绝处逢生的机会——他毕竟是皇帝,一旦登基,就算吴谢想动他,也不得不顾着表面的尊卑关系,很难从明处下手,只能暗中行事。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当然,对方的局也摆得很简单明了,无非是先借立后之事让他失德,再散播谣言,利用诸侯王将他从皇位拉下,继而拥立彦松,达成最终目的……虽然不明白为何吴谢宁可帮一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也不愿与他合作,但没有关系,诸侯看似是对方的利器,却也会成为他的筹码。
异姓王是无法改朝换代的,如今剩下的正统继承人唯有他与四皇子,既然怎么样都只能暂时当个傀儡,他何不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那个比起困难重重的皇位,异姓王更在意肥沃的土地与私兵的驯养,只要许以好处,相信换个比吴谢更好控制的合作伙伴,不过是时间问题。
然而在登基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彦安的早朝,只上了一天··当他欲从寝宫前往太和殿的时候,守卫却在折门外拦住,称他还有伤在身,不宜上朝,劝他回去躺下,他自然不服,大闹以后,吴谢终于出现在寝宫门口——这人披甲执锐,高大身形布下的- yin -影在逆光中无限拉长,五官坚毅且眼神冰冷,犹如一把没有情感的兵器。
彦安永远无法忘记对方抽剑时说的话:·“陛下不肯假伤,臣只好代劳了·”·寒光在腿侧一闪而逝,血液飙溅的瞬间,恐惧令他惨叫出声,血很快染红明黄褂裤,龙形暗纹逐渐变深,就在这时,他听到男人轻笑一声,收剑还鞘。
“陛下真是让人为难·”·满手通红地惶然抬头,却见男人扯下肩甲绶带,走近几步,他害怕地往后瑟缩,却给这人捉住脚,当下不敢再动··细长的紫色绶带被对方牵引着绕进大腿,紧紧勒住动脉,先前还看着极为吓人的伤口,很快就不再流血,男人略为粗鲁地卷起他被划开的裤角,尽管因扯动皮肉而痛得微微发颤,但恐惧还是令彦安咬牙忍耐下来。
“这伤不会影响陛下日后行走,好生将养就会痊愈·”见切口无恙,这人便抬眸冲他一笑,“但陛下若是乱跑,到时候伤口再裂开,以后的事情,就难说了。”
彦安疯狂点头,他知道自己但凡有些骨气,这时候就该一脚踹开对方,宁死也要争取出去的机会·今日站在他面前做这种事的若不是吴谢,换任何人来,哪怕是最残暴的诸侯王,他都绝不会轻易妥协,无论如何,他自认有底牌在手。
可是一旦面对吴谢,他手中的筹码就化为空气,他不知道对方到底了解他多少,却很清楚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个男人··强势,冷硬,专断,偶尔闪现的残酷温柔——对方的态度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巨剑,忽高忽低,忽远忽近,令人胆战心惊。
站在这个人的身边,彦安觉得自己随时会死··“不能出去的确有些无聊,陛下若有闲暇,可以批一批折子,不要怠慢了政务·”男人满意起身,连语气都柔和了几分,“只要陛下不做傻事,臣自能保您无恙。”
彦安心有余悸,点头表示明白··那之后,男人就状似有礼地告退了,没过多久,果然有奏章陆续呈入,还有一位嘴巴很严的太医为他隔帘诊伤,说法与吴谢一般无二。
黄帐之下,新皇呆滞地望着头顶彩绘的盘龙天顶,半晌后,他慢慢闭上眼睛,陷入柔软被絮的细白手指,攥紧了那根染血的紫色绶带··大婚很快进行,捧着国法朝纲的御史大臣当场跳下金水池,尽管如此,也还是未能打断这场备受诟病的联姻。
婚礼在永和宫进行,宫人端着各式物品,如流水般涌入宫殿中,又从里面有序退出,这是大于朝史上最为匆忙的帝王婚事,却也是一场极尽奢靡的盛宴——帝王为彰显对皇后的宠爱与重视,在短短半月内,便逼工匠用金银玉石等物重新装饰整个永和宫,使得它即使在夜晚也看上去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犹如一颗伫立在东方的启明星··“叮,【助彦凌薇成为皇后】进度值+100%,当前进度100%”·向来清冷的景阳宫内装饰了些许喜庆的红色物件,案上摆满枣生桂子,还有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精致糖人,灯影绰绰间,男人用搁在一旁的- shi -布将沾满糖水的手拭净。
他面前剥了满盘龙眼,像堆积起来的水晶球子,朦朦胧胧映出橙色火光,看上去格外漂亮··“吃吧,我去把窗关上·”·将碟碗推至批改奏章的人手边,他欲起身,衣角却被人拉住,对方执笔看他,含笑问道:·“还在生气”·“没有。”
吴谢说,“只是觉得吵·”·这人于是就松了手,漫不经心地道:·“白亭说戌时要来见你……”·“不见·”男人砰地把窗放下,“看着他就烦。”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直接回绝了他·”细短笔尖在砚台上掠过,“……还说没有生气,不过是根腰带而已,就这么让你难为情”·“不是难为情,我就是觉得……”男人回身看他,抿唇绷了会儿表情,忽然单手捂脸,重重叹气,“唉,太大意了。”
那日他与彦松互诉衷肠,两人回到景阳宫,十里营内的一众将领及幕僚已经到达此处,正在屋内商讨削藩事宜,见他们前后脚进屋,先是露出审视目光,随即所有人的视线像聚光灯一样投- she -在他腰间。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吴谢最初以为是自己身份特殊,于是开言缓解尴尬气氛,这些人倒没有过多为难,只是瞅着他的眼神非常奇怪,待聊完正事准备散开,坐于首位的彦松却叫他留下,当时西陉军副将表情复杂,特别想说些什么,却被主将一把揽住肩膀疯狂往外推,屋里的人如潮水般退去,他才觉出不对。
他一摸腰间,鳞片冰凉,没什么问题,指尖却碰到扣在虎面腹甲里的玉石腰带,在系统提示下终于恍然——腹甲衔接处是虎面嵌口,类似于固定皮带的扣畔,而如今穿在其中的并非玄色铜钉的兵甲腰带,而是镶金缀玉的皇室素带。
出门前他与彦松的衣服混在一处,白亭催得急,他又对这些衣服不太熟悉,匆匆套上以后也来不及检查,跟着白亭就往外走,完全没发现有哪里不对,但先前候在屋内的全是浸- yín -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一眼就觉出他服装制式有问题,更意外发现这条腰带的主人是……怪不得这些人全都表情复杂,也不知到底脑补了什么。
只是,白亭不提示他也就算了,毕竟这个属下的办事风格就是兢兢业业,谨慎稳妥款的,或许是心存疑虑,故而没有提醒·但彦松就很说不过去了,这家伙肯定早就发现他衣服有问题,但偏不说,还在水榭里跟他扯些有的没的,最后来这一出,的确很让人生气。
当晚,彦松的同床共枕计划宣告GG··如果时光倒流一次,他保证不再跟吴谢皮——那天以后,男人宁可在景阳宫睁眼待一宿也不肯与他同床,声称大业未了,无心办事。
彦松只能挖空心思让对方顺着自己给的台阶下··“阿谢,削藩一事,你当真打算亲自前往”笔锋在素宣上圆润收尾,青年侧脸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柔煦,“我还是……有些怕。”
“怕什么·”男人笑,“怕我无法凯旋”·将狼毫搁在瓷山间,彦松挪开臂搁,只将袖面放下,没有马上答话,待吴谢几步走到旁边,就捻起一枚龙眼放入口中,菱眼微斜,露出些笑意:·“我怕你凯旋归来,无物赏你。”
不等对方说话,他又装作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问道:·“不若等你削藩回来,我们也成婚,好不好”·吴谢正抬碗喝茶,闻言差点被吞下去的茶叶哽到,迅速回想了一遍看过的历史剧,他惊诧反问:·“这怎么成婚娶姊妹尚且如此,你我再来一出,御史们该跳没了。”
“这个好办·”慢悠悠用牙齿硌着光滑籽面,彦松笑,“一切就从周礼,三书六聘自有礼部- cao -心,到时你我皆着玄纁,我来城下迎你,文武百官自当见证——至于这是迎将军还是娶皇后,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这个主意真是……”男人露出恍然之色,望向他的眼眸熠熠,“太厉害了”·青年含笑抿唇,将核仁嚼碎。
苦味蔓延于口中,他却从中尝到一点真实··幸福感充盈至此,比做梦……还令人飘然了··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御史大臣-1·第47章 part.47·继当今陛下的荒唐大婚之后,朝廷终于对蠢蠢欲动的各藩王下手了。
先以“异谋”突袭开封,生擒周王至京城软禁,又以各种借口再废四王,预感环境岌岌可危的诸侯王们纷纷以“清君侧”之名拉起伐京大旗,最初不过一人,不到两月,几个实力最为强劲的诸侯王便或南下,或北上,急朝京都行军,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被软禁于京城的四皇子再借五城兵马司之力先行“清君侧”,又命名士书写檄文,榜告天下当今帝王之过,称其弑君杀兄,强抢姊妹以图私欲,最终将其幽禁于安乐堂,以待发落。
至于周王等,也张榜澄清其“异谋”为莫须有之罪,将留于京城小住,待事情平息,自会送回封地··而针对已经发兵的藩王们,朝廷特派使者前去,明令各藩王收兵退回,朝廷暂不追究,若有执意前往者,视同谋逆。
这突如其来的一手让各路起兵藩王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已然掉入新帝设计已久的陷阱,之前的六皇子不过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吸铁石,那位终于身披龙袍登上皇位的人,只怕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与看似受宠实则毫无根基的六皇子不同,这位四殿下,是实打实被送往雁门关历练过的“塞王”,虽然近几年被老皇帝召回朝廷,但他在西径所练军队绝不是闹着玩的,因守天下第一险关,又常与活跃在岭北的前朝势力交战,论战斗力,并非一般藩王可以抗衡——只是,眼看着有逐鹿天下的希望,又在这里打住,不仅捞不到好处,恐怕也早已成为新帝接下来的削藩目标,与其畏畏缩缩,倒不如就此一搏。
势力较大的藩王们,除却原本就还在观望,并未发兵的几位,其余发兵者,竟无一人退却,有人称前来送信的使者是探子,先将其软禁,接着继续向京城行军,倒无人做出杀使举动,大抵是尚想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只是这个看似两全其美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六十万大军兵分两路,京畿卫与西径军各领一支,向南北两个方向分别包抄而去,藩王被包了饺子,将士们缴兵不杀,因以谋逆论处,被抓藩王皆处极刑,以威慑天下。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不到半年,南下藩王势力彻底剿灭,京畿卫迅速退回京城,而北上势力尚有残兵败将流亡道途,但西径军也差不多开始进入扫尾工作,朝廷大贺,帝王表示要亲迎两波凯旋之师,因京畿卫归来较早,故而提前招礼部商议如何迎接。
礼部议定之后,由尚书亲呈于太和殿,帝王看过以后却沉吟良久,直接留尚书下朝后同顺斋见,大抵是觉得初案不通过,还需细聊··不过毕竟是新帝登基以来第一件国之喜事,重视至此,可以理解。
礼部尚书到达同顺斋时,换下便服的帝王正捏着厚厚的礼册翻看,其中还有吏部对此次参将与军士的评级封赏,见到他来,年轻的帝王并不似上朝时那般不苟言笑,倒是非常和煦地请他坐下,从那叠厚厚的礼册中单独抽出一份红色的,温和道:·“这是早在将军出征前,朕与他一道拟好的礼册,此番平定藩王,他功不可没,你们原定的本也可以,但朕不愿辜负将军期望,亲迎的章程,便按这个来罢,你替朕看看有无缺漏,宁可多些,也千万不要少了。”
礼部尚书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红册细细查看,但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在盯住“枣生桂子”的需求以后,他脸色一变,联想到不久前才- cao -办过的帝后大婚,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但他见帝王此时春风满面,像是还比较好说话的模样,不由小心翼翼道:·“陛下,臣…观此制式,为何颇似三书六聘还是皇后规制……”·帝王笑着解答道:·“吴将军是朕的左膀右臂,三书六聘有何问题朕觉得他功劳甚巨,仅是皇后规制,犹有不及,所以正要你来看看有无缺漏,或有什么要添的,你我可以慢慢商议。”
话已至此,尚书被哽得无语凝噎··他如今也算侍奉过三朝皇帝的元老,本以为先帝为宠妃建造行宫已经很是夸张,但废帝娶姊妹的排场还是直接刷新了礼部的下限,而如今新帝一副明面迎军暗中娶亲的- cao -作更是让他不知所措,甚至陷入一种“果然如此”的迷茫之中——这几届皇帝个个有毛病,而且病得一个比一个厉害,他都快习惯了,至少这位没有那么大张旗鼓,他应该感到庆幸。
“……陛下说得是·”礼部尚书勉强控制住面上表情,再度打开礼册,“陛下与将军属意之物都在其中”·“都在。”
这位帝王无名指点了点桌角,菱眼中透出几分狡黠,“只是有一物不好直接添在礼册上,还须尚书着人私下准备·”·“不知是何物”·“凤冠霞帔。”
大抵是尚书一副见鬼的表情惊到了年轻的帝王,他于是含笑补充道:·“朕只是念及将军功劳,以后将军娶妻,这套华服便算作朕赐他的惊喜,怎么,尚书觉得不合适吗”·“非,非也……只是,虽说是私下准备,但还须登册,这名字……”·“名字便取作‘一箱白薯’罢。”
对方低声道,“朕实是想送他这件物什许久了·”·尚书低头默记,把不该听的信息直接过滤掉··又仔细商讨一番,直至日暮方才将礼册定下,帝王原想留他用饭,但尚书心里有事,遂拒绝,终于双腿发软地出了同顺斋,捧着礼册回到文渊阁。
正欲招来属官商议细节,宫里又来人递话,说是那“一箱白薯”的数量忘给,尚书接过纸条细看,上面写着服装尺码,站在他身后半步负责衣饰的主事也凑近一看,不由奇道:·“怎么这样眼熟,咦,这不是陛……唉哟。”
还没说完,其上司就暗中飞起一脚,正踹在他小腿肚上,当下话也说不出来,又不肯在宫里出来的公公面前失礼,只得含痛忍着,等公公一走,立刻就崴着脚一瘸一拐地跟着尚书进了屋,关起门来又是好一通训斥。
尚书简直要被对方吓得心脏停跳,将不明所以的下属赶出去以后,他独自坐在案前,将手中礼册翻了又翻··呜呜呜,好想回家抱着夫人大哭一场,这些当皇帝的,都他娘的在想什么啊·……·京畿卫归城那日,丽正门上挂满红绸,夹道无人,却有礼官自十里以外止住进城军士,请骑在赤马上的将军下马乘轿。
将军身着山文甲,银白甲面下露出的领、袖、裤等俱为朱色,在众将士看来分外应景,听闻要下马乘轿,将军也很干脆利落,虽然抬来的红纱软轿看上去非常娘气,但对方大马金刀地坐进去之后,倒也诡异地中和了这股奇怪氛围。
逐渐显露橘光的天际忽然飘起一撮红色碎屑,纷纷落入银甲士兵之中,这队由软轿带领的骠骑军队,有序地朝丽正门的方向走去··怎么说呢,倒真有十里红妆的味道了。
轿子是四方垂帘的,估计是怕他看不到外面布置的用心,才特意做了如此设计,吴谢对被人“迎娶”这种事情充满新鲜感,甚至久违地感到有些激动——其实自彦松起了这样的提议之后,他就一直很期待,没想到真正实现起来,还挺有仪式感的。
走了没多久,就上来一位礼官,停在轿外宣旨,内容是重封并肩王,再加赐封号为“燕”,吴谢抿唇忍笑,躬身接过红色“聘书”··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又走了一段距离,礼官再停,又宣了长长一段“礼书”,在听到“一箱白薯”时,男人终于忍不住露出笑容,他现在终于有种当新郎官的感觉了,并且非常期待今晚的压轴。
快到丽正门前,轿未停,礼官却站在玉龙桥边,大声宣读细礼“迎书”,而今三礼俱到,夹道的侍从提篮撒糖,将士们忽然被砸,差点拔剑,却闻轿子里传来将军带笑的声音:·“别撒了,就这么些人,直接给篮子罢,免得浪费。”
侍从面面厮觑,见礼官冲他们使眼色,于是纷纷将手中篮子递给面前士兵,将士们收了一堆装满松子糖的食篮,稳稳端着,终于跟至城门下,有几个眼尖的发现高站在城门上的陛下身着玄纁礼服,恰与今日将军的衣色匹配,虽然心有疑惑,但也想不了太远,只道外面传言陛下与将军不合的话果然是假,若不是提前议定,以将军素日的谨慎,怎么敢穿与陛下同色的衣裳。
眼见帝王转身下楼,男人撩开朱红软纱,银甲反- she -澄黄光芒,他下轿立于黄昏暮色中··红绸飞飘,红花漫天,寂然人定,无礼乐乱耳,此间唯风声而已··待帝王率百官站定,男人解剑跪地,沉声道:·“臣幸不辱使命。”
锁甲齐响,银甲将士整齐划一,俱解剑行礼,为这寂静却热闹的空间平添一丝肃穆··“朕知道,众将士辛苦了·”帝王俯身扶起面前的将军,语气恳切,“平身罢。”
“是·”·掌中忽而碰到一点冰凉,吴谢连忙攥住,还未弄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便听靠近的帝王轻声道:·“今晚便与我戴上这个,可好”·他说得又轻又快,开口就要被风吹得散在云间,但男人却一丝不漏地听了进去,只是再握掌时,手心已空——吴谢不由在心里苦笑。
“我说系统,你这时候收什么任务道具啊·”·没错,彦松给他的东西,就是那根曾在水榭交换过的凤簪,他当时给对方戴上,就是不想这么快完成任务,好拖延能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十二旒摇晃的瞬间,彦松忽然摸到满手- shi -润,他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便听有人惊叫道:·“有刺客”·方才还好好站在他面前的人,突然就抱着他跪了下去,有人立刻去追埋伏的刺客,跟来的将士迅速警戒四周,而帝王眼中则只剩满目通红。
的确……的确啊……·金火大片吞噬云霞,红绸如浪潮向前推动,红花似雨一样卷起又吹散,银甲之下覆盖浓烈朱衣,血泊打- shi -玄纁礼服,在汉白玉造的地面画出显眼的赤色溪水,逐渐汇集成溪,再由溪成河。
“不要…不要……”徒劳地抚摸着男人的脸颊,年轻的帝王低声道,“你想丢下我吗,就连你也想丢下我吗……”·“对不起…对不起……”·用力握住青年剧烈颤抖的手,男人分开五指与之相缠,他口角渗出血来,却抿紧了,露出个微笑:·“你不要哭啊,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不要哭,不然……”·盛满夕照的墨瞳在纤细的金羽中颤动,濡- shi -眼角积蓄起斑斑晶莹,他依然撑着脸上笑意,疏朗眉目终究还是被泪水浸- shi -。
“不然…我也……”·“阿谢…不要不要…不要你不要睡过去啊睁开眼看我,阿谢”青年声线极度发颤,像疯了般朝左右嘶吼道,“御医,御医呢”·四周却已空无一人,只余风声混杂的剧烈喘息。
……·泪像永无止息的河流般涌动,他听到哗哗水声自城门内喧嚣而起——泼天巨浪自内宫疯狂抬高,如海啸般汹涌而来··在浪头没过冕冠的瞬间,青年犹如一具木然的石碑,屹立在至寒水波之中,待潮汐褪去,那玄纁礼服已泼满油漆,鲜蓝得令人发慌。
他抛下沉重的空壳盔甲,湛蓝液体从中缝隙间“哗啦”流出,明明表情麻木,泪水却像关不紧的水龙头一样冲淡满面冰蓝,有乌鸦落在崩裂的汉白玉块上,发出难听的嘎嘎声。
雄美的丽正门在潮水冲击下溘然倒塌,玉石下裸露的土壤,有黑色的蕨类植物节节拔高,晚霞暮色转瞬化入深海之中,这次连血月也无,唯有哑蓝光弧孤独映- she -满片废墟。
有风铃挂于不知名的树梢,在看不清的道路前方发出空灵碎响··“滴,当前未删除世界【3】,是否删除本世界记忆”·“否。”
艰难起身,他顺着似有若无的铃音,在几近无光的世界中,跌跌撞撞地朝前摸索而去··“警告,警告,情感负荷超载,情感负荷超载——是否删除以往记忆”·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喘息在逐渐降低的温度中化为雪白寒雾。
他重复了一遍:·“否·”·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礼部尚书-1·第48章 part.48 中转站·他躺在倾斜的光芒中,水痕沁进鬓角,眼睫银白,连皮肤也在这层过滤下白得透明。
淡色唇间浅含红脂,微微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但还是没发出一点声音,他抬臂交叉于头面,掩盖住平静下的涟漪··系统本以为自己会被骂,但等了很久,久到男人已经表情安静地仰躺在地,远眺黑暗,也没有等到预料中的任何一句话。
它知道此刻应该闭嘴,却还是用调低的电子音说:·“宿主……”·“嗯·”仿佛知道它要说什么,宿主嗓音平稳地接过话,“没事,无NPC注视情况下自动接收任务道具是制作者的设计,不能怪你——我只是,有点心疼……”·最后一句脱口以后,男人的声调还是崩了。
饱含酸涩的话被他半咽进喉咙里,哽了片刻,或许是想起自己仍不知对方真名,他尾端的倾诉直接断带,最终化为急促喘息中嗬嗬吞咽的竭力克制··“宿主,Mr.Yan已被确认为手术刀,但因其个人权限过高,拉取不到关系链,总部也没有发来相关的详细资料。”
系统试着安慰对方:·“不过,这说明宿主是有手术刀协助的,看来病毒并没有影响到相关数据,主要是因为权限保护,Mr.Yan才被错过了,他的个人权限能高到无法拉取关系链的地步,很有可能是对整个系统非常了解的Master,肯定会把宿主治好。”
男人平复自己剧烈起伏的呼吸,沙哑续上剩下的话:·“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只要宿主拿满十个世界的任务道具。”
系统说,“应该就能见到Mr.Yan了·”·“现在想想,少了手臂也没有什么特别不方便的地方·”·眼瞳塞满无机质冷光,他语气平静:·“治疗可以停止吗我不想他再经历这些,或者让他不要做我的手术刀,我一个人也可以。”
“治疗合约首条,宿主必须完成十个世界,否则不可脱离崩坏系统;手术刀合约第三条,患者尚未脱离崩坏系统时,非特殊情况,手术刀不可中途退出治疗,否则将视为消极治疗,报警处理;关于特殊情况的附录,宿主可以了解一下。”
电子音逐渐严肃起来··“特殊情况包含但不限于,由于不可抗力无法继续进行治疗,如手术地区正在进行地震,台风,海啸等;由于生命安全无法继续进行治疗,如脑死亡等其它重大疾病——除此以外,不可退出。”
系统说,“生或者死,只能二选一·”·“……那么,我如果在治疗过程中死掉,他呢,也会受法律影响吗”·“手术刀虽然不受法律影响,但主场崩塌会对其脑域造成一定损伤。”
系统说,“跟宿主一样,手术刀在进入治疗之前,也会签下书面合约,其中,治疗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医疗意外,由当事人全权承担·”·瞳仁紧缩,吴谢猛地攥紧五指,那个不可能的设想再度浮上脑海,却被他强行按压下去。
“……原来是这样·”男人语气艰涩,“但我怕他等不及·”·“宿主毋须担心,手术刀对规则是绝对清楚的·”·“不是指规则,我是说精神。”
拇指捻住额角微微垂下的一绺碎发,眉峰皱起压抑- yin -影,“脑域是可开发的神秘区域,在外界辅助下能够最大化颅脑皮层的活跃度,在可控范围内,计算、建模、学识灌输都不稀奇,但我担心的与这些无关,是心理层面上的东西。”
·“我知道下个世界还会见面,走的时候还是极其难受·”·泛红眼眶迅速阖上,瞬间抹平声线中的颤抖:·“彦松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法想象他如果一直不删回忆会发生什么……很大几率会变成非常恐怖的灌输体验,在硬件上——脑域或许能够容纳,但对于精神防线来说,这种过量灌输堪比六级海啸,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问题。”
自了解到所谓“管理员”的存在以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崩坏系统是如何进行区域构建的··第二个世界学习的各类知识,尤其是后期为了研究脑科恶补的资料,对于他剖析系统的功能结构格外有帮助——大概因为在末日当了五年博士,有些学术习惯还是没能改掉。
而上次在中转站跟系统确认治疗世界由潜意识物理构成以后,他就产生了不少疑惑,同时,也有非常多的担忧··这些担忧一旦牵扯上彦松,他开始焦虑··电流经过,系统很快针对宿主的话提出意见:··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宿主可以在稳定角色OOC值的情况下,对手术刀进行多次暗示,世界任务完成以后,对方肯定能理解宿主意思。”
电子音稍稍迟疑几秒:·“不过,是否删除回忆完全由手术刀自主,根据以往的角色- xing -格判断,宿主的手术刀个- xing -极强,可能不会听宿主指挥。”
“……我知道·”男人擦了把脸,“谢了·”·四肢逐渐恢复力量,他张开双眼,翻身坐起,金属右臂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输液丝已被新的骨骼板覆盖,从外形上,已经非常接近正常的手臂,只是轮轴构成的部分依然存在间隙,还能看到里面闪动的元器纹路和细密的输液丝··相信等通关第十个世界以后,这只手臂就会恢复如初了。
他盯着它发了会儿愣,回想因这件东西引起的一系列事情,将自己的人生从头开始往后捋,原本唇间抿的那点血色也几乎要消失··情绪数值突然紊乱,系统很快察觉到宿主的异状,连忙询问:·“宿主还好吗,需不需要听一会儿音乐”·“没事。”
男人露出公式化的微笑,“我很好·”·情绪线在话语出口的瞬间恢复平稳,系统有些被惊到,联系宿主之前的表现,电子音不由带上微小的波动:·“宿主……越来越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是啊·”他笑,“真的好想带Yan先生出去啊·”·瞬间刷新掉脸上显而易见的难过,男人的神态开朗起来,唯有依然泛红的眼眶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悲伤。
0001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宿主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从第二个世界开始,它能感知到宿主的某些部分正在发生改变——变得更清楚目的所在,为达到想要的结果愿意动用适当的手段。
他像一个逐渐摸透游戏规则的玩家,在执行通关任务时变得游刃有余,甚至还能在危险的边缘试探,预判结果··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它无从判断··“说起来。”
吴谢发出一点笑音,这次看上去真切许多,“没看到他变成新娘的样子,真的有点可惜·”·系统:“……报警了·”·“不是。”
男人试图解释,“我是说以Mr.Yan的资质,凤冠霞帔肯定很惊艳,我就想看看……”·系统恶意截断回答:·“宿主想看女装的话,系统可以帮您重组一套衣服。”
完全没料到还有这种功能的吴谢愣了一下:·“这是你的新功能”·“对啊·”系统询问,“宿主要试试吗系统还能帮您截图。”
“不了……我这个体型穿女装只会被人当成变态·”男人拨开额角碎发,潇洒一笑,“不过说起拍照技术,我以前参加过摄影社团,如果有机会跟Yan先生见面——他愿意的话,我肯定会把他拍得像封面模特一样。”
完了,它的宿主……·电子音轻轻波动了一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这次,吴谢看清了时空转换的白光来源何处··斜照尽头释放出大面积光芒,圆形光柱瞬间扩大,一时间将整个漆黑的空间彻底照亮,男人融化在光里,尽管只有很短的一秒,眼角余光还是捕捉到了光源之外晃动的影。
像蛰伏在水面下的深渊··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系统:女装吗大佬·吴谢:不了不了·Mr.Yan:不了不了·净化者:相爱相杀的西幻·第49章 part.49·破败神殿孤独屹立在暗无天日的石窟深处,残垣断壁中,唯有交困于魔法阵内的水晶石碑,在缝隙微光下散发出紫罗兰光辉。
遥远微风拂动破碎长袍,垂吊于石碑前的使者在没有水的空池上沉睡,锁链像蟒蛇攀附在他的身上,姿态如同向往光明的殉道者,在巨大石碑前,他轻如一片漂浮的羽毛。
周遭事物大多风化,唯有他不染尘埃··隧道的深远尽头,一缕金光乍然浮现,碎裂的地板裸露出干涸的复杂纹路,这缕金光在其中分流、汇集、散开,最终布满整个神殿,黑暗被盛大的金光驱散,紫水晶涌动起乌云一样的黑色絮状物,封印百年的空旷神殿迎来了第一道源自其内部的原始之声。
巨大威压中,使者张开双眼··折- she -出光明的蔚蓝瞳孔犹如水洗,黑甲骑士倒映其中,当那把锋利重剑高举之际,使者看清骑士的满目憎恨与厌恶,与剑锋间的星火一起,瞬间洞穿他的心脏·风尘掠过,寂然无声。
抽出的剑锋看不到任何颜色,长袍的割裂处露出完好无损的肌底,使者眼瞳化为深邃蓝洞,在刀刃彻底抽离后,迅速恢复成蔚蓝色彩,安静地悬空在金光之中··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加纳,住手”·稚嫩却充满威严的怒斥从隧道中传来,骑士再度抬起的重剑被无数金丝捆住,他竭力挣扎着想往前刺去,金丝瞬间紧绷,在力量的抗衡中,他最终还是不甘地将剑放下,兵器在甩开的五指间化为星光,进入绞满荆棘的臂甲里。
“维多利亚殿下·”骑士转身,单膝跪地,“他是灾祸之源,我们必须绞杀·”·“灾祸”·披着洁白魔法袍的少女犹如一朵盛开的白百合,与使者同色的眼眸中闪现蔚蓝光辉,她执水晶魔杖抵于额前,默念咒语。
空灵啼叫自她耳后掠过,无数由光体形成的飞鸟转瞬盘旋于这破败神殿之中,被束缚在水池之上的使者微微仰头,低沉地念出一段简短而古老的语言——圣歌从四面八方逐渐升高,变奏的管弦乐杂乱地在空旷的残垣断壁中轰隆隆响起,男女老少交汇的吟唱像浪潮一样向旋转的飞鸟袭去,鸟儿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形光弧,流畅摆出一条迅猛非常的直线,鸣叫着冲进主人体内,化为一蓬卷曲的光羽消散。
·当少女放下水晶杖,响亮的圣歌霎那减弱,她露出恭敬而谦卑的表情,摘下风帽,屈膝行礼:·“尊敬的阁下,我是来自奥西弗帝国的公主,维多利亚·蒙巴顿,我们正在追寻黑暗源头,贸然打扰您的长眠,我深感抱歉。”
“奥西弗……”使者的声音带着钟鸣般的回响,“久违的名字……”·纷乱吟唱在他眼眸的开合中变为空灵圣洁的和声,紫水晶内咆哮的黑絮逐渐沉淀,在根部淤积成纯粹暗色,使者周身铁链收紧,金色光芒逐渐微弱。
“这道亡灵阵法已经将我困在这里几个世纪,是你的魔法唤醒了我·”他垂下头颅,看进维多利亚的蔚蓝瞳孔中,“多么纯粹的光明力量,就像命运一样——维多利亚,你是来解开我封印的人吗”·属于光元素的交流带着天然亲和力,维多利亚完全无法抗拒对方提出的要求,她拦住欲言又止的黑甲骑士,虔诚地说:·“我能帮您做什么,阁下。”
“公主殿下”·骑士手掌幻化出锋利的金属利刃,紧紧勾住她的肩膀,制止她想要靠近使者的冲动,怒吼道:·“不要中了他的幻术,我的直觉不会错,他就是灾祸之源,您已经被他魇住了”·“退下”·强大的光明力量震开骑士指爪,少女倨傲地扬起下巴:·“加纳,你没有资格质疑一个贵族的决定。”
“不,我……”·金色藤蔓从骑士脚下疯狂生长,几个呼吸,骑士就已经被藤蔓完全捆住,根本无法动弹,年轻的公主终于能够向使者走去,她跪坐在大理石砌成的水池前,双臂交叉聆听祷愿,沉默良久,她像是接收了不知从何而来的隐秘信息,开始用与使者相似的古老语言,吟唱一段漫长的咒语。
划破掌心,玫瑰色鲜血从伤口涌出,淅淅沥沥,跌进空荡荡的水池中··纹路内微弱的光芒再度亮起,这次金色占据了全部的视野,唯有紫水晶伫立在其中,庞大的黑暗在透明的内部疯狂游走,沉重的锁链发出急震的颤抖声,困于其中的使者眼瞳再度化为蓝洞,这种异状被光明严严实实地遮住,圣歌再度响起,在废墟震动刹那,尖利的歌声几乎要刮破耳膜,于最高处骤然消音。
锁链寸寸崩断,白袍被飓风吹成粉末,指尖快速擦过紫色宝石,崭新而富丽的衣服重饰于肩上,使者从消退的光芒里走出,他表情平和,金色长发用雪白绸带束在身后,蔚蓝眼睛中透出令人难以捉摸的深远。
在昏暗的废墟背景之下,他犹如一樽静立的雕塑··长时间的吟唱魔法很显然超出了维多利亚的能力范围,全身力量被抽空的瞬间,她脸色苍白地跪坐原地,束缚黑骑士的藤蔓早已无法维持,然而在骑士赶来查看情况之前,另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纳了浑身发软的她。
充满光明气息的干净臂弯将她护在胸口——这是属于使者的味道··“快放开她”加纳再度召唤出黑色巨剑,沉声朝使者喊道,“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使者却俯身抱起昏睡过去的少女,古井不波地说:·“出去,这里要塌了。”
不断坠落的石块被魔法力量- cao -控着悬浮在空中,不再管骑士的反应,使者抱着少女迅速离开废墟,他不想将宝贵的神力浪费在这种地方,至于骑士无来由的莫名敌意,等出去再说。
加纳经此一提醒,也意识到环境不对,回头看了一眼水晶石碑,他见使者抱着维多利亚隐入隧道的黑暗中,很快提剑跟上,生怕娇贵的公主殿下出什么意外··剧烈摇晃的破败神殿终于完全垮塌,散发出紫罗兰光辉的清澈水晶被尘砾掩盖,阵法中的金光逐渐转换,神秘的紫色光辉向使者离去的方向延伸,最终止于被砸断的纹路出口,流动的紫光像尖刺一样密密麻麻地拱起收缩,像在等待强大迷人的猎物自投罗网。
……·突然被人一剑捅穿的时候,吴谢没能反应过来··他才看完这个世界的剧本,刚准备代入人设,就毫无心理准备地中了一剑,还是戳在胸口,要不是他现在是个神使,物理攻击根本没法造成致命伤害,估计要当场凉凉。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更令人诧异的是,捅他的人,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也就是……他的手术刀,Mr.Yan··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吴谢来不及整理思路,就被对方眼中充斥的憎恨和厌恶震撼到了,他完全忘记刀刃抽离时的感觉,等回过神来,系统已经开启局部麻醉,而他在“加纳”二次举剑的决心中,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
剧本有问题·他这次扮演的是几个世纪前被奥西弗帝国法师封印在“污池”里的堕天使路易斯,其身份实际上是“昔日的神使”。
原剧情中,由于黑暗日渐肆虐,为净化黑暗之源,奥西弗帝国最有望继承光明神衣钵的女主维多利亚,与男主加纳率领的圣殿骑士团一起前往禁地,欲查探源头,折返时维多利亚却被路易斯引诱,最终将其放出。
是的,当时进入“污池”解封的人只有维多利亚,加纳跟骑士团都只是在外等候,并没有进来··可现在,加纳不仅抢在维多利亚之前来到这里,见到他以后举起武器就是一剑,仿佛跟他有什么血海深仇,一副非杀不可的样子。
“这怎么回事”吴谢在脑内狂call系统,“开场崩剧情”·“请稍等,系统正在进行扫描……”·问题要找,戏还是要演。
压抑住心底翻腾的不安,男人开始调动这具身体可以使用的技能,不管之后是什么状况,他决定先把剧情稳住,看能不能暂时掰回去··好在,维多利亚依旧是配合的。
当紫水晶中被封印的黑暗力量完全回到掌心,他终于听到一声久违的“叮”··“警报,检测到隐形病毒;警报,检测到隐形病毒;警报,检测到隐形病毒——错误报告已发送,是否开启补丁模式”·“补丁模式”·“系统将自动修复剧情,并对宿主进行信息补偿。”
男人当时正朝隧道尽头逐渐放大的光点一路狂奔,想到加纳那双满溢憎恨的琥珀眼瞳,他不由咬咬牙,发出肯定的回答:·“开·”·“补丁模式已开启。”
电子音说,“正在模拟人物行为……信息补偿完毕,请宿主查收·”·地动山摇中,衣袍华美的使者轻灵避过石块碎砾,宽大白袍犹如生长的双翼,协助他逃离这片危险区域,最终,他抱着金发的公主,轻轻落在茸绿小坡上。
·余光瞥见黑骑士离开洞窟的身影,放下担忧的男人重新点开剧本··……·解封的路易斯终于重获自由··由于神力受损,他必须一直待在维多利亚的身边才能维持住光明力量,不至于露馅。
白骑士加纳很快觉察到不对劲,却在关键时刻被路易斯打下悬崖,壮烈“牺牲”在返回帝国的路途上··为了却报复心愿,路易斯以“导师”名义跟随维多利亚到达帝国,很快成为新一任主教,并污染了供应整个帝国能源的神圣水晶,尽管“复活”的加纳及时出现,路易斯召唤黑暗带来瘟疫的计划却已经完成,在整个侵袭过程中,只有维多利亚毫发无伤地存活下来。
故事最后,公主带领骑士和一堆亲友打败了反派堕天使,不死的路易斯再度被封印进“污池”之中,进入永远的沉眠··以上,都与吴谢之前拿到的剧本一模一样。
只是当他再往下拉时,却发现底部多了两行小字··“然而,严重损毁的污池再也无法容纳路易斯的罪恶,他击毁水晶石碑,杀掉了维多利亚·”·“——加纳于是在黑暗的洗礼中,浴火重生。”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诸君——相爱相杀的剧本,请接好·第50章 part.50·驻扎于漫长森林附近的破败旅馆,迎来了几位与以往不同的客人··带着圣殿勋章的光明骑士团来到了这里,他们的队伍中,一大一小披着精致白袍的魔法师安静地站在后方,宽大兜帽坠下水滴状晶石,幽紫与冰蓝的水晶反光在昏暗灯火中交错,但最显眼的,却是骑士团的领队,一位将面容隐在头盔中的黑骑士。
他的着装看上去非常不圣殿,但佩戴的臂章还是证明了他在圣殿中的高地位,头发稀疏的旅馆老板不敢怠慢这群尊贵的客人,在嘈杂中优先空出了最好的房间··实际上,在他们进来以后,原本热闹活跃的旅馆就只剩窸窸窣窣的轻声低语,直到他们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才有冒险者发出疑问:·“是圣殿的人,他们也是来迎接沃索伦兽潮的”·“应该不是。”
嚼着咖啡豆的旅人压低声音,“那位骑士长的臂章可是五芒七星,距离圣骑士只有一步之遥,而且他们还带了两个魔法师……”·“啊,难道是去禁地的那拨人”喝得满面通红的醉汉大声说,“前段时间有不少圣殿的骑士和魔法师往禁地赶,说是要去净化……唔唔唔。”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被同伴捂住嘴的大汉很快被摁进酒桶,他里面咕噜咕噜大灌几口,就滚在旁边酣睡过去,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旅馆逐渐恢复往日热闹,在满月即将来临的兽潮前夕,人们沉迷在酒精与骰子带来的幻象中,女郎香软的娇笑与哗啦啦摇晃的铃鼓,仿佛能将昏暗火光再往上拔高几个亮度,在夜幕降临的营地里,这样的快乐随处可见。
但这一切都无法影响到恪守纪律的圣殿骑士团,正准备好好休息的他们,在房间门口遇到了另一个从未想过的麻烦··——骑士长和公主殿下,同时要求与那位来路不明的光明使者同住。
一边是满含警惕与怀疑的监视··一边是充满依赖与信任的期盼··这两种奇怪的要求,吴谢哪个都不想答应··从洞窟里出来以后,他按照剧情加入了维多利亚所在的光明骑士团,加纳抗议无效,整天就像盯犯人一样要实时确认他的存在,一旦维多利亚稍微离开,就会开始对他疑神疑鬼。
说实话……尽管知道这是剧情效力导致,但他还是很难马上从上个世界的关系中脱离··他毕竟在大于朝待了半年多,实际上才与“Mr.Yan”分开几个小时而已,看着那张与彦松一模一样的脸露出冰冷表情,他心情复杂,总有种突然被甩的错乱感,所以并不想跟对方待太久,怕心情持续走低,跌进谷底。
至于维多利亚,他不像原主那样对她的光明体质感兴趣,只想认认真真教导好小姑娘,做一个合格的魔法老师,完成通关任务以后就和平地离开这个世界,不想节外生枝。
于是他提出独居要求,却被加纳拒绝了··“我与公主殿下,你必须选一个·”加纳说,“不准威胁殿下·”·吴谢:我哪儿威胁她了·面对骑士长的无理要求,使者只是用细长而苍白的指尖撩开兜帽边缘的紫水晶,露出近似青空的眼眸,态度里带着不为所动的平静:·“那么,劳烦骑士长。”
结果毫无悬念,黑骑士尽职尽责地接手了白袍使者··维多利亚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明白以自己的淑女身份,提出同住修习已经是大胆的极限,既然被拒绝,今晚就不能再重复这样的请求了。
旅馆老板眼珠一转,在所有人未改变主意前,点头哈腰地将金发少女先迎进打扫干净的屋子里,其它骑士团成员果然不再纠结,各自散去,仅剩骑士长与使者站在木门前对峙,最终,使者越过骑士长,伸手推开门板,走进狭小的房间中。
碎屑气息漂浮在空中,带着被水冲淡过的霉味,使者自顾自选择了靠近窗边的床铺,指尖绽放出一点光明,将隐隐有些潮- shi -的被絮烘干,他听到门把反锁的声音,回头一望,鼻尖就对上了那把漆黑的宽刃重剑。
冰凉剑刃极重地抵在竖起的雪白立领上,如果不是魔法袍足够结实,相信骑士根本无需多费功夫,只要轻轻一划,就能将使者脆弱的咽喉割断··“路易斯,你有什么肮脏的目的,我很清楚。”
骑士态度冷酷:·“未来的时间里,你最好都像现在这样缩着尾巴,老老实实顶着你的‘使者’伪装,不要有任何异心,更不要给我杀掉你的机会——现在依附于维多利亚的你,到底能经受住几次光明的考验,我的确,也稍微有一点期待。”
“你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难懂·”使者没有动,“骑士长,这里没有你的敌人·”·“是吗·”骑士说,“你的花言巧语或许可以骗取维多利亚的信任,但很遗憾,我不在你的蛊惑范围之内——使者大人,你是个什么东西,应该由你自己确定,不是吗”·重剑在他手中缩小成刺刀,使者本以为威胁到此结束,不料刺刀仅仅只是转了个方向,金属刀柄狠狠捅向他右肩之后的肩胛骨·“……”·刀柄深深陷进骨骼下的空洞里,站得笔直的使者浑身颤抖,回望的眼瞳犹如蓝洞,似乎能把人吸进他深达数百英尺的黑暗中,他看上去并不绝望,也不愤怒,周身围绕着令人难以理解的稀薄悲伤,在明亮月光投- she -进来的瞬间,像突然垮塌的纸牌一样,哗啦跪倒下去。
·神液从刀柄滴落,像工匠不慎翻倒在地的金色涂料,下起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唯有肮脏发霉的地板愿意承接这闪烁着光辉的神秘物体··加纳听到一种窸窣的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匍匐在地的男人体内生长出来,他看到这人受伤的地方骤然鼓胀,而对方紧紧蜷成一团,仿佛在遭受莫大的痛苦——尽管加纳认为这是路易斯的自作自受,但出于一点好奇,他将刀尖对准膨胀起来的衣物,刷刷两下割开宽大的魔法袍,在白布碎屑中,看清了正在“生长”的物体。
男人肩胛两边分别凹陷进去像肉坑一样的狭长窄洞,目前出来的羽翼,只有巴掌大,瑟瑟发抖地在冰凉月色中翕动尖尖羽毛,如果不是对象不正确,加纳倒是很想并起手指摸一摸那有点可怜的小东西。
但接下来的情况,远远超出他的想象··骨骼生长声仍在继续,大量神液往外涌出,属于光明的味道在屋内弥漫,羽翼终于再度往外抽长,却不再是又白又尖的那一点,而是沾满金色的濡- shi -翅体从中生出,原本应该洁白抖擞的羽毛已经完全浸透,呈现出怪异的生长趋势。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肉坑下的皮肉再度鼓胀,加纳能清晰地看到有东西在向上蠕动,金色像流水一样从肉坑中淌出,紧咬牙关的人终于发出无法抑制的呜咽声,骑士则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长而大的双翼在难以想象的痛苦中抽立在使者身后,干燥的翅尖早已被滴滴答答的神液打- shi -,这双所谓天使的翅膀,应该是被某种力量,或是曾被某一群实力凌驾于男人之上的人折断过——骨翼歪折错位多处,以至于无法灵活地收缩着从原有的地方生长出来,只能通过撕裂生长口的方式强行破出,无力地垂在男人肩后,连简单的抬起都没法做到。
加纳并不是没有见过天使形态的路易斯··只是那时候的路易斯,已经完全恢复到几世纪前的巅峰状态,一直以神使面目吸引拥趸,在各种场合下张开的双翼,犹如白雪堆砌的巨云,看上去美丽而富有力量,扇动间降下无数飘飞光羽,犹如真神降临人间。
可是现在……这个人不仅无法挥动双翅,就连抽生过程也变得如此血腥残酷,甚至会导致极为严重的,虚弱··倒在金泊中的男人依然张着那双蓝洞一样的眼睛,焦距从深海中消失,微弱喘息在月色里晕成浅薄的青雾,这种任人宰割的状态显然不是他期望的,所以当骑士金属的冰凉甲指抚过肩后双翅时,他试着避开,但还是被牢牢按住,羽翼无力颤动,在生疏的意念- cao -控下,慢慢缩回已经撕裂的肉隙中。
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是失血过多,虽然已经将扭曲的肢体收入体内,使者依然躺在一片灿烂的金色中,安静而沉默··加纳知道自己就算不管对方,作为使者的路易斯也不会轻易死亡,这个人制造出的惨案还历历在目,一旦回想起来,除了浓烈恨意以外,还有伴生于其上的渗骨寒意。
“路易斯·”拾回正常情绪的骑士发出冷冽嗤笑,“你看,你只是个赝品而已·”·回应他的,是满室寂静··一动不动的使者直接闭上了眼睛,疏于打理的长睫落下两页- yin -影,不知道是无力还击,还是不屑于反驳。
落在加纳眼中,高傲的路易斯只可能是后者··他盯着这朵仿佛随时要枯萎的金百合看了许久,最终转身出门··……·使者低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来。
“系统·”·“在·”·“让我看一眼通关要求·”·任务道具:维多利亚的十字架(未完成)·宿主需要完成重要事件:·1、教导维多利亚(35%)·2、污染帝国水晶(0%)·3、未解锁(0/3)·看来这个世界,他是不可能给加纳带来什么幸福回忆了。
虽然未解锁没开启,但吴谢差不多能猜到里面内容,重要事件仍然按照原剧本进行,男主却已经换了芯,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成通关要求,无疑是悲剧重演··“果然啊,这次的病毒影响简直是毁灭- xing -的。”
男人问,“上次不是说已经查杀了吗”·“隐形病毒的藏匿- xing -与适应度过高,系统查杀需要花费的时间会比较长,主要是因为需要清查的数据太多,而隐形病毒有自我拆解功能。”
电子音里带着一点沮丧:·“它把代码拆开以后可以嵌入任何相似源里,追击起来非常麻烦·”·“源代码套嵌它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把整个系统给停掉”男人坐了起来,“东躲西藏篡改虚拟世界里的数据,只是加了一段无聊的剧情,它这么大费周章,就做这种事情”·“入侵目的的确不明,系统已向总部发送相关报告,反馈将在下个世界收到,请宿主稍安勿躁。”
点头表示认可,使者扶着床沿慢慢起身,低头看了看满手金痕,再度发出一声叹息··“宿主在难过吗”系统问··“没什么好难过,我是在担心。”
吴谢说,“现在还好说,Mr.Yan被灌输过人设,在脱离之前会一直把恨意延续下去,但如果我走了……”·这些给“加纳”带来报复快感的行为,最终会成为Mr.Yan苏醒时吞下的刀。
骑士用手肘顶开木门,地上仅剩一滩细碎如沙的金··靠近窗边的床铺空无一人,他捏紧手里- shi -润的毛巾,正想说“果然如此”,忽然敏锐地听到紧贴墙壁的床铺里,传出非常浅的规律呼吸。
他僵住了··疲倦的使者直挺挺地睡在脏污被絮上,左侧面庞的金迹清晰可见,浸透神液的白袍也没有换过,闪耀着幽紫光线的戒指此刻失去光泽,佩戴它的主人显然已没有力量去开启这个封锁的空间。
这的确是个绝佳的击杀时机,不过加纳很清楚,就算再虚弱,现在的路易斯也不可能被他杀死——这家伙的光明使者身份虽然是伪装,却拥有货真价实的不死之身,不管是切片煮汤,或者粉身碎骨,只要光明还在,就能恢复如初。
真正能制裁他的,只有永恒的孤独··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该把这个人关回污池的··可双脚却领着他走到对方面前··不自觉屏住呼吸,他俯身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去覆盖在男人肌肤间的神液,从脸部清洁到掌心,简直就像在做什么珍贵雕像的清理——为什么他非要这么善心大发不可,明明是个迟早要消灭掉的祸害。
毛巾已经完全染成金色,光明气息实际让加纳不太舒服,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将这玩意塞进床头柜里,确认不会被任何人看到,他才心情复杂地躺在那张靠近窗户的狭窄木床上,嗅到干燥的,属于阳光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加纳:我与公主殿下,你必须选一个·维多利亚:使者大人,选我选我选我·吴谢:我想自己……·加纳:不准威胁殿下·吴谢:我想自己……·加纳:不准跟殿下说话·吴谢:我想……·加纳:(举刀)·吴谢:我想自己住……好吧我选骑士长·第51章 part.51·早晨的简陋旅店格外安静,四处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酸腐味,还有麦酒残留的臭气,有几个没钱支付房钱的醉汉被收拾到角落呼呼大睡。
光明骑士们下来的时候,却见那位昨晚与骑士长同住的使者已经早早地坐在桌旁,身后窗户大敞,森林里清澈的风流通进来,带走那些奇奇怪怪的味道··他面前摆着一碟干硬的黑面包,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用咖啡豆煮成的水,摘下的斗篷垂在身后,微风拂动他金色长发,从容的态度让原本想要拿出私货食用的骑士们有些犹豫,维多利亚的到来很快打破了这种默默观察的氛围。
“使者大人昨晚睡得好吗”少女尊敬地问出这句话,随即吃惊地看清了桌上的餐点,“您就吃这些东西”·使者慢慢抬头,他的脸埋在光线之中,蔚蓝眼眸在- yin -影里闪动温和的亮点,停止咀嚼的动作,他微微一笑:·“这是修行。”
维多利亚霎时闭紧了玫瑰色的唇,她很快收起脸上惊讶,露出领悟神色,优雅地在男人身侧坐下,并低声吩咐骑士给她准备与使者一模一样的食物,骑士们面面厮觑,将私货老老实实收在包裹内,并不敢当众掏出来吃,也向旅馆老板要来了同样的食物。
等披着满身露水的黑骑士回到旅店时,看到的就是自己的一众下属与尊贵的公主,正满脸肃穆地吃着盘子里的黑面包,并试图喝完苦涩的咖啡水··浓香的咖啡彻底覆盖住旅店里的难闻气味,坐在光晕下的使者掰开面包,慢慢塞进嘴里,他动作虽然慢,但吃东西的速度却很快,转眼间已经吃下五个黑面包,咖啡水也续了第二杯,比起表面严肃却内心痛苦的维多利亚,他似乎并不因为眼前的食物又硬又苦而感到不舒适,相反,他很满意它们的味道。
加纳扫一眼就差不多了解了前因后果,不过,黑面包虽然不好吃,但却能快速补充体力,还可以节约他们将在路上消耗的干粮,直接煮出来的咖啡水虽然没有贵族们加奶加糖的精致,但能够提神,接下来他们要从这里前往沃索伦,就必须要穿过广袤且危险的雨雾森林,摄取这两样东西,有益无害。
他也要了一份,找了个地方独自吃··原本还心存犹疑的骑士们,见骑士长也开始安静用餐,立刻抛弃了心中怀疑,努力往嘴里塞着食物,试着提前适应这些东西的味道,他们很清楚,要是公主殿下与骑士长都决定开始这种“修行”,他们也务必要做到,这的确是一种严苛的修行,或许可以帮助他们提升信仰的纯洁度。
当维多利亚放下餐叉,所有人都明白,赶路的时候到了··与通常带着贵族的队伍不同,骑士们并未准备会拖慢回程进度的马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维多利亚跟皇城中养尊处优的淑女有很大区别,她的行为举止非常王女,愿意与士兵同吃同住,不会因为小事而斤斤计较,从她毫不犹豫选择黑面包与咖啡水也能看得出来,她的内心深处不仅住着一位真正的贵族,还带着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
围上雪白斗篷,蓝色水晶垂于饱满额前,眼中倒映出清澈天空,使者为她拨开发丝间细小的纠缠处,少女露出甜蜜笑容,邀请道:·“使者大人,我并非有意冒犯,但您如果不介意,接下来前往沃索伦的路途,就让我再载您一程吧。”
“很遗憾,公主殿下·”骑士长牵着一匹黑马面无表情地将两人隔开,“这位阁下今早请我帮他寻找一匹可以骑的马,您看,它的马鞍还是崭新的,相信未来很长一段日子里,他不会再为此麻烦您。”
“加纳·”维多利亚微笑不变,却放低了声音,“你最近过于尽责了·”·“随时愿意为您效劳,殿下·”·将视线从少女的身上移开,拽着缰绳的骑士长看向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男人,虽然表情看似正常,但琥珀色眼底还是流露出几分无声的轻蔑。
“那么,使者大人,需要我帮忙吗”·熟练地抚摸过黑马耳后鬃毛,马儿不大不小地嘶叫一声,扬起蹄子擦了擦地面,男人拍拍它的大脑袋,抽走缰绳干净利落地骑了上去,黑马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走动,却很快被男人娴熟的技法安抚下来。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自始至终,使者都不曾向骑士投- she -过任何一个眼神——直到他圈着缰绳高高在上地俯视下去,加纳才终于看清这双眼睛里的冷淡。
“谢谢·”使者简短地说··但骑士长分明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模板式的客套敷衍··这并不是纠结私人恩怨的好时候,加纳也只是稍微点了点头就翻身上马,但直到骑在前面引路,他脑子里还满是路易斯居高临下的冷淡眼神。
从昨晚开始到现在,这个人一直就看上去平静而缄默,面对他要求单骑的决定,也只是说“我没有马”,他当然不想让这种危险人物靠维多利亚太近,尤其是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他总会莫名其妙的火大。
或许是因为,每当看到这种过于熟悉的画面,会让他产生一种所有事情都没有任何变化的危机感,他害怕会走到前世那样万劫不复的境地——重生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他必须要做出最理智的抉择扭转未来,把路易斯隔开,只是第一步。
夜月,金泊,羽翼··有关于昨晚的一切突然浮现在眼前,甩鞭加速的骑士狠狠咬牙··这个家伙,果然最碍事了·……·绿宝石般的湖水倒映山川草木,有不知名的飞鸟尖叫着撞进茂密森林中,高大松木像执戟的士兵,在傍晚微熙中露出晚霞照亮的森严树轮,待夜晚降临,它们会变化成择人而噬的巨口,远比现在要更加可怕。
放任马匹在湖边饮水的使者捻着一朵紫色小花,这是一种名叫“纳德斯”的花,虽然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拥有能够驱逐黑暗生物的神奇能力··自一个世纪前黑暗逐渐侵蚀禁地封印开始,吞噬黑暗为食的“纳德斯”在禁地内疯狂生长,说来有趣,驱逐黑暗的药物多以黑暗为伍,而激增黑暗的药物多以光明为伴,此消彼长间,总能达到微妙的平衡。
不过,得益于维多利亚的封印加持,“纳德斯”目前只在禁地里生长,种子还没有飘向外界,所以,能够拥有这种花的人,大多是来往禁地的圣殿人员,没错,就比如使者正跟随着的圣殿骑士团。
·但很遗憾,这朵小花并非来源于骑士团,而是他从空间戒指中掏出来的存货··“看来他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嗯。”
脑内电子音回应,“兽潮今晚八点左右爆发,如果有兽王号召,普通马匹根本无法抗拒,它肯定会带着宿主往兽潮里冲,到那时,就算宿主全身洒满‘纳德斯’也很难不受伤,更何况……他只是给了您一袋紫色的粉而已。”
骑士团知道沃索伦最近有兽潮涌动,并且清楚这种活动往往长达两到三个月,正因为怕被兽潮困在这里,所以才想要提前赶往沃索伦,好避开大规模的兽潮侵袭——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沃索伦山区早已弥漫黑暗,因此兽潮提前了两周,并且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今晚,他们将遇到第一波非常危险的兽潮··原文中,加纳在这次兽潮里初次感觉到“光明使者”不对劲的地方,因为当维多利亚不慎被兽潮冲远以后,这位“使者”动用了不属于光明气息的魔法,并且散发着与周围兽潮相似的味道,但在维多利亚回归以后,“使者”不再用之前的魔法,老老实实地开始借助光明的力量,并与光元素沟通。
现在的加纳显然不想放过这个能让他虚弱的机会··这一连串部署虽然不能让他死去,但能够非常有效地把他抛弃在充满怪兽的雨雾森林中,与维多利亚隔离开来,使得他无法恢复光明力量,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只能被迫使用属于堕天使的黑暗神力。
——显然,加纳在强迫“路易斯”走另一条路,一旦“路易斯”为了存活而显现出堕天使的姿态,就将成为圣殿“可击杀”的目标人物,而这也是“路易斯”的致命弱点。
这是光明神垂怜给这个叛徒的最后讽刺··当“路易斯”自愿作为光明的附属品,成为“光明使者”,他将拥有不死之身,但翅膀永远无法飞翔;当“路易斯”抛弃祂,虽然获得了飞翔的自由,却会失去不死之身,神力更成为一次- xing -消耗品。
是的,变回堕天使的路易斯,可以被杀掉··上一世的维多利亚用生命为代价,换来了路易斯的终极弱点··但那时候的加纳,已经无法击杀余力尚存的路易斯了。
不过现在到底与前世不同,掌握对方弱点的骑士显然想要速战速决,撕开光明使者的伪装成为首要任务,隔离现在的路易斯与维多利亚,只是第一阶段而已··“要让他成功吗”使者换了个姿势,表面默然地看着湖面,“不成功,他肯定会多想,就怕情况越变越复杂;成功,帝国现在已经开启了防护罩,没有维多利亚的光明充能,我肯定进不去。”
“建议宿主顺其自然,虽然会受伤·”系统说,“但请相信补丁模式·”·“如果这个模式没开,我可能会更放心一些。”
指尖小花散成紫色的烟,消失在森林穿来的风里,“稍微做点预防措施,反正补丁模式会想办法圆回来的,对吧”·系统:“……”··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当使者牵着马走进花香四溢的骑士团中,加纳问:·“怎么样,它好一些了吗”·动物天生对危险有一种敏锐的感知,越深入森林,黑马显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不肯再继续前行,为了消除它的紧张,加纳建议带它去喝点附近的湖水,这个小东西果然适应起来,没有再表现出它的焦躁。
使者对骑士的态度依旧很淡,他只是稍微点点头,维持着倨傲的神态与维多利亚并行,这次连话也没有说··但他与维多利亚在一起的时候,神色就奇异地柔和下来,像神殿伫立的仁慈雕像一样,亲切地指导少女没能念准确的魔法咒语——这是一个能够将光明元素构成球形结界的魔法,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就能在四周形成光球,因为是瞬发魔法,一次能够承受大量伤害,非常实用。
被忽视的骑士长紧紧抿唇,其它骑士团成员都不敢发出过大的声响,使者与骑士长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他们还是尽量避免发言,免得被误伤··策马狂奔的一行人中时不时传出少女爽朗的笑声,虽然周围人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得这样开心,不过骑士们知道这两人显然在使用更高级的交流魔法——这大概就是属于魔法师的任- xing -吧。
以及,骑士长脸色看上去更加不妙了··夜色在森林中蔓延,适应黑暗的危险生物再度活跃起来,想要连夜赶往沃索伦的骑士们快马加鞭,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尖利嚎叫·领头的青年一勒缰绳,朝发声处看去,但使者所骑的黑马却再度焦躁起来,但魔法师很快就将光明加注于马匹头顶,黑马稍微安静下来,让所有人都听清了一种声音。
像有成千上万驾马车从森林深处飞速跑来的声音·“保护殿下,快走”·训练有素的骑士团很快将维多利亚与使者包裹在中心,负责带领的骑士长落在最后,自愿堵住包围圈中最危险的一环,可实际上他在想什么,已经无人理会。
兽潮涌过来了·尖利嚎叫再度响起,所有人□□的马匹都开始躁动,可使者- cao -控的那匹黑马竟然冲破了禁锢住它的光明力量,仰蹄嘶鸣一声,转身带着他往涌来的兽潮中跑去。
维多利亚惊叫起来:·“路易斯阁下”·黑色马蹄之下,是铁鹿如刀的角··角尖正对准使者俯低的胸口,蔚蓝瞳孔倒映出另一只直面眼瞳的锋利小角。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加纳:我看你怎么上马·吴谢:没想到吧,我当过将军·第52章 part.52·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光芒同时亮起··铁鹿撞碎了球形防护罩,当场晕了过去,原本失控的黑马也在瞬间冷静下来,使者勒马从兽潮中欲转向回去,但受惊的马匹还是在空隙中乱窜,挥舞水晶杖的维多利亚为自己双肩召唤出一道光翅,飞起以后就朝着使者俯冲过去,似乎想一口气把他救出来。
窸窸窣窣间,黑暗中伸出一只指甲长且锋利的巨爪,轻而易举地抓住在空中无所依托的维多利亚,她发出短促惊叫,使者与众骑士脸色大变··骑士长率先举起巨剑一跃而起,凌空斩下了抓住少女的无名手臂,使者召唤的流星光束也坠击在黑暗之中,他们听到了先前令群兽战栗的嚎叫——很近,仿佛就在耳畔。
加纳被声波震开,再度狂乱的兽群很快将骑士团冲散,受伤巨兽捞起跌进乱潮中的维多利亚,“咚咚咚”跑向黑暗深处,使者见状果断放弃已经无力前行的黑马,肩后幻化出有力光翅,在深色丛林划出一道弯曲的明亮弧光,骑士也负剑追上。
·在不断追随击打的光束中,有人借着光线看清了巨兽的形状··那是犹如一座小山般移动的生物,外形酷似猩猩,却生有一对往外散发黑暗气息的犄角,此刻它浑身笼罩黑烟,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但对于元素气味极为敏感的圣殿骑士们来说,这个生物的隐蔽就像白天开灯一样,毫无意义。
可它的速度与耐力实在有些超出骑士们想象,开始吟唱古老咒语的使者显然是在蓄力大招,骑士长当机立断,让奔跑速度较慢的骑士们先行去安全处躲避,处理完会让人分心的因素后,他带着能够跟上的几位亲信竭力追了上去。
已经与他们拉开距离的使者身上忽然光芒大盛,照亮了一大片森林空地,金色流光从他灌满熔岩的眼中出现,雪白长袖鼓胀着向后拂动,隐隐约约的圣歌出现在四周··沉重奔跑的巨兽似乎被这股威压震慑,它停下脚步,紫色眼眸冷冷看向漂浮在空中的使者,鼻头在收缩间喷出白色雾气,露出警惕戒备的样子。
被巨兽抓在手中的维多利亚显然十分难受,她奋力挣扎着,甚至举起水晶杖砸这只生满鳞片的手,但毫无用处,当巨兽收紧手掌时,她发出痛苦忍耐的低哼,使者很清楚,这样的状况再持续下去,维多利亚很快就会死去。
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繁复星盘骤然从脚底绽开,在巨兽怒吼着朝他扑过来之际,使者举起戴着紫水晶戒指的手,优雅地在头顶划出一个半圈,手腕直指凶猛的野兽——狭小的空间,获得了片刻静止。
“破·”·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带着芒刺的剧烈白光将巨兽从中切开,咆哮化为痛苦的嘶叫,维多利亚被狠狠丢开,却被使者结出的光网兜去远处,以避开巨兽挣扎时推倒飞溅的木屑伤到她。
加纳仰望着在狂风中化作光芒的男人,光影从脸上掠过,他的情绪在- yin -影交界处闪烁不定,正想前往维多利亚所在的地方,头顶光线却迅速微弱,星盘像失去能源供给般从外向内逐渐崩溃,原本看上去毫无问题的男人,后肩光翼消散成夜间的灿烂星沙,那抹卷挟着风而行的纯白,就这样直挺挺地掉了下去——·“使者大人”·加纳差点以为这是属于他的惊呼,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身侧亲信喊出来的,动了动嘴唇,他说:·“先去救殿下,使者大人会没事的。”
然而才迈出去没几步,不慎踩到藤蔓的一位骑士忽然腾空,旁边来不及反应的伙伴没能抓住他,就被惨叫着拖进了密林深处,与此同时,他们听到了熟悉的尖利嚎叫——脸色发白地朝出声处看去,骑士们意识到,雨雾森林中,竟然还隐藏着另一只巨兽·骑士长最先露出震惊表情,现在整个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他的预料,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快冷静下来,一行人朝被拖走的骑士方向匆匆赶去。
根据经验,加纳判断出,他们大概在混乱中走进了雨雾森林的深处,这个地方生长着寄生藤,这是一种会从生物体内汲取养料的黑暗伴生植物,藤蔓不长却具有极强的抓捕力,只要被捕捉的生物没有被完全“拆封”,基本都能救回来。
他当然担心维多利亚的安危,但使者的光芒已经消散,他们又身处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贸然乱跑只会惹出更多麻烦,况且……有些事情,还是他一个人去做比较好。
握紧手中纯黑重剑,琥珀眼瞳掠过暗色··青灰藤蔓一节节捆住正在蠕动的物体,缠绕在树下的生物已经被结结实实的藤蔓覆盖住,乳白色胶质物从缝隙中涌出,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其余几个骑士纷纷变了脸色,加纳却已挥剑而上。
他老辣地斩断寄生藤抽取养料的主干,然后从侧面将藤蔓割开整齐裂隙,挣扎的骑士咳嗽着从里面摔出来,口中哇地吐出大量胶质物和管状碎屑,浑身像上过釉一样,还有亮晶晶的液体顺着盔甲往外流,好在- xing -命无忧。
“你们原路撤回·”骑士长利落收剑,沉声命令,“这里危险太多,我不能保证把你们都带回去,兜好纳德斯,边走边洒,不要久留·”·骑士们扶起仍在咳嗽的伙伴,担忧地看着充满决心的领头人,然而对方显然更加忧心于维多利亚的安危,嘱咐完以后就像风一样离开了。
到达巨兽尸体处,维多利亚果然不见了,有另一串属于巨兽的脚印蔓延进森林深处,以及一列跟随前往的沾血鞋印,显露出来的花纹铭刻着五芒星印,正属于魔法师··……路易斯。
几个纵跃,骑士于山林间摸清了方向,他循着巨兽脚印与靴印快速前往,最终停留在一条小的分岔路口··满月之光破开重重云层,照亮地面··巨兽脚印依旧向前,但靴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藤蔓拖拽的粗暴痕迹。
加纳不认为几根小小的寄生藤就能困住路易斯,但联想到男人因失去光明力支撑而跌落的画面,他怀揣着不为人知的希冀与恶意,还有几分无法言说的欲望,挪道走向藤蔓生长之地。
泛黄枯叶犹如绒毯,层层叠叠铺在地面··干枯树杈间,清澈月色毫无阻碍地抚摸男人苍白面颊,青丝在无措的风中飞舞,缠绕攀爬的藤蔓呈现死灰色,像铁锁一样牢牢地架住沉睡过去的人,洁白法袍绞在其中,形成圣洁又亵渎的奇诡景象。
“路易斯……”·骑士张了张嘴,终于在震撼中唤出这个名字··指尖微微一动,像受难图般被束缚住的使者,终于缓慢地,张开眼瞳——无数朵黑蔷薇在瞳孔最深处绽放,它们逐步苏醒,逐步扎根,逐步生长,黑成为主宰色,祂被遗弃,堕天使陷入自由深渊。
——这自由美得惊心动魄··即使是怀揣着复仇意念的骑士,也愿意为之动容··“加纳·”·这是男人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
已经免疫圣洁之声的他竟然差点被堕天使发出的魔音魅惑,骑士“铿锵”甩开武器,重剑咔嚓几声化为弯刀,他朝男人走去,扬手挥刀··刀刃在割裂牢固枯藤的同时,也划开堕天使的胸腹,红色的血喷溅在骑士脸上,赤色顺着刀刃积于刀柄,男人捂住伤口滑坐下去,无数黑暗气息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当他捂住伤口的手逐渐放开,被利刃切开的白袍之下,苍白肌肤完好如初。
“加纳·”这个人露出温柔的微笑,“你太心急了·”·具有腐蚀- xing -的黑暗领域肆无忌惮地释放出去,以路易斯为中心,树木枝叶像下雨般齐刷刷落下,最终也落入与寄生藤同样下场的枯萎境地。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我的骑士大人·”男人慢慢站起,残破的白袍挂在肩上,“为什么你总是对我充满敌意”·“路易斯。”
骑士态度很冷,“你现在的形态,不就是最好证明吗”·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他扫了眼落叶,心中对之前的情况有了推测··寄生藤大概完全吸收掉了对方隔绝黑暗的光明气息,想要进一步侵犯,就被堕天使周身缠绕的浓烈黑暗腐蚀固化,来不及伸出主干就死在了对方手里。
“证明”男人藏着夜色的眼瞳中映出月光,“骑士大人,堕天使只是不遵从圣殿信仰而已,我们之间并不存在谁对谁错,还是说,因为非你族类,其心必异,所以要趁早赶尽杀绝”·“狡辩。”
骑士冷笑,“路易斯,堕天使皆是叛神者——你吞噬神的信任与力量,为了所谓自由,自私地带着光明力量沉沦在黑暗里;你如果只是一个暗魔法师,我不会对你拔刀相向,但你不是,对我而言,你是罪无可赦的叛徒,仅此而已。”
对峙陷入胶着,就在这时,巨兽震天的怒吼声再度响起,惊起林中飞鸟··“糟了·”·骑士猛地想起维多利亚的踪迹还未找到,当下不再与对方纠缠,拔腿就朝声源处跑去,猛烈飓风突然从他身后吹来,警惕转身,他在飘飞的黑色绒羽中,被快得看不清影子的男人抱在怀里,刷拉拉飞上浓雾之外的天空。
巨大羽翼自双肩张开,纷飞黑羽擦过骑士脸颊,男人的声音就在耳畔,近,且暖··“骑士大人,快一点不是什么坏事,对吧·”·加纳没有说话,他在男人身上嗅到了纳德斯的味道。
青草香,却带着略微刺鼻的魔魅气息,顺着风一点点渗入他冷却下来的骨骼里,他忽然感觉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召唤··来不及琢磨那股诡异情绪从何而来,他低头就看见山一般庞大的巨兽正盘坐在森林中心,发光的水晶杖跌落在地,它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告诉您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男人低笑着说,“维多利亚殿下可能已经被吃掉了·”·“什么”·骑士正欲挥刀挣开对方怀抱,这人却轻描淡写揽住他的手臂,唇尖几不可察摩挲过他的耳根,温柔地说:·“她还没死,你看。”
干燥手掌拂过骑士双眼,浓郁黑雾之中,他看到蜷缩成光球的,微弱一点··正是维多利亚··第53章 part.53·庞大巨兽此刻已浓缩成一团巨大黑烟,维多利亚显然已经被它吃进肚子里,但既然还有光芒闪烁,证明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再过一会儿就很难说了。
“放我下去·”骑士咬牙说··“毫无计划地丢你下去送死吗”堕天使回绝了这个要求,“冷静点,骑士大人,别看维多利亚了,看看这只怪物的头顶。”
加纳很快发现巨兽头顶隐约闪烁着的蓝色光辉··“那是……”·“那是它的弱点,一颗漂亮的蓝宝石·”翅羽扇动,男人放哑了嗓音,“准备好了吗,我要……送您下去了”·加纳已经做好从高空坠落的准备,却发觉虽然周围景象急速上升,扶着他腰部的双手却并未撤走,堕天使爽朗大笑着从巨兽头顶掠过。
就在怪物警惕抬头的瞬间,脚尖几乎贴着“蓝宝石”的骑士忽然被放下,甚至连用来缓冲的翻滚动作都不用做,他抬臂便幻化出乌黑重剑,狠狠扎进散发着湛蓝光芒的“宝石”之中·震得人耳膜发痛的尖利嘶吼从脚下传出,崩裂的树木碎石疯狂涌起,剧烈震动中,骑士紧紧抓住剑柄,旋拧着往下深入,更加尖锐的声波像针一样刺来——就在这时,一双手稳稳捂住他的双耳,巨大羽翼将周围飞溅而来的杂物挡住。
万籁俱寂··令人眼前发晕的耳鸣仿佛从未存在过,纵使腥臭血液飙溅至脸侧,也不曾让他动摇片刻,这样满怀温情的杀戮,让人产生不真实的错觉··骑士试着扭头确定对方的存在,与那双开满黑蔷薇的眼瞳近距离对视,剧烈晃动从脚下传来,却像做梦一样,他在这个人的帮助下轻盈飞起,乍然感受到一种无微不至的体贴与温柔。
巨兽沉重倒下,泥土飞- she -间,浓烈黑烟以更快速度扩散并消亡在森林之中,所谓宝石不过是它的第三只眼··加纳粗喘着落在地面,收回羽翼的堕天使含笑看他一刻,随即走向巨兽裸露出来的柔软腹部,紫色光束从他指尖甩出,利落剖开尸体鼓鼓胀胀的肥厚胃袋。
带着浓烈腐臭气息的黄色液体与散发着金光的少女一起涌出,尚未消化的动物与人类尸骸依稀可见,但路易斯显然并未关注这些,他专注地看着被裹在光明球体中的人,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这是加纳第一次看到路易斯的变化过程··当男人的指尖触碰到维多利亚的肌肤,一丛细小的光雾从少女身上传递过来,最先改变的,是他近似魔魅的瞳,蓝色一点点扩散,形成深邃蓝洞,最终逐步净化成通透的蔚蓝;一如墨洗的长发也从发根蜕变为灿烂金色,像月光丝丝缕缕融进发梢。
直视元素的能力逐渐减弱,加纳看着对方周身缭绕的黑气被白芒占据,就像看着某个人的消亡,心中竟然涌起起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不舍情绪··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路易斯”·把剑收起的他,最终还是试探着呼唤了一句。
抱起沉睡过去的少女,使者只是用蔚蓝眼眸平静地看了骑士一眼,微微点头,随后带着怀里的公主匆匆往森林边缘赶去··黑骑士连忙提剑追上,只是这次,除却对公主的担忧以外,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到达沃索伦城的那天,天气晴朗··这几天骑士团里的气氛很怪,原本与使者大人争锋相对的骑士长突然收敛了锋芒,经常坐在离使者不远的地方默默观察对方,而维多利亚殿下则明显疏远骑士长,开始跟使者大人形影不离——他们这些局外人总有种旁边埋着炸药的感觉,整日心惊胆战。
兽潮突袭已经让这支队伍很是疲惫,三个领头人之间诡秘的关系也很令人心累,在看到沃索伦城主出来迎接的时候,圣殿骑士们终于感觉自己找到了归属,恨不得立刻前往祷告室静心告慰一番,然后好好睡觉。
沃索伦城主的接待非常用心,骑士们被安排在距离祷告室最近的地方,维多利亚与使者住往城堡高层,更在城主的房间之上,而骑士长为贴身保护尊贵殿下,恰巧住在维多利亚与使者之间,完美地将两人隔开。
他们将在沃索伦度过兽潮最凶猛的季节,大概三周以后,第一波兽潮范围将逐步缩小,不会像他们之前经历的那样密集,而是分散开来,一小群一小群地在森林里游荡,他们会趁这个时候继续前往帝国,中途将不再停下。
·使者在当地圣殿中教导维多利亚以及其它魔法师,他的倾囊相授令众人震撼非常,因为出色的相貌和“品德”,许多女学生都愿意向他请教问题,维多利亚虽然对此颇有微词,但依旧维持着属于贵族的稳重与修养,只是在使者被叫走时,她总会用那双会说话的蔚蓝眼眸,又柔又软地看着他。
使者偶尔会纵容她··兽潮伴随着沃索伦的雨季一齐降临在这片大地上,- yin -云沉沉压下,明亮玻璃内却传出治愈人心的圣歌合唱,弹奏管风琴的少女闭眼沉浸在音乐之中,空荡荡的礼堂里只有唱诗班成员在认真吟唱,白袍使者坐在最后也是最高一排,温和地凝视着面前景象。
雷电骤然闪过,发出轰隆巨响,歌声并未受到影响,下一个瞬间,礼堂内燃烧的火烛骤然熄灭,整齐的歌声乱了起来,几个心智不坚的孩子已经开始慌张地左右张望,管风琴声音未停,金发少女却已张开双眼,视线搜寻到坐在礼堂最后的男人,她看到一蓬金色火焰从对方手中燃起,漂浮着替代了原本熄灭的火烛。
礼堂重新明亮,使者起身遥遥行礼,金发少女微微点头,获得应允之后,男人踩着管风琴的强音拍点,转身出去查看情况··他穿过长而安静的走廊,通过精致镂雕的耳室,发觉祷告室的门大大敞开,昏暗光线从彩色玻璃中透入,照亮淅淅沥沥的水迹。
这痕迹一直从门口蔓延至神像面前,那里伫立着一个披有黑色雨具的高瘦人影,似乎是察觉到动静,人影转过头来··凄厉闪电划过夜空,将斗篷下琥珀色瞳孔照得惨白。
“……骑士长·”·使者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看上去与往日有些不同的人,发出询问:·“您在这里做什么”·“祷告。”
简短回答以后,对方顿了一下,“我猎杀了一只大型动物,它死去的样子让人无法平静,所以我来这里,想寻求宁静·”·雨具间的确能看到尚未洗去的血,隐约可以窥见几分战斗的惨烈。
“……是吗·”使者拢起衣袖,微微低头,“那么,就不打扰了·”·“路易斯·”·与以往不同,骑士这次很快叫住了他,甚至单手摘下兜帽,用琥珀色眼眸沉沉望着他。
闪电掠过漆黑窗外,带来白纸般的冷光··视线顺着发梢尖聚集的水珠一齐跌落在骑士被利刃撕开的肩上,使者停下脚步,虽然面无表情,身体却微微后侧,形成一个用于表达疑问的姿态。
“你能让我宁静吗”骑士问··惊讶是显而易见的,使者大概从未想过能从骑士嘴里听到这种话,以至于当场愣在那里,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平静答道:·“我不是能带给您安慰的人。”
“你可以·”黑甲轻响,踩着铁靴的青年上前几步,“你只是不愿意·”·“您误会了·”使者说,“我并没有那样的想法。”
“那么,请不要动·”骑士始终凝视着对方,“不需要太远,也不用太近,你可以坐下,但不要走出这里……只要这样,我就能安静下来。”
“如果您愿意的话·”使者回答说,“我能陪您去雨中散步·”·骑士愣了几秒,意识到对方话语中隐藏的不信任,些微抿唇,他很快把头侧到一旁,收敛住神情,低声说:·“可以。”
于是两人走出圣殿,银白雨幕悬挂屋檐,骑士戴上他的斗篷,使者用圣光笼住自己,白袍被狂风倒掀起来,路易斯抬步走在前方,骑士如影子般不远不近地在后跟随。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终于,使者在狂涌的河堤旁找到大理石雕的椅子,他慢慢坐下,骑士也在他不远的椅子上落座,周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他们却巍然不动,镇定自若。
吴谢对加纳现在的状态,有了一点隐隐约约的判断··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很多事情都挺莫名其妙,首先是路易斯这个名字,听都没听过的英文名,系统强行说这是他工作时用过的英文代称;其次,他以为暴露堕天使身份以后加纳肯定会告发他,结果对方完全没提,系统解释说加纳是怕他死不认账所以才没有揭发——这大概率是受到了补丁模式的影响。
而现在,明明跟加纳处于相见两相厌的状态,这个人却出人意料地到他这里寻求宁静,虽然尚且能摸得清其中的一点情感逻辑,但他也想听听系统到底会有什么说法··“叮,获得关键线索,【未解锁】事件进度值1/3”·“”·吴谢懵逼。
“我被他看两眼就获得了关键线索”·“因为关键线索之前一直没死,所以没法下判定——刚刚才断气,这算延迟提示,请宿主安心。”
“……”他有点相信加纳是来真心祈祷的了··“他变得跟之前不太一样·”吴谢说,“看上去- yin -沉很多。”
光明使者模式有个缺点,那就是只能看到周围人光明之力的强弱状态,其它东西完全无法解读,但堕天使模式就清楚得多,对方是什么人光看一眼气息颜色和浓度就能辨认,在雨雾森林时,他看到加纳的强盛金光中,还燃烧着黑色的半透明火焰,但那火焰颜色过淡,以至于他好几次差点看漏眼。
虽然不太明白那到底代表着什么,但怎么想都不是好东西··“这可能就是属于男主的成长吧·”系统说,“宿主请克制住自我,不要过于关切男主导致OOC。”
使者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想起第一个世界的自己,不由极轻地叹了口气——他还是想做回堕天使,可以不受人设约束地跟对方在一起··即使是在狂风暴雨中,骑士也还是听到了那声叹息。
两人彼此对望,在这近在咫尺远在天涯的距离里,一束光芒忽然从头顶落下,暖洋洋地笼罩住全身··“你们在聊什么”·收起水晶杖的少女出现在河堤旁,露出笑眯眯的表情,蔚蓝眼眸之中,含着冰凉的光。
“能不能也跟我说一说呢·”·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骑士团:你们别吵架啊,我们好害怕·【骑士团高清重置限定版害怕】·第54章 part.54·“殿下。”
骑士很快起身,克制地向少女行礼··“骑士长只是来找我谈心·”使者平稳地接了话,蔚蓝眼珠看向姿态高傲的女孩,“也不早了,回去吧。”
·维多利亚看了一眼沉默的骑士,又看了一眼起身的使者,神色终于缓和下来,露出微笑:·“是我失礼了,骑士长·”·骑士并未答话,只是稍稍后退一步,琥珀眼眸再次注视使者神情淡漠的侧脸,最终拉下斗篷,低头告辞,消失在雨幕之中。
只是纵使脚步稳健,背影终究也略带萧索··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使者没有再见过骑士长··直到出发那天··……·用黑色皮甲将脸裹住的骑士长不再是骑士团中最显眼的一员,为了方便在夜间行走,所有人都换上了深色外套,就连维多利亚也褪下白袍,改用深蓝天鹅绒制成的金边斗篷。
至于路易斯,他的空间戒指中常年准备黑白双色魔法袍,以备不时之需,因此当圣殿中追出来送别的女学生们看到与以往不同的使者时,不由露出意外与惊喜的神情··吴谢正暗中观察着在前方带队的加纳。
比起刚到沃索伦,现在的青年不论是衣着还是气质,都发生了极大变化,与此前对比最鲜明的,就是他身旁环绕的光明之力,如果说刚进入污池的加纳是一盏烛,那现在他已经变成一座明亮灯塔,光芒强盛程度几乎可以与维多利亚媲美。
以及……·“他衣服让我想起以前玩过的一款游戏·”吴谢对系统说,“克苏鲁题材,里面有个基础款的猎人套装,就差不多长这样。”
“宿主想表达什么”系统问··“这套cosplay也太帅了点·”吴谢说,“我也想穿·”·“魔法师不屑重甲,只愿意披大袍子,防火防水又防毒,宿主别想了。”
系统说,“不过回中转站以后,系统可以帮您重组一套,顺便截图留念,有需要的话还能洗成照片·”·“那省心了·”吴谢笑起来,“我要电子版。”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维多利亚策马与使者并道,恰巧遮住女士们投向使者的目光,男人似有所觉地低头看她,少女弯起唇角,低声说:·“亲和即是光明,但神秘与敬畏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并未拆穿对方的小心思,男人露出默许态度,走在前方的骑士,却稍稍扭头,瞥了眼神色疏离的使者,与人潮中挥着花束的殷切少女··有那么一刻,他好像看到了自己。
进入雨雾森林以后,骑士团不出意料地遇上了几波小型兽潮,都通过各种方式尽量避开——当然不是打不过,只是正面交战非常划不来,他们的主要目的仍是赶路,并非猎杀,况且就算消灭兽潮,战利品也无法完全带走,浓郁血气还有可能招来像上次那样强大的山怪,完全没有必要。
落日很快陷进山谷尽头,为安全起见,骑士团没有趁夜色疯狂赶路,而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扎起几个像样的帐篷,决定露宿··是夜,吴谢被一阵寒流惊醒,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已经重重叠叠将他包裹起来,彻底隔断了维多利亚与他的光明联系,让他进入“电量不足即将黑化”的状态——说实话,这事是谁干的几乎毫无悬念,但吴谢还是对这种神展开略有迟疑,对方这么做的目的他隐隐约约有些预感,只是觉得太过突然了。
出于维持人设的必要,他立刻撑起光罩掀开帐篷,朝黑暗源头快速追去··外面已经看不出营地的样貌,甚至都无法感知到帐篷中的动静,使者在迷雾中散出剧烈光束,照亮的却是无数挤压过来的寄生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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