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无懈可击+番外 by 八分十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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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无懈可击+番外 by 八分十二(5)
·轻易摧毁蔓延过来的无数藤条,光明力量很快衰弱下去,使者在这些麻烦中左右闪避,终于还是在力量耗尽之前冲出了层层黑雾,来到高峭悬崖之上——细碎光芒自他周身剥离,散去的碎金犹如飘飞火光。
同样闯出迷雾的骑士,霎时愣在原地··圆月当空,男人伸手将散乱黑发从额前捋起,崖风带起他滚有金边花纹的黑色衣袍,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肩饰上悬挂的金穗向后摆动,他敏锐地转过头来,右眼深潭被月光照亮,左眼则隐没在浓重- yin -影中,神色模糊在界限分明的光影中。
狂风与枯叶齐飞,他占据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在不经意间露出淡漠态度,指间乌丝逐渐散落,他将手放下,彻底转身面对突然出现的骑士,薄唇轻启:·“骑士大人,你怎么在这里”·“跟你的原因一样。”
骑士将剑尖往后垂下,低声说,“追寻黑暗而来·”·“很可惜,这里没有你要的黑暗·”男人微笑,“只有一只完全无害的堕天使。”
“是吗”加纳抬眼看他··“我说,骑士大人·”堕天使逐渐收敛嘴角弧度,颇为冷漠地反问道,“你不会真的傻到以为我是黑暗源头吧。”
“你不是,我知道·”骑士露出疲倦姿态,自顾自坐在崖边碎石上,“我累了,想休息一下·”·他深深埋进双臂间,像是的确累得厉害,堕天使看着他周身汹涌燃烧的黑色火焰,平静地观赏完这场表演,最终还是没有拆穿对方。
除了那次雨中漫步外,他已经很久没有安安静静地跟对方独处过了··风拂过两人衣袖,将堕天使放温柔的声音送入远方:·“骑士大人,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轮回吗”·加纳短毡披肩下的肌肉骤然绷紧,他抬头看向含笑的堕天使,面对这人微微下敛的视线,状似平静地应答一声:·“嗯。”
“那么·”堕天使恢复了惯常的微笑,“我来给你讲个关于轮回的故事,好吗”·加纳没有拒绝··“有个叫W的男人,为了生存,被迫进入未知的魔法领域,领域主人让他去成就另一个叫Y的人,这原本是件好事,但领域主人却给出了一个特别的设定。”
堕天使坐在崖边高石上,平静诉说,“W必须通过虐待和毒打来‘教导’Y,使他学会对付别人的手段和方法——W最初无法忍受这样的设定,他试着作弊,但失败了,还差点死去,然后……”·“他妥协了”加纳问。
“没错·”男人微微挑眉,“W发现自己无法抵抗领域主人的力量,于是决定改变援救方式,他表面上按照主人的设定‘教导’Y,实际却因为愧疚,有意无意地逐步放养Y,尽管在周围人看来,他的表现跟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领域主人没有发现”·“没有,但Y发现了·”他抿唇笑起来,黑眸看上去干净而澄澈,“Y很快强大起来,终于有一天,他打败了W,因为W之前的确对他做了许多过分的事,所以,Y把W装进了棺材。”
·“然后杀死了他”加纳显然对故事的走向有些疑惑··“不,Y带走了他,并把他当作人生最有价值的收藏品,以控制他取乐,妄图从这个人身上寻找慰藉。”
堕天使说,“当W意识到Y并不会杀掉他时,他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命运,作为虐待Y的补偿,他不再反抗·”·“……”骑士陷入沉默,动了动唇,“这不算补偿。”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怎么说”路易斯感兴趣地眯起了眼··“复仇者期待的是猎物挣扎着绝望的时刻·”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刃柄,骑士说,“失去反抗欲望的猎物,根本就没法满足复仇者的期待,不要说补偿,这根本就是一种……折磨。”
“……是吗·”笑容逐渐收敛下去,路易斯垂眸点头,“……你说得对,W在死去以后也终于意识到了这点,但很遗憾,上个世界的Y只是领域主人分裂出来的产物而已,在W离开以后,就消散在苍穹中了。”
“不过很快,新的考验来临,决定用强硬态度对待特别设定的W遇到新的Y,这次,他是巫师,而Y是他的药人,W没有再手下留情,他原原本本维持住了领域主人发布的设定,只在最后一次,Y请求他一起出去看枫叶。”
他的语调低下来,轻轻融在风里:·“因为领域主人的- cao -控,他再度死去,最后失约——他一直在想,如果有机会,如果……真的有机会,一定要实现这个诺言。”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绝情·”骑士平静地说,“W的愧疚和承诺毫无作用,他始终还是为他自己而活……不过,所有人都是这样,他也不算特例。”
“的确,W的理智令他接受了当前状况·”路易斯说,“他必须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以后——之后,当然…有新的麻烦,他在新世界中被领域主人放出的傀儡追得四处奔逃,最后遇到身为执法者的Y。”
“他忽然产生一种错觉·”将发丝捋到额后,男人轻声说,“好像走夜路时即将到达光圈下,突然就心安了·”·“路易斯。”
骑士琥珀色眼瞳中倒映莹莹月光,“你想说什么”·“在这个故事里,拼命追逐Y的W,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堕天使俯视着他,宽大袖袍被风掀起,“……或许我想说的,只是这个。”
“自始至终都在的那个人,才是追逐者·”加纳站了起来,低头看向坐在石块上的男人,“是领域主人,这是属于他的追逐·”·“可W也入戏了。”
男人倾身过去,压低诱惑的嗓音,“或许最初他只想自己逃出去,但现在——他想要Y跟他一起从这里出去·”·暖热潮- shi -的雾喷洒在脸侧,加纳愣在原地,在来不及反应的瞬间,被对方掐住下颚,直直望进这人盛开着黑蔷薇的深邃瞳孔中,魔音过耳带来令人心悸的躁动。
“你尽管放弃,一切有我·”他说,“这是W最想对Y说的话,骑士大人,你能理解吗”·琥珀眼珠剧烈颤动,加纳猛地挥开对方的手,似受到巨大刺激般后退几步,他嘴唇哆嗦着,周身黑色火焰刷地高腾,惊疑不定地看向面前的人。
“我总是把故事讲得这么烂·”男人慢慢收回伸出的手,拇指与食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难为你能听到这里·”·他好整以暇地起身,露出温柔的微笑:·“骑士大人,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这与你无关。”
骑士拉低帽檐,嗓音强硬起来,“休息好了,走吧·”·将肩上缀着的金流苏整理好,路易斯没有揭穿对方生硬拙劣的话题转移,含笑跟随对方在黑色迷雾中行走。
大部分雾气已经散去,琉璃色天空大块铺在森林尽头,黑暗源头已不可考··营地极其安静,但好在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悄声掀帐进入维多利亚的帐篷中,当堕天使再出来,已经变回那个淡漠疏离的使者。
骑士看着对方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地进入营帐内,甚至连余光都不曾抛来,戴有皮甲的五指忍不住紧紧攥起,仿佛有什么尖刺一点点渗进心房,刮出一道带着碎末的疤。
捂住脸闷声咳嗽,骑士猛地跪倒,眼前阵阵发黑,浑身上下都好像失去了力气··夜深露重,他沐浴着黎明天光狼狈睡去··第55章 part.55·做一个沉沦于黑暗中的梦。
无论是同营共宿,并肩作战,或只是递送间的无意触碰,他嗅到最深邃魅惑的气息,正隐藏在光明深处的内核中,召唤他去撕碎,去剥夺,去抓取——但理智却紧紧克制,绷起道德与信仰的弦,不肯放松。
他曾在纳德斯生粉的幻象中品尝过光明下的甘美,玫瑰色的舌盛放贪婪原罪,皮甲指套从宽大白袍下进入,一点点占领那令人震颤的,无法描述的全部··他听到纠缠时的喘息,低泣,还有解脱后的释然喟叹,全都由声色迷图,烩成苏醒后让人深感罪恶的欲望回味。
路易斯··明明拥有神祇的外表,却勾引人跌进恶魔的深渊··藤蔓蠕动着在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中钻入狼狈躯壳,幻象迷乱缤纷,加纳化为无数敏感多情的植物,忍耐着灼人疼痛,忍耐着背德罪恶,忍耐着对方施加的所有伤害,明知最终会灰飞烟灭,却还是沦为跪伏于使者的牺牲品,献上忠诚与放肆,任由欲望继续蔓延。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直到,那双蓝洞般的眼眸含泪张开··他听到路易斯带着泣音的呼唤··“加纳·”·猛然惊醒·睁眼陷入一汪熟悉的蔚蓝中,恍惚间,加纳有些分辨不清梦境与真实,迷雾昏哑,他试着用模糊视线搜寻到对方轮廓,抬手去触碰其耳边鬓发,这人却满脸严肃地折住他手腕,一个手刀砍在他躁郁不安的胸口。
“咳”·咽喉瘙痒,青年低头咳出大量紫色粉末,这些粉末迅速渗入泥土内,生出朵朵结着穗的紫色小花,散发出浓烈的香气,将周围涌入的黑暗吸收进花瓣之中。
“纳德斯·”维多利亚的惊呼从头顶传来,“骑士长,你——”·“他吸入了过量生粉·”使者语调沉稳,“先带他离开,这里不是治疗的地方。”
幻象逐渐消退,被男人扶起靠在肩头,温暖隔着单薄的衣料准确地传递过来,捂住口鼻试图抑制呕吐的骑士终于想起当前境况··在幻象产生之前,他们被雨雾之森中最为异常的一波兽潮群冲散,出于责任与义务的考虑,他很快借助某些特殊力量找到了维多利亚……与护送她往前逃的光明使者,还有,一只充满黑暗力量的猎豹。
当猎豹扑向使者,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挡在对方身前,虽然完完全全地承受住了那波攻击,但腰间包囊却被利爪勾破,大量未经处理的纳德斯生粉涌出,他与猎豹同时陷入幻象之中,为使者猎杀对方争取了时机。
但即使如此,被黑暗控制的兽潮仿佛有意识般像潮水一样往光明最为闪耀的目标涌来··哪怕是路易斯,在这种时刻,也只有逃跑和短暂反击的余力··趴伏在使者肩上看似软弱无力的骑士长,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诡秘微笑。
纳德斯的确有驱散黑暗的作用,但未经炮制的纳德斯生粉,则会让人进入幻象,没错,他吸入了过量生粉,使者也不会例外··他一直很耐心··等待那份美妙动人的光明气息,最终沦落进相似的沼泽里。
……·青年的喘息似有若无地洒在面颊一侧,呼啸的风将所有声音吞噬进去,男人紧紧抿唇,心无旁骛地竭力带着两人前往安全地方··说没有感觉到加纳的情感转变是骗人的。
他曾怀疑这是补丁模式的加成,但花吐症让他相信,大概是加纳深藏在记忆深处,未被抹消的某些残念使得情况发生了变化··然而当他被兽潮赶上高崖,维多利亚不知所踪,原本虚弱的骑士忽然用高大身躯将他压制在地,吴谢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被算计了。
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和甜蜜的算计··当然,这种感觉仅仅是相对于掌控一切的吴谢而言,对“路易斯”来说,此刻拥有的恐怕只有震惊与愤怒——毕竟,这位骑士不仅仅只是“压”着他这样简单。
脖颈被狠狠咬住,光明像烟尘一样在黑风大作的边缘消逝,口腔中舔舐的软物传递出浓郁而冰冷的邪恶气息,金发褪成青丝,蓝眸长出蔷薇,粗暴而浓郁的黑暗侵蚀强行将男人转变成另外一种模样,舌与牙从肌肤间抽离,带出猩红的丝,纠缠着化为唇畔一抹残酷笑意。
“路易斯·”·膝盖不容拒绝地跪入禁地,手腕被完全压制在头顶,带着皮套的冰冷手掌揭开宽大衣袍,堕天使在对方越发恣意的动作里神色漠然——充满深紫色魔气的尖锥骤然贯穿骑士胸膛·肆意妄为之人乍然僵住。
面无表情地将无法动弹的青年踹开,丛丛细小黑雾自男人漆色甲指缠绕而上,他的不悦显而易见,墨瞳俯视中深藏危险寓意··“加纳·”他沉声说,“你疯了吗”·破土而出的汹涌藤蔓很快将堕天使捆了个结实,寄生藤不复先前脆弱,变得极具韧- xing -与抓捕力,骑士低笑着收拢右手五指,藤蔓便犹如接收到什么指令般吱呀收紧,将堕天使牢牢困缚在其中。
他笑着咳出混有花粉的血液,怜悯地看着高高吊起的堕天使,藤蔓犹如明白他意志般向前,堕天使微微俯低视线,对上那双琥珀眼瞳··“我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戴着皮护的甲套被他摘下,粗糙手指抚上微凉面颊,“路易斯,如果你永远不背叛帝国,以这样的姿态被困住,似乎也不错·”·“抱歉,你这个愿望。”
盛放黑蔷薇的眼瞳,骤然变回蓝洞,“恐怕无法实现了——”·紫色魔法阵自脚下绽开,巨大震动惊起碎石飞鸟,藤蔓很快溃散,刷拉张开翅膀的堕天使漠然等待着悬崖垮塌,他像天神般高高在上,而几乎要俯身跪地的骑士却从容起身,在即将坠入无间深渊的前一刻,握住了他的手。
温暖纯正的光明力量渗入肌肤中,在堕天使不可思议的表情里,有力扇动的黑羽瞬间退化为雪白断翼,于虚空中与大笑的骑士长一齐落入黑暗之中··不过,还是迟了一步。
笑声如回音般远去,而使者却被纤细少女抓住手臂···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肩后光翼亮起,惊魂未定的男人与女孩回到尚未崩裂的边缘喘息,面对摔落的骑士长,男人正欲回头去看,却听到属于电子音的消息提示。
“叮,获得关键线索,【未解锁】事件进度值2/3”·他攥紧指掌··教导维多利亚的部分只要到达帝都就能完成,他将按照故事轨迹污染帝国水晶,至于未解锁部分,他已经能大致猜测出谜底——制止悲剧重演的真正方法,是路易斯的陨灭。
加纳坠崖,是预料之中,也是预料之外,在担心之余,他心中总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使者大人,骑士长他……”维多利亚揪住男人衣袍,蔚蓝眼眸含着些许泪光,“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男人心中一惊,先前的变故看来已经让对方瞧清楚,他堕天使的身份很有可能隐瞒不住,下意识选择了沉默,并开始思索退路。
然而,少女说出的话却与他所想截然不同:·“他是不是已经,堕落了”·使者猛地扭头看向金发少女,与对方相似的眼眸巧妙地把震惊情绪克制下去,显出不为所动的平静,只是这种神情在维多利亚看来,就成为一种变相默认。
“我从没想到…我早该预料到的……”她满面悲伤,用抓着水晶杖的手挡住双眸,“明明从禁地里出来的时候还不是…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即使你早一点发现,也没有任何作用。”
使者像已经恢复过来,清冽的嗓音压低,“他本就是踩着黑暗走出来的·”·维多利亚尚未从使者的语言中觉察出其中深意,男人便已轻描淡写地拍拍肩上尘灰,态度冷静:·“走吧,维多利亚,赶快前往帝都,我们好早日将骑士长从黑暗中救出。”
少女犹豫起身,她终究还是无法做到干脆离开,临走前,她转身面对深不见底的悬崖,含泪闭眼,握住胸口悬挂着的十字吊坠,默念祷告··这是吴谢首次见到任务道具的全貌。
十字吊坠散发出紫色光辉,与黑暗物质散发的魔幻紫色不同,这是属于紫罗兰的光芒,如果没有记错,这枚吊坠的材质,应当与神庙中用于镇压他的紫水晶来自同一个地方。
使者没有打断少女的祈祷,他只是散去光翼,忍痛收回身后白羽,在对方结束祷告回望之际,露出坦然神色:·“它受伤了,我暂时不能带你飞·”·“没关系的。”
少女在月色下朝他露出一个苦涩微笑,“是我们拖累了您·”·使者没有点头,也不曾摇头,只是披上斗篷,伸手将少女拢入他保护范围之中。
就在这时,原本重新恢复了一些精神的维多利亚忽然吃惊地望着使者缀有金色流苏的斗篷,男人露出征询眼神,少女伸出手指,摘下了别在他帽檐间的一株紫色小花··纳德斯。
作者有话要说:·qwq我的本地存稿终于写到完结篇了,开心·请诸君安心跳坑,HE保证【·第56章 part.56·寻找骑士长的任务在众人回到帝都以后很快得到重视··加纳拥有五芒七星,距离圣骑士不过一步之遥,如今尚存人世的圣骑士不过三位,而他是预备役中最年轻,最有希望登顶的人,禁地全面戒备当前,失去加纳对圣殿来说无疑是不小的打击。
维多利亚与使者不约而同地隐瞒了加纳已然堕落的消息,维多利亚或许是出于怜悯之下的些许期待,而使者是因为已经完全掌控住“骑士长”的动态··“叮,【教导维多利亚】进度值+5%,当前进度100%”·烧制精美的彩色玻璃在昏暗光圈里,投- she -出五光十色的影像,雪白地板悉数承纳,披着雪色貂毛的红袍男人自手中化出无数纷飞光蝶,在众人惊呼声中在绘满壁画的天顶盘旋一周,随后顺着塔尖打开的窗户泼洒着星光飞出。
经受过魔法洗礼的少女双颊丰满而红润,她早已褪去初见时的稚嫩,笑容中隐约可见些微青涩,但举手投足已有皇储风范··吴谢在帝都停留了两年··加纳依旧没有被圣殿的人找到,他每次让系统开监控,对方总是被笼罩在黑雾之中,让人看不清楚情况,如果不是路易斯的特殊体质牵制,他是一定要去找加纳的——说到底,他还是在担心。
自从加纳黑化以后,他潜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就逐渐蔓延而上,像钢丝一样慢慢绞进血管里,卡住来回输送的动脉,能清晰听到有规律的跳跃声,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戛然而止。
但现在,他总算能放下一些疑虑了··因为明天,就是他成为帝国领衔主教的日子··皇女矜贵地俯身亲吻他指间宝石,扬起那双猫一般的蓝眼,将十字吊坠巧妙放入其掌中,她压低声调:·“您会等我的,对吗”·使者露出宽和笑意,握住吊坠将手抽回:·“相信你的神,维多利亚。”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仿佛得到肯定回答的少女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犹如玫瑰花般娇嫩的脸颊显出笑窝,眼睛似晴空大海,蔚蓝一片··——可惜。
男人拇指摩挲过紫色宝石,低垂眼眸只留不容情的理智··——你的神,永远不会选择我··“叮,已获得【维多利亚的十字架】”·“物品已收纳,收集要求已完成。”
……·塔楼钟声敲过十二下··烛火像长河般从宫殿内延伸出来,在火炬与圣歌中,贵族们的马车轱轳轱轳飞快驶入帝都最为奢华的镜宫之中,参加这次空前盛大的主教典礼,而民众们纷纷打开家门,聚集在广场上虔诚等待结果。
晚风送走管风琴悠扬乐曲,宫廷乐师娴熟地在琴键上拨了一连串滑指,小提琴手迅速跟上,镜宫金碧辉煌,镜面与镜面形成的像使得这里明亮得犹如白昼··贵族按照侍者指引无声而肃穆地在高台或前排入座,他们作为观礼者,最主要的作用就是与神一起见证,见证领衔主教的诞生。
这历史- xing -的一幕,是罕见而稀有的··紫袍教皇出现在楼梯尽头,镜宫大门合上,所有贵族双手交叉,神色庄严,音乐由空灵转向浑厚,隆重礼乐开始,在唱诗班唱起圣歌时,这次典礼的主角终于出场了。
嵌有金子与珠宝的白皮长靴从猩红蟒袍下露出,男人款款下楼,满头金发束在脑后,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些许与其气质不符的刚毅,却很巧妙地被他嘴角微笑遮掩起来··他走到圣桌旁,跪在天鹅绒祷告,结束以后,他亲吻胸前十字吊坠,在高台上遥遥观看的少女皇储露出微妙笑意。
端起圣杯饮下红葡萄酒,男人低头吃净面包,随后圣桌撤下,教皇打开装放圣油的瓶子,以此确定对方体质的纯净——橄榄色液体滴在使者略显苍白的掌心,光芒骤然盛放,这种纯净近神的力量,险些让教皇也陷入无端陶醉之中。
众人为此奉献出震惊表情,男人似无所觉,站起后微微低头,教皇不敢怠慢,只能将手轻轻抵在对方额间,单手翻开神书,说:·“以神名所赐,路易斯·蒙巴顿即日起,授命为沃索伦领衔主教……”·镜宫中的辉煌无法影响到正在祈祷的民众,他们在道路两旁喃喃与神密语,有个人却穿过这些沉湎于“宁静”中无法自拔的人群,牵着“格啷格啷”的金属物走向辉煌亮丽的镜宫——卫兵们试着拦住他,却被他周身摄人的光明力量压制下去,他像出入无人之境一样从容来到大门面前,令人意外地是,他礼貌地敲了敲门。
无人响应··男人低笑一声,面色骤然狠厉,右手被黑色金属般的东西捆住,握拳砸开了这扇看似坚固的镜宫之门··“嘭·”·木屑摔落间,欲承皇冠之人,在千人之中,蓦然回首。
心脏跳快一瞬··“使者大人·”轻描淡写拍去肩上白灰,浑身浴血的青年露出笑容,“久等了·”·空气陷入静默··“叮,【污染帝国水晶】进度值+100%,当前进度100%”·“叮,获得关键线索,【未解锁】事件进度值3/3”·“【未解锁】事件已解锁。”
锁链碎裂的音效从脑内传来,吴谢看着眼前自动弹出的面板,抿紧嘴角··任务道具:维多利亚的十字架(已完成)·宿主需要完成重要事件:·1、教导维多利亚(已完成)·2、污染帝国水晶(已完成)·3、回到污池(0%)·“我错了,或许不该叫您使者大人,应当叫您——”骑士长抬起双臂,挑衅一笑,“堕天使路易斯才对。”
这句话像冷水落入烧红的热油中一样,在贵族坐席上瞬间炸开··“加纳”·高坐于皇储位置之上的金发少女厉声呵斥:·“你在胡说什么当日背弃吾神信仰之人,分明是你”·“殿下,您被蒙蔽了。”
他大笑起来,“在座诸位,也被蒙蔽了”·使者像感应到什么般紧紧攥住胸前衣襟,猛地看向递给他圣杯的教皇,又看向牵着长长锁链跨入镜宫的骑士,狂风夺室,摇晃灯影中,金丝逐渐褪去圣洁色彩,蔚蓝眼珠光明不再,烛火与灯座剧烈摇晃,男人在光影明灭中扯开猩红大袍,慢慢擦去从口角溢出的鲜血。
·“你们在圣杯里,抹了什么”·“这不该问您自己吗”别上那枚五芒七星的勋章,青年嗓音温柔,“是纳德斯生粉,当初在森林中,您用来蛊惑殿下与我的利器——我没能彻底死掉,您是不是很失望”·“血口喷人”·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巨大光芒从水晶杖内散发出来,令人焦躁的震颤霎那平息,已经熟练掌握光明魔法的少女神色冷冽,居高临下。
“加纳,原本你能回来,我们都非常高兴,但现在看来,你已经彻底沦落为黑暗的走狗了·当初为维护圣殿尊严,我与使者大人隐瞒住你信仰堕落的事实,就是希望在你回来以后,能够改过自新,没想到你反而变本加厉。”
杖尖指向骑士,维多利亚厉声说:·“加纳,你已经无可救药,不仅胡乱污蔑,还欲用纳德斯生粉加害圣殿加封的领衔主教,陷他于水火之中,我就是在这里杀了你,也不为过”·“事已至此,殿下还在做什么美梦”抽出臂骨利刃,漆黑刃面倒映出琥珀深瞳,“我知道,梦境总是甜美的,所以才需要苦痛与鲜血,让您从无尽的幻象中解脱出来。”
无数飞鸟自魔法阵图中涌出,水晶杖一挥,这些烈鸟就尖叫着冲向挥刀而至的骑士·光明力量随着两人的斗争急速攀升,贵族们惊叫推搡着离开现场,国王与皇后亦在亲兵的保护下狼狈离开,完全蜕变为堕天使的男人已被“圣酒”影响,摇摇晃晃意欲逃离,却被教皇突然抛出的光明锁链捆在原地——堕天使望向年迈的教皇,教皇浑浊眼瞳- yin -沉回望,在这个对视中,他们都明白了彼此意图。
但教皇揪紧了锁链··骑士疯狂大笑,魔力全开的少女金发高扬,口中喃喃有词,光明阵图在她脚下越发明亮,在即将发动的前一秒,持续被烈鸟追赶的骑士与教皇瞬息移位,烈鸟溃散,教皇抬手用巨大能量镇压住少女咒术,轻而易举地将其击晕。
镜宫空无一人,这场魔法闹剧终于结束··而骑士拽起无法动弹的男人,通过锁链将放置于门外的金属物用力拉了进来··巨大金笼在滚动间发出“格啷格啷”的声音,骑士暧昧而强势地依偎在堕天使耳畔,压低声音:·“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家,喜欢吗”·紫色魔法阵瞬发间将莹白光明炸成碎片,高傲的堕天使张开羽翼,从烟尘中潇洒脱出,被光明锁链灼伤的布料裂口内,隐约可见烧伤。
广场上的民众早已混乱起来,维护帝都的防护罩忽然消失,原本明亮的帝国水晶也被黑暗污染渗透,已经无法再供给魔法能源了·整个帝国核心陷入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圆月下一抹羽翼划过的黑色弧度。
……·加纳最终在钟楼塔尖找到了他的猎物··羽翼如两朵漆黑的云,牢牢将陷入幻象中的男人保护起来,在金属甲指触碰之际,宽大翅膀“哗啦”打开,斜偎在尖顶上的人张着黑蔷薇一样的眼,透露出狼狈却灼热的渴望。
他所不可言的心悦之人,此刻就在眼前··骑士充满柔情地伸出指尖,堕天使也颤抖着用苍白手指迎合,塔尖下的画面犹如米开朗基罗那幅著名的Creation of Adam,在即将紧握的时刻,被月光定格。
“我不要看冷淡的你·”光束从指尖蔓延,骑士眼底的琥珀石被照亮,“我只要那个温柔的,喜欢着加纳的路易斯·”·“路易斯从未喜欢过加纳。”
未有挣扎的堕天使多情而柔和地说,“他只是觉得无聊罢了·”·“那么,这个无聊的人,是否也令你开心过,哪怕一秒”·光束如编织的蛛丝般迅速绞至男人手腕及肩膀,最终禁锢在他的脖颈上。
“一秒也没有·”路易斯说··骑士不再说话,巨大金笼漂浮在塔顶,响指一过,笼门吱呀打开··“请进·”·向面前不为所动的堕天使优雅行礼,牵起光束的青年在纷飞碎羽中露出微笑:·“这趟路程的终点,便是您永恒的幸福所在了。”
第57章 part.57·森林的冷冽气息盘旋在鼻尖,星空如幕··只要穿过这片森林,神庙将近在眼前——这是他们停留在外界的最后一夜,今晚过去以后,五芒七星骑士长加纳,将独自把叛神者押回他该待的地方。
篝火灼灼,金笼熠熠··加纳递给叛神者一杯美酒,隔着面前竖起的流金观望其中,他眼瞳显示缩小的窗格,经由琥珀渲染成囚于湖底的笼··圣殿骑士大多已然睡去,肩负守夜职责的在更远处,堕天使缓慢翕动羽翼,捏住酒杯边缘一饮而下,他神色疲惫,似乎并不想与面前这个人类有什么更多互动。
“路易斯·”骑士却靠在笼边,歪头看着男人,“神曾赐你永生,你本可以成为真正的使者,永远跟在祂的身边俯视众生,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但你为何叛神”·路易斯眼眸张开,静静回望。
“神…不予我爱·”·这个回答显然让骑士有些意外,反应片刻,他轻声嗤笑,藏下眼底掠过的一丝不快:·“那么,谁给你爱,谁就是你的神”·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我欲爱神。”
男人舔掉酒杯边缘的酒渍,漠然地说,“但神不爱我,故我不爱神,得以叛神追寻所爱——”·“那你追寻到了吗”琥珀眼瞳逼视过来。
漆黑眼眸倒映出面前人的模样,堕天使专注地看着他,轻声回答:·“没有·”·骑士对于这个回答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生气,焦躁地在原地用脚尖点着地面,最后,他拿走了酒杯,没有再靠近金笼。
而坐在金笼中的堕天使,心情却不像表面上显现的那样沉重··“这个世界算是全收集了,补丁模式真的让人一惊一乍·”吴谢侧躺在自己的羽翼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中转站奖励会被替换吗”·“不会,只要宿主没有使用,系统都会为您留存。”
电子音嗡嗡地说,“宿主加油,进度已经达到一半,您与Mr.Yan很快就能成功合作完这场治疗了·”·这个与以往无异的鼓励却让吴谢沉默下来,系统正准备表达自己的疑惑,电子眼却捕捉到男人骤然拉开的笑容,脑内传输过来的声音也含着笑意:·“是啊,很快就好了。”
一段无法言喻的难过情绪导入辨识器中,权衡以后,系统选择沉默,默默给宿主放了首昨日重现··明天,就是分别的时候了··……·隧道两边铺满炸开的碎石,金属摩擦声带着回响匀速前行。
原本因大垮塌而不成样子的神庙再次屹立,如尖刺般起伏的紫光在奇异纹路间上下收缩··仅仅是看向那片由水晶紫营造的阵法海洋,路易斯已觉察到极深的不适,压抑气息扑面而来,他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苍白脸颊蹭地燃起因缺氧形成的红晕。
骑士停下脚步,手掌穿过笼栅缝隙,准确地落在男人额间,轻柔询问:·“怕了”·男人只是紧紧闭眼,没有说话··“不要怕。”
光明之力柔和绽放,骑士和煦地说,“有我在·”·对元素极为敏感的阵法由紫转金,囚禁于笼中的男人张开蓝洞瞳孔,眼睫逐渐化为光明中的一抹淡色金羽,使者起身推开囚笼,低头看向单膝跪于面前的人。
“既然你不想看冷淡的我·”使者的声音中不含感情,“为何要让我变回神使”·“我欲爱神·”加纳捏紧男人微凉手背,虔诚一吻,“但神不爱我,纵使如此,我也绝不背叛——路易斯,我是否也曾追寻你前往领域尽头,直至死亡”·这询问听起来莫名其妙,但藏于路易斯壳子下的吴谢却满心震惊。
“他想起来了”·“应该没有,可能是其它因素导致的,宿主不要慌,先维持住人设·”系统及时提醒。
使者于是并未回答,只是将手掌漠然抽离,仿佛已然接受命运般,一步一步走向盛满光明的绝境中··不再回头,不会回头··……·无水污池灌满紫水晶,折- she -出斑斓光影,男人沉默着面对污池,脱下了那件过于沉重的黑色斗篷。
加纳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散落在地斗篷上又叠起缀着金穗的雪色外袍,褪下长靴以后,男人跨入满池水晶中,封印的苦痛让他脊背微弓,但很快,他又挺直脊梁,伸手打算解下最后一层丝绸薄衫。
因常年不见光而略显苍白的肩膀肌理分明,宽阔且充满力量,骑士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去关注,他试图在心中勾勒这具身体隐约轮廓,却在即将一窥究竟时,被主导人停下的动作制止。
男人蔚蓝眼眸清澈地望过来,脸上带着使者形态中罕见的微笑··这微笑如一盆冷水将骑士瞬间浇醒,浓烈不安急剧涌上,他察觉到令人暴躁的怒意,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毁灭的到来。
“加纳·”使者抓起一把水晶,任由它们泄露于指缝间,“你知道污池的规则是什么吗”·“你不要说·”骑士看上去像在竭力克制什么,“我不想听。”
“背叛者最初可以在神庙中自由活动,只要不出阵法范围,他就是无敌的;若背叛者二次叛离,再度回归时,就必须要交还自由和力量·”水晶如雨滴沙沙坠落,连成美丽银线,“若背叛者第三次叛离,再度回归,就要付出生命与灵魂的代价。”
骑士的脸色完全变了··“你猜,我是第几次”·最后一枚水晶被男人捏在掌心,散发出微弱紫光,骑士欲扑身将男人从污池中捞出,但已经迟了。
凝固来得没有任何预兆··水晶在他身上盛开又凋谢出一朵朵紫色石蒜花,骑士跳入污池之中,却发觉自己进入的不是水晶池,而是充满黏腻质感的泥沼,他紧紧抱着即将水晶化的路易斯,惊慌得不知道怎么样才好,除却急促喘息以外,喉头仿佛被石块沉沉压住,无法言语,他试着带对方脱身,但自己也被困入这池水晶之中。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这些都是幻象·”温柔的吐息洒在他耳后,使者嗓音温柔,“我会带你回家·”·“路易斯……路易斯……”骑士手臂颤抖,“这不是第三次,你告诉我…这不是第三次,对不对”·使者温柔地扶起他后脑,蔚蓝双眼与之对视:·“还在叫我路易斯吗”·加纳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怀中抱着的人却被逐渐生长的水晶石蒜花完全包裹,当最后一片水晶花凋谢坠落,已然变成一樽紫水晶的使者安静躺在骑士怀中,为堕天使而造的阵法全数消失,很短的一秒,加纳隐约看见天顶闪过淡色白影。
他想起为路易斯建造这个神庙的“人”,那是奥西弗帝国最早的一批魔法师,当时的领袖怀特,正是组织封印路易斯,成神后又赐他永生之人··他当时不明白怀特为何要赐这个罪人永生,现在,却清楚地明了了。
水晶像在怀中碎裂,洞窟逐步崩毁··钢铁陷入干燥黄沙内,极致昏黄从沙天交际处覆盖全部的不堪与破碎,漫天黄沙在风的吹拂中悄然移位,他伫立风沙之中,远眺光明。
晚风送来那个人的声音··——愧疚··他向光明处前行··——释怀··砂砾像流水渗入铁靴关节··——在意。
黄色涂满面颊与玄甲··——爱慕··他听到最后一句,消失在地平线下的话··“等待·”·他沉没于黄昏落下前最后一缕光线。
空白世界迎接了他,孤白空间中,只有一口漆黑的圆形水池,里面装着所有未知··“滴,当前未删除世界【4】,是否删除本世界记忆”·“警告,警告,情感负荷超载,情感负荷超载——是否删除以往记忆”·漆黑水面没有一丝波澜。
他望着它··它望着他··“警告,警告,情感负荷超载,情感负荷超载——是否删除以往记忆”·“否。”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Mr.Yan:无论多少次,我的回答始终如一·0001:哦豁,宿主你冷静一点·吴谢:别拦着我,让我把他锤醒·第58章 part.58 中转站·“世界任务已完成,系统将对宿主发放奖励,宿主可在以下三种器械中进行选择,该武器可在下一世界使用。”
男人抱臂站在角度倾斜的浮空面板前,这次可供选择的器械是手术刀、医疗钳、注- she -器,他心中有数,熟门熟路地关闭选择面板:·“等世界加载完以后再说。”
看了一眼头顶几乎要与胸腹齐平的倾斜光线,吴谢叹了口气:·“虽然,已经想方设法把该告诉的都告诉他了,但我还是害怕……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听明白的样子,而且,直到上个世界,我才意识到——”·将额前碎发撩起,他低声说:·“他不是个会因为痛苦就去遗忘的人,这一点,我们很像。”
从维多利亚的世界中脱离以后,吴谢意识到,他与那个人都很清楚这段感情中的痛苦根源何在,跟他一样,Mr.Yan不会因为痛苦而选择刨去所有回忆,这个人一直记着,每分每秒,都不曾遗忘。
与对方相处的时光像易碎的泡沫,一个世界就是全部情感的微缩,当任务完成,这段泡沫就会在空气中碎裂,什么都不会留下,唯有曾在气泡表层折- she -过的光怪陆离,是属于他们的共有物,即使像油漆一样逐渐剥落,但终究无法彻底风化。
但是,依然有隔阂竖立其中··吴谢从未如此想去了解一个人··维多利亚世界内的短暂谈心根本无法制止他逐渐滋生的想念和渴求,他想知道对方拥有怎样的过去,有什么喜好和嗜好,甚至想细节到对方热爱何种运动,喜欢什么样的音乐,讨厌什么样的颜色,此类种种,无论深或浅,他都想知悉。
这个庞大的系统世界为他与那个人构筑出了一条直线连接的桥梁,但同时也铸成一块巨大的隔音玻璃,将他们分割开来,明明近在咫尺,却空旷遥远得仿佛站在世界两端。
能够彼此互望,能够看清口型,却连对方说的话都无法听清,手脚犹如傀儡般吊起,在规则的分配下机械地在玻璃前舞蹈,想表达的全部思想,只能依靠短暂而碎片的喘息空隙,艰难传递。
手术刀,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而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Mr.Yan,究竟跟他有什么关系·出去以后,他的记忆也会面临清空与不清空的选择吗·他跟那个人一样。
他不想忘记··“Mr.Yan是个理智的人,他一定会做出他认为正确的决定·”系统说,“你们肯定都能平安回去,不要担心·”·男人低头看掌心摊开的雪白柔光,这缕光像绸缎延伸至远方。
“……不一定·”·“”系统没能搞明白他的意思··“这束光·”他微微仰头,任由白色照进眼底,“会是我通往真实世界的指引吗”·“宿主原来已经有这样的猜测了。”
系统回答的语气中含着一丝惊讶,“是的,当光束与您所处空间齐平,宿主就能通过它平安回到真正的世界,前往这场治疗的终点·”·“是啊,我还有更深的一层猜测。”
眼睫像浸泡在水银中的白羽般熠熠泛光,吴谢眼眸低垂,状似无意地询问道:·“系统,我是不是,已经死……”·“——没有”·在系统快速打断他问题的刹那,头顶光线骤然闪烁。
整个黑色世界像立方体一样僵硬滚动起来·巨大的摇晃几乎是立刻让没有支撑的男人翻倒在地,他试着爬起来,试着站稳,但过于光滑的平面忽然进行了一个大幅度的倾斜·男人再度摔倒,皮肉与墙面撞击的声音发出闷响,疼痛从摩擦处蔓延而上,光影投- she -在单调的白色衬面,吴谢想要抓住什么,但能握紧的却只有空气,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着这股无法撼动的力道被随意地翻来滚去——甚至,即将掉出黑暗的边界·这一刻,他真正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竭力俯低身体试图增加摩擦力,但毫无作用,心念电转间,他歇斯底里地发出暴吼:·“我知道,我没有死,我没有死我没有死停下来……我没有死,我没有死……”·随着这仿佛催眠般的宣誓,光线在闪动几下后,再度稳定下来,底下平面从倾斜恢复成原状,像以往那样用水平线坚实撑住男人的身体,之前混乱的一切,就像一场不曾存在的梦。
但无法遏制的颤抖提醒着吴谢——这并不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梦··他的心像坠进此间最可怕的深渊,无止境地开始下沉··“宿主……”电子音里含着担忧。
“……”·男人粗喘着望向倾斜白束,余惊未消地张了张嘴,喉结微动··“没事·”他说,“只是一场手术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对吧。”
他于黯然中朝头顶勉强一笑,眼中惊惧逐渐沉淀,转化为面对现实的沉静,然而这种沉静里,还浸着几分悲哀:·“之前…不是答应我能拍克苏鲁的cos吗趁还有时间,来拍一套吧。”
“……好·”·立体空间逐渐改变成乌云密布的天象,远方照明犹如涣散眼瞳,直直俯瞰着这虚拟世界··坐在铁腿高立的凳子上,男人屈起食指放于下颔,臂弯间撑住的巨大镰刀犹如黑月将他与空间分割,显出一派血腥余色中冷静的清醒。
他在系统提示下摆出各种造型,不笑时显出的锋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一些情绪从他身上剥离,他所能展现出来的,唯有比以往更沉重压抑的灵魂··孤独地,刀尖游走。
寂寞地,等待昨日··唯有那个人成为整个世界的指向标,给予他面对无妄未来的希望··Mr.Yan··你究竟是谁·……·最后一个姿势是向不可名状之物献祭,男人手中的镰刀化作星尘飘散,他仰望的方向是罗姆湖的巨大白月,有名为月光的钢琴曲在湖心升起。
“从这里出去以后,宿主可以直接拿到成片·”系统说,“请宿主先把自己喜欢的底片勾出来,方便系统联机帮您冲印·”·吴谢听到摄像机镜头缩回的模拟音,刚勾选几张自己觉得不错的底片,忽觉一阵心悸。
月光曲瞬间破碎,cos服显露出流动的蓝色1与0,当清除一切的白光向四周蔓延,他察觉到有一股与以往几个世界都不同的庞大力量掺杂其中,悄然将他的精神层质裹住,似乎试图把他隔绝出带往世界的那条完美通路,送去另一个未知地方。
“系统”·“怎么了”·粗暴一喝显然吓到了正准备启动传输的系统,但那股微妙的力量也在这声暴喝中隐藏起来,意识到有用的宿主强自镇定下来,低声询问:··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有个事情你是不是忘了提”·“什么”·“那个强制打开补丁模式的病毒……”·耀眼光芒像雪一样席卷所有,银装素裹着这个空荡的世界。
水波层层荡开··漾出短暂的清澈··他看到··水波之外的模糊世界··拯救者:难度提升的黑道·第59章 part.59·少年站在雪白轻纱后,他像抚摸镜面一样贴着它,隔着朦胧灯光,安静看跪伏在地的男人。
那个人好像新修整过头发,每一根黑发都看上去格外柔软,光滑,无法被短发遮掩的额角露出明显伤痕,伤口很新鲜,正一滴滴往下淌血··绒毛软垫踩在皮靴底下反而有些不稳,他像樽雕像看着高大保镖冲对方怒吼,其中的意思无非是救不好他父亲,这位医生也要陪葬。
风从敞开的窗后吹进来,伸手捂住额头的医生面无表情,似不经意地往他所在的方向投来一瞥——命定般的视线将他牢牢锁住,又很快收回··他听到对方清冷好听的驳斥,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打伤了我,先生就能好起来吗”甩开满手鲜血,医生拾起掉在地上的听诊器,“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柴林,你说,到底谁该陪葬”·高大保镖并未被这番话吓到,脸上肌肉抽动一下,正欲上前说些什么,就被靠在梨花木上的男人轻描淡写地拉住。
那人穿着绸面唐装,伸出来的手腕虽然苍白消瘦,看上去也无甚力气,却让柴林像被点了- xue -一样在原地停顿,任由医生从箱子里掏出酒精棉给额角消毒压伤··“林林,你先出去。”
唐装男人把手松开,嗓音沙哑,“这里有吴医生,我很放心·”·“先生——”柴林转身想劝,“他……”·“出去。”
这句话加重了力道,男人压着呼吸,浑浊却锋利的眼扎住静立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人,补充道:·“阿白,你也先走吧·”·与柴林不同,这位衣装革履,头发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男人很快答应下来,微微向纱帘后丢了个短暂的注视,他顺势带走了还心有不甘的柴林,将大雕花门轻轻合上。
少年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帘后低垂的沉郁思量,与不可溯源的敌意··“阿谢·”·男人唤了一声··医生已经用胶带贴好额角的纱布,再度戴上听诊器,他在男人的心、肺、腹三处进行诊查,认真的侧脸勾勒出俊朗弧度,少年不自觉拨开半边轻纱,仍将一只眼埋于雪白之后,小心而警惕地看清楚了那个人。
藏着月光的,漆黑的眼;隐藏丘岳的,高挺的鼻;还有形状凉薄的,淡色的唇……少年专注地望着,忽然想起不久前文学老师教过的一句诗··——高山流水琴三弄,明月清风酒一樽。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笔墨勾勒的疏朗轩华··医生扶着梨花木靠,与男人低声谈话,他们谈论的或许是病情,或许是别的,少年对此漠不关心,他的眼只追逐着医生眉宇间变化的神色,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就在这时,医生微微退开,男人缓慢坐起,抬手咳出几近断气的风箱破漏声,最终,虚虚朝躲在帘后的少年招了招手··“阿送,过来·”·少年依旧将自己半掩在纱帘中。
男人并未强求,只是指了指已经笔直站好的医生,对他说:·“这位是吴谢,吴医生,今后,就是你的…老师了·”·气质冷冽的医生乍然向他露出微笑,犹如冰河破裂,冬日回春。
“少爷好·”·少年听到胸腔鼓动的躁响,一下一下,有力搏动··他像个什么也听不懂的孩子般愣怔原地,直到医生走到他面前,用宽大而干燥的手掌抚过他额前碎发,温柔地说:·“少爷的眼睛,好漂亮。”
他确切地从医生漆黑眼瞳中,看见自己死掉的眼神重新焕发了光彩··……·这不是吴谢第一次前往世界做通关任务,但这次的任务真的让人傻眼。
任务道具:游薇的怀表(未完成)·宿主需要完成重要事件:·1、治疗殷送(0%)·重要事件只有一栏,并且与原剧情毫无关系··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况··这原本是个虐恋情深的故事,女主游薇像霸道总裁漫画里一样,随机地救下了被叔叔殷白追杀的黑道少主殷送,在养伤期间,两人培养出了深厚感情,殷送决定把游薇留在自己身边。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殷送伤好离开后,身为会计的游薇收到了风行公司的offer,这个公司是殷家名义下的白企业之一,游薇很快查到风行公司的财务漏洞,殷送欣赏游薇的能力,再加上感情作祟,他开始追对方。
两人很快在一起,但好景不长,殷家本身与黑道牵扯不清,殷送惯用的许多手段让游薇无法接受,游薇想要离开,最终却被殷送囚禁,虐身虐心··而吴谢当前扮演的角色,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负责给殷送和女主疗伤的家庭医生,肩负着男女主之间沟通桥梁的重任,持续送助攻——尽管吴谢本身并不想送这个助攻。
不过现在的情况,并不在于他想不想送,而在于……距离这段剧情开始,还有将近十年时间··以及,治疗殷送这种是似而非的重要事件,原文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
“宿主,现在怎么办”系统担忧地发出询问··“我还想问你·”找了个借口躲进卫生间洗手的男人看着掌中血迹从红到黄,终至消亡,“病毒清除花了一个世界都没做好,不仅打草惊蛇,还让它逃了,你恐怕是个假系统。”
“隐形病毒的藏匿- xing -极强,我们怀疑它已经在世界中实体化,以达到躲避检测的目的,而且这次的病毒与以往不同……”系统说,“它可能拥有自成一体的思想与运算方式,像高级AI一样。”
“像你一样·”·吴谢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像最深的黑夜··系统感觉到一股寒意从传导器中渗入,但很快,这种令人不舒服的体验就融化在男人忽然绽开的笑容里。
“开玩笑的·”他伸手将短短的额前发拨好,露出用医用胶带贴好的纱带块,“黑道医生看来也不那么好当·”·门打开的声音引起男人侧目,光滑镜面诚实倒映出另一个人的存在。
橘色灯光令深灰眼瞳折- she -出将近白水的银光,两个男人在对视间,已经有硝烟无声无息地蔓延出去,直到哗哗流水停住,额角带伤的那位率先别开视线,面无表情地抽了擦手纸,仔仔细细地抹净指间水珠,不再看对方。
“吴医生·”·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哒哒声非常好听,殷白从容走到这人旁边,抬手欲碰,状似关心地询问道:·“柴林下手总是这么没轻没重,额头还痛吗”·“还好。”
拨开对方的手,吴谢不动声色用揉成一团的纸擦了把刚才触碰到的地方,他不想在此地久留,殷白这人不是好相与的对象,现在他对世界背景还不是很了解,如果有什么地方露馅就糟糕了。
“大哥把阿送交给你了”·将废纸丢进水池台旁的垃圾桶内,医生正欲离开,却被对方不紧不慢的问话留住脚步,拇指微小地抚过袖边纽扣,医生并未转身,只纠正道:·“是先生。”
“好,先生·”殷白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从善如流,“先生还是像往常一样信任你,不过阿送的情况比较复杂,想要治好他,你可要多费心。”
“只要是先生的嘱咐,我都会尽心尽力·”医生总算回过头来,眼瞳清澈得像浸过水一样,“多谢白少提点·”·“吴医生办事向来让人放心。”
西装革履的男人弯唇一笑,杏眼眯起,“阿送毕竟是我找回来的,了解得也更多,吴医生有任何想要知道的事,都可以来找我——我的电话,你应该有保存,对吗”·“如果有需要,当然希望白少能不吝赐教。”
露出个敷衍的微笑,医生不甚走心地说,“先生那里还离不开我,先失陪了·”·“好·”男人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依旧态度热情,“我会在家里,等吴医生电话的。”
吴谢颇为不舒服地抿唇,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勉强回应以后,各怀心思的两人就此分开··门隙合上时,先前还笑得和善的男人慢慢收起脸上微笑,低头洗手,哗哗流水声里,他伸手在方才吴谢丢过洗手纸的垃圾桶中翻找一阵,最后将那团揉皱的拭手纸取出,面无表情地将其摊开,平静地用这张又- shi -又破的纸擦掉自己手上的水。
最后把它叠好,整整齐齐地放进了西装口袋中··他看着镜面里倒映的自己,闭眼遮下眼眸内闪动的蓝色流光··几秒以后,他睁眼露出程式化微笑··……·吴谢感觉殷白对他态度诡异。
在原文描述中,殷白是上一任家主捡回来的养子,虽然殷家上下都对他恭敬有加,但他毕竟没有这里的继承权,等家主亡故后,他的“大哥”殷早坐上了现在的位置,可惜殷早体弱,又不近女色,因此没有后代,故而家中琐事大多由殷白打理。
到如今,殷白已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他表面虽然不显露,但手下掌控的势力完全能与殷早分庭抗礼,之所以不撕破脸皮,大概是因为……他想名正言顺地坐上家主之位。
结果没想到,殷早居然在这样的关头领回一个拥有血缘关系的半大小子,唾手可得的位置眼看就要失之交臂,殷白的心情可想而知··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后来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文中提了几笔,但并不详细,十年后的殷白与原主相处也颇为微妙,这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彼此交集却几乎看不到,只有在殷白打算对殷送出手时,作为好助攻的原主才会刻意堵在走廊,或跑去书房对殷白说两句玄妙的话,大致是在警告或劝说对方不要忘记殷家的恩情。
殷白作为反派自然是充耳不闻,但他当面倒也不会敷衍对方,反而会好声好气地跟原主解释一通,等把原主说满意了,又暗中继续自己的计划··这相处模式非常微妙,就像殷白与原主有着某种实际存在但不为人知的情感关系一样。
“吴医生,吴医生”·被人唤醒了神,吴谢恍然抬头,就看见之前举枪托砸破他额头的柴林正站在他面前,一脸诚恳地向他鞠躬:·“对不起,先前是我冲动了,我实在是挂念先生安危,情急之下用错方法,先生已经说过我了,对不起吴医生,你的医药费我都包了,还请您看在我为先生的份上,原谅我这一回。”
吴谢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殷早门口,里面隐约传来男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先生既然都说过了,我还能说什么”医生依旧态度疏离,“希望下次柴先生别拿我的脑袋当墙板使,要真忍不住,还请您拿枪崩了自己,别祸害别人。”
“是,是·”柴林此刻像变了个人,唯唯诺诺完全没有之前的气势,“我记住了,先生这边……劳烦吴医生·”·“放心。”
男人跨进卧室,声线清冷:·“就算你不出来道歉,我也绝不会马虎·”·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吴谢:这个殷白怎么Gay里Gay气·系统:弯的人看什么都弯·系统报废。
第60章 part.60·吴谢出身于书香门第,父辈两代教书人,爷爷是建筑学教授,父亲是生物学博士,他耳濡目染,加上家教甚严,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更耐得住寂寞,- xing -格也格外沉静。
后来双亲因车祸遇难,他便在爷爷家住下,或许是带着他父亲的那份愧疚,爷爷变得严格许多,无论是练字、下棋,或是茶艺,他都须练到最好,书架上的所有书籍,他皆被逼着翻阅过——旁人能看到的,是早熟且稳重的吴同学。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枯燥时光里沉淀下来的浓烈情感,犹如无法排遣出去的毒素,慢慢蚕食掉他内心深处的野望··唯有咀嚼爷爷保存的茶叶梗能让他获得短暂的宁静。
带着苦涩香味的名贵毛尖,比泡淡的茶水更能流进他心底,抚平干枯龟裂的黄土地,渗入四海百川之中··迷恋烟草,也是如此··这是,关于这个世界的,“吴谢”的故事。
合上眼前光屏,男人望了眼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伸手探过面前人已经褪烧的额,缓慢地坐回梨花木椅中··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明明是原主的经历,却意外与他重合甚多,除却当年选专业的分歧,之前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
爷爷希望他能秉承父亲遗志,至少做个医生什么的,他其实不愿意,难得叛逆一回选择金融系,气得爷爷捶胸顿足,好在等他做出成绩以后,爷爷虽然时常表现出不高兴的态度,倒也没再强求。
只是临走之前,紧紧拉着他的手,似乎想劝些什么,最后却一个字也没有说··而这个世界的吴谢,因为爷爷的一次画品收藏合约产生纠纷,对方设计要清缴吴家全部画藏,当时的“吴谢”正跟着中医师父行医,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殷早。
走投无路的“吴谢”死马当活马医,索- xing -找机会把这件事告诉了对方,希望他能出手相助,出人意料的是,因疾病缠身所以看上去格外清心寡欲的殷早,不仅没有坐视不理,反而还费了番功夫护住吴家,顺带教训了对方,以绝后患。
·就处理整体事态的紧急和恶劣程度来看,殷早对吴家可以说是恩重如山··画藏事了,为报答救命恩人,经历这次变故的“吴谢”没有再皮,终于如爷爷所愿进入医疗行业。
时至今日,他不仅是殷家的家庭医生,更成为殷早形影不离的亲信,黑白两道都知道,他是殷家有名“病秧子”随身携带的续命“药罐”,看在这样的份上,但凡他出门做事,各方总会多给几分薄面。
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金融专业,当个医生,似乎也没他想象中那么糟糕··经历过第二个世界以后,吴谢很清楚,自己在医学上是有天赋的,虽然好像也不该叫天赋,应该算是他人生前十几年打下的功底。
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碰股票与期货的原因,他已经有些记不清关于金融行业的知识,反倒是在这些世界里学过的医术理论,在多次实践中不断增长、进步、升华,到现在……已经变得如本能般熟练。
“吴医生·”·小心翼翼的轻唤从背后传来,吴谢扭头就看见推着餐车的柴林··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对方望向殷早的眼神掺着真实的担忧,吴谢顿时明白了为何殷早在处理柴林时,总是高拿轻放的原因——局势晦暗不明,有这么一个愿意共渡枪林弹雨的人,总比没有要好。
“先生的烧已经退了,这几天给他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海鲜和酒精不要碰,尝瘾也不行·”医生指了指摆在博古架上的细长烟杆,“烟草都收起来,千万不能沾。”
“好好·”柴林频频点头,“我都记下了·”·视线不经意越过男人的肩膀,医生余光瞥见虚掩在门后的影子,淡色嘴唇微闭,他只假装没看到,当下又嘱咐几点,把药样样开好,这才提起医箱准备离开,柴林要送,却被拒绝。
“守了一个晚上,我也累了·”医生说,“这几天先生病情常有反复,我先住下,等情况稳定就回去,你不用送,我走几步就到·”·他在殷家有单独的房间,这是殷早很久之前安排的,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住进去——说实话,殷早在物质方面对他相当纵容,就连跟柴林当面产生冲突,也会优先维护他的面子…不怪原来的“吴谢”为了报恩选择医学专业,在殷家一做就是十几年的家庭医生。
柴林显然已经习惯对方这样不客气的态度,仍然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似乎只要不牵扯到殷早的安危,对他怎么样都可以··殷勤推开虚掩的门,柴林还欲了解更多病情,却见吴谢脚步顿住,不由顺着对方视线看去——仰头细看水晶大吊灯的少年似有所觉地回过头来,他五官精致,面容苍白,眼瞳是随了殷早的琥珀色,很淡,淡得几乎要融进阳光里。
此刻这双眼盈满水光,直直盯住立在门口的医生,这本该是一种灵动的注视,但少年没有表情的面容,使得琥珀瞳仁蒙上一层无机质的凝胶··他看上去是如此漂亮,精致,诡谲,脆弱,玻璃质的眼球却让他显得更像玩偶,而非真人。
这是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眼神··“少爷·”医生却像没有任何感觉般放柔了语调,罕见地带起一点笑意,“起来这么早,是想见先生吗”·少年摇头,刻板地说:·“我来找你。”
见医生和柴林都将眼微微放大,少年虽然不大能分辨对方表情的含义,却从以往的图形经验判断出他们想表达惊讶情绪,于是又补充了一句:·“父亲说,我有事情,都可以找你。”
他的注视并未间断,绵长且持续,“任何事情·”·“是这样·”医生蹲下来跟他说话,“少爷有遇到什么事吗”·“我不舒服,想吐。”
少年说,“睡不着·”·医生脸色一变,立刻用手背贴上他的额间,少年缓慢抱住这只与自己亲密接触的手臂,轻声说:·“这里好冷·”·医生的视线很快定格在他细白的双脚上,大概是对他光脚出门非常不满,这个男人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温柔地对他说话,而是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殷送看着对方起身,这人侧身跟保镖商量完父亲的病情,就再度转回来蹲下,轻挪几步,背对着他说:·“上来·”·声音还是那样清冷,却有种令人怀念的好听。
心满意足地伏在这人宽厚的脊背上,他感受到微妙而舒适的暖意··有力的手臂,劲瘦的腰部,值得依靠的肩膀,还有茶与烟混杂的味道,在长廊中挥发出无可比拟的清雅气质。
他欲罢不能,更无法不去迷恋··一见倾心,亦复如是··……·将少年放在柔软的床上,吴谢俯身去拿听诊器··纤细手臂从背后环过来,男人微微愣住,少年却已像抱大型玩偶一样先行取走听诊器,闲适地靠在他肩窝旁,很小声地问:·“老师,这是什么”·不知从何而来的电流猛地滋了一下他脑仁深处的软体,这种剧痛难以言喻,毫无防备的男人被这道刺激弄得发出声短促低叫,用手腕摁住太阳- xue -,他艰难地把头低下去——少年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异常,自顾自地把听诊器戴进耳朵里,面对脸色苍白的男人,举起了拾音器。
“老师,你头痛吗”·冰冰凉凉的金属圆盘抵在额间,凌乱思绪与前几个世界的记忆交错搅碎,男人陷入混沌眩晕中,他试着去理解这个称呼里的含义,记忆却好像被劈成两半,眼睑开阖间,他看到盛着系统世界的光怪陆离,像小孩画出的彩色线条,一点点渗入现实世界的钢筋水泥,化为一蓬灼热且清醒的火焰。
属于现实世界的那半边,像滴胶融化般逐渐稀释,结构,露出事物本来的模样··在那些闪现里,他看到雨水,听到汽笛声,剧烈刹车时扑来的风,和,披着白大褂的,拥有着菱形眼睛,琥珀眼瞳的青年。
那人将放在耳侧的手机慢慢移开,呆滞地看着他··雨很大··很大很大··把青年全身都打- shi -了··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老师。”
“吴老师·”·恍惑间被轻轻打了一巴掌在脸上,医生总算有些回过神的样子,他略带迷茫地盯着少年圆圆的琥珀眼瞳,似乎在确定什么,良久,他慢慢放下摁住太阳- xue -的手,微微皱眉,好像遇到了什么很困惑的事情。
不过,少年很快就让他没法想其它的事了··他从背后绕到男人面前,强势地跨坐在对方腿上,夹紧,这套动作弄得还未完全从记忆碎片内脱身的男人非常紧张,忍不住绷紧腿部肌肉撑住对方,生怕他不小心摔下去。
·但少年只是将拾音器移向男人左胸,微凉器件隔着衣料在心房处窸窸窣窣,两人皆微微屏住呼吸,少年侧耳倾听,垂下的眼睫纤如蝶翼··“心脏在跳。”
他说,“很有力·”·男人低头看他,他却慢慢将头靠在拾音器旁,声音里,含着一点软糯的依赖··“老师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叮,【治疗殷送】进度值+10%,当前进度10%”·作者有话要说:·这周和下周都会比较忙,小可爱们的评论我都有看,之后有空会一一回复qwq对不起呀大家·以及这周周末加更www抱抱泥萌·第61章 part.61·后来发生的事情,都稀释在浑浑噩噩的梦里。
吴谢记得少年恳求他读一本泛黄的童话,他们垫着枕头低低地念,少年对里面的内容仿佛很熟的样子,常常在他朗诵台词以后流利地接上下一句,琥珀色眼珠像洗过的玻璃,既透明,又光滑。
或许是守夜的疲惫终于泛上来,他在这样安心舒适的环境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随即落入沉且深的空间,在似是而非的画面里游走,直到纸页的触感从指间断断续续传递过来,有什么按键被开启,他努力撑开依旧沉重的眼皮,模模糊糊中,望见少年白皙的下颔。
他试着翻身,却感觉有什么东西限制在后颈,没来得及去摸,对方又软又轻的声音像细成雾面的沙粒逸散在空中··“老师醒了吗”·有那么一个瞬间,吴谢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在做梦。
但在殷送开口以后,他的意识很快就回来了,被暂时屏蔽的印象全部激活,他想起系统,想起任务,想起Mr.Yan,以及上一个中转站里发生的变故··虽然思绪乱七八糟,但梳理碎片的过程能让人产生一种落地的实感,足以去填满梦醒后抽离的空虚,就连压抑在内心深处找不到根源的沉重,也尚有余地去妥善存放。
“老师”·少年撒娇般撞进他怀里,经过设计的力道看上去虽然凶猛,实际却只像个玩偶一样轻飘飘砸过来,并未产生丝毫突兀的痛感。
“嗯……”·男人仰头望着天花板,眯了眯眼··现在的光线与他之前进来时有些不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房间光线暗沉,微弱白光只能蛰伏在地板上,空调打低以后,暑夏酷热完全被排除在外,实在很适合睡觉。
不知道殷送在这里盯着他睡了多久,看这个体贴又温柔的架势,少年显然并不希望他那么快醒过来··有个生物暖热地抵在胸膛,像小动物一样用毛绒绒的脑袋轻蹭着他,这种诡异的热情与少年在人前显现出的冷淡截然不同,吴谢却明白是怎么回事。
殷送患有亚斯伯格综合征··亚斯伯格综合征虽然属于孤独症谱系,但这种患者对于与其它人建立联系并不排斥,甚至充满热情,只是他们缺乏与他人交往的技巧,不擅于察言观色,也不太在乎别人的感受,只会枯燥地重复自己喜欢或感兴趣的事情,听凭“经验”或喜好说话。
不过,他现在所接触到的殷送,似乎已经经历过专门的心理治疗,除语言和行为有些奇怪以外,其它地方并不会让人感觉到特别不舒服,以至于到一种病态的程度——相反,他觉得这个孩子出乎意料得活泼可爱,甚至有种看到“岩讼”小时候的既视感。
正是因为这样,这次的通关任务,他不仅无从下手,连可供拉扯的线头也找不到··——治愈殷送··但面对孤独症几乎快被疗好,无论从表面还是内里看都与常人无异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以达到所谓的“治愈”百分百。
“老师·”少年环住他的脖颈,姿态安静,“你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纤细手指深入对方短且黑的发,琥珀色眼瞳滤出男人的脸,殷送仰头专注地凝视着这个人,试图望进那汪墨色深潭。
“像下过雨的森林,像湖面的月亮,像大海上的彩虹,像笔下的一幅画·”·医生耐心地听他说完,被箍住的手指动了动,慢悠悠地从两人贴近的地方抽离出去,把压皱的童话抚平,男人翻开其中一页,食指准确地在纸页间点了点。
拼音下标注的汉字,与少年方才靠在他胸口念的一大串话完美重合,连标点符号带出的语气都没差,只是配图不同而已··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鼠尾草与海盐。”
医生扶住少年双肩,把人从自己身上拉开,“这款是中- xing -香,我常用…你喜欢闻,我很高兴·”·少年独自坐在床边,看男人将睡皱的白大褂脱下来抖平整,忽然心里一慌,不自觉地就扑过去拉住了对方尚未穿起的袖口,险些面朝地滑到床下,好在被对方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稳稳送回安全地带。
“少爷”·惊魂未定的殷送直直看着面前这人,面对仿佛拥有无止境包容与温柔的男人,他首次,有了点想要倾诉,想要分享,想要收获什么的欲望。
“我……画了一些画·”少年说,“没有给别人看过,谁都没有看过·”·吴谢敏锐地意识到殷送正试着跟他沟通,立刻俯身蹲在床沿,他鼓励地看着对方,柔和地引导起来:·“那么,少爷…是想给我看吗”·殷送眼睛整个亮了起来,不太流利地点了两下头。
“我就在这里·”带着鼠尾草气息的宽大手掌拂过少年额角,医生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去拿吧·”·殷送乖觉地从床上跳下来,在书桌柜里快速翻找,最终像决定什么大事般,将整叠白纸小心拢在一起,抱着它们回到男人面前,低声说:·“老师,你不要笑。”
“如果少爷画得好·”眼尖地瞥见藏于少年怀中的色彩,医生说,“我为什么不笑”·这个先前还低着头,尚有些胆怯的孩子,愣住了。
男人已从他怀中抽出那沓画好分镜的涂鸦本——说是涂鸦本,完成度却非常高,黑白网点涂得很精细,镜头也看得出来在用心设计,故事倒很简单,而且……有些眼熟。
涂鸦表达的是一只狐狸和仓鼠的故事··仓鼠曾接济过弱小的狐狸一块白薯,狐狸长大以后,想跟仓鼠做朋友,但这时的仓鼠已经完全忘记了当年的事情,看到狐狸尖利的爪子和牙齿,它转头就跑。
狐狸为此感到非常苦恼,为了接近对方,它不得不向男巫求助,男巫送给它一瓶喝了就会变小的药,它总算能够借此伪装成火红仓鼠达成心愿·但这瓶药有个缺陷,喝下去以后只能维持两个小时的药效,在这期间,狐狸没有任何办法变回原样。
·伪装成仓鼠的狐狸很快跟心仪的仓鼠成为了朋友,它们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仓鼠很喜欢狐狸火红的毛,经常摸摸它们,在上面睡觉··有一天,它们相约在湖边见面,仓鼠翻开肚皮在狐狸的尾巴上睡觉,就在这时,狐狸敏锐地发现有危险在靠近,根据气味,它意识到,那应该是一匹盯梢已久的大灰狼·故事画到这里就结束了。
吴谢顿时有种一口气梗在胸口的感觉,系统也难得发话:·“关键时刻Cut,这- cao -作完全得宿主真传·”·吴谢:·他什么- cao -作,怎么就得他真传了·来不及跟系统理论,少年已伸手蒙住最后的画面,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重要的评价。
“画风很可爱·”摩挲着Q版拟人动物的姿态,男人问,“还有吗”·少年虽然摇头,嘴里却快速又热情地补充道:·“我会继续画的,我一定会继续画的,老师,老师你继续看好不好”·“你这么着急,是怕我拒绝吗”男人露出微笑,伸手揉了揉少年轻软的发,“画得很好,就算不说,我也会来问你要的。”
殷送从未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是如此明亮,仿佛万顷阳光流泻而下,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浇得暖了··听诊器再度被拾起,医生仔细地为完全打开身体让他检查的少年做完初步测量,确认没有什么异常以后,他用潦草的花体字在病历本上细心记录,摸摸对方的脑袋,他在少年殷勤的目送下,提着医箱离开了房间。
那扇门的缝隙一直开着··医生心情愉悦,嘴角含笑,正转过拐角处,旁边却突然伸出一只手臂,硬生生把他拦在了过道间··是殷白··“白少。”
下意识保持两人的安全距离,医生后退半步,“有什么事吗”·“不是什么大事·”西装革履的男人满面微笑,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差点忘了,我周末在市中心的空中餐厅订了法餐,不知道吴医生有没有空赏光”·“我吃不惯西餐。”
吴谢态度冷漠,疏离地说,“谢谢白少,我就不去了·”·欲绕过对方离开,却再度被拦住,吴谢左右过不去,索- xing -停下脚步与对方平视,冷眼欣赏殷白的“表演”。
“你不喜欢西餐,那么,中餐”殷白仿佛毫无所觉地挂着笑容,强势地立在男人面前,像一座铜铸的高山,巍峨到不可逾越,“吴医生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说,我随时可以去安排——还是说,你其实没有什么忌口,只是不愿意…赏我这个脸”·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吴谢:很有自知之明。
系统:“很有自知之明·”·内心独白与系统高度重叠,吴谢掠过心中惊讶,竭力控制面部表情,流于表面地道:·“先生这几天情况不大好,我没有什么心情去外面吃饭,白少要真的为先生着想,就别为难我了…当务之急,还是以稳定先生病情为重。”
一旦把殷早这座大山搬出来,殷白也无话可说,他灰色眼眸里闪耀着尚未熄灭的不甘光芒,却还是微笑着把路让开,甚至还做了“请”的手势··两人短暂地擦肩而过,这人却趁着间隙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只要先生不在,病情自然就‘稳定’了,对吗”·医生猛地顿住脚步··殷白却将两指并在唇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面上笑容修饰得无可挑剔,随后……轻描淡写地转身离开。
他拖长的暗影,消失在拐角之外的光明处··第62章 part.62·殷早的身体无可遏制地衰弱了下去··这些年,随着殷家产业逐渐洗白,从地下转向明面,内部慢慢分裂出两方势力,一方是以殷白为代表的企业人,负责打理殷家上下产业的财务,决不沾手任何法律界限外的业务;另一方是以殷早为代表的元老,他们仍不肯放弃自己在各地区盘亘的权利,依旧用黑道的做法暴力敛财,同时对殷白等人嗤之以鼻。
殷早明白,世道已经变了,今时不如往日,因此很久之前就希望这群叔伯能够收敛一些,但这群人不仅没能收敛,每每划分地盘时都尚要倚老卖老一番,内斗得比商战还厉害。
殷早最初还想管,后来见这群人完全执迷不悟,再加上病情严重,慢慢也就算了··不过,尽管如此,他在殷白面前,还是会竭力维护几分这些元老——殷白早想取缔掉殷家那些不大好看的枝枝叶叶,在修剪完小势力以后,就要对这些大头目动手,看似是剪除麻烦以绝后患,实际上还有削弱殷早势力的意思。
但这些元老到底也是在尔虞我诈中浸- yín -多年之人,轻易动不得,再加上殷早保护,就更加棘手··元老们也明白,殷早是隔在他们与殷白之间的一道墙,要是殷早塌了,洪堤溃散,殷白一旦成为家主,他们的日子绝不会好过,说不定还会像垃圾一样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得善终。
在殷早被送ICU以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人,但很快就被墨镜保镖们清理出去,第一个赶到的人,不是殷白,而是元老中最有话语权的大佬,廖武义··……·廖武义让人清场以后,第一眼就注意到正在等候室内吃泡面的男人。
这人他认识,是殷早给自己养的家庭医生,每次去主家开会或者闲聊,总能看到对方在殷早旁边晃,不是在开药就是在打针,像个哑巴一样,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存在感··此刻对方食指与拇指捏着叉子,眉头紧锁地吸溜着杯桶里的食物,看上去仿佛在想吃面以外的事情,因此虽然举动突兀,廖武义也没说什么。
这个人毕竟是殷早的亲信,在场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殷早的病情如何,他还有话要问,没打算为难对方··但他能想通其中关键,别人不一定能想通··身后刷地刮过一道风,廖武义来不及阻止,就听“嘭”地一声,医生手里拿着的泡面哗地洒了满地,红色油星溅了半身,像血一样脏兮兮地弄得乱七八糟。
“咱们殷家养你这么久,主子都进去躺着了,你他妈还有心情在这里吃面懂不懂事”抖着浑身肥肉的男人拔枪叫嚣着,“我告诉你,早早要是死了,老子一枪崩死你”·医生捏着手里的叉子,不紧不慢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他有双狭长且深沉的眼眸,瞳色是亚洲人追求却很少能看到的纯黑,这种黑度在光线充足的地方会看上去非常清澈,而如今在枪支- yin -影的覆盖下,只剩令人心悸的黑洞感。
·“我是医生,不是神仙·”男人态度漠然,用油兮兮的叉子格开枪管,“就算你现在开枪,人要死的时候还是会死,没有任何作用。”
“你好小子·”保险栓嘎啦一下打开,肥胖的男人怒道,“用不着等到那个时候,我现在就送你下去……”·“肥四,你做什么”·突如其来的暴喝声制止了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被称作“肥四”的男人闻言抬头,当时脸上就换了表情,满脸横肉堆起窝进去的笑意。
“哎呀,是柴先生…还有小少爷啊·”·柴林手拿两份盒饭,牵着半大的少年往这边走过来,余光瞥见正杵在路中间的廖武义,不由把眉头皱起来:·“吴医生只是家庭医师,又不是主刀,你们为难他做什么,要是给先生知道…估计又要动气,你们就不能帮先生省省心”·廖武义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误会了。
殷早久病不愈,这么多年下来,跟前常见的也就这两位,这位吴姓医生只管殷早健康,对黑白两道的事务漠不关心;倒是柴林,这些年殷家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务,都由他过手以后才给到殷早手里,说是太上旁边的九千岁也不为过。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他原本眼见着那边越闹越大,正准备制止呢,结果柴林先一步出现在这里,看这个架势,应该是几人早约好了在等候室里吃饭,这位吴医生煮泡面大概是想要先留在这里,免得结果出来,冷冷清清没个人听通知。
肥四这回,真是闹了一出大乌龙··“四老弟要来,也没同我说一声·”廖武义呵呵一笑,摆出和事佬姿态,“来了就直奔吴医生去,我还以为要问什么话呢,哎呀。”
他转头就催促旁边的保镖去给这位吴医生拿衣服,对方却摆摆手,把完全脏掉的白大褂脱下来放在垃圾桶旁边,随后低声同柴林嘱咐了什么,就接过其中一份盒饭,把打着领带穿着背带裤的小少爷带走了。
廖武义连忙暗示保镖跟上,生怕这两人随便乱走出什么事情··“廖叔,不用了·”柴林拆开自己的饭盒,不过轻瞥一眼,那保镖就停下脚步,不敢再动,“吴医生有分寸,没事的。”
“有分寸就好,就好·”廖武义干笑几声,很快把话题转到殷早身上,“早早的病,现在是什么情况……”·……·说话声在背后渐远,最终隔绝于白色大门之外。
男人松开少年潮- shi -温热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包烟··“老师,你没事吧”少年扬起头问··男人咬起一根烟,含笑摇头:·“少爷,我去那边抽一会儿烟,你在这里吃饭,好吗”·殷送正准备点头,忽见老师望向他身后的视线一变。
他像警惕的小动物般猛地转头,却见把铁灰色西装打理得整整齐齐的殷白,正带着秘书站在他们面前,笑眯眯地用自己昂贵的打火机顺手给医生点了烟··这个男人像很熟悉似地将对方额前又碎又短的刘海撩开些许,语气宠溺:·“去抽吧,待会儿出来找你。”
医生面无表情地微微偏头避开对方不规矩的手,只潦草点头就拽着少年离开··尽管什么也没说,但殷送却察觉到老师咬着烟的牙齿似乎非常用力,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格格”摩擦,浑身上下都透露出非常不爽的气息。
好像比起被掀泡面,这样客气的点烟更让他生气··殷送仰头看着老师,仿佛能从那股浓郁的烟草味里,嗅到心头与之相似的,烦躁心情··殷送正一口口地往嘴里送饭,圆圆的琥珀眼瞳却像猫一样仔仔细细地盯着窗口边的男人看。
那人惯拿温度计的指此刻夹着细长香烟,巧克力色滤嘴透露出几分甜蜜气息,烟雾朦胧掉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反倒有些衬他过高的身形··洁白衬衣老老实实塞在收窄的灰白西裤里,浅棕皮带漫反- she -出颗粒光点,男人的腰看上去有种瘦长的优雅,宽阔肩膀很能引起让人依靠的欲望,他就那样靠在半叠合的窗边,在碧色玻璃与蓝色天际的交界处,静静地抽着那根燃烧过快的烟,就像一副静态素描,只用彩铅描摹出一点云似的意境。
他低头轻轻吹走框内烟灰,露出点怡然神色,微微偏头倚着窗户的金属包边,风掀动他乌黑发丝与单薄衬衫,有些许从领口泄露进去,鼓吹起来的衣袖显出几分清瘦,仿佛衣服太大,要把他整个人都装进去似的。
殷送看得有些入神,甚至连嘴里的饭是什么滋味都有些捉摸不清了··“怎么不喝汤”·那人在逆光中摘下嘴里的巧克力色滤嘴,微微张开的薄唇溢出烟雾,将那张盛着笑容的表情模糊了,细细的雾转变成发着白光的云,或是美人蒙面的纱,边缘亮亮地掠过这人的眉梢眼尾,编织成少年从未见过的好看景象。
“忘了·”少年目光单纯,透着对美好事物纯粹的欣赏,“我马上喝·”·于是对方又笑着把即将烧到头的烟放在嘴里抿了一口,吐出比之前几次都更加浓郁的雾,这次的烟圈色彩与白玉相近,等再散去,男人已把烟蒂放在窗框上摁灭,顺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这次,搅散迷雾的并不是吴谢自己,而是已从争吵中脱身出来的殷白——他似乎把秘书留在了等候室里,自己却独自出来找人··“吴医生,上次的邀请,你考虑得怎么样”·“什么邀请。”
男人将手搁在窗檐,试图让风带走指间余味,“白少有邀请过我”·他看上去好像真的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毫无印象,殷白从不会在这些细节上纠结,于是上前一步,凑近的动作看上去更加柔和:·“市中心,空中餐厅,法餐——想起来了吗”·“原来是邀饭。”
医生可有可无地撇开视线,不自觉去捕捉少年小口喝汤的动作,“西餐中餐无所谓,关键是跟谁吃·”·“吴医生说到了点上·”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像模板雕刻的器械一样,精准地维持着嘴角和气的微笑,“先生的病情既然已经‘稳定’下来,按理…你应该有时间才是,嗯”·镶嵌黑曜石的两枚眼瞳瞬间转向,殷白在医生定定望过来的视线中泰然自若,回应的眼神带着一股莫名笃定。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沉默良久,医生首次向他露出笑容,平和而轻柔地说:·“好啊,你想定在什么时候·”·“周日傍晚·”·拿捏住白衬衫微敞的纽扣,男人的手被医生拨开,对方后撤一步,客气地拉开距离,态度软化的背后,带着几分弹簧似的韧- xing -。
“那就听白少安排了·”·殷白没有强求,他明白,现在不是该心急的时候——只要按照计划慢慢来,迟早有一天,这个人会是他的··离开之前,他的余光掠过缩在旁边喝汤的少年。
少年皮肤白得像半透明的水玉,长长眼睫垂下,食堂里普通的冬瓜炖排骨汤就快被他喝干净,看上去根本就是个脆弱的瓷娃娃··一碰就碎··不着痕迹的满意之色抹平眉角,殷白伸手摸了摸怀中表皮粗糙的纸面,意气风发地回到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战场,在他背后,医生递给少年半张纸巾,不言不语地发送出一条短信。
借着擦嘴的瞬间,少年瞥见短信栏内短暂的几个字句··——怀表··To 柴林·第63章 part.63·空中餐厅是个比较尴尬的存在··对于现在的吴谢而言,不管谁请他吃饭,都是个不怎么明智的示好举动,这个举动会导致他做出些异于常人的行为。
譬如无知无觉地吃下数量惊人的八角··实在不是他想吃,而是剁碎的八角跟蘑菇混在一起,他实在无法只靠肉眼辨别它们的区别,然而即使吃进去,无论是嚼劲还是碎块质感,相差得其实不那么大——对于失去味觉的医生而言,山珍海味还是黑暗料理,除了对人体健康的那点影响尚且让他在意,其余并无任何区别。
吃起来都是一样的味道··一样的没有味道··此刻他面对端上的前菜,闻着洋葱汤的浓郁气味,看着盘里晶莹剔透的鱼子酱,内心承受着与菜色不符的漠然。
表面上,他还是拿起了勺子,在半开放式的天台上,将一勺热汤和着晚风送进嘴里··“味道怎么样”抿下一口气泡水,男人关切询问,“正宗吗”·“白少请客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滚烫的热汤滑进食道里,医生不动声色地捏紧勺柄,“西餐不讲究正不正宗,对于我来说,能觉得好吃,已经是一种不错的体验了·”·“你喜欢就好。”
殷白似乎对他这番发言还算满意,没有再说什么,当下只闻刀叉碰撞声,医生认认真真地把鱼子酱蘸面包吃完,洋葱汤却没有多喝,他的反应,看上去就像个对餐品口味有取舍的正常人,与殷白印象中所了解的“吴谢”,一般无二。
在等待副菜的余闲中,吴谢抽空回了几条短信··殷早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病情尚处于观察期,有些问题柴林不方便跟普通医生聊,还需要来征询他的建议。
殷早是颅内肿瘤,几年前摘除过一次,但很快又复发,只能通过药物勉强控制,之前进ICU也是因为肿瘤压迫血管导致的突然昏厥,按照现在的情况,估计要在医院里待两到三个月的时间,进行辅助化疗。
柴林正在详细询问关于化疗的部分细节,医生耐心回复以后,得到一句谢谢,就没有再刷出新消息··打算放下手机喝口白葡萄酒,手机屏幕却忽然一亮··——老师,我画了新的后续。
BY 殷送·不动声色地按下关屏键,黑掉的屏幕没有引起对面男人的警觉··大概是觉得气氛合适,男人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开始同医生闲聊起菜色,等把满桌菜式聊遍,他看似无关紧要地提醒了一句:·“吴医生,你总这么白少白少地叫我,总觉得过于生疏了,好像我们还不是很熟似的。”
吴谢:……本来也就不熟啊大哥·系统:“你谁啊大佬·”·内心想法再次跟系统达成高度统一,面上却还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只能按捺着翻白眼的冲动,耐着- xing -子陪对方往下磨:·“我与先生共处八年,称呼不曾变过。”
医生用食指与拇指轻轻转着水晶杯托,“与白少一样·”·“既然你不打算改,那么我改吧·”男人十指交叉,面带微笑地注视着桌对面的人,“阿谢,我这样叫你,怎样”·不怎么样。
医生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极淡地点了下头,权作默认··“你这些年一直跟着先生·”·殷白不自觉笑了一下,看服务员换下餐盘,将副菜放在桌上:·“但好像不怎么喜欢跟生意接触。
记得前几年,先生还想你去五福路帮他办点事情,你一开口就拒了,殷家上下,哪怕是我也不敢这么驳他面子·”男人用高度透明的灰色瞳孔静静盯住他,“阿谢,先生对你,真是厚爱。”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先生对吴家有恩,但我毕竟只是个医生·”银质叉子陷入培根卷中,小幅度旋转着,“医生就该做好医生的事,除了治病救人,我也不想了解别的。”
“是啊,阿谢总是这样专心得让人害怕·”他张嘴咬掉贝肉,放下的眼眸让人看不清楚里面情绪,“也不知道,如果先生不在了……你还会不会留在殷家。”
面对殷白丢来的试探,吴谢没有接招,毫无味觉可言地咽下培根卷,他又用小刀去剔贝肉,似乎正沉湎于眼前的食物,并未将对方那句话放在心上··“阿谢。”
但对方好像并不想给他逃避的机会,又加重语气重复一遍,“如果先生不在了,你会留在殷家吗”·医生慢慢抬起头,窥如深夜的瞳与藏着银河的星海对上,这是两人坐上这方长桌以来,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进行直接且无避讳的眼神交流。
手机屏幕再度亮起,缩小的浏览浮窗滚动一则消息··——老师,我有点头晕··BY 殷送·顺手摁灭屏幕,医生率先别开视线,语气里是全然不感兴趣的随意:·“不知道,看情况吧。”
“看情况”刀叉割开培根卷,叉根将肉卷牢牢钉在盘中,殷白却放开刀叉,用白布擦了擦手,“我就直接点说吧,阿谢·”·“我想雇你做我的专属医生。”
他五指交叠成一个适合托住下颔的曲面,表情闲适,“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意向”·“我……”·“不用急着回答。”
他再度执起刀叉,眉眼含笑,“你可以慢慢考虑,吃完再给我答复·”·殷白的笑容总是像一张完美光滑的面具,即使他没有提到任何危险的字眼,吴谢也依然能从他未尽的话语里听出几分莫须有的威胁。
·原本就不怎么有的食欲迅速消退,吴谢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饱了··他不大明白殷白对原主的执念是从哪儿来的,或许是家庭医生的特殊- xing -质,比起仅仅是服务于某雇主的外人,他们的相处更像是亲人,可能让这位白少产生了过多不合时宜的想法,以至于千方百计想要把他搞到手。
在吴谢看来,殷早的结局是重症不愈,殷送与殷白必有一争……虽然他隐约预感到,剧情能让原主和殷送活到十年以后,说明这个过程中殷白并未杀死殷送,很有可能是原主在背后出力,但他并不想用情感羁绊来吊住殷白。
在殷白的手下保护殷送,他自有方法,况且他想要了解的人只有Mr.Yan而已,从最开始,他就没打算像原主一样跟殷白纠缠不清··思绪理清,他正准备想个理由婉拒对方,摆在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发出一阵嗡鸣,闪动的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
——殷送··医生盯着响动的电话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捡起手机,滑下接听键,发出柔和的声音:·“喂”·“老师。”
听筒里的呼吸很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促气息,暖呼呼地喷出沙沙电流音,“你在哪里”·“我在……”医生抬头看了眼已经放下刀叉的男人,平稳地说,“吃饭。”
殷白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无意识用食指划动桌布的人,似乎觉得这个细节很有趣,灰眸微微眯起,他显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老师,你看了短信吗”少年这么问着,却又很快抛弃了这个话题,“老师,我好难受,额头很烫…老师,我好像发烧了。”
医生脸色一变,快声询问道:·“发烧你量过了吗”·“…嗯,三十九度多一点点·”孩子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老师,你能不能过来呀,我好热,我想去冲凉。”
“不行”医生语气严厉,“你在家里等我,我马上回来·”·“嗯嗯·”撒娇的声音变得有些糯,少年轻声说,“老师,我等你呀。”
推开餐盘,男人挂断电话准备起身,却被一句话钉在原地:·“阿谢,饭还没吃完呢·”·“抱歉,白少·”他毫无停顿地拿起外套挽在臂间,黑瞳亮澈地看着对方,“少爷发烧了,三十九度多,我必须要回去照看。”
“家庭医生果然很忙啊·”用餐布擦了擦嘴,男人点了点桌面,仰头说,“既然都是要回家,那我送你”·“……才到副菜,白少可以继续吃。”
医生说,“我一个人能回去的·”·“这顿饭本来就是单请你一个人·”丢下餐布,男人挑起自己锋利的眉尾,乜斜中带着微薄的不满,“客人都走了,我在这里吃,又有什么意义”·医生似乎无话可说,男人撑着桌子起身,高大身形挡住透明窗板反- she -的灯光,率先离开了这个让人尴尬的地方。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深色车窗映照出带着迷离光线的容颜,医生黑目黑发,皮肤却白得惊人,此刻长而疏疏垂下的眼睫遮住眼底情绪,教旁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沉默无语间,吴谢早在脑海中与系统交谈起来··“殷送的情况很奇怪,之前治愈度增加的时候,他在给我听诊,算是第一次亲密接触,但之后不管再怎么相处,进度值就没有动过。”
“任务判定是有迹可循的,时间还长,宿主可以根据后续提示进行- cao -作·”电子音严肃分析,“有可能是因为宿主尚未深入了解殷送。”
“时间很紧·”吴谢纠正道,“以殷早现在的情况,估计撑不过今年冬天,殷白把控经济大权,柴林的立场在原文描述里也很暧昧,要是不尽早治愈好殷送,之后的局面会非常麻烦,而且也很难控制。”
“的确,如果仅靠宿主,独木难支·”系统说,“柴林也不知道能否靠得住,之前怀表的事……”·“如果怀表的事,他能办成,说明可以信任。”
眼眸微张,黑色眼瞳倒映高建的殷家老宅,“如果办不成,也算做个鉴定…现在的游薇很好搞定,即使不靠柴林也没有关系·”·电流吱吱滑过表示赞同。
“我记得在岩讼的那个世界,有获得药品奖励”男人微微皱眉,似乎在考虑什么,“当时没来得及看,后来就忘了…你找找里面有没有治愈心理疾病的药物。”
“是药丸奖励·”电子音像隐没在什么的后面,过了会儿才回答,“宿主自己看吧·”·角度倾斜的浮空面板出现在吴谢的眼前,从左到右,分别是红黄蓝三色药丸。
红色药丸拥有治愈任何物理疾病的奇效,代价是失去五感中的一感;黄色药丸可以瞬间提升筋骨力道,持续时间为二十四小时;蓝色药丸能够立刻置人于死地,并且不会留下任何药物痕迹。
这三样里面,没有一样是殷送能用的··吴谢暗暗叹息,关掉浏览页面,他让系统调出殷送的镜头··摄像头中的画面很暗··然而等他看清以后,心脏就像被猛兽利爪突兀攥住一样,几乎要停止呼吸。
黑发少年紧紧握着温度计,面朝下趴在床沿,似乎是想下床,但不知道是没有力气还是怎么样,他仅维持着这个看上去异常狼狈的动作,并未动弹··镜头放大以后,隐约能看到他微弱的呼吸。
“白少·”·殷白听到医生清冽的声音时,乍然望过去——这是他这个晚上第一次听到吴谢主动跟他说话··“能让司机开快一点吗”医生问。
他最初只是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但看见对方不自觉抓紧的手指,终于还是没拂这份焦急的心意,冷声道:·“老张,尽快回老宅,有多快开多快·”·得到吩咐的司机猛打转盘,在骤然拔高的速度中,医生用拇指摁住眉间纹印。
各色灯光掠过深色眼底,他借着玻璃看到那人望过来的表情··冰冷,机械,却竟然隐约,流淌着让人看不懂的温情··第64章 part.64·吴谢是撞门冲进房间的。
少年依旧昏迷在床边,他率先去探对方额间的温度,摸到滚烫一片以后,他来不及脱去为吃正餐而穿的西装,立刻把少年摆正,跑进洗手间哗啦啦抓着什么洗了一通,出来以后,用- shi -漉漉的毛巾覆盖在对方额间。
·吴谢不明白少年好端端地坐在家里怎么会发这么严重的烧,他把温度计塞回少年衣领,很快从储物柜里找到医药箱,将药用酒精与镊子棉花等一字排开,男人的手刚伸入对方腰间,蓦地顿住了。
他看向自始至终都靠在门口,神态漠然的殷白··“白少·”医生像是才想起对方的存在,用宽大被絮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今晚多谢您了。”
“吴医生好轻巧·”男人掩饰住眼底闪过的一丝不耐,语气很淡,“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只是一句多谢而已”·吴谢停顿半晌,回身认真道:·“除此之外,白少关于继续雇佣的建议,我会回去仔细考虑。”
对方却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满意,男人笑了一下,眉峰抚平的灰色眼眸中看不到除冰冷外的任何东西,像是某种耐- xing -已经濒临界限值··“你就这么考虑吗”他说,启开的唇角连弯都不曾弯一下,“连时间也不打算给”·“那么,白少觉得几天考虑合适”医生态度沉静。
“阿谢·”殷白终于又微笑出来,高大的身躯逼近过去,“你当真是被先生厚爱着的人啊——我的所有耐- xing -,或许和先生一样,都用在你的身上了。”
吴谢面无表情地与之平视,手往后稍别两下,把擦拭过手掌的地方悄悄翻面盖住殷送,气势极足地反逼一步,薄唇微咧:·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我是不是该说一声承蒙关照”·“或许要的。”
殷白并未后退,语气低哑暧昧,“今晚十二点以前,希望能看到吴医生的答复——让我们彼此都满意的答复·”·他们定定凝视对方半晌,吴谢先行抽身整理酒精棉,声音不复之前客气,重新变得冷硬起来:·“知道了,不送。”
这样的表现似乎正中男人下怀,对方完全没有不悦之色,而是微笑着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属于殷送的房间,甚至还体贴地带好了门··方才还硬气十分的医生瞬间转身,刷地掀开被子,双手颤抖地按上少年濡- shi -的腰间……再抬手,掌心已浸染蔷薇花般的鲜血。
殷送他,中弹了··……·意识朦朦胧胧地集中在腰侧,似乎有什么东西钻进肉里,汹涌潮- shi -的液体顺着冰凉的陶面材质往下淌,腰部以下的肢体仿佛不再属于他,连蜷起脚趾都做不到。
他发觉自己并未睡在床上,而是躺在冷硬的,只垫着薄薄软毯的某个容器中,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隐约有种熟悉,似乎曾在其它地方做过无数次关于类似的梦,疼痛让他想要翻身,但肩膀很快被人按住。
有人隔着厚厚的水波叽哩哇啦同他说着什么,声音缥缈遥远到成为转瞬即逝的混沌云烟··他听到医生的呼唤,他睁开眼,他茫然地搜寻记忆,想起自己叫殷送··实际上,殷送不觉得这算是清醒,眼前的景象明明真实无比,却像做梦一样,给人以空旷的虚无。
他的的确确看到活着的医生,他叫他老师,看着这人染血的白衬衫,本该感到惊慌的心情诡异地错乱成某种微妙的不对劲——这个人没有任何问题,他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不仅觉得吴谢少了某种关键的特质,甚至连自己也变得很奇怪··好像控制某个重要数据的滑块,往左或右轻轻调节了一下··就此让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与之前所感应的“正常世界”天差地别。
“刚做完手术,你不要乱动·”医生宽厚手掌盖上他的额间,嗓音温柔,“饿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少年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地问,“老师吃吗”·医生似乎没有料到会被问及这个问题,笑了笑:·“吃啊。”
“那,老师吃什么,我也吃什么·”微微皱了下眉毛,少年有些瑟缩地贴紧冰凉陶面,“老师…我好冷·”·医生别开他眼角的发,俯身用有力的臂弯把已经清理干净的他抱回床上。
自始至终,他们都未提过来自少年腰侧莫名其妙的枪伤,与那顿只吃到一半的无味西餐··……·捧着速冻水饺的少年小口小口地咬着肉馅,男人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少年,已经清空的碗筷放在床头柜上。
每个世界的Mr.Yan都长得一模一样,虽然会因为“人设”的缘故对某些特征进行微调,但无论是年少或青年,这个人的样貌已经熟悉到能让他一眼分辨出来··在中转站发生异常之前,他从未怀疑过整个系统设置的合理- xing -,但在那次事件以后,他开始对自己与Mr.Yan的存在产生怀疑,很多荒唐的念头在脑海中旋转,却无法诉之于口,甚至连泄露给系统都不被允许。
如果仅仅是一个由数据模拟的世界都能完美复刻他在高中以前的大部分生活经历,那有什么东西是不可复制的呢·他是否也是这偌大世界中被灌输过“人设”的一员,区别只在于,或许他最初就已经被设定过,而之后……又被篡改了·“老师。”
少年低弱的呼唤惊醒正在神游的医生,险些碰倒碗筷的男人立刻扶住这些脆弱的容器,在尚未完全理清思绪的混乱中乍然起身,茫然无措地碰倒了红色的高脚椅··椅子砸在铺满绒毯的地面,发出很轻的闷响。
“老师”·少年望过来的目光充满疑惑··男人眼眸剧烈闪动,他内心塞满棉花一样柔软却令人窒息的软刺,面前这张无辜且稚嫩的脸几度与回忆中的那几人重叠——言嵩、阎颂、岩讼、彦松、加纳……是谁都好,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稳定心神的答案·他几乎就要蹲下去抱住对方把满心的疑惑问出口,系统却及时阻止了他不可理喻的行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超出正常值,请尽快平复。”
耳鸣声嗡嗡响起,化为听觉尖端绵长的针··吴谢骤然跪了下去··“老师”·少年伸手拉住他的衣襟,担忧又惊慌地想要俯身,却被已恢复过来的医生轻柔地按回床上,这个人用沙哑的嗓安抚他:·“我没事。”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琥珀眼瞳因惊慌失措而颤抖,在光弧下漾起惊心动魄的涟漪,吴谢定定望着,忍住俯身亲吻的欲望,终于别开视线,转移话题:·“不是说画了新的后续吗,在哪里”·少年陷入欲言又止的沉默,紧攥对方衣领的五指慢慢松开,他伸手指向木刻的书柜,头却低下了。
“第三格抽屉里,其实…没画多少,因为…很忙·”·医生按照吩咐从抽屉里抱出画夹,扶起高脚椅,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修长手指揭开故事的后续。
书接上回,变成火红仓鼠的狐狸正守着心爱的小仓鼠在湖边睡觉,就在这时,一只盯梢已久的大灰狼意图靠近··狐狸挣扎许久,叼住小仓鼠就跑,用各种方法拖了两个小时以后,它变回原样,为保护小仓鼠与大灰狼凶狠厮杀,最后大灰狼夹着尾巴被驱逐出去,狐狸也身受重伤。
本来想要表达感谢的仓鼠看出它的狐狸原型,捂着嘴巴眼泪汪汪,哼哧哼哧半晌,居然泪奔着跑了,什么话也没留··的确没画多少,再往后翻,都是白纸,只稍微打了格子线,似乎有些想法,但还没来得及实施。
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画纸,苍白的少年靠在垫高枕背上静静望着那个专注于草稿的男人,眼珠从左转到右,停留于橘色光圈下,映出毫无波澜的暗色··“我不知道小仓鼠该不该回来。”
殷送把声音放得很轻,“狐狸生来就要吃老鼠,虽然它看上去并不坏,但出于自保……小仓鼠大概不会回来了,对吗老师。”
“放心,它会回来的·”医生平静地说,“哪怕是出于朋友的道义·”·面白如纸的双颊浮起一层浅粉色,少年倏然扭头过来,死寂的瞳孔再度嵌上亮色,像复苏的活水。
他细长的五指伸进被窝,轻轻按住被包扎牢固的腰部,那刚生动起来的光芒,又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心情逝入黑暗··“老师总是很温柔,又经常在这样的时候表现出这么无辜的体贴。”
少年人嗓音稚嫩且柔和,话语中却带着锋利的倒刺:·“这种体贴真的很莫名其妙啊,我受伤了,老师还能这么平常地闲聊一些没有关系的话题,不管是饿了没有,还是画册的后续,你可以聊很久,却一句都没有提过‘它’。
我理解不来,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谓的关心吗”·少年突然的发难,超出吴谢原本预想··“还是说,这样的体贴,是属于老师的‘道义’”·少年微小地翘起唇角,笑意看起来很不真实:·“你难道真的以为,我对你今晚的行动一无所知或者天真到认为,我叫你来的目的仅仅是看画册”·医生捧着画夹,没有打断少年的演说,他目光平静,无人能从他沉淀下来的眼瞳中窥见他情绪的蛛丝马迹。
“老师待在父亲身边,如果只是为了报恩,那么我想知道,这份‘道义’究竟能重到什么程度·”拉平嘴角弧线,殷送眼神认真,“比起殷白的高价雇佣,又如何”·男人并未马上回答,而是仿佛在确认什么般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他。
“先生对我恩重如山·”医生说,“但我属于先生,不属于殷家,所以殷家的任何事务,除非先生吩咐,我不会去碰·”·“直到现在,老师还觉得自己是局外人吗”殷送问。
“我会一直在殷家工作到先生离开·”放下画夹,医生撑在柔软床垫上,逼视那双琥珀色眼瞳,“如果先生的愿望移交给少爷,那么,我会像为先生效劳一样,一直效劳到少爷离开,或者我死去。”
有那么几秒,无法遏制的动容从殷送的神态中泄露出来,他伸手想触碰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却被突兀的震动声打断··医生的手机亮着白光,来电显示殷白。
他们齐刷刷看着那张薄薄的屏幕,在吴谢伸手欲挂的瞬间,殷送阻止了他,先一步将震动的手机拿起,认真地说:·“是时候了,老师·”·话音刚落,他按下了接听键。
殷白温柔的声音在寂静里回荡:·“阿谢,你考虑得怎么样”·漆黑眼瞳望向靠在软枕上的少年··少年报以不带情绪的微笑··第65章 part.65·“我考虑清楚了。”
就着少年的手贴近屏幕,吴谢直直望进琥珀深处藏匿的喜悦情绪,语调毫无感情,他宣布了最终结果:·“如果先生没有特别安排,我会离开殷家·”·话语像轻呵出的一口薄气,消散在橘色灯光不曾窥探过的夜色里,寂静悄然而至,这是属于三个人的无声沉默。
“我雇你做专属医生,跟你留不留在殷家有什么关系”那人笑了一下,被电音模糊的温柔变得锐利起来,“阿谢,我们就事论事·”·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白少,我是为先生才留下的。”
男人平静地说,“先生离开以后,我不会再受雇他人,这点你可以放心·”·“我放心什么”电话那端的声音完全冷了下来,“放心你不用再给别人做家庭医生,放心你终于可以脱离殷家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我要不要给你鼓鼓掌,说你这个决定做得好棒棒”·——你要愿意的话也OK啊。
吴谢这么想着,表面却维持住自己的平稳呼吸,尽量不把内心深处的哈哈哈泄露出来··“阿谢,我会出什么价格你最清楚,你跟着我,以后的待遇绝不会低于现在,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我跟先生不一样。”
殷白放缓语气,“他是药罐子,生理心理都离不开你,他把你锁在殷家,但我会给你自由——我雇你不完全是想让你做家庭医师,你明白的吧·”·“抱歉,白少。”
医生唇角绽开一点笑意,“如果您想听回答,那么,我的回答跟之前一样,如果先生没有特别安排,我会离开殷家·”·那端的呼吸骤然变得紧促起来,像是被惹恼的巨龙预备吐息,但吴谢没给对方发作的余地,他拿过手机,快速说了声:·“祝您好梦。”
掐断通话,他干净利落地把这个号码拖入黑名单··将显示黑名单的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男人看向坐在床上的少年,神色平淡:·“够了吗少爷。”
“我该感谢你的,老师·”·关掉显示屏,少年单手抚住腰间伤口,侧身靠近坐在高脚椅上的男人,脸上亦看不出什么表情:·“如果您今天没有接那通电话,我可能已经死了。”
死这个字眼终究还是戳中了男人心底深处最疼痛的那根弦,他鼻尖眼角俱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酸意,别开纠缠的视线,他强忍住不属于“吴谢”的情绪,假装平静地问道:·“所以,腰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父亲有些事情需要去办,作为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又是生面孔,大概是做那些事的不二人选。”
殷送此刻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像拥有亚斯伯格综合征的问题儿童,未褪去青涩的面孔,浮现出另一种奇异的沉稳魅力:·“老师不觉得奇怪吗这些事明明完全可以让柴林先生去做的。”
医生没有说话,但他回转的眼神分明表达出疑惑··“但很遗憾·”少年纤细五指端住男人线条硬朗的下颔,很温柔地眨了眼,“父亲想要调查的人,就是柴林先生——他已经不再是,父亲所信任的人了。”
意外得到重要消息的男人瞳孔微缩··“但老师的地位依旧非常稳固·”指节收紧,少年渐渐凑近过来,“父亲无数次地跟我说,如果出了事情,任何事情,只要找您,一定就会没有问题。
父亲很信任您,我也是——今晚这个救命电话,只有你能接·”·被限制下颔的男人没有说话,他眼瞳俯低,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态,反问起来:·“那么,少爷不该吸取教训,为自己的未来,做两手准备吗”·少年微微愣住,对方宽大的指却已抚上他冰凉手背,将他呈禁锢姿态的五指一根根掰下去,用腿拨开了高脚椅,站起来:·“先生还在,我不会走,少爷尚且能够说出这样任- xing -的话,那么……”男人回身看他,眼眸冰冷,“如果我也不在了呢”·少年露出茫然表情,竖立起来的成熟面具像雪花一样消融在灯光里。
言尽于此,男人捡起铺在床边的西装,转身向门口走去,就在这时,他听到布料掀开的响动,随后是什么东西跳在地毯上,来不及回避,他腰间一紧,已经被人从身后猛地抱住·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完全超出吴谢预料,今晚有太多不受控制的因素出现,他尚未完全消化,就被这一出挽留给钉在原地。
“老师,对不起……”·少年闷在衬衫里的声音与吐息通过细小震动从脊线传达进脑部,背后迅速被濡- shi -,不用看吴谢也明白那是什么,他听着少年迭声哽咽,一瞬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好害怕……如果你没有来的话……”抱着他的人很明显在克制浓重鼻音,环住腰间的手臂愈发用力,“老师…只是今晚也好,你能不能不走,能不能留下来……陪陪阿送…”·“……你会害怕”·埋入他后腰的头用力往前点了点,似乎是要他感受清楚这份未能传达到的恐惧一样,少年抱到颤抖的力度异常清晰地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附着上来,活像一块甩不掉又瑟瑟发抖的可爱牛皮糖。
男人把少年环紧的双臂慢慢掰开,少年不肯,极为用力地想要黏上来,但还是被对方决绝又坚定地拉开了··有那么一刻,殷送像掉进令人透不过气的沉闷黑水里,绝望,冰冷,无法呼吸。
但很快,医生就面朝着他,利落干净地将挽着的西装一甩,解开扣到衬衫最上的两枚扣子,面色平静无波,语气冷淡不已:·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去床上,躺好。”
殷送呆住,苍白面颊浮起桃花般的淡粉色··少年轻轻攥住睡衣领口,忐忑不安地听从对方吩咐乖乖上床躺好··骨节匀称的五指从柔软棉被下伸入,殷送没有体验过这种脸红心跳的感觉,甚至都找不出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然而,满脑子胡思乱想,还是终结在男人轻柔的话里。
“还好,没裂开·”·殷送愣住··医生宽大有力的掌热烘烘地覆盖在他包扎完好的腰部,稳定地按住,确认无误后,又很快抽离,少年错愕地看着医生坐上床沿,伸出胳膊将橘色灯光调暗。
昏黄暗光营造出适合睡眠的氛围,男人隔着被子与他依偎在一起,单手抱住被面,温和道:·“睡吧·”·旖旎思绪碎裂在无声黑夜里,却有另一种温度蒸腾上来,像冬日煨暖的热水袋一样贴进心底,咕噜咕噜地泛着热气。
他们仿佛当真陷入睡眠般彼此沉默,享受这不言语中令人安心的短暂时光··少年还是带着渺小的希冀开了口··“老师,喜欢夜景吗”·“嗯。”
“喜欢星星吗”·“嗯·”·“喜欢……”少年独自动了动喉结,将未出口的话压下,转而瞥向落地窗外遥远却闪耀着光芒的地方,“喜欢…摩天轮吗”·位于城市彼端的巨型摩天轮,此刻像只拱在极光中的浪漫玩具,仿佛一掌就能满握住,带着股静谧的怀旧感。
“嗯·”·医生回答得很单调,但起伏的语气证明他并不是在敷衍,少年将侧脸浅浅埋进松软枕头,细小地蹭了蹭:·“我没去过游乐园,很久没去了。”
医生没有说话,只是稍稍搂紧被絮下的人,力度温柔,在看不清面色的夜色中,借着身高尽情窥视着怀中的少年··“落地玻璃还是有点反光啊·”乌黑的发旋有些卷,拥有琥珀眼瞳的人像小猫般回缩,“这个角度都看不清外面星星了。”
男人伸手慢慢安抚他,声音很轻:·“回头让先生找人敲个阳台出来,在外面看就不会反光了·”·“是啊·”少年依赖地彻底窝进男人怀中,安心闭目,“还是老师最聪明了。”
“叮,【治疗殷送】进度值+10%,当前进度20%”·……·那天以后,吴谢没有再在殷早的病房中“偶遇”殷白,这个人像空气一样消失在他周围,仿佛已经放弃他了。
殷早的病越发严重,近来,已经达到说话都很艰难的地步,柴林寸步不离,与他一起为殷早奔波,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让吴谢看不太懂··既然已经背叛,在这样的情况下,又何必演戏呢·他甚至有次不慎撞见柴林握住那人苍白的手,低头啜泣的样子——病房里很安静,除却因化疗昏睡过去的殷早以外,并无其它人。
或许是当真对这个人深怀感情,虽然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提前为自己找好了下家,但心底还余有几分舍不得离去的不甘,甚至还隐隐期待着对方能够活过来吧··例行检查后,难得苏醒过来的殷早叫住了正欲离开的医生,柴林想留下来,却被对方轻飘飘一句话打发出去:·“林林,我有话与阿谢单独说。”
柴林望一眼正在给男人倒水的医生,没有像以往那样坚持,反而低头应“是”,离开时还将门仔细带好,以示他与往常相同的忠诚··医生将倒好的水放在床头,把形容枯槁的男人扶起,用温水去滋润他的唇角与咽喉,低声询问:·“什么事,先生”·殷早语气虚弱,吐字却清晰:·“找个时间,把阿送……送去国外。”
医生喂水的动作一顿,从这人浑浊的眼瞳中,望见那一点锐利微光··第66章 part.66·医生推门而出,抬眼就看到候在外面的柴林··男人高大且结实,阔而峻险的眉峰上有一条长疤,从右额角一直划到左额角,让他原本平淡的面貌变得狰狞起来,而这狰狞之中,鹰样的双目流露出极为严肃可怕的气压。
即使是殷家的内部成员,也少有几人敢于直视这个男人的眼睛··吴谢就是不怕的人之一··意识到对方正越过他的肩膀在看空隙后沉沉睡去的病人,吴谢将门彻底掩上,面色冷淡地仰头望去:·“有什么事”·“您要的东西。”
将银色怀表递给对方,男人语调放沉,“先生说了什么”·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主要是问少爷近况·”把怀表塞进口袋,医生说,“先生这几天情形不是很好,白少来过几次”·“自上周以后就没有来过。”
点了点头,尚未走出长廊外,医生忽然顿住脚步,柴林走在他前方,察觉他没有跟上,不由露出问询神色··狭长且黑沉眼眸乍然望向他,柴林从这眼神中觉出几分被窥视的微妙感觉,当下不由挑眉,面色镇定地问道:·“怎么”·握紧口袋中怀表,医生欲言又止,却终究摇了摇头。
耳畔传来系统机械的电子音:·“非任务道具,不可回收·”·……·银色拨片无法掩盖生锈痕迹,尽管外表维护得很好,但无法清理到的细节依然沾有锈迹,只是现在,已经变淡许多。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足以传承下去的老式怀表,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保养良好··食指轻轻勾下表盖,雕有精致纹路的表盘“啪”地关上··“这是游薇的怀表。”
“是·”·“这是任务道具·”·“是·”·“那么,为什么系统提示它是‘非任务道具’”·“它被拆解过。”
电子音维持着客观的稳定,“而且失去了三枚铆钉和齿轮·”·医生安静下来,良久都不曾说话··“柴林在怀疑我·”银色怀表沉甸甸地躺在掌心,医生俯视着它,“他想知道怀表的含义,找人拆了它,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就装了点‘小礼物’在里面——让我猜猜,是微型定位器还是录音纽扣。”
系统没有回答,它知道宿主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需要别的事情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最好不要插嘴或打扰··不知不觉,它也变得能够“理解”他人了。
“不管是什么·”食指与拇指牢牢扣住银质表盘,男人问道,“它还能恢复吗”·“能·只要找到原来铆钉和齿轮,把它们恢复原样就可以。”
“系统有没有任务道具的追踪功能”·“……”这次电子音停顿了很久才回答,“没有·”·男人没有说话,他心底在盘算着某些事情,或许能够弥补这件堪称是败笔的意外——在这之前,他的任务道具从未被任何NPC拆过,是他太过放松警惕,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要想修复这只怀表,目前只有一个人做得到··“这个周末,带阿送去游乐园玩吧·”指尖滑过反光表壳,医生眸色深如潭水,“或许事情还能有一点转机。”
雪白的宽大手掌掠过怀表,覆于黑色手机上··在系统的无声注视中,医生拨通了一个电话··上面只显示两个字:·殷白··……·殷送很难确切地回想起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师带他去了梦寐以求的游乐园里玩,他们在高空项目起起伏伏,下来以后,老师给他买了巧克力冰淇淋,接着他们遇到了殷白的人,老师前去交涉,最后趁对方不注意拉着他进了鬼屋。
本该是很恐怖的地方,但因为老师带来的安心感,他完全不觉得慌乱,也就在那时候,他发现老师拥有非常惊人的方向感··他们没有拿地图,老师在前进的时候却好像完全没有困惑,带着他疯狂奔跑,甚至能够提前避过要扑过来制造惊吓的工作人员——他们钻进一个拉起黑幕的地方,老师把他交给套着骷髅头的保镖,亲自帮他戴好蝙蝠面具,告诉他很快就能出去了。
但老师没有跟他一起,转头就掀开黑幕去反方向引开殷白派来的人··所以老师并不知道··他后来见到的并非是父亲的亲信··而是在车内等候已久的柴林。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那一刻开始,逐步崩坏,终至失控··……·吴谢被押回殷家的时候,殷白正坐在客厅最中心的沙发上··那里曾是殷早的位置。
随着这场充满倾轧的内战残酷结束,这把象征着权利与地位的交椅,终于易主··男人不像以往那样西装革履,发丝整齐,满室的血腥味不曾散去,他裸露的胳膊平放在沙发靠上,血迹被处理过,但子弹还未取出,具有爆发力的匀称肌肉看上去非常赏心悦目,他以慵懒却威严的姿势宣告着主人身份,让人无法视而不见。
吴谢没有废话,他本也不该有——这只是一场交易,内容无非是身体的归属权··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熟练地给镊子与刀片消毒,他戴起雪白口罩,从男人臂膀间的伤口里取出一枚圆形子弹,准确判断口径并告知对方,他像以往对殷早做的那样,低头为对方止血包扎。
这期间,那人的灰色眼眸从未离开过他··吴谢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这种焦躁并非来源于殷白,而是对当前处境的敏感表达··虽然已经竭力修补,但吴谢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这次的任务,恐怕是完不成了。
“阿谢·”男人终究恢复了唤他昵称时亲热而愉悦的语气,“你拜托的东西就在楼上,今晚留下吗·”·疑问的句式,却用陈述语气做了结尾。
是不容拒绝的强硬姿态··轻描淡写地整理着医药箱,医生不置可否,他想起四格漫画里的仓鼠和狐狸,还有那只负伤而逃的大灰狼··现在看来,是大灰狼赢了。
不过,还未到结局,现在就下判断,或许太早··“好·”医生盖上箱盒,简短回复,“走吧·”·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客厅走廊,灯影不断掠过面颊被照亮的部分,直到医生拧开门把,率先踩入- yin -影中,仅披着铁灰色西装的男人不紧不慢地立于他身后——在未开灯的情况下,将门轻轻合上,锁扣发出“咯哒”脆响。
蓝光悄无声息地投- she -在绒毛地毯上,仅脚底所触的柔软感,已让人心底生出异样,更遑论西装甩开时带起的风,男士香水与血腥味混杂在一处,医生甚至来不及回头,下颚已被人从后钳制住。
但他并未惊慌,而是平静问道:·“我要的东西在哪里”·被迫仰高角度,医生余光与水银般涌动的眼眸对上,那是细碎光斑渗入灰色晶体后,反- she -出的另一种无暇颜色,饱和度低到近乎泛白的银色。
“自己来拿·”·男人的吐息带着极强的戏谑意味,涌入耳廓又分散出去··吴谢瞬间就领悟到这句话的含义,心里暗骂一声,他表情微微绷紧,双手却没有犹豫地伸向背后,从对方腰部往下摸索——位置当然不用提,这人西装都丢了,能藏东西的地方除了口袋,别无他处。
以被辖制住的姿势搜寻过低的部位并不容易,他不得不主动靠近殷白,这大概也是对方所期望的,男人的热量几乎要隔着衣料把他整个人包裹住,吴谢眉头紧皱,指尖总算摸到一点金属的冰凉。
握住细碎零件,来不及松上一口气,禁锢住他的人忽然动了··殷白猛地扭住他另一只手臂,似乎是预料到他会挣扎,趁他抓着零件的手尚不能从西裤口袋里抽离出来,往前紧走几步就把他彻底按在了床上。
柔软棉絮完全接纳了人体重量,口鼻埋入凹陷下去的布料里,肘击快狠准地顶在后腰,医生发出沉痛闷哼,狭长黑眸后扫,终于抽出的手臂顺势向男人的脸打去,对方却先行一步弓起掌腕砸在他的肩部,骨骼错位声极其清脆,医生攥住金属零件的手臂软软瘫在一旁。
冷汗密密麻麻缀在额间,吴谢望着掉落的,闪闪发亮的零件,在喘息中隐约见到某种变色的重影,他被人翻过身来,正面望向高高在上的男人··——这个人算计好了全部。
他知道他不会屈服于这场交易,他知道他不仅只是个医生,他甚至知道如何应付他本不该拥有的格斗技巧,这些不应当是只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殷白”所熟知的事情,现在却全部被算入其中。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你是谁”·单薄的询问像一丛无处着力的蒲公英,虚弱又缥缈。
“我是殷白,别称白少,这不是你给我的称呼吗”温柔地用指腹抚过对方因疼痛而失去血色的面颊,殷白嗓音深沉,“虽然,我更喜欢你叫我‘白’就是了。”
纽扣一粒一粒从中分开,露出苍白但形状鲜明的锁骨,医生没有任何挣扎,他只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看着覆在上方的男人,脑海中乱七八糟地转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但最终都未成行。
下颔被轻柔地托起,与之前强硬压制时显露的冷酷不同,现在的殷白像个对待易碎品的收藏家,小心翼翼地在对方唇间落下一个亲吻——然而这个吻只是擦过唇角,医生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偏了头,无声地望着窗外蓝光,没说一句话。
灰眸盛满逐渐残暴起来的凌虐欲望,男人不容抗拒地将对方的脸掰回来,正想借此进行“惩罚”,下颔却忽然被医生尚能移动的手慢慢抚住,就是这样意想不到的主动动作,让男人顿在原地。
“你说的‘白’·”突然绽放的微笑,顷刻瓦解掉未能放松的提防,“是天使的白吗”·瞳孔紧缩,男人没有回答。
——也不再能回答了··高压注- she -器顶在他的腹部,那只本该因脱臼而受限的手精准地掌控着推塞,冰凉液体犹如医生此刻的笑容,于凉薄中开出一朵冰凌似的花。
早在楼下时,吴谢就预先从药箱里拿走了麻醉剂,殷白肯定料到他想干什么,所以上来就先发制人,但大概没想到他还有凭空“变”出注- she -器的能力··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况且,系统还有作弊一般的“局部麻醉”。
尽管如此,也还是——好险··推开像死物一样倒在身上的男人,医生低头翻出金属零件,来不及清点数目,就听到嘈杂脚步声伴随“乓乓”两声枪击,大门“哐”地被人踹开·脸上沾着斑斑血迹的少年粗喘着,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视线交融,又很快分离··眼前场景跟少年预料中的完全不同,他松了口气,却又好像想确认什么一样,扣着枪支的指节略微松了松,缓慢地走向坐在床沿的医生。
“老师……”他像梦游一样,来到敬爱的人面前,“这个给你·”·汗- shi -的枪柄塞入男人宽大的掌中,少年紧紧按着,仿佛怕被拒绝般,快速说道:·“会用吗我教你好不好……”·医生看了眼门口黑压压的人群,那里站着两个熟悉的面孔——廖武义,肥四。
没有柴林··“你想要什么”·拂开少年的手,医生擅自握住□□,低头看他,神态是说不出的认真:·“说出来·”·少年露出似笑似哭的表情,缓慢跪倒下来,双臂伏在医生膝间,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可怜和乞求:·“杀了他。”
“……”·“求求你,杀了他·”·血液像爆裂的西瓜汁般“嘭”地炸开··红瓤白瓤喷溅得到处都是,男人苍白面颊不可避免地泼上星星点点的痕迹,少年亦在未能回神的惊讶中再添一抹血色,他们彼此互望,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另一个受到强烈震动而眼神闪烁。
还在发热的枪口顶住少年脑袋,站在门口那群人立刻掏枪指住那个看上去已经不大正常的医生,然而对方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说了一段让在场大部分人都听不懂的话。
“你根本不了解我·”叩住扳机的指腹稳定且有力,男人瞳深如海,“我是狐狸,不是仓鼠,记好了·”·少年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男人起身将枪丢回,扣上衬衫就要离开,却被跪在地上的人竭力拉住,琥珀眼瞳像临终告别般死死盯住他,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不肯松··“老师,求你——不要走”·男人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说:·“衣服脏了,换完就来。”
少年怔松地松开五指,没有再拦··没有头的尸体形态惨烈地倒在舒适大床上,医生不过一瞥,就毫无留恋地扭头离开··这个夜晚,一切都乱了。
第67章 part.67·那天以后,吴谢就没有出过殷家老宅··殷送的房间增加了半壁延伸出去的玻璃阳台,里面铺着卡其色软垫,还有昂贵的望远镜,通常在他出门办事之前,他会把近来气色都很差的医生小心翼翼牵来这里,仔仔细细把注意事项嘱咐完毕,才舍得离开。
医生却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漠,仿佛走进什么出不来的逻辑死角,每时每刻都在思索着外人不明白的事情,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日益稀薄··这让殷送开始害怕··但除了限制对方的人身活动范围以外,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其实他明白,就算现在对医生做更过分的事,对方估计也只会麻木接收,并不会提出任何异议··但他不想……不想趁人之危··哪怕这个念头对已经犯下错误的他来说极其可笑,可笑到连讽刺都多余。
出门前,他看向孤独坐在软垫上平视远方的男人,只是一瞥而已,那人浑身流露出的疲惫却已像沾满泥泞的幕布般缓慢垂落,犹如即将没入地平线下的斜阳,仅剩物理意义上的肉体还残存世间。
灵魂不在了··吴谢意识到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失败了··怀表零件虽然通过殷白拿到,但也已经无法复原,容纳过追踪器的内部齿轮,部分被细微弯折过,柴林的确请了不错的表匠来动手,这也意味着,即使重新组装怀表,原本的配件都将不能使用。
任务道具收纳失败,而殷送的治愈度仅达到20%··这是他第一次被通关难度卡住,明白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他原本想要自杀重来,但却被系统拦下··“宿主,任务道具收纳失败并不会立刻把您弹出世界。”
电子音没有什么起伏,“如果愿意的话,您可以在这里一直待到老死·”·男人反复将表盖拨开又关起,似乎并没有留意它的话··“您可以在这里了解殷送的过去和未来,知道殷送需要什么,重来的机会只有一次,千万不要白白浪费掉常驻世界的好处,等信息收集完毕,宿主肯定能做得比现在更好。”
系统说,“况且,宿主既然已经证实‘吴谢’的过去与真实世界的您无限贴近,那么,这个世界‘殷送’的经历,会不会也与Mr.Yan的真实过去无限贴近”·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嗒”地关上银色表盖,男人摩挲片刻,久违地发出几声低笑,很轻地说:·“0001,你总算学会‘劝说’这个技能了。”
系统听到编码从宿主嘴里吐出的时候,整个电路都有些闪烁,它倒是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人类的“愣住”,这个编码它在首次见宿主时就报过,只是后来宿主总是叫它“系统”,从没叫过编号,它还以为宿主忘记了,没想到对方还记得。
或者说——宿主一直记得,只是不叫而已··0001再度从这番名称运用中体味到人类情绪的精妙之处··“如果这个世界抽取的是我与Mr.Yan的记忆碎片,那么与殷家无关的其它经历,的确很有可能就是Mr.Yan的经历。”
望着在掌心摊开的怀表,男人声音放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未免也…”·啪嗒··水滴迅速沁入衣料,氤出扩散的深蓝··簌簌跌落的泪水同时超出了0001与其主人的预料,男人用指腹擦去眼角温热,不自觉“诶”了一声,像自嘲般笑起来:·“怎么突然哭了”·调出后台资料扫了一眼,0001没有回答。
这个世界的殷送不曾生活在正常的环境中,至少在十二岁以前,都没有过··文章中没有详细描述过他母亲的过往,只说其职业为包房小姐,与年少时的殷早纠缠以后,曾试图通过诈孕的手段来骗取婚姻与钱财,但没有成功——只是这次诈孕并非完全无的放矢,殷送的出生就是一个证明。
虽然诈孕不成功,殷送的母亲还是设法嫁给了一位商人做续弦,她塑造了一个带着孩子但非常坚强的单身母亲形象,很快让商人倾慕于她,这段感情是不是真爱不知道,但殷送的确平平安安地过了几年安稳日子,直到六岁那年,养父破产。
高额杠杠迫使无力偿还的养父跳楼自杀,尽管如此,意外死亡的人身保险金也无法挽救债台高筑的公司,殷送的母亲为了生计重- cao -旧业,也就在这时,殷送迎接了自己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光。
不断上门讨债的形形色色的人,把原本只有坚强表象的母亲逼入绝境,在被临头泼下一盆水,并被告知“再不还债,下次就是硫酸”以后,压垮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落下,依赖酗酒与水烟度日的母亲患上了重度抑郁症,以及几乎无解的狂躁症。
养父的女儿因就读上高中而免去一劫,日夜在家的幼小殷送就此沦为母亲发病或痛苦时的出气筒··没人知道那段日子殷送是怎么度过的,没有任何咽喉问题的他患上失语症,因为一直被关在家里,从来没有正经上过什么学,直到殷早开始介入。
殷早干净利落地将这个已经半疯癫的女人安置进疗养院,并聘用专门的治疗师对自己唯一的“儿子”进行相应引导,这段通过寥寥几语就已能窥见其中残酷的痛苦生活才算告一段落。
吴谢在这个世界最初遇见的殷送,是已经结束心理治疗,看上去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的少年,甚至还天真地保留了一点绘画的爱好··0001虽然无法确定宿主落泪的原因,但它觉得,或许与这份轻描淡写的背景叙述,有一些关系。
那大概是一个人类对于另一个人类的同理心··同理到几乎感同身受的“心痛”··……·医生难得在这样的时间点等他回家··殷送看了一眼腕表,男人从厨房端出已经冰好的绿豆汤,很熟悉他口味般标准地下了三勺糖,接着就坐在他对面,咬住细长香烟,并没有点燃,只是默默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吃第一口。
瓷白的勺放入嘴里,舌尖尝到属于碎冰的清爽与砂糖的甜味,就像舀入不腻的冰沙一样,连味觉都刺激得爆出冰粒子来··非常消暑,又不腻味的绿豆汤。
他想起很久之前吃过的速冻饺子,也是老师煮的,虽然是冻过的,但咬下去依然觉得肉质新鲜,汤汁从缝隙里溢出,半透明的皮水灵灵地抖下些许水花,很软很香,鲜美得像刚剁碎的肉馅里拌进了生鸡蛋。
总隐隐约约能尝到某种薄淡的香甜··见他动了勺子,男人也没说什么,掏出打火机低头点燃烟草,深深吸了一口,就起身夹着烟去客厅另一端的落地阳台旁,不紧不慢地从嘴里呼出浓郁烟雾来——他显然是个习惯抽烟的人,能很熟练地喷出漂亮的大烟圈。
但他很少这么做,平常只是普通地任由那些烟从唇边掠走,慢慢地将自己拢在似云似雾的浓重味道里,在风口静站一会儿,确定周身烟味淡去,才会重新回到所有人面前,用某种面具般的表象将真实的自己盖住。
偌大客厅内,只有饭厅的球形吊灯明亮地开着··殷送能看到星火在男人指尖闪耀时变幻的颜色,红、橙、橘、红……像循环黯淡与明亮的心情,糅杂在那披满室外灯火的修长- yin -影中,形成喑哑不明的水彩画。
吴谢吐了雪白的烟,品尝着烟草燃烧后的苦涩香气,回想起很多个这样静谧的时刻——·言嵩曾“邀请”他临窗品茶,那时候两人没什么好聊的,喝到最后,尽是沉默。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阎颂倒偶尔会躺在床上看漫画,或拆解魔方,那时候他就在床下安置的小桌子上写备案,互不影响··留宿岩讼家的那个晚上,他其实完全睡不着,当对方睡眠习惯不是特别好地抱住他时,他鬼使神差地并没有挣开,而是躺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了半宿雨声。
彦松很喜欢在放松时把玩他的发,两人合衣躺在榻上,人手一卷,彦松批奏折,他看兵书或医书,灯烛不扰,各得其乐··加纳经常立在离营地很远的地方侦查,那时候总是黄昏,那人会不自觉朝他这里看过来,他假装不知道,等对方别过眼神,他就会悄悄望回去,享受那一时半刻不为人知的私情。
点点滴滴,聚沙成塔,进入世界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如今在现世留下的,没有一处不与Mr.Yan紧密相连··全部都是他,哪里都是他··他们像Mr.Yan个- xing -中被放大的面,毫无保留地平摊在他面前,但仔细寻找,依旧能发现那些被潜意识压抑的共通之处。
热爱甜食,喜欢书和漫画,动手能力强,厨艺却很糟糕;虽然不抽烟,但似乎不介意他抽,也不讨厌他满身的烟味;喜欢接吻和拥抱,对于进一步的欲望推进,兴趣没有前者高;不擅长掩饰自己恋爱的心情,倒是对想要的东西很耐得住- xing -子;抗打击能力超强,强到好像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垮,只会变形,一不留神很有可能就走向不可知的- xing -格发展方向。
想到这里,吴谢忍不住露出笑容··是啊,每个世界的发展……总是这么出人意料,跟他最初想的完全不同··厨房里传来哗哗水声,烟也差不多抽到了尽头。
掐灭余火,男人吹了会儿风,待少年走到面前,他低头冲对方笑:·“去忙吧,我等烟味散了再来·”·少年用琥珀的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未干的双手忽然攥住他腰间布料,轻轻将脸埋进他怀中,少年人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点蜕变的成熟。
“不用,很好闻·”·很好闻,这股烟与茶混杂的香味··独属于,吴谢的味道··第68章 part.68·幼主掌权的时代伴随着黑色葬礼步步开启,作为打倒殷白势力的两大功臣,廖武义和肥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那些股份与公司囫囵吞下,也不管到底能不能吃得下去。
心智高速成长的少年每日都被保镖与会议者包围,纵然医生似乎已经对他打开了心结,但自殷早的葬礼以后,两人也只是聚少离多··与肥四的迫切与露骨不同,廖武义仍旧维持着长辈兼下属的模样,从不在少年面前表露出什么野心,这样伏低做小的姿态却让人尤为警惕,因为这种看上去好像什么都不图的人,恰恰图谋最大。
殷早离世,殷白倒台,柴林失踪,群龙无首的势力纷纷转戈向各个元老,隐隐有以廖武义马首是瞻的迹象,好在有野心勃勃的肥四掣肘,殷送主要负责从中调剂,并暗中将游散的权利收归麾下。
三足鼎立的局面逐渐形成,然而这场内斗才刚刚开始,就以一种粗暴且愚蠢的方式,彻底落下帷幕··吴谢被殷送的电话叫进老宅书房··书房玄关躺着个人,白花花胖嘟嘟的肥肉团团堆积在樱桃木地板上,黑色西装与不相称的金牙皆落在红通通的血里,像辣油凉皮般横陈当场,冒着热腾腾的铁锈味。
腥臭,难闻,恶心,反胃··医生微微撩起白大褂,视而不见地跨过这具惨死的尸体,进到玄关内的屏风里,终于看到了把自己叫来的人··少年坐在梨花木案后,满地的青花白壤犹见余辉,但都已经碎成片片残骸,连以往依稀的影都找不到。
他手里玩着把勃朗宁,脑袋上顶着把斑蝰蛇,姿态斜倚,表情放松,面对两把热武器,就像面对熟悉的客人一样,丝毫不担心生命会受此威胁,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里,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或许这种全知全能的掌控,只限于他个人的认知而已··吴谢的心却沉下去··“老师,你来啦·”少年一见他就笑了,“不好意思,让你看到这样的场面…廖叔,枪口有点硬,顶得我挺疼的,能不能稍微放松点”·雪白西装斑斑见血的廖武义并没有如他所愿,向来温和的面孔此时一点笑容都找不到,反而因逆光与紧张变得有些狰狞,吴谢忽然意识到这房间里除他以外,应该还有第三个人。
生死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多少有些无所谓,抿唇往前一踏,他隔着空空如也的多宝架,终于看清被屏风挡住的第三人··那人喘息着站在廖武义背后,长臂伸直,平举起来的重物即使不看也大致能猜到是什么,有光从半拉开的猩红窗帘布后透进来,照出一行白亮的水渍——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柴林,却浑身泥水地端着枪,面目森冷地扫视书房中的所有。
老宅书房曾请人按照明朝制式复刻过,这是最初开家立业的殷老为了附庸风雅,与“上流社会”接轨特意造的,当时还半懂半不懂地搜罗了一堆东西,但大部分都不真,直到殷早接手,才添了不少老物。
殷早打小就不大能见风,为了养病常年待在屋子里,因此对书籍古董之流很感兴趣,再加上殷家有收藏的实力,他后来能去外面走动,没事就会逛各类古董行,还有小市等,大的小的都去过,听到感兴趣的,就是走路也要去看实物——他偏爱成化和弘历时期的青花,还有幸得了只永乐时期的缠枝盘,用玻璃架稳稳当当地摆在柜子里。
·强强情有独钟快穿年下·只是现在,别说盘,就是清仿明的八骏碗也没留下几块能看的碎片··殷早在世时对什么事都比较淡,唯独对多宝架上亲自“请”回来的老东西爱惜备至,要是让他看见这幅场景,估计会直接气活过来。
柴林或许也是想到了这点,顶住廖武义后脑勺的力度骤然加大,嗓子像在硫酸里泡过,粗粝得连字音都模糊了··“怎么回事”·竟然像他也是刚到案发现场一样。
吴谢敏锐地注意到,对方- shi -透的白衬衫上有一枚圆形孔洞··“我还想问你……”廖武义咬牙说,“你居然没死”·柴林闻言,很明显地出了会儿神,他站在廖武义背后,因此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被对方发觉,反倒是吴谢看得清楚,并下意识让系统检索柴林是否有致命伤,结果发现了一个让人无比震惊的事实。
男人右胸心室后侧,有枚子弹嵌在其中,前面的肋弓已经被打得粉碎,按理来说,这个伤口会使得胸腔大量出血,最终导致死亡,但现在,他的血液明明已经完全凝固,脑部也失去应有的活- xing -,整个检测结果都显示他已经是个死人……可他却还能像活人一样出现在这里,甚至还能说话·“0001,到底什么情况……”·吴谢有一瞬的慌乱,这个世界莫名其妙的事情实在太多,不由得他不多想。
“请稍等,系统正在进行扫描……”0001的电子音很快传来,“叮——未检测到任何错误·”·医生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还在出神的男人仿佛终于清醒过来,他稍稍偏头,神态虽然稍带疑惑,但语气是肯定的:·“不,我已经死了。”
廖武义:·少年听到这里,忽然清脆地笑起来,终于像模像样地握住那把勃朗宁,枪柄抵在梨花木桌面上,他没开保险栓,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面无表情的医生。
“有什么不明白的,故事已经快到尾声了呀·”少年亲切温柔地说,“但有一个人可以完结这一切,对不对,老师”·密密麻麻的冷汗爬上脊背,预想中的OOC警告却迟迟没有降临。
“不过其实啊,还有一个人也可以·”·枪口在这刻转向,少年露出灿烂的微笑:·“果然,即使再怎么想要老师永远属于我,也没法以这种方式进行告白——我还是希望老师能够温柔,开心,自由自在,幸福地活下去。”
男人觉得满脚都好像扎满铁钉··他再无法前进一步··甚至因为那层没能打破的透明屏障,他连及时阻止都做不到··殷送有双很美的琥珀眼。
虹膜泛着蜜黄的光,在太阳折- she -下还会显出柠檬黄的特- xing -,那时候他的瞳孔像嵌在其中的两点葡萄芯,细小,锐利··历经滔天赤潮以后,它们在琥珀内扩散,很快就失去宝石的光泽,只余透明的胶冻质感。
即使如此,还是很干净··……·廖武义已经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他看着殷送“嘭”地一声倒在圈椅里,医生有那么几刻也像跟着少年一起死了,但又很快活过来,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抱住少年——吓得他对着医生开出好几枪,背都打穿了。
可是跟柴林一样,医生不仅没有被子弹阻碍行动,还像没事人般紧紧抱住殷送,眼角泪水绝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源于极致的悲伤··尽管不合时宜,廖武义还是忍不住想起殷早前些年收的一个民国抄本,里面当初载了句诗,他粗略过眼,却记到至今——·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他垂下枪口,明白今日就是他的死生大限··柴林说:·“先生最后一面,我还没见·”·顿了顿,男人又补:·“死了以后,也没见着。”
第一枪就在这句话后开进心口,那人见他瘫倒在地,也跟着蹲下来,问:·“廖叔,你还有遗言没有”·廖武义缓慢摇头··于是第二枪抵上脑门,再没有别的声响。
……·两声枪响结束了这个世界··汹涌潮水涌入他周围,明亮灯光在头顶闪耀··像被谁按下倒放··水流无声抽离,灯光倏忽变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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