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点喜欢 by a醉也无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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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文案·两对CP··一对好好谈恋爱··一对就不好好谈恋爱··主视角不可信,很随机··慢热文··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骆遇川,江淼,乔锐格,吴瑕 ┃ 配角:何彧,胡承杰,方行远,乔信达 ┃ 其它:·第1章 第1章·接到乔锐格语音消息的时候,骆遇川刚在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停好车。
乔锐格的声音听上去明显还没睡醒,他说:“我晚点到,你先随便逛逛吧·”·骆遇川倒并没有生气,他甚至不意外·昨晚乔锐格跟他约今早九点半,他就料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早上九点半,乔二少怎么可能起得来·不过乔二少虽然爱睡懒觉,爱迟到,定下的约倒是一定会来··顶多就是延后两小时而已··骆遇川看看表,用了20秒给这两小时做好了规划。
要换季了,衣服、鞋子都该买了,逛一逛 ,买好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再去二楼书局转转,然后到一楼中庭的咖啡座等乔锐格··很完美的安排··就是没想到早上九点半刚开门的购物中心会这么冷清。
整个男装楼层差不多就骆遇川一位顾客··各专卖店的营业员落到他身上的眼神也只是轻飘飘地一扫而过,根本没把他这个买家看在眼里··哪个大男人没事会这么早来逛街又不是周末。
骆遇川在心里默默把购物环节的一个多小时缩短到了半小时··不,可以的话,十分钟就好了··买好两件衬衣,骆遇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去楼上看看鞋。
毕竟实在是太早了··在扶梯上,接到了张晶打来的电话··“小伟参加了他们学校一个音乐社团,想买个好点的耳机,他听歌听得多,好点的没那么伤耳朵。”
扶梯到了上层,骆遇川下了扶梯一边往前走一边顺口说:“知道了·”·张晶还不放心似地念叨:“你给他好好选选,你在省城里这些东西见的多,帮他把把关。”
“嗯·”·挂了电话,骆遇川顺手就想发消息问骆伟耳机要多少钱他直接转过去·想了想,又改了,让骆伟把看好的牌子和型号报过来。
总是这样,骆伟想要什么了,张晶就打电话来叫他买,说的也总是那几个理由··“你在省城见的多”、“帮他把把关”,有时候还会直白地说“反正你现在挣的多”。
骆遇川以前还会说自己虽然在省城可是也不是什么都知道都了解,钱挣的多少也和他的辛苦付出成正比·后来就懒得说了··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这是一句至理名言。
骆遇川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再怎么样,接到这样的电话,心情还是会受影响··所以他几乎没怎么留神去看鞋店的招牌,只是盲目地往前走,转弯,漫不经心地走进一家店里。
店中央巨大的品牌LOGO骆遇川不是很熟,不过店里的装修透着低调奢华,一看就很贵··骆遇川此时心情不太美妙,一看这店里的风格,更不想逛了,想着假装看看就走。
“欢迎光临·”·一道清亮的嗓音在他左后方响起··骆遇川转身看过去,看到穿着一身制服的俊秀青年从鞋架后走过来,向他礼貌的微笑··很奇怪,青年的微笑虽然是职业的需要,骆遇川却觉得那并非职业化的礼貌,而是面前这人在真心地表达高兴。
见到他的,小小的隐约的高兴··骆遇川莫名就觉得心里堵着的地方松了··不过他一张脸一向冷惯了,看上去,还是很严肃··青年穿着白衬衣,藏蓝色马甲和长裤,衬得腰很细,腿很长,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店员制服,倒显出风度翩翩贵公子般的气质来。
“蓝色马甲”——是的,骆遇川迅速在心里给人家起了代号——微笑着问:“先生需要点什么吗”·骆遇川一时语塞。
进鞋店,当然是看鞋··可这么耿直的回答,骆遇川感觉就像在批评“蓝色马甲”似的··好在“蓝色马甲”似乎醒悟过来自己这个问题的不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刚到了一批新款,先生有兴趣看看吗”·骆遇川点了点头。
“先生这边请·”·“先生感觉怎么样”·骆遇川脚上试的,是一双英伦风的尖头鞋,倒是合他的眼缘,鞋面上没有过多的装饰,非常有这个品牌的气质:低调奢华。
不过骆遇川并没有在看鞋··“蓝色马甲”低头半蹲在他身侧,单膝点地,一个非常标准的服务的姿势··骆遇川低头就能看见“蓝色马甲”头顶的小旋儿。
他的头发很黑,灯光下越发显得有光泽,发尾软软地贴在后颈上··因为低头的关系,“蓝色马甲”的脖颈从衬衣衣领里露出来一大截··刚才一见之下,骆遇川就觉得他白,如今看着这段脖颈,更觉得他白得像要透明似的。
在这段雪白隐进衣领去的末端,顶起小小一块骨头··柔弱中,又透着一股小倔强··想咬一口··“先生”·骆遇川醒过神,对自己刚才的念头感到心惊。
他发现“蓝色马甲”抬头看他,便撇开眼神去看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蓝色马甲”稍稍退开了一些,依然半蹲着,示意骆遇川看皮凳旁边嵌着的镜子。
骆遇川看了眼镜子,又忍不住看了眼“蓝色马甲”··“这鞋上脚的效果挺好的,比较合先生您的脚型,包裹得好,虽然是尖头鞋,也不会显得脚长。”
骆遇川静静听着,并不发表看法,只轻轻在地上踩了踩··“蓝色马甲”便点了点头:“我们这批新款全是用的真皮大底,脚感是很好的,您也感受出来了吧”·是不是好鞋子,一上脚就知道了,骆遇川当然也感受得出来。
他不说话,只是想听“蓝色马甲”再多说一点··于是“蓝色马甲”悄悄看了看他,又继续说:“不过要是不能接受真皮大底被磨花的话,我们另外还有一些牛筋底的款式,您要不要看看”·骆遇川看了眼“蓝色马甲”,还是没说话。
这会儿他突然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段子··大意是某人买了双奢侈品牌的鞋子,穿一次就坏了,去找店员处理,店员回答这鞋是穿着开车的,不是走路的··他有点想笑。
·真皮鞋底的鞋适合什么样的人穿,适合在什么场合穿,他当然知道··只是转眼又看见“蓝色马甲”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满含期待,他就恍神了。
“就要这双·”·刷卡的时候骆遇川依然面无表情,签名签得一如既往的潇洒··仿佛对单子上的金额已经习以为常··“蓝色马甲”将已经装袋的鞋子双手递上,并且热心提醒:“我们现在有活动,先生您今天的消费金额可以申请办一张会员卡了,以后每次消费满3千可以打九八折,只要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就可以。”
留下相关资料办会员卡这种事,骆遇川一向是拒绝的,他不喜欢个人信息过多的泄露··他直觉就想摇头,眼神扫向收银员还没收起的单子,却又改了主意。
“蓝色马甲”帮他开票时有填自己的名字··于是还没想清楚,骆遇川就已经点头同意·等到填完资料拿到那张金灿灿的会员卡,骆遇川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
他认为成功游说客人办卡,大概也算在“蓝色马甲”的提成里··而他想让“蓝色马甲”多拿提成··意识到自己刚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骆遇川心头涌上一些不舒服的情绪。
至于为什么不舒服,他并没有再细想,只是他不再看“蓝色马甲”··就算“蓝色马甲”礼貌地送他出店,他也只是拎了鞋子,保持着一张面瘫脸严肃地离去。
临近中午,姗姗来迟的乔锐格总算出现在中庭咖啡座,穿得西装笔挺,掩不住一脸的倦色··骆遇川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手表,11 点25,他果然没有料错··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他抬手示意服务生续杯,顺便帮乔锐格点了杯黑咖。
乔锐格走过来,没急着坐下··骆遇川坐的这桌,是一张小圆桌带四张椅子,乔锐格往四周扫了一眼,才坐到骆遇川对面的座位上,姿态很随意,显得懒洋洋的··“还没睡醒”骆遇川似笑非笑地问。
“嘿,”乔锐格浑不介意地笑笑,“真要睡我能睡到明天·”·骆遇川点点头:“想到还有精彩多姿的夜生活,你又顽强地爬了起来。”
乔锐格掏出烟来,笑着指了指他:“这么说就没良心了,我可是来给你当送财童子的·”·这事儿昨晚乔锐格在微信上就略提了提,骆遇川也不过是开开他玩笑,看乔锐格把烟叼在嘴里,便把服务生送来的黑咖啡推到他面前:“公共场所禁烟。”
乔锐格愣了一下,不爽地把烟盒丢到桌上,想了想,还是把嘴里叼着的烟摘了,塞回烟盒里··“老骆你真是……”·“我也没抽。”
乔锐格没脾气了··没睡好,没有烟抽的乔二少,还是想当个尽责的送财童子··他给骆遇川介绍了一笔业务··他有一个朋友,刚在山里拿了块地,想建个别墅,请乔锐格帮忙介绍设计师,乔锐格就跟朋友吹了一波骆遇川,听得那朋友信心高涨,巴不得骆遇川连工程监管的工作也一并担了。
“这就不从你们设计院那边走了,放心,我那朋友很大方,不会亏待你的,何况还有我的面子呢·”·骆遇川笑了笑,想了想问:“他那边审批过了吗”·“已经托人在办了,没问题的。”
骆遇川点点头··乔锐格点开微信,递到骆遇川面前:“这他发我的那块地的照片,你先看看·”·照片拍的挺马虎,只能看出来在半山腰,风景不错。
骆遇川没多说什么,如果真接下来,到时候也要去实地勘测过··乔锐格收起手机,又说:“他这活儿不急,改天抽空你们约着当面聊聊再说·”·事情谈完,骆遇川看看表,说:“走吧,我请你吃饭。”
乔锐格摆摆手:“不急·”·说完还招手叫来服务生续了咖啡··他姿态保持得很好,还是懒洋洋的,就像确实无事要忙,只想在这儿消磨掉一杯咖啡的时间一样。
可惜对面是骆遇川··乔锐格一来就先挑捡了座位,眼神又一直有意无意地往骆遇川身后飘··除非骆遇川瞎··骆遇川回过头,看看自己身后,离得不是太远,是相连的几个化妆品店。
心下了然,骆遇川便转过来,挑挑眉说:“我说你怎么约在这个地方,原来假公济私·”·乔锐格也不掩饰,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回头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骆遇川摇头拒绝。
乔锐格却坚持,几乎是热情地:“看呗,好看·”·骆遇川只得转过身去,一边问:“你总得说说让我看谁吧·”·“口红柜台,笑得最好看那个。”
对这样的介绍骆遇川忍不住腹诽,“最好看”这种个人主观感受的用词,和没说又有什么区别··他的目光在几个化妆品店的口红柜台扫了一圈,实在看不出哪位柜姐的笑容“最好看”,正想敷衍几句,突然心念一转,想起这位乔二少的花边新闻,可是有男有女的。
于是再看过去,目标就一目了然了··就在正对的那家化妆品店,口红柜台后站着一位个子高挑,长相颇清秀的青年··恰巧骆遇川还认得那个牌子,曾见同事给老婆买过同牌子的口红,据说价格不低。
骆遇川看了一会儿,只觉得那位青年眉清目秀,略带一些中- xing -美,面对顾客也只是淡然的应对,倒有些和他容貌给人感觉不同的酷劲儿··除此之外好像没有特别之处。
他不懂乔锐格这方面的审美,因此转过身,又看了看表,想走了··“几点”乔锐格问··骆遇川报了时,乔锐格点点头:“再等会儿。”
也不知乔二少还在等什么,骆遇川只得把杯里剩的咖啡喝了,又磨了一会儿,乔锐格再次示意他向后看··只是这次,骆遇川注意到乔锐格的眼神似乎更多了些玩味。
回过头,等看到走来的“蓝色马甲”,骆遇川也愣了··“蓝色马甲”走到化妆品店外,朝那位“口红小生”招了招手··还眼角带笑,很开心的样子。
和让骆遇川试鞋时职业化的礼貌微笑完全不一样··“口红小生”见到“蓝色马甲”也开心地笑了笑,看着一点也不酷,不冷了··“口红小生”跟同事打过招呼,出来跟“蓝色马甲”并肩向商场外走去。
·“蓝色马甲”比“口红小生”略高一点点,背影看上去,两人很般配··还有说有笑的··骆遇川莫名气闷··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有些后悔,怎么没有提前走。
他转过身看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扯起一边嘴角兀自笑的很鬼祟的乔锐格,不动声色地问:“所以乔二少这是看上了谁”·作者有话要说:·一点点搬运,争取同步。
第2章 第2章·乔锐格咧了咧嘴:“你猜”·骆遇川站起身:“还吃饭吗”·乔锐格抄起桌上的烟盒也站起来,顺手抽了一支叼在嘴里:“我请你吧,就在楼上,B座,我朋友的店。”
乔二少好客,骆遇川便不跟他争··坐电梯上去,等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人,骆遇川到底没忍住··“没想到乔少现在口味这么丰富·”·乔锐格转头瞄了他一眼。
骆遇川还是严肃冷淡的一张脸··要不是乔锐格跟他熟,都听不出他现在有情绪··因为他叫他“乔少”··朋友都叫他“乔二少”的,和排行无关,重点在“二”。
就是不知道骆遇川这情绪是闹的哪出··乔锐格嘴里还叼着那支没点的烟,他抿抿嘴,烟便跟着上下点了点··过一会儿,乔锐格闷笑一声,把烟摘下来:“老骆,你这跟我生的哪门子气就为刚才那两个……”·“人家正经工作。”
回应骆遇川的是一声嗤笑··乔锐格往电梯壁上一靠,懒洋洋地腔调带着不加掩饰地轻视:“但凡有点本事,何必来做这行你当他们就没存着别的想法嘁。”
骆遇川沉默着··电梯到顶层了,门向两旁滑开··乔锐格站直身子,抬胳膊搭在骆遇川肩上,勾着他往外走:“我知道你呢,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正人君子嘛。”
这听着就有点挖苦的味道了··骆遇川转头看了他一眼··“好好好,”乔锐格举手作投降状,“我没别的意思,我拿你当亲兄弟你不是不知道。”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一家装修雅致的餐厅门口··门口的迎宾小姐看到乔锐格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乔少爷,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快里面请。”
乔锐格已经自然地搂住迎宾小姐的肩,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有没有想我啊”·骆遇川落后两步跟在后面··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还好,大厅里都是正经在用餐的客人··包厢里,乔锐格按骆遇川的喜好点了菜,便挥手叫伺候的人出去了··骆遇川端了杯茶喝··一支烟递了过来。
骆遇川抬头看看,乔锐格又将手里的烟往前送了送··骆遇川接过烟,顺手拿过桌上的打火机帮乔锐格点上··刚才的一点小别扭,似乎就在吞云吐雾之间过去了。
乔锐格突然轻笑一声··骆遇川看着他也不说话··“老骆,我是真没想到你为这个跟我闹·”·抽了口烟,骆遇川还是没说话··“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和那些酒吧里夜店里混的不一样”乔锐格往后靠到椅背上,懒洋洋,又透出一丝倨傲来。
门被轻敲了两下,便有服务生进来上菜··“其实都一样,”乔锐格右手食中两指夹着烟,伸出去朝正在上菜的几个服务生划了个圈:“他们跟他们,都一样。”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若不是菜都没上齐,骆遇川就要当乔锐格是喝多了··他瞥了瞥正在上菜的几个服务生,却都是一脸的坦然,见惯不怪的样子··乔锐格已经拉住一位中等个儿长得还算白净的服务生的手,用夹着烟的两根手指在服务生的手背上轻轻划了划,微笑着问:“有点眼生啊,新来的”·服务生腼腆地笑笑,老老实实地答:“乔少爷,我来了三个月了,上次您来,包厢也是我负责传菜的。”
“哟,那是我的不是了,今天几点下班我带你玩儿去,算我跟你赔个不是·”·骆遇川偏过头去··真是辣眼睛。
什么赔个不是,这种言情小说里的台词乔锐格是怎么说出口的·服务生微皱起眉:“今天是别人跟我换的班,要上到晚上打烊了·”·“这样啊,那只能下次了。”
乔锐格在服务生手背上安慰地拍了拍··服务生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脸上的遗憾却很真实··等菜上齐,服务生都退出去,包厢门关上,乔锐格才带着一脸轻蔑的笑,朝骆遇川扬扬下巴:“看到了吧,都一样,只要有机会,谁不愿意攀着高枝往上爬。”
看着满桌色香味俱佳的菜,骆遇川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有胃口··“来来,喝汤·”·乔锐格盛了一勺汤到他碗里··拿起汤匙,勉强喝了一口,都没品出什么味儿来。
“老骆,咱们是朋友,有的事儿你也别太计较,换个角度想想,他们跟了我,也不是什么坏事,我对待身边人怎么样,还算有口碑的·”·其实这些话乔锐格完全没必要跟他解释。
他们是认识好些年的朋友,却从来不是混同一个圈子··骆遇川不是不知道乔锐格的风流韵事··只是那些事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让他有了抵触的情绪··不管乔锐格看上了谁,只要是你情我愿,都轮不上他骆遇川来反对。
不是不明白的··但就是想明白了,骆遇川才越发觉得心里堵得慌··还有些生气·气自己··他一个被前暧昧对象吐槽“理智到冷血疑似- xing -冷淡”的人,今天为一个“蓝色马甲”跟乔锐格扯这些不知所谓的皮,实在是太失态,太不妥了。
拿过酒杯来倒了两杯,骆遇川递一杯给乔锐格··乔锐格笑笑接过,跟他轻轻碰了碰杯··酒一喝,这事儿就算真的揭过了··还要开车,酒也不过浅尝辄止。
意思到了就行··骆遇川回家,刚出电梯,接到佘敏的电话··“‘鼎胜’三期那个项目最迟下周就动工了·”·‘鼎胜’是一个联排别墅的高档住宅项目,委托给他们设计院,听说在施工单位招标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多拖了个把月时间。
如今要动工,意味着他们又要忙起来了··虽然一直也没清闲过··“头头儿叫明天开个会·”·骆遇川打开家门进去,将手里提的购物袋放到鞋柜上,淡笑一声,问:“又要战前总动员吗”·佘敏也笑道:“他不就那老三篇吗唉,‘鼎胜’这边忙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好休息了。”
“别感慨了,这才是我们的常态,认命吧·”·“你还年轻,我年纪大了,抽空得学学养生了,总感觉有点虚·”·骆遇川回手关上门,打开鞋柜拿出拖鞋,听了这话意味深长地“唔”了一声:“那你是要注意注意,别让嫂子休了你。”
他语气特别平静,平静得很欠揍··佘敏被气笑了,又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骆遇川放下手机,看看面前装着新鞋的纸袋··真皮大底的新鞋。
一年365天,他大概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泡在工地上,哪有那个闲心照顾一双娇气的真皮鞋底··平时就算为了偶尔出席某些正式的场合需要置备行头,他也不会选这样的鞋。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脑中又闪过“蓝色马甲”那张礼貌微笑的脸,那段雪白顶着小骨头的脖颈··骆遇川给自己的冲动下了结论。
色迷心窍··手机响了一下,骆遇川一边接了杯水,一边点开··是骆伟发来的消息,简洁明了,就一个耳机品牌和型号··多一个字都没有··进书房打开电脑,骆遇川在转椅上坐下,一边喝水,一边跷起腿悠悠地转着椅子。
等到在购物网站上的搜索结果一出来,他悠闲放松的姿态就维持不住了··又仔细对照了网页上和骆伟消息里的耳机品牌和型号,骆遇川沉着脸,拿起手机来拨了号。
电话刚接通,骆遇川就冷声问:“给我一个你可以用四千多块的耳机的理由·”·电话那头的骆伟显然懵了几秒钟,然后啧了一声:“我就知道。”
骆遇川没说话··“我本来让她打钱给我我自己买的,啧,真是多事·”·“你有老实跟她讲要四千多”·骆伟似乎跟什么人走在一起,他跟旁边人打了声招呼,又接着说:“我自己这儿还有点钱,过年压岁钱我还是攒了一点的,她哪儿懂啊,两三百的她就以为挺好了。”
骆遇川不自觉地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出来,又从旁边一撂A4纸里抽了一张,在上面随意地勾划··这是他不知从何时起养成的习惯,打电话的时候喜欢随手写写画画。
他一边下意识地动着笔,一边盯着电脑网页上那四位数的外观看不出有任何价值所在的耳机,问:“所以呢,给我你的理由·”·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骆伟又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这个好呗,我们社团里好些人都用这个牌子,我也没挑最贵的。”
“继续·”·骆伟一脚把脚边一颗石子儿踢飞,顺势将抬起的那条腿踩在一旁的石栏上,使劲抖了抖:“音质好,我能听到更多细节,我学作曲呢。”
“作曲靠耳机”·“……不伤耳朵……不是,你看看网站上的说明,看看评价不行吗哪有那么多理由,这个好,我喜欢,不行吗”·骆遇川完全不理会已经控制不住要开始发飙的骆伟:“我觉得你该拿你的压岁钱买个两三百的用着,直到你写出能值四千的作品再说。”
“你什么意思啊不乐意给我花钱你明说呗,最好跟妈也这么说·”骆伟本来就不耐烦装乖小孩,这会儿更是有点收不住。
骆遇川没说话,也没挂电话,就安静地等着··以前有过很多这样的时刻,骆伟看上了什么想要,就去找张晶,张晶就让骆遇川买,骆遇川发现价格太高有时就会打电话去教育骆伟。
可是教育完的结果,不过是张晶再次打来电话责备他不要太小器··所以他已经几乎不再管··要东西,买就是了··要钱,给就好了··可今天他心情不怎么好,谁叫骆伟撞上了呢·他等着骆伟又跟以前似的炸起来,可是没有等到。
“哥,你就当送我的礼物呗·”·骆遇川把手机拿开了些,看了看界面上显示的名字,似乎刚才那一刻发生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事··“哥,听到没我考上大学你都没送礼物给我呢,这个就当你补送的,我不跟你计较了。”
骆伟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来··也不知这小子吃了什么丹药,突然开窍,知道怎么求人了··居然会叫他“哥”··“你考上大学的时候我都给你送过礼物,你忘了”·骆遇川闭了闭眼睛。
没错,他考上大学的时候,骆伟的确送过他礼物··他和骆伟相差八岁,他自小学习又好,跳过两次级,收到大学通知书的时候,还没过17岁的生日··知道他考上了大学,还是重点大学,不到9岁的小屁孩骆伟送了他生平第一件礼物。
一包从张晶买的零食包里拆出来的果冻··送了之后想起自己还没尝,又要了几颗回去··落到骆遇川手里的,大概有那么三四颗··“哥”骆伟还在叫着。
骆遇川深深吸了口气,淡然地说:“希望你有一天可以写出能配得上这耳机的作品·”·说完他挂了电话,将手机扣到桌上··手里的笔转了转,他转头看向自己刚才在纸上的胡写乱画。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那张纸,不太确定般地仔细看了看··白纸上除了胡乱涂写的线条,还夹杂着一些笔锋凌厉的字··是一个名字,写了五六遍,全是同一个名字。
江淼··“蓝色马甲”别在胸前的胸牌上印的名字··江淼··骆遇川冷着一张脸,看着那纸上自己信手就写出来的名字,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了桌下的垃圾桶里··购物中心不远的十字路口,江淼和吴瑕正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他俩今天都上早班,换了制服出来,江淼换了一身休闲运动装,非常减龄。
吴瑕却是一身嘻哈打扮,左耳上的黑曜石耳钉衬得他越发显白··“要不我们去超市买点菜吧,我说拿了工资请你吃饭的,不如买点菜我来做一顿,”江淼兴致勃勃地说着,“我亲手做的菜,有诚意吧”·吴瑕夸张地往旁边闪了一步:“有诚意你请我吃肯德基也行啊,别给我下毒”·江淼略有点不好意思:“有这么夸张吗我觉得还好啊。”
·“是真的很夸张啊少爷·”·说话间两人就快走到十字路口,绿灯的倒计时数字已经在闪,有些心急的路人都加快了速度往对面冲过去。
眼见是赶不及,两人干脆放慢了脚步··前面的路人也开始纷纷停在路边··红灯亮了··吴瑕却看见有个低头看手机的大高个儿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还在闷头往前走。
大高个儿走得慢,可是旁边飞驰过来的一辆摩托车却眨眼间就要撞上了··吴瑕一个箭步上前将已经走出线外的大高个儿拽了回来··摩托车引擎咆哮着从他们身边驶过。
一旁的路人忍不住惊呼··江淼也赶上来:“没事吧”·吴瑕冲着大高个儿嚷:“你他妈走路看着点路行吗真撞上了你是害人害己你知不知道”·大高个儿这才抬起头,转过来有些茫然地看向吴瑕,微微一愣。
吴瑕也愣住了··还是乔锐格先回过神,他扯起一边嘴角戏谑地笑笑:“这么巧”·说巧也真是巧,乔二少今天的几个活动地点就绕着购物中心在打转。
他正要去马路对面的酒店赴约,低头看微信根本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可能跟死神擦身··他只知道眼前这位好看的青年应该是认出了他··至于路见危险拉了他一把什么的,也许是青年的热心,也许是有所图,谁知道呢。
毕竟想攀上他乔二少的人多了去,什么招他没见过··所以他一脸了然地看着吴瑕··吴瑕被看得莫名其妙··这人是吓傻了吗一句“谢谢”都不会说·他是认出了乔锐格,还顺便想起了他们认识那天乔锐格对他做的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吴瑕撇了撇嘴,暗骂自己多管闲事··绿灯亮了,吴瑕不理乔锐格,拉上江淼:“走·”·江淼被他拉得有些踉跄,忍不住好奇地问:“那人谁啊你认识”·吴瑕克制地翻了个白眼:“不认识。
一个神经病·”·第3章 第3章·骆遇川再次得闲,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难得轮到两天休假,骆遇川原是打算哪儿都不去,就在家踏踏实实睡上两天。
不想接到袁阔海电话,说有点事想找他帮个忙··袁阔海是他大学老师,老爷子拿他当半个儿子对待··既然是老爷子开口,那就是天上下刀子,也是要去的了。
最近这段时间袁阔海住在小女儿家,骆遇川去过好几回,熟门熟路的,都不用导航··到了才知道,原来Z大90周年校庆快到了,校方预备着要大办一场,不光校庆日当天有庆典,各项庆祝活动要整整持续一个月。
包括各类讲座,展览,学生巡游活动,文艺演出,各院系的庆祝晚会等等等等··还特地给各位名师安排了教育成果展··袁阔海也名列其中,叫骆遇川来,就是想叫他帮忙准备些资料。
虽然骆遇川毕业已经近十年,老爷子也还是最放心叫他来做这些事··骆遇川也心甘情愿··“就下个月了啊……一算我毕业也快十年了,真快。”
骆遇川翻着袁阔海给他的校庆活动宣传册,有些感慨··袁阔海也很感慨:“是哦,我还记得你刚入校那会儿,又瘦又小一个小孩,哎,你那会儿有没有1米7”·骆遇川摸摸鼻子:“可能有吧。”
“没有没有,顶多165,跟同学站一起,都像差着辈儿·”·袁阔海把老花镜往下扒了一点,从镜框上头把骆遇川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如今是男大十八变,是个帅气大小伙儿了,你现在多高来着”·骆遇川轻咳一声:“187。”
袁阔海连连摇头,感叹:“真是,时光飞逝如电啊·”·说着老爷子就扯起他中气十足的嗓门唱起来:“时间都去哪儿了——”·“爸”袁凌凌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别唱了,开饭开饭,小川都饿了吧”·骆遇川连忙起身去接过菜放到桌上:“本来没饿,闻到学姐烧的菜香,就饿了。”
袁凌凌顿时笑开了花,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袁凌凌和有她老爸一样的豪爽- xing -格,这一巴掌落在身上真是一点没收劲儿。
骆遇川脸上带着笑,暗中咬了咬牙··真疼··不过,袁凌凌烧菜的手艺确实好,得了她妈妈的真传,闻着这香味,骆遇川真是有几分怀念··大学期间,他有一段时间几乎顿顿都在袁阔海家吃。
师母每天变着花样的烧各种合他口味的菜··后来自己能从165的小矮个儿,长成187的长腿欧巴,师母的精心喂养功不可没··从袁凌凌家出来,骆遇川慢慢向小区外走。
小区车辆进出都要登记,骆遇川嫌麻烦,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停车位了··快到小区大门的时候,骆遇川停了下来,他看到了一个人··虽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虽然那人换了一身私服,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江淼··心跳快了一拍,骆遇川暗暗叹了口气··是自己过目不忘吗·总不能是念念不忘吧··衣服都换了,还是一个侧影,居然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这该怎么解释·没法儿解释··心跳加快之后,骆遇川感觉胸口好像又有点堵··江淼正仰着头,在看小区大门处的小区平面图··骆遇川就停在离他十来米远的地方看着他。
四月的天气有些难以捉摸··一下雨冷得让人赶紧翻出秋裤,一出太阳,又热得让人立马换上短裤背心··昨天下过雨,今天是个晴天,阳光不烈,微风,是个好天气。
江淼穿了一件带帽的卫衣,浅色牛仔裤,球鞋,头上戴着一副耳机,背了一个双肩包,一身随- xing -青春的打扮··很让骆遇川喜欢··江淼一边看一边轻轻点头,嘴微张着,似乎在仔细用心地记着什么。
专注,又可爱··等等,那副耳机,有点眼熟··骆遇川想起来,和骆伟让他买的是同一个牌子··而且,似乎,江淼戴的这一款,比骆伟要的那款,还要贵一千多块。
限量版··骆遇川心里似乎越发堵了··不是一个普通的营业员吗·还是说,专卖店店员的收入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骆遇川微皱了眉,看江淼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这样再一看,他又看出了问题来··江淼脚上那双看起来貌不惊人的,灰扑扑甚至好像有点脏的球鞋,骆伟也曾经跟他要过··当时赶上了活动有折扣,也要近两千块。
骆遇川的脸又冷了几分··江淼似乎记下了要去的位置,转过身来,跟锁着眉冷着一张脸的骆遇川打了个照面··他愣了愣,便笑起来,将耳机往后滑下套在脖子上,向骆遇川点点头:“骆先生。”
他居然认得出自己·还叫得出名字·骆遇川内心激动震惊,表面依然冷如冰山··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说不意外是假的。
但也满是疑惑··也许是看过他填的会员资料吧,知道他姓骆也不奇怪··可是,为什么会记得他·他不过是偶尔进他们店买过一双鞋的普通客人。
骆遇川不由得就想起乔锐格说过的话··“都一样,只要有机会,谁不愿意攀着高枝往上爬·”·所以,他已经有高枝了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攀住高枝的机会·骆遇川一张冷脸看着江淼,略略点了点头。
很冷淡,很无情的样子··江淼却还是微笑着,又礼貌地点了点头就要走开··“你……”骆遇川下意识开口··江淼停下:“嗯骆先生有事吗”·骆遇川开口就后悔了,于是他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在这儿”·问完更后悔。
关你什么事·“哦,”江淼始终保持着微笑,“跟客人约好上他家,本来说好在小区门口等,刚才又来电话让我直接上去,我找不着,就看了看图。”
听到江淼耐心地解释,骆遇川觉得心里舒服了些··只是,为什么是“客人”什么“客人”·江淼内心其实也有些打鼓。
他不知道自己是说错还是做错了什么,总之面前这个人给人感觉好像在生气··说起来,骆遇川的脸是长得极英俊的,只是再英俊的脸,带上了冷气加成,就有些生人勿近的凛冽感。
何况,他还长得高··一个高大的人形冷气机··威压加倍··江淼的理智让他决定走开为妙··于是他再一次地向骆遇川礼貌地微笑:“我先走了,骆先生再见。”
“等等·”·江淼没想到骆遇川会再次叫住他··“你要去几号楼”·江淼看着骆遇川,一时没反应过来。
骆遇川似乎有些不耐烦,又极力地压抑着这些不耐烦,他说:“这小区我比较熟·”·江淼恍然:“哦,不过,谢谢了,我刚才已经看过图,记住位置了。”
“几号楼”·原来是这么执着的人吗·江淼只得回答:“23号·”·骆遇川点点头:“我带你过去。”
似乎怕江淼误会,他又补一句:“23号楼在21号楼后面,那边的车道因为安全问题改建过一次,平面图上没有修正·”·“哦,这样啊·那谢谢骆先生。”
往23号楼过去花的时间并不太长··江淼走在骆遇川的右侧,两人隔了大概两掌宽的距离,不算近,可骆遇川还是觉得右边身子有点不舒服··从头发梢到脖子到脚趾头好像都有些痒。
他控制住自己不去抓挠,却忍不住偷瞄了江淼好几眼··咦,左眼角原来有颗很小很小的痣··笑起来的话就会被长而密的睫毛挡住··就像藏了一个秘密。
真想舔一舔··骆遇川左手在大腿上使劲掐了一下··简直疯了··终于将江淼送到23号楼,按下电梯,等人进了电梯,骆遇川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在门口很酷地向江淼点了点头。
江淼不知是不是职业养成的习惯,向骆遇川道谢还弯了弯腰:“谢谢骆先生,耽误您时间了·”·“没有·”·“那我上去了。”
“嗯·”·“骆先生再见·”·“再,咳,再见·”·江淼笑笑,按了楼层,电梯门徐徐向中间合拢,他抬手朝骆遇川挥了挥。
骆遇川下意识地也抬起手挥了挥,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笑意··江淼便回以更开心的笑,挥动的手也更用力··骆遇川也不自觉地更用力地挥手··好在,电梯门很快合拢,电梯也向上升起。
骆遇川缓缓放下挥动的手,低头看了看,好像那只无辜的手可以给他一个答案··告诉他为何此刻他表现得这么……·傻里傻气··电梯上,江淼的手机响起来,他赶紧掏出手机来,上面显示是“何彧”的来电。
刚接通,何彧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淼淼,晚上来我家吃饭啊·”·江淼“啊”一声,很郁闷:“可我晚上约了一户新的家教要去谈谈,是学生家长介绍的,不去不太好。”
“那你去谈完再来呗·”·“谈完也不知道几点了,我看那儿离你们家也挺远,还是算了,下次吧·”·“什么算了啊,我妈菜都买好了,我这不是算着你今天休息吗你说你多难得排到休一次周末,嗯我知道你休息日都安排得紧,也没约你出来玩,就晚上来我家吃个饭还不行”·何彧这么一说,江淼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从高中开始同学,到大学三年,何彧这个朋友对他真是没话说。·何况何彧说的也是实情,他在鞋店都是排休,能不能休周末都看运气。·何彧还要上学,只有周末两人才能凑一块聊聊。·上次两人聚一起,还是过完年的时候··这还要推,真是说不过去了··“行,我谈完就来·”·还好晚上约的这一户,家长很爽快,大概之前也把江淼辅导的情况都跟介绍人了解过了,从见面到谈妥前后没花一个小时。
江淼为了省时间,特意打了个车,还买了个果篮··一进门何彧就喊:“妈,江淼来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何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淼淼来啦,哎哟,怎么还买果篮了,你这孩子……”·“不是我买的,是学生家长给的。”
江淼把果篮递给何彧,换好了鞋。·何彧在后面关了门,小声说:“什么学生家长给的,我还不知道你”·江淼朝他笑笑,把背包取下来。
何彧摇头:“你啊,就是这些地方不太好,太客气·”·“不是客气·”·江淼也不再多说··他确实不是跟何彧客气,朋友间互相蹭几顿饭都不算什么。·只是别人对他的好,他总是想办法要回馈一点的。
哪怕只是一个果篮··何彧招呼他:“洗手准备吃饭吧,我妈今天烧了红烧排骨,水煮鱼,都你喜欢的·”·江淼蹦到厨房门口,对何妈妈说:“谢谢阿姨,我在电梯里就闻到香了。”
何妈妈被夸得直笑:“就你嘴甜,赶紧洗手去·”·吃完饭江淼抢着要洗碗,被何妈妈严肃地拒绝了··“我不是不想给你表现懂事的机会……”·何彧抢着说:“是怕你把碗给摔了。”
江淼红着脸在何彧背上拍了一巴掌。·何阿姨笑着:“也不是,上次洗已经不摔碗了,就是,哈哈,怕洗不干净·”·江淼边挽袖子边往厨房走:“阿姨你要相信我是有成长的,看我今天给你洗个好的,干净,保证不摔”·何彧一把拉住他:“行啦行啦,走,去我房间聊聊去。”
被何彧拉进房间里,江淼还在向他证明:“真的,我现在洗碗真的洗得很干净了·”·何彧关上门:“知道啦,洗一只碗得用半吨水吧”·江淼愣了愣,手指头指着何彧点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真是我亲兄弟。”
“这个我认啊,至少比江焱那混蛋亲吧·”·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何彧啧了一声,挠了挠头:“我这就是顺嘴了·”·江淼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敛去,僵硬地维持了一会儿后,他扯扯嘴角,在小沙发上坐下:“你跟他比做什么”·何彧也在电脑桌前坐下,转了转椅子,伸腿踢了踢江淼的拖鞋:“我说,你被他整得都退学了,就没想过收拾回去”·江淼仰头靠着沙发背,盯着天花板上的顶灯。
“再看眼睛要瞎了·”何彧伸手往他眼前晃了晃。·江淼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他轻声笑了笑:“他就一个小孩儿·”·何彧手指在电脑桌上敲了敲,忿忿地说:“便宜他了。”
江淼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他对江焱的态度,何彧早就清楚。·只是不甘心··凭什么呢·可是当事人都不追究,他能怎么办·“那你现在怎么样”不能聊江家的事,何彧只能聊别的。·“嗯”江淼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倦意。
“你那工作,一开始不是都不知道怎么跟顾客张嘴吗”·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好笑的事,江淼闷声笑了好一阵,才说:“是啊,也是一段难忘的回忆呢。”
“所以呢有没有进步”·“有啊,我这个月有提成奖金了哦·”·江淼朝何彧挤了挤眼,带着些小得意。·何彧竖了个大拇指:“牛批。”
“小意思,下次哥请你吃饭·”·“哎呀,谢谢淼哥,”何彧扑下来抱住江淼的腿,“请一定要允许我抱住你粗壮的大腿,带我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去吧哥”·江淼一把将他推开,笑骂:“你腿才粗壮好吗”·两人笑了一会儿,何彧又问:“那你跟那个谁,在他那儿住得惯吗”·江淼点点头:“挺好的,吴瑕这人挺好的。”
何彧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江淼几眼,才犹豫着问:“他,他对你……没什么,那啥,别的意思吧”·江淼很淡定:“你想多了。”
“哦·”·“彧哥。”·“啊”·“不是看到同类就一定要凑成一对的·”·“我错了。”
“恕你无罪·”·“哎,其实你可以来我家住,我平时住校,我的房间你随便用啊,条件肯定比他那儿……”·“别让阿姨误会了。”
“……哦·”·购物中心周末的人潮总是比较汹涌的··吴瑕今天站了一天几乎没有歇过一口气··好容易晚饭这个时间段客流少了些,他才得以借着整理货架的机会,靠着柜台缓缓。
一只骨节分明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在他面前的玻璃台面上点了点··这是一只男人的手··吴瑕一边抬头一边脸上带上职业化的微笑:“先生要买点什么”·然后他就愣了。
乔锐格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笑,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吴瑕脸上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今天不买,特意来跟你说声……”乔锐格边说边朝他低下头,嗓音低沉又暧昧,“谢谢。”
吴瑕有些发愣··见他似乎没有明白,乔锐格便伸出几根指头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扯了扯:“忘了不是教育我不要害人害己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吴瑕这才想起来乔锐格说的是什么事。
“哦,不客气,我都忘了·”·“真的”乔锐格笑得像个狐狸,“这么英勇的事迹,这么容易就忘了”·吴瑕有些头疼。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当时他不懂说谢谢,现在又跑来说,又不肯信自己早忘了这件事··乔锐格却一心认定了吴瑕当时拉他那一把和此刻的茫然都不过是预谋。
知道他乔二少身份的人,试图接近他的人,谁没个演技·行,长得好看,演技也不错,给你打个九分··多打一分怕你骄傲··那就不好玩了。
吴瑕不想跟这人猜什么谜··“先生,要是不买东西请不要妨碍我工作·”·这话很不客气,弄不好就会被投诉··可是他站了一天真的很累,没心情跟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虚伪客套。
“哦·”·乔锐格屈起一条胳膊靠在柜台上,似乎思索了一会儿··“那不如,你再帮我挑支口红”·第4章 第4章·吴瑕冷下脸来,连基本的那点职业要求都不顾了。
眼神冷冽直瞪着乔锐格··乔锐格翘着一边嘴角,好整以暇的笑着看他··店里还有别的客人和同事,唯他们这一角被诡异的气氛圈出一块真空地带··吴瑕余光瞄到店长已经朝他们这边看了好几次。
他暗暗咬牙,缓缓呼吸,目光慢慢从乔锐格那张英俊却写满傲慢的脸上移开··舌尖在门牙后扫了好几遍,才压下心里那股子烦躁劲,正要开口,对面这人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乔锐格接起电话:“……哦,行了,我已经到了,等会儿就上来·”·挂了电话,他摇摇头:“真遗憾,我得赶时间,下次再找你帮忙了。”
他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敲,似是有几分留恋··吴瑕以为他还要作妖,他却潇洒一转身,利索地走了··吴瑕弯腰假装理柜台上的货,憋着的一口气才慢慢吐出来。
答应了要上去的乔锐格并没有急着走··他悠哉游哉地晃了一圈,坐扶梯到二楼,在吴瑕柜台正对面的位置站下,点了支烟,居高临下的,隔着一个中庭的距离远远观望。
今天他并没有特意要来寻吴瑕的开心··嘴上怪着吴瑕把“救”他的事忘了,其实要不是今天跟人在顶楼餐厅有约,想着顺便给前一阵才看上眼的一个嫩模送点什么讨巧的礼物,顺路就逛到了这儿,好巧不巧又看到了吴瑕,连他自己都把那件事给忘了。
进店之前他就悄悄看了吴瑕好一阵儿··越看越觉得这人有意思··模样不用说,那些客人,不管年纪大的小的,只要是女的,都喜欢找上他··他应该不喜欢这工作吧。
乔锐格心想··不然不会笑起来也显得冷淡疏离,眉梢眼角偶尔还露出些小心藏匿的烦躁··可是,又一直挺耐心的··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于是想起,这人怎么在拉了他一把之后,就没有别的“进展”了·对他这个乔二少,是不是也太不上心了·想着想着,他就已经进店站到了吴瑕的柜台前。
吐出一口烟,乔锐格微眯起眼睛··远远地看,只能看到吴瑕瘦高的个子,黑色西装制服穿在他看似瘦削的身上,却也不垮塌,肩是肩,腰是腰,有型的很··乔锐格想起第一次看到吴瑕,就是被这漂亮的身段给吸引,什么都没想,就直愣愣走到了柜台前。
当时吴瑕是怎么反应的·略微的愣怔之后,他礼貌微笑着问:“先生需要点什么”·和今天一模一样的问句·真是训练有素。
乔锐格只顾着看人,等听到问低头再一看,柜台里货架上满满全是分不清颜色的口红··他沉默几秒钟,就笑着说:“想给我女朋友买支口红,你有什么推荐吗”·吴瑕马上拿出几支口红摆放到他面前,并且介绍说这是大卖的几个色号,不挑肤色,还衬气色,买来送女朋友准不会错。
“那你帮我试试吧·”·“好的·”·吴瑕说着将左手的袖子往上提了提,拿过一支口红来就要往手背上画··“等等,”乔锐格出声制止,“画手背上我看不出来,画嘴上。”
吴瑕愣了愣,马上又笑着放下口红:“那先生您请稍等,我让我的同事来帮您试·”·说着他就转向旁边想叫另一个女同事过来··“不,”乔锐格拦住他,“你没听懂,我是要,画在你的嘴上。”
吴瑕眼底透着惊讶,该有的服务水准还是保持住,客气地说:“先生,这好像,不太好吧·”·“你的唇形和我女朋友很像,再说,”乔锐格撇下唇,挑起眉,一副挑剔的神情,“你们不是都经过专业培训的吗还不会给自己画口红”·说完他还像不爽的样子,左右张望,嘴里嘀咕:“你们店长呢我问问这事儿有没有人管,就这么敷衍顾客的吗”·他没真心要投诉,不过做做样子,但眼瞧着吴瑕的脸就冷了下来,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有那么一会儿乔锐格以为他会翻脸,心里暗想要这么搞可有点难看,传出去人家说他乔二少为难一个柜员,虽然他不在乎名声,但这也确实挺跌份的··可等了一会儿,吴瑕抬起眼来,冲他淡淡一笑:“好,我画。”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说画就画,吴瑕取了一支一次- xing -的唇刷,问:“先生想让我试哪个色号”·乔锐格哪有什么想法,他拿眼扫了扫柜台上吴瑕放的那几支看不出有什么区别的口红,随手点了最红那支。
吴瑕点点头,拿过那支口红,用纸巾把最上面那层轻轻擦去,把唇刷往上面来回扫了几遍··白皙细长的手指捏着唇刷轻晃,刷头在艳丽的口红上一上一下地吃上色。
吴瑕做这些的时候微低着头,垂着眼,眼角都没扫乔锐格一下··乔锐格的心却跟着那唇刷一上一下的,有些痒··唇刷已经吃饱了色,吴瑕将唇刷像夹烟那样夹在指尖,探手过去,将一边的化妆镜拿过来。
然后,他微弯下腰,对着镜子,开始往唇上画口红··之前乔锐格只顾着脑门子一头热地想着怎么招惹这人,并没有细看,如今那艳丽嫣红的颜色往唇上一画,才发觉,这人,长得是真好。
一双唇,不厚不薄,丰而不盈··此刻双唇轻启,唇刷扫过,嫣红颜色涂抹,艳光留处,给这张脸更添几分绮丽风情··连眉目都生动··画完下唇,吴瑕将唇刷往口红上扫了几遍补上色,微微张开嘴去勾上唇。
两笔勾出唇峰,再轻轻填满颜色··嘴角是微微上翘的形状,唇珠如将将凝成的一滴水,欲落未落的,惹得让人想含上去,轻轻吸吮……·乔锐格不自觉深吸了口气,吸气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些。
吴瑕已经画好,也没起身,只就着这姿势撩起眼皮斜睇着他··乔锐格脸上并无表情,身下某处却是昂扬挺立,不是有衣物遮挡,乔二少今天就要在这里丢人出丑了。
心中暗骂,他妈的,怎么这么骚··画好口红的吴瑕浑身上下可没有一点骚劲,心中也没有一点要撩骚的想法··事实上他心里有气,斜睇的那一眼还带着不耐烦。
可他这么斜睇着乔锐格,乔锐格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吴瑕眼角抽了抽,冷着声儿问:“先生,这颜色满意吗”·满意吗乔锐格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满脑子都是把这人摁在墙上,把那抹红吻乱,吻得一塌糊涂的想法。
相顾两无言··一时十分尴尬··吴瑕直起腰,扯动那双红唇,冷冷笑道:“先生这是不满意喽”·说完也不管乔锐格答不答,抽了- shi -巾出来把刚涂好的口红抹得干干净净。
乔锐格竟觉得可惜··然而刚才一语不发,如今要让人再画一次那就有点太像挑事儿了··何况也不知道是给谁挑事儿··下面还硬着呢··铁棍儿似的。
吴瑕也不理他,把唇刷包进- shi -巾里预备丢了,口红也收了起来··让他试,他就试了,结果这人跟个二傻子一样站着不说话,难不成还要他每个颜色都试一遍·不伺候了。
爱咋咋地··“就要这个色·”·正在愁怎么打发这个二傻子,二傻子就说话了··吴瑕微一愣,笑了笑:“好,我这就给您开票。”
他拿了单子过来低头写,乔锐格还在盯着他看··刚抹掉口红的嘴上还有些红,不知是口红的残留,还是抹得有些用力··看上去,软软的,好像,还肿了一点。
乔锐格心里莫名有点火··有完没完了·他乔二少是什么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今天跑这儿表演一柱擎天来了·吴瑕撕下单子递给他,一边指路:“先生请到收银台付款。”
“你帮我去·”乔锐格掏出钱包来,随便抽了一张卡丢在柜台上··显然没料到二傻子整了一出还有一出,吴瑕克制着自己不露出看傻子的眼神:“先生,刷卡需要您的密码。”
“这张卡不用·”·“那还需要您的签字·”吴瑕说着还热心地又指了指收银台的方向,“收银台就在那边,很近的,不麻烦。”
乔锐格愣了愣,去刷卡签字当然不麻烦,麻烦的是他现在走着不方便··“多少钱”·“嗯”·“我问口红,多少钱”·“430。”
乔锐格把卡收回来,从钱包里刷刷抽出五张百元钞来,丢到柜台上:“你帮我去,找的算你的·”·吴瑕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脸上还是带着笑:“您稍等。”
交完钱回来,吴瑕把口红拿袋子装好,把小票和找的零钱都放进袋子里递给乔锐格:“谢谢先生惠顾,请拿好,慢走·”·终于缓过来的乔二少接过那只小纸袋,转身慢慢悠悠地走了。
等上了车,他才醒过神··拿好,慢走··怎么有点逐客的意思·一支烟抽完,乔锐格把烟头在栏杆上摁灭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打那次以后,乔锐格时不时地到这边来逛逛,倒是没进店,就远远地看看。
算起来,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这跟他以往情场上的手段可不一样,倒带着点,初懂情爱的少年人的纯情··但纯情这东西乔二少早就抛洒干净了··他就是图个新鲜,好玩。
他也不信吴瑕不认识他··乔二少这张脸,就算不看本市财经新闻,看八卦花边新闻也能记熟··不光装作不认识他,“救”了他还装作不记得。
有意思··还敢给他冷脸··乔锐格两手插进裤袋里,溜溜达达往电梯去,心里想着··这可真有意思··坐地铁又转了次公交,江淼才回到和吴瑕合租的房子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严格来说,是吴瑕分租了一间给他··要不是吴瑕,刚从家里出来那段时间,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过··吃住全成问题··还有现在的工作。
虽然知道他进了鞋店卖鞋的时候,何彧两眼瞪得像要脱窗,可江淼自己心里有谱。·拎着临走时何妈妈装的一袋卤牛肉和肉包子推开门,江淼看见吴瑕对着镜子在抓发型··吴瑕已经洗过澡,换了身比较窄身的白衬衣,黑色的休闲紧身西装,领间松松垮垮系了根细黑的领带,下面配了条黑色紧身牛仔裤,腰上一条细细的亮银链子留出来一截搭在腿边,走路的时候跟着晃动。
特别骚包··然而他一张脸清清爽爽,冷冷的,还带着酷劲儿··不知道的,大概会错认成某位爱豆··吴瑕一边抓头发一边冲着镜子里一笑:“跟哥玩儿去”·“你上一天班还不累”·“就是累了一天才要去放松啊,再说我明天轮休了。”
吴瑕皱起鼻子嗅了嗅,“什么味儿包子”·江淼把袋子放到桌上打开:“我同学妈妈做的,鲜肉大包,要给你热两个吗”·“来不及了,”吴瑕凑过去,拿手背试了试,“还温的,能吃。”
他抽纸巾胡乱擦了擦手,抓了个包子塞嘴里,三两口就下了肚··江淼忙倒了杯水递过去:“你不会晚饭都没吃吧”·吴瑕一边按着胸口往下顺气,一边摆手没接那杯水:“早饿了。”
他说着又抓了一个包子咬嘴里,走到门边换鞋··“不再吃点了”·吴瑕换好鞋把嘴里包子咬一口,手拿半个包子朝江淼挥了挥:“味儿不错,不过还是没我妈做的好吃。”
江淼没跟他计较,把卤牛肉的袋子也打开 :“再来点卤牛肉”·“不了不了,”吴瑕背朝后倒退着走,屁股已经顶开了门,“我带钥匙了,你门别反锁就行。”
“知道了,你少喝点酒·”·“没事儿,都是朋友,”吴瑕已经退到门外,一手把着门准备关上,“你什么时候空了也跟我出去玩玩儿,闷在家里怎么认识新朋友”·江淼笑笑,冲他摆手:“快走快走,喷了什么香水,我都快过敏了。”
吴瑕哈哈笑着关上门走了··江淼把卤牛肉和包子放进冰箱里,打开背包,取出两套新的教材和辅导资料··看看时间,他打算洗完澡再看会儿教材。
今天新接的两户家教,多了一门物理和英语··他想多看看,复习复习··虽然他基础好,现在拿套题来做也不会有问题,不过他还是想对学生,也对自己更负责一些。
何况,家教这一块,目前来说也是他不可或缺的一份收入··要想维持住好口碑,就得努力··洗完澡,边擦头发边回到自己屋里,还没走到桌子跟前,手机就响起来。
看到手机上的“江总”两个字,江淼愣了会儿神··他手机号一直没换过,要找他其实很容易··但是,过了多久了这是他第一次接到江择安的电话。
他愣愣地,一直没有接,铃声也一直不放弃的响着··手指划了一下,江淼接起电话:“爸·”·江择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没睡”·“啊。”
沉默了一会儿,江择安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江淼喉咙哽了一下,又突然想笑··看来“还没睡”三个字,已经用尽了江择安作为父亲对他的所有温情。
什么时候回家·说得,好像他是那个负气出走的不懂事的孩子··当初是谁吼着让他“滚”的·他咬着唇,没回。
大概是他的沉默让“主动示好”的江择安有点恼火,他的语气又严厉起来:“都和家里犟了几个月了,你还要犟到什么时候认个错有这么难吗只要你认个错……”·“爸。”
江淼打断了他的话,以他对江择安的了解,接下来,江择安不外乎是要说,只要你认个错,就当一切事情都没发生过,你乖乖回家来,退学的事情也会帮你解决,你可以继续念完大学,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但是,凭什么·他说:“我没错·”·手机里传来江择安沉重的呼吸声··江淼捏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嘟、嘟、嘟……”·江择安挂断了电话。
江淼听了一会儿,慢慢放下手机··他想,不是我不回家,一直都是你先放弃我的··第5章 第5章·这晚江淼的计划没能实现··接过江择安的电话,他压着心里那些起伏的情绪坐下来看书。
原本担心会看不进去··结果却是浓烈的困意袭来,怎么趴在桌上睡过去的他都不记得··被手机铃声吵醒时,只觉得从脖子到肩背都泛着酸痛,懵了好一阵,才拿过手机。
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江淼下意识地划了下手指接起电话··“……喂,是江淼吗”·江淼想“嗯”一声,却没发出声音来,忙坐直了,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又说:“我是。”
“你睡了吵醒你了吗”·江淼看了看手机,确定这是个陌生的号码··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奇怪了,电话那头传递过来的关心和亲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他说:“没有,请问你是哪位”·那边静默了几秒,反问他:“吴瑕,是你朋友吗”·“嗯”江淼愣了下,意识终于清醒,“是,他怎么了”·“他……喝醉了,你来接他一下吧。
地址我给你发过来·”·江淼赶紧换衣服,抓了手机往外跑,临出门前,又冲进屋抓了钱包往兜里塞··短信上的地址他没见过,跑下楼站街边拦车··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瞄了手机上的时间,从吴瑕出门到现在,不过三个小时··已经喝醉到需要陌生人帮忙打电话求助了吗·坐上出租车时江淼还在恍惚地想。
电话那头的声音,倒有几分陌生的熟悉感··到了地方,不出意料是个酒吧··进去之前,江淼从衣兜里摸出个口罩来戴上··进去之后,江淼往隔得迷宫一样大厅里扫了一眼,没看到吴瑕。
只好去问吧台,调酒师不明所以,旁边过来一个酒保把江淼往里面领··走过一条弯弯曲曲昏暗的走廊,来到一扇关着的门前··门上挂了块牌子,“办公室”。
江淼心里莫名紧了一下··酒保敲了门,等里面应了之后,推开门请江淼进去,随后关上门走了··屋里倒是很亮,分坐在沙发上的几个人看了过来··唯一低着头的是吴瑕。
江淼扫了独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他一眼,暗松了一口气··脸上无伤,衣衫完整,还好··就是低着头没看他,不知道是不是醉得睡过去了··再看过去,坐在对面三人沙发上的……·神经病·江淼没办法控制自己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被吴瑕称为“神经病”的那位,穿一身昂贵的西服,胸前一滩红酒渍格外扎眼··坐的也格外地“纨绔”,跷着腿,叼着烟,并不看他,胳膊撑在沙发扶手上支着头,偏过去看着吴瑕。
嘴角还带着笑··一时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江淼没顾上细想,再看向旁边,一愣··骆遇川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眼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疑问··想到刚才的电话,江淼明白过来,是他。
“你就他朋友”·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的那位开口问道··江淼看了看他··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看着挺斯文的年轻人。
“我是·”江淼点点头··宋晢手上夹着烟,抽了一口,朝乔锐格指了指:“他把我朋友泼成这样,是不是得有个说法”·江淼轻轻呼了口气。
虽然戴了口罩,房间里的烟味还是让他有些难受··他没回答宋晢,走到吴瑕身边,弯下腰拍拍他:“吴瑕,你怎么样”·走近了,他才闻到吴瑕身上浓重的酒味。
这是喝了多少·吴瑕慢慢抬起头,微眯起眼睛看了他一阵,朝他笑笑,答非所问地:“我手机坏了·”·江淼皱了皱眉··吴瑕脸上在笑,可江淼感觉得出来,他情绪很不对。
很消沉,也很烦躁,虽然他努力地压抑住了··江淼蹲下:“你没事吧”·“他有什么事儿,喝多了撒酒疯呗,”宋晢的声音传来,“看到乔二少这一身了吧不光泼了乔二少一身酒,刚刚在外面还弄翻我两张台,要不是乔二少拦着,我刚才已经报警了。”
“不好意思,”江淼转头看看他,又回头看着吴瑕,“我想听听我朋友怎么说·”·骆遇川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宋晢愣了愣,去看乔锐格。
乔锐格悠哉地抽了口烟,笑微微地,并没有什么表示··江淼的手轻轻按在吴瑕肩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受伤没有”·“哎”宋晢嚷了一声,像给气笑了,“乔,你听到没这是要反咬一口啊。”
“既然您都说闹得翻了台,我总要知道我朋友有没有受伤吧·”江淼淡淡地说··屋里好像一下子更安静了··过一会儿,才听吴瑕开口:“我没受伤。
我也没闹事·”·“别睁眼说瞎话,”宋晢指了指乔锐格,“就这一身,看着你泼上去的就不下十个证人,还没算你往他身上招呼的那些拳脚呢。
动手的时候挺狠啊,这会儿怂了不敢认了”·“噗·”·却是乔锐格笑了出来,他把手里的烟掐了,笑着说:“怎么听你这么一说,我特别窝囊啊,被泼酒,还被打,你可别说了,我听着丢人。”
宋晢愣了愣,指着乔锐格笑骂:“- cao -,老子帮你出气呢,你倒嫌弃起我来了·”·乔锐格在骆遇川肩上拍了拍,指了指宋晢:“傻逼。”
·宋晢抄起一盒烟扔了过去··这两人自己吵起来,倒像把江淼和吴瑕他们给忽略了··骆遇川没跟着他们笑··他看着江淼。
江淼凑在吴瑕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只看见吴瑕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骆遇川眼神暗了暗··他心里不太舒服··或者说,很不舒服··他转头对乔锐格说:“既然你没事,不如让人家走。”
乔锐格愣了,倒是宋晢摆手:“什么没事,别的不计较,这身衣服总得赔吧·”·江淼站了起来,他往骆遇川扫了一眼··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进屋之后一直没摘口罩,只露着一小截挺秀的鼻梁和清亮的眼睛,这一眼和骆遇川的眼神正好对上。
骆遇川被那清亮晃了一下··那里面似乎带着一份感激·骆遇川突然觉得汗颜··他根本没做什么,有什么可感激·“先生,”江淼看向了乔锐格,态度诚恳,“我们可以赔偿你洗衣的费用……”·不等他说完,乔锐格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洗什么洗,不要了。”
江淼心里有些紧张··他看得出来,那红酒渍一看就没法洗,这身西装算是毁了,但他也看得出来,这一身,吴瑕赔不起··乔锐格又摆了摆手:“不用他赔。”
江淼愣了愣··乔锐格看向吴瑕,似笑非笑地:“只要他高兴,想泼几次都可以·”·江淼迅速低头看着吴瑕··吴瑕垂眼看着面前的地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江淼感觉得出他身上- yin -郁烦躁的气息比刚才还要明显。
他和这个乔二少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江淼想··江淼又看向乔锐格:“那,我可以带他走了吗”·乔锐格点点头:“要不,我送你们”·“谢谢,不用了。”
宋晢在一旁不服气:“就这么走对不起都没一个”·一直沉默着的吴瑕这时候抬起头,冷冷看向乔锐格··乔锐格朝他眨眨眼:“不用了。”
从酒吧往外走的时候,吴瑕还只需要江淼虚扶着,腰背挺得直直的,等出了酒吧大门,就不行了··两腿一软就往江淼身上倒··江淼赶紧把人抱住,勉强拖到路边花坛上坐下。
吴瑕身上的酒气越来越浓重,简直像全身的毛孔都在尽情的发散着酒精··江淼把口罩摘了,狠狠喘了口气··在里面的烟味熏得他难受,这会儿吴瑕这一身酒味儿也让他难办。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江淼心里在害怕,喝成这样,怕要送医院洗胃··吴瑕两手撑在花坛上,好像这样能让自己不歪倒,实情却是他靠在江淼身上根本没办法起来。
“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江淼小心扶着他,一边往街上看能不能拦车··“不……不去医院。”
 吴瑕闭着眼睛,声音微弱,脸色煞白··街上这会儿没有出租车经过··江淼扶着吴淼,空了只手掏出手机来准备叫滴滴··骆遇川一边往酒吧外走,一边点了支烟。
今天乔锐格约他来和宋晢谈自建别墅的事··宋晢就是那位要在山里建别墅的朋友,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没想到他在办公室里跟宋晢聊着,那边酒保就来报告说乔二少在外面跟人打起来了。
出去一看,乔二少哪是跟人打架,是被人摁在沙发上揍··旁边翻了两张小桌,地上一片狼藉··宋晢赶紧叫人上去把人拉开,把乔锐格扶起来··那会儿骆遇川倒没担心,他知道乔锐格练过的,看着像挨揍,其实根本没什么要紧。
何况揍他的人像是喝多了,手下有劲儿却没准头··乔锐格笑嘻嘻地抓着他的手躲··直到被拉开后那人又夺了一杯红酒泼了乔锐格一身··骆遇川这才认出揍人的是那位“口红小生”。
那边宋晢嚷着要报警··被乔锐格拦住了:“报什么警,闹着玩儿呢·”·之后把吴瑕“请”进办公室,宋晢让他叫朋友来处理··吴瑕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摔坏了,调出通讯录却拨不出去。
于是骆遇川帮忙打了这个电话··通讯录上“江淼”两个字让他愣了好几秒钟··出了酒吧,骆遇川看到在街边花坛等车的两人··江淼站着望向街道,两手扶抱着吴瑕的肩。
吴瑕低垂着头坐着,靠着江淼胸腹··画面挺和谐··骆遇川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了··他想,他们俩的关系,比他想象的,可能要亲密很多很多。
至少是,喝醉酒可以随时召来照顾的关系··他低头抽了口烟··缓缓将烟吐出来··胸口的憋闷并没有少半分··骆遇川又抬头看过去。
看得出来他们在等车··骆遇川想他可以送他们,他开了车,也没喝酒··可他在犹豫··又抽了口烟··就在骆遇川下了决心往前走了两步时,江淼约的车来了。
骆遇川眼睁睁看着江淼扶着吴瑕上了车,关上车门,车子远去··心里涌上一阵压都压不住的懊恼··他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也知道自己在懊恼什么··这种清醒让他格外焦躁。
剩的半支烟丢在地上,还伸脚蹍了蹍··骆遇川低头盯着那蹍碎的半支烟看了一会儿,弯腰捡了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箱里··迁怒什么的,更可笑不是吗·照顾醉酒的人江淼完全没有经验。
还好吴瑕不闹也不吐,到家把自己砸到床上就跟睡死过去一样··江淼帮他脱了鞋,扒了那件骚包的黑色紧身西服··黑色紧身牛仔实在是扒不动,直接放弃。
搓了热毛巾来给吴瑕擦了脸,吴瑕一直闭着眼,不动不语··给他盖上被子,关了灯,正关门,听到吴瑕轻声说:“对不起·”·江淼站了一会儿,说:“没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骆遇川趁着还有一天休假,回Z大去给袁阔海弄资料··Z大的校庆准备活动已经陆陆续续都开始了··他没有开车,骑了辆单车晃晃悠悠穿过校园往袁阔海办公室去。
一路上看见各院系挂起来的校庆条幅··在- cao -场上穿着古装排练的似乎是cosplay的社团··也可能是电竞社团··骆遇川猜想··他念大学那时候,什么社团都没参加。
对现在百花齐放的社团更不了解行情··不过Z大对这一类学生组织一向比较开明,有什么社团似乎也不奇怪··转过综合楼再往前几百米,就能到袁阔海的办公室,骆遇川却停了下来。
一队学生抬着做好的展板进楼,他给他们让路··似乎是摄影社的,展板上贴着的都是摄影作品··骆遇川随意看了几眼,视线扫过一张照片时,愣了愣。
照片下的便签打印着摄影者的院系班级和姓名··这张却只有一个名字,因此也格外明显··江淼··骆遇川很惊讶,竟然会在这里看到江淼的名字。
还想再看清楚些,那块展板已经被抬进楼去··骆遇川没再犹豫,把单车停到一边,进了楼··循迹上了二楼··一边上楼,骆遇川一边后知后觉地惊讶于自己的莽撞。
不过是个名字而已,竟然就不管不顾地跟上来··哪有这么巧的事·然而总是要弄个明白才安心··却没有细想,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二楼展厅里还没布置好,周边一圈挂了些作品,展厅的中空地带做了几处隔断,刚上来的学生们正往上面挂展板··那块有着“江淼”名字的展板已经不知放去了哪里。
骆遇川只好凭记忆去找大致相像的那块板子,旁边有学生看到他,便向他走来··布展的时候都希望保有几分神秘感,也不希望有外人在打扰到自己的工作,总之这位学生是想客气地请骆遇川离开,走得近了看清他的容貌,愣一下,倒恭敬地叫了“学长好。”
骆遇川看看他,是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学弟,他并不认识··居然叫学长而不是老师骆遇川不知是该欣喜自己的“面嫩”,还是该忧虑不够成熟。
不过学弟并没有给他太多猜想的时间,直接给了答案··“我是袁老师的学生·”·原来如此··大概是老爷子给他们忆往昔的时候提及的吧,又或者他来学校找老爷子的时候见过。
此刻却并不重要··学弟问:“学长,我们还没布完展,不过要是你想看的话……”·言下之意你安安静静看,我们也假装没见到你··然而骆遇川的目的不在于影展。
他问:“我刚才在你们展板上看见一个熟人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看错·”·“哦是谁”·“江淼。”
还以为学弟多少会想一会儿,没想到学弟一拍手:“我知道·”·被学弟引着走到已经挂好的展板前,骆遇川再次确认印在便签纸上的名字··顺便关注了那张作品。
拍的是一群在草地上围坐弹唱的女生··阳光正好,女生们衣裙鲜亮,脸上是无忧的笑颜··挡也挡不住的青春··学弟在一边感叹:“江学长这张拍的特别好,光影和人物动态表情都抓得特别漂亮,本来还想跟他多学学的,可惜,唉。”
“他怎么了”·“诶学长你不知道的吗”·骆遇川这时才觉出一些微妙的尴尬,好在他一张俊脸万年冰山一般,外人还只当是稳重。
他又问:“他怎么了”·学弟老实回答:“他退学了·”·骆遇川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犹豫了一会儿,他说:“其实,我不确定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朋友,可能只是重名。”
学弟好意提醒:“江学长是经管系的·”·内心却满满疑问,你朋友你不知道人家退学,不了解情况的·骆遇川淡定地对上学弟的目光:“哦。”
学弟有些头疼··好在脑筋转得快,他马上说:“想起来了,摄影社每届都有拍合影,嗯,就挂在那边·”·学弟的指向很明确,骆遇川没费什么事就找到了那块展板。
合影下都贴着时间,显示是哪一届··然而骆遇川没好意思再问学弟是哪一届的,只能一张张地看,一张张地找··幸而合影并没有太多··Z大90周年校庆,摄影社合影不过才30多张,真的不多……·合影尺寸也不能算小,小12寸,A4纸大小。
只是这个大小里挤了十几二十个人的全身像,就有点考眼力了··骆遇川自认自己眼力还不错··他在靠展板右侧的一张合影前停了下来··照片中,穿着摄影社统一发放的白色T恤,屈起一条腿,坐在右下角的石头上的,正是江淼。
对着镜头笑得很开怀··骆遇川屏住呼吸··第6章 第 6 章·合影上的时间显示是三年前··骆遇川推测那是江淼刚进Z大加入摄影社的时间,这样一算,江淼还该在念大三,怎么会退了学·他不太懂摄影,但照片上江淼手中单反相机的牌子他还是认得的,不便宜。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也曾听过一句玩笑话,叫“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也可能是“单反穷三代,摄影毁一生”·不管是哪个说法,讲的意思都一样:玩单反搞摄影是极花钱的爱好。
从江淼的拍照水平也能看出来,他绝不是进了摄影社才开始玩摄影的··那是为什么,他从一个前途光明的Z大学子,成了一名鞋店的店员·身体原因经济问题家庭变故·就这一会儿功夫,骆遇川脑子里已经为江淼编写了七八个遭遇不幸含悲退学的剧本。
他又想起,昨天在酒吧里,当他意识到乔锐格盯上的目标一直是“口红小生”之后,暗松的那一口气··也记得,松了那口气时,他对自己说的话··“骆遇川,你可真是糟糕。”
此刻他又对自己说,真是糟糕··对江淼,他心里还存着好多的疑问,对这个人他几乎一无所知··却无法欺骗自己,在从那张合影上认出江淼后,从心底里涌上来的难以自制的欣喜。
太糟糕了··上午临出门前,江淼给吴瑕留了张字条,提醒他电饭锅里煲了粥··吴瑕今天不上班,可能因为醉酒的缘故,早上也没起来,一直闷头在睡。
江淼进他房间看了两次,确认他只是没睡醒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而起不来床之后,就决定不管了··他今天下午的班,中午还有个约,时间挺赶的··在地铁上收到胡承杰的短信,叫他不着急,又说已经点好菜了,他到了就能吃。
江淼收起手机,想想和胡承杰大概也有两个多月没见面了··之前胡承杰说要去湖南一带拍点作品,也不知道去过了没有··胡承杰约的这家小饭馆离着江淼上班的的购物中心大概还有两站地铁站的距离,倒是不用担心迟到。
江淼到时菜已经上齐,胡承杰先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就推过来一个IPAD··两人谁也没急着动筷,江淼看着IPAD上胡承杰这次外拍回来的照片,眼神里有羡慕,也有跃跃欲试。
胡承杰去了湖南一个不知名的山村,据他说出行时并没有选定目的地,一路自驾,看到路况不错就拐进去,倒有意外收获··照片拍得非常漂亮··也不同于已经见惯的湖南的山村景色。
“这几张,我拿去参赛了,有家杂志搞了个摄影比赛,估计最近就该出结果了·”·江淼又看了看那几张照片,点了点头,他觉得应该有戏··胡承杰的镜头多在记录山乡自然宁静的原生态,这是他的长项。
而江淼擅长拍人··他喜欢透过镜头观察人,研究人,总是力图拍出被拍者身上与众不同,或是不常为人所见的那一面··看过照片两人才开始吃饭·胡承杰在外跑惯了,吃饭速度很快,江淼本来挺饿,被他这一带节奏,感觉没吃两口就饱了。
他默默盛了碗汤慢慢喝··“对了,今天约你还有件正事儿·”胡承杰咽了口菜,冲江淼扬了扬下巴,“最近接活儿吗”·不等江淼回话,他又接着说:“我那工作室最近忙不过来,预约都已经排到三个月以后,你要是接活儿,也算帮我一个忙。”
胡承杰开了家摄影工作室,虽然他的长项是拍自然风光,工作室却是以拍个人写真为主··他比江淼大了十来岁,在一个摄影论坛上认识,后来成了朋友。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抹了抹嘴:“我跟你说真的,不如你把鞋店那份工作辞了,来我工作室,不说别的,收入至少比你在鞋店,还有做家教什么的要高一些。”
江淼放下碗,抽纸巾慢慢擦嘴··“我那儿器材啊助理啊什么的,随便你调用,”胡承杰掏出一盒烟来抽一支叼上,正要点火,又摘下来冲江淼歉意地笑笑,“哎,忘了,你过敏。”
“没事,想抽抽呗·”·江淼气管不太好,闻到烟味就会有憋闷感,知道的朋友都尽量不在他面前抽烟,但他也从来不会勉强朋友为了他就必须强忍着。
胡承杰摇摇头把烟塞回烟盒里:“我跟你说这事儿,也是我考虑好久了,你来我那儿,不算员工,知道吗咱俩合作,你算我工作室的合伙人,不拿工资,算分成……”·“杰哥,”江淼出声打断他,“谢谢,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你的技术摆在那儿呢,”胡承杰啧一声,“其实你就是不来我这儿,随便去一家工作室或者影楼,都比在鞋店强吧”·江淼微微笑了笑,没接话。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江淼只带走了一套相机,那是他自己攒的做家教的钱买的,其余的那些,都被江择安扣下了··唯一带走的这一套,也因为实在没钱,日常花销都紧张还要租房,江淼狠狠心拿去了典当行。
那会儿他心里也憋着一口气,想着就是不靠摄影,也要挣到钱把器材赎回来··所以他没去影楼,没去找胡承杰,经吴瑕的介绍和帮忙进了购物中心的鞋店··也许根本没人在乎他赌的这是哪门子气。
可他就是想拼拼看··何况,他也有不想麻烦上胡承杰的原因··“你想想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胡承杰盯着他说··胡承杰长得浓眉大眼,轮廓很深,加上经常跑外拍,风吹日晒又不注重保养,对衣着也不甚讲究,到哪儿都是一身冲锋衣,硬是给自己打上了“糙汉”的标签,乍一看很有些凶悍的气质。
然而江淼跟他太熟,被他盯着看,反而觉得那双眼像小狗的眼睛,- shi -漉漉地,透着直白的真诚··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江淼斟酌了一会儿,才说:“鞋店这边不说,我才新接了两户家教,总要有始有终带完这个学期。”
依然是婉拒的意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胡承杰过了好一阵才摇摇头,叹口气:“那我得等这三个月忙完才能出去了·”·江淼轻笑一声。
预约太多忙不过来是真,耽搁他出门去浪恐怕才更让他头疼··下午到店里,换上制服,江淼先去货架上点完货和上午班的同事做完交接,同班的邹晓棠背着店长把他悄悄拉到小库房。
“这个,给你·”·邹晓棠递给他一个挺漂亮的小纸袋··江淼狐疑地接过:“什么”·“你看看呗·”·江淼拉开纸袋,拿出里面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有一包印着日文,看着像暖宝宝一样的东西。
他愣愣看向邹晓棠:“暖宝宝”·邹晓棠笑了:“什么呀,是膏药,这个可以自发热,贴上去效果很好的,我是自己用过,又托朋友从日本寄回来的。”
见江淼还是有点懵,邹晓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个,你不是站久了小腿难受么”·“啊”江淼很意外,“你怎么知道”·“店里没客人的时候你悄悄揉来着,我都看见好几回了。”
江淼难为情了··一个班上下来七八个小时,除了吃饭几乎没有坐下休息的时间,偶尔能借整理小库房的机会歇歇脚··他以前除了军训,也没有过这样一站半天的经历,真是相当煎熬,自觉小腿都粗了一圈。
没想到他以为没人看见悄悄揉了几次,却被邹晓棠看在眼里了··江淼感觉手上的膏药似乎重了几分··“谢谢·”·邹晓棠摇摇手,脸也红起来:“小事小事,你要难受就贴上吧,我先出去了。”
江淼低头看了看那包膏药,放回纸袋里,轻轻叹了口气··夜色渐深··骆遇川推开键盘伸了个懒腰,站起走到窗边··他今天回来就在整理袁阔海的资料,想抓紧时间多弄一点,这会儿停下来,感觉眼睛都有点花了。
他站在窗边抽了支烟,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拨通了张晶的电话··“妈,这月的钱我已经转过去了,你自己查一下·”·“哦,知道了·”·骆遇川信用良好,张晶似乎从来没担心过他会拖时间,因此随口应了一句,就转了话题:“这几天你爸手腕上的老伤又犯了,吃饭连筷子都拿不了,直喊疼。”
骆正强以前扭伤过手腕,年纪大了又有点风- shi -的毛病,这几年就常听张晶念叨··骆遇川有时候问问有没有看医生,吃过什么药,或者擦过什么药酒。
念的次数多了,骆遇川也不知道再怎么回应,所以他沉默着··“对了,你找人帮忙问问,你爸这个情况,有没有什么特效药啊,”张晶也不管他,顾自念叨着,“你在省城啊,省城医院的医生总比我们这儿的要好,药也用的好吧。”
·又来了··骆遇川抿了抿唇,没吭声··他知道就算这会儿他说他并不认识什么医生,也没有学医的朋友,没有任何这方面的路子,张晶也还是会有别的说辞。
所以他走回到电脑桌前坐下,抽了纸笔,随手勾画··“老这么疼也不是办法啊,家里的事儿一点帮不上忙,里里外外最后还是累着我一个人,”张晶忍不住抱怨,“要把我也累病了,这个家还靠谁”·骆遇川在纸上画了几笔,说:“要不,你考虑请个家政定时来打扫,或者找钟点工……”·不等他说完张晶就大声打断他:“就一点家务事还请什么人啊,我知道你现在挣的多,高薪嘛,那钱也不能这么花,再说你知道现在请个钟点工得多少钱吗我和你爸那点工资可不够这么折腾的,钱要花在刀刃上……”·骆遇川有些走神。
让他给骆伟买东西的时候,张晶可从来没心疼过钱··他心里有点烦,张了张嘴,想说这钱我出,又忍了下来··每月打回去的五千块,请钟点工还是足够的了。
“你听到没啊钱要省着用,记着给你爸打听治手腕的事儿·”·骆遇川应了一声,张晶那边似乎也念累了,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骆遇川动动鼠标,休眠的显示器渐渐亮起。
电脑的桌面背景,却是有江淼的那张摄影社合影··今天他从展馆离开时,用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鬼使神差的··还放在电脑上当桌面背景··骆遇川轻轻移动鼠标,鼠标箭头在江淼的笑脸上晃了晃。
他深深吸了口气,点开网页,开始搜索本地哪家医院的风- shi -骨痛科比较好··江淼在地铁上接到吴瑕的电话,要他顺便在小区外的路口帮他买份鸡汁馄饨··“电饭锅里的粥你有没有喝啊”江淼没忘了他的那锅粥。
电话那头诡异地静默了··江淼望天:“都成醉鬼了,也不给点面子的吗”·电话那头还是沉默··“喂,你不是睡到现在才起来吧一天都没吃”·终于,吴瑕清了清嗓,说:“早起了。”
“所以呢这是买宵夜还是晚饭”江淼叹口气,“你老实讲,我好决定买多买少·”·“宵夜,”吴瑕语气很诚恳,“真是宵夜,我……你那个粥,我有吃,吃了一碗。”
江淼抿紧了唇没说话··吴瑕反而急了:“喂江淼我真吃了,你没生气吧喂、喂……”·“吴瑕,”江淼小声开口,“粥,真的很难吃吗”·吴瑕再次沉默。
“那个,要真难吃,也不要勉强,”江淼颇为挫败,肩膀都往下垮了几分,“我只是没想到,煮个白粥我都煮不好·”·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咳咳,”吴瑕犹犹豫豫地,“江淼,不是这样的,我起晚了,你那锅粥,都焖成一锅干饭了,所以……我才只吃了一碗……喂”·江淼挂了电话。
路口那家小摊上的鸡汁馄饨汤鲜馅足,江淼给自己也打包了一份,上得楼来,吴瑕已经迫不及待开了门笑嘻嘻地等着,看气色,比起昨晚醉酒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八成··江淼进屋换了衣服,吴瑕一边吃一边招呼他:“快来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江淼坐下,舀了勺汤喝:“你今天没出去”·“嗯·”·也算难得,吴瑕很少能在休息日在家呆足一天··“还难受吗”·吴瑕摇头:“睡饱就好了。”
“你昨天怎么喝成那样”·吴瑕还没回答,江淼手机响了一下,有微信提醒,他点开来看,是何彧发来的,问他要不要回Z大看看校庆活动,有摄影社的展览。
他想起之前接到过摄影社社长的电话,问他要之前在摄影社拍的一些照片的授权,当时他在地铁上,听得不是太清,便回说那些作品都是交给摄影社的,只要不商用,他们可以随意处置。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校庆办展览有用··他想了想,回复说考虑考虑··放下手机,瞄一眼吴瑕··刚才的问题吴瑕没有回答,江淼也不想再问··他和吴瑕在合租之前,并不算特别了解的朋友,有些话说多了就显得越界。
不过还有些话他不说,又过不去自己那道坎··“以后少喝一点吧,只是喝醉还好,在那种地方跟人闹起来,出点什么事,怎么跟你爷爷交代”·吴瑕碗里的馄饨已经没了,他拿勺子搅了搅碗底那点汤,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 yin -郁还是嘲讽的笑。
“运气不好,遇上神经病了而已·”·江淼看了看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他回想昨天那位乔二少的举动,暗暗担心:要只是神经病还好,要是块狗皮膏药,粘着人就不放了,那你怎么办·第7章 第 7 章·又过了半个月左右,江淼收到胡承杰的短信,他送去参赛的其中一张照片得了二等奖,有三千块奖金。
江淼很为他高兴,虽然奖金并不多,更大的意义在于受到了肯定,他诚心恭喜胡承杰,很快就收到胡承杰的回信··“你抽空还是多拍一拍,别把技术丢了。”
话说得很直接,江淼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已经大半年没碰过相机,偶尔手痒起来用手机拍几张,那感觉还是相差很多·三天不练手生,何况他丢下了这么久。
对于出名什么的,江淼并没有什么野心,但看到胡承杰的进步和成绩,内心没有一点触动却是不可能的··这天他上早班,两点半就下班了,他决定回Z大去看看。
之前他念的专业是经管,他对这个专业本身没有任何喜恶,是江择安替他做的选择··他跟本专业的老师都没有什么交情,同学之间交往也不深,但参加摄影社后,认识了一批志趣相投的小伙伴,特别是外语系的蒋皓老师。
蒋老师算是资深摄友,偶尔会参与摄影社的活动,给这些学生们一些专业的意见·江淼跟他很投缘,两人还曾经结伴外拍过好几次··摄影社为了校庆准备的展览上,也为蒋老师辟了一块作品专区,江淼想着怎么也要去给蒋老师捧个场。
摄影展已经开展几天了,会一直开到校庆庆典之后·今天不是休息日,江淼去的时候展厅里有十来个没课的学生在看展··蒋皓的作品在中间的位置,占了不小的一块地方。
江淼慢慢地一张张看过去,有好多是他之前没看过的新作品,他看得出蒋皓在尝试一些新的拍摄技法,效果很好,感觉蒋皓自己应该也很满意,不然不会选中这些作品··内心对摄影的热爱在受到胡承杰得奖的刺激后,这一会儿又涌起了新的波澜。
江淼默默算了算,赎出那套相机大概还要再存两个月的钱··等一圈展览看完正要走,被刚进展厅来的摄影社学弟认了出来,高兴地上来跟他打招呼,又感谢他对这次展览的支持。
“学长你现在工作忙吗有空的话能不能回来给我们上上课,还有好多想向你学的呢·”学弟戴着黑框眼镜,也没挡住他眼里的真诚。
江淼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的热情,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处理这些事,只委婉的拒绝了··学弟像想起了什么:“对了,上次……”·江淼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跟学弟说声“不好意思”接起电话。
“我这边刚下课,你在哪儿呢”可能因为刚下课,蒋皓的嗓音略有些哑··“我在展厅·”·“那你看完了吗看完就出来吧,我请你喝点东西。”
江淼答应了,挂了电话对学弟歉然地笑笑:“约了蒋老师,我得走了·”·学弟很遗憾,也只能眼睁睁看江淼离去,想起来还没把那位骆学长认人的事跟他说,又一想既然两人认识说不定已经交流过,便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
江淼跟蒋皓碰面之后,两人来到校外的一家咖啡馆··没有多问他对那些作品的看法,蒋皓比较关心他现在的情况:“你现在怎么样”·退学的时候江淼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蒋皓事后才知道,当时也把江淼责备了一通,怪他太冲动。
江淼成绩不错,放弃学业怎么看都不是明智之举··江淼并没有多说退学的原因,只说会对自己的决定负责··蒋皓对他的家庭情况略有了解,知道他已经离家之后,暗暗猜测是他跟家里闹了矛盾,这种家务事外人不便插嘴,但还是免不了会担心。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挺好的·”江淼说··蒋皓看着他,他知道江淼现在在鞋店工作,凭心而论,这种情况在他看来怎么都不会“挺好的”,可江淼神情坦然,他也不能无端臆想江淼过得不好。
蒋皓便转了话题:“有出去拍过吗”·“没有,忙不过来·”·把相机拿去典当行抵押的事,江淼没有告诉蒋皓,一来当时的困窘对他来说多少有些难以向人启齿,二来他也不想把这当作什么资本处处向人卖惨博取同情。
蒋皓于他来说师长的身份要多一些,不像胡承杰那样是哥们儿,可以把这些事拿来开开玩笑··听他这么说,蒋皓也没有再深究,喝了口咖啡,才说:“有时间还是多拍一拍,你是有天赋的,不要浪费了。”
同一天里,听到两个人劝他珍惜自己的才华,江淼的感受很复杂··一边感动于老师朋友的关心,一边又体会着现实的讽刺··被他们肯定的才华,是江择安口中的不务正业。
而江择安所谓的正业,江淼也完全没有兴趣,所以当时退学,与其说是负气或逃避,不如说他终于有了摆脱这一切的机会··“我会的·”江淼诚心诚意地,“谢谢老师。”
蒋皓摆了摆手:“我就只能说说,其他也没帮上你什么·你要有什么需要,一定跟我说知道吗”·说着他抓了抓自己那头天然卷的茂密头发,叹口气:“何彧说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我算是感觉出来了。”·江淼愣了愣:“他,他跟你说这个”·“是啊,还说你拒绝去他家住,要自己在外面租房,他一腔友爱之情都没地方挥洒。”
江淼一口咖啡还没咽下去,差点呛着,忍不住一阵咳嗽··手机铃声恰在这时响起,江淼看到手机屏上显示的“何彧”,一边咳着一边接起电话。
“喂……你怎么了感冒了”何彧担心地问。·“没……没有,”江淼止住咳,又喝了口蒋皓递过来的温水压了压。
何彧说:“你跟蒋老师会面结束没我请你吃饭·”·江淼看了看蒋皓,他今天下午算是临时起意回来看看,没有跟何彧说,跟蒋皓也是在展厅的时候发了个短信说他在看展览,看样子,是蒋皓告诉了何彧。·“你出来吧,我请你和蒋老师。”
江淼说··“不了,”蒋皓把包拿手里,“盈盈今天出差回来,要陪她回老丈人家吃饭,你们自己去就行·”·“那何彧你出来我请你吃火锅。”·这边有家火锅店何彧挺喜欢吃的,江淼发出邀请,没想到何彧拒绝了,他说:“不吃火锅,我请你吃,二食堂,怎么样”·江淼愣了愣:“什么”·“二食堂,你难得回来一次,不想重温一下二食堂的炸里脊和酸辣土豆丝吗”·江淼马上明白了何彧的意思,何彧是怕他太花钱。·下意识地又想拒绝,可他抬眼看了看还没走的蒋皓,想想刚才蒋皓说的话,改了主意:“好,二食堂门口见。”
来自朋友的关心,坦然接受并给予回报就好,毕竟再委婉客气的拒绝,也是拒绝··拒绝多了,再近的朋友也会远了··吴瑕今天上晚班,他特意跟店长申请最后一轮去吃饭。
到了点儿他却只买了个面包随便解决了一餐,就窝到安全通道里打发剩余的时间··吴瑕坐在楼梯转角,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他没有点烟,只是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怕上班的时候身上有烟味,他从来不在工作时间抽烟,就这样闻一闻,过过瘾··拿了手机出来刷了下朋友圈,回了几条消息,好像也就无事可作了··他今天申请排最后吃饭,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只因为算时间,乔锐格又该来了。
自从上次在酒吧里闹过那一场,乔锐格就几乎每天来一趟··有时候在他柜上买支口红,有时候什么也不买,就站旁边盯着他看,盯得他心里发毛,也冒火··偏偏还不能把人赶出去。
搁之前,吴瑕只觉得这人神经病,现在,除了觉得这人神经病,更有些不安··他知道这个神经病是谁了··那天酒吧的老板叫他“乔二少”,吴瑕对这个称呼不是没有耳闻,回来再查了查,就确定了。
乔锐格风流浪荡子的名声,总是跟随着各种桃色咸腥的传说··这种人,吴瑕知道自己惹不起··他现在想起那天在酒吧里的事,既感憋屈,更觉后悔··以前江淼总是提醒他,叫他少出去喝酒,他都没放在心上,总觉得自己怎么也算是在街上混过的,却没想到真被人坑了。
·那天去的几个人,他并不是太熟,一开始喝着也没觉出有什么问题,是到后来发现自己酒醉的速度实在快得不正常,心里才响起了警铃··可那时候也晚了,他已经扒着洗手台,想吐又吐不出,晕的厉害。
同去的一个站旁边等他,想上来扶他,手在他腰上不老实,被他挥开·他耳朵里嗡嗡的,听到旁边好像有人在说什么,也没顾上,捧了冷水使劲浇脸··没一会儿,有人在他背上拍了拍:“哎,还行不行啊”·他撑着台子转头看去,看见乔锐格一脸戏谑地看着他笑。
他有一阵儿恍惚,身体的不适本就让他心生烦躁,这会儿乍一眼看见“神经病”,没细想他刚才说了什么,只觉得这人烦人得很,简直- yin -魂不散··于是他往后退了一步,冷着脸问:“你做什么”·乔锐格还是笑着:“就这么跟我说话喝不了就别出来玩,今天要不是遇见我……”·不等他说完,吴瑕就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向外走:“不跟你扯,我朋友还等我呢。”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嘁,就那几个渣你也叫朋友”·吴瑕回头拧着眉瞪他:“你什么意思”·乔锐格翘起一边嘴角,笑笑:“哟,生气”·吴瑕这会儿虽然那股想吐的感觉已经下去了,头还是晕得很,他不想再跟这人浪费时间,白了他一眼,再次转身往外走。
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乔锐格说:“不如跟我交个朋友好了·”·吴瑕挣了一下没挣脱,乔锐格把他往墙那边推了推,紧贴上来吻住了他··吴瑕愣了一下,瞪大眼睛,开始激烈地挣扎。
可惜酒精麻痹了手脚,力气尚足,招式却不得法,乔锐格又够高大,吴瑕根本挣不开,推不动,被他压在墙上来来回回亲了个够··末了,乔锐格松开他,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刮了一下:“宝贝儿,挺辣啊。”
说完他就笑着,潇洒地转身走了出去··吴瑕也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热血上头,只觉得脸上发烫,可手又冰凉,他靠墙喘了会儿,跟着追了出去··乔锐格刚占了嘴上便宜,正得意着,听到背后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肩上被拉了一下,刚侧过头,脸上就挨了一拳。
吴瑕叹了口气,伸直了腿看着脚尖有些发呆··他那一拳挥出去其实并没有砸实,乔锐格顺势偏了偏头躲过去了,倒是后退的时候撞翻了两张桌子,闹出了大响动。
吴瑕回想那天虽然把乔锐格压在沙发上揍,可他知道自己没砸中几拳,最大的伤害大概就是最后泼的那杯红酒了··倒是自己的手机摔成块砖头,成了哑巴··只为这个他就挺后悔。
其实后来他清醒一点,就知道喝的酒被人动了手脚,倒不至于被下药,只是被混了酒,但也足以证明跟他喝酒那几个没安好心··他跟乔锐格纠缠的时候,跟他一起去的那几个已经不见踪影,事后想来,乔锐格在卫生间堵住他的时候,大概已经把那几个人打发了。
单看这一点,乔锐格似乎帮了他··可吴瑕觉得很憋屈··自己被所谓“朋友”坑就算了,偏偏拉他一把的又是这个神经病··更何况,这个神经病如今好像真缠上他了。
晚饭时间结束,吴瑕拖到最后一分钟才回店去··远远地就看见乔锐格两手插兜站在店门口悠闲地左右张望··- cao -··吴瑕暗骂一声,他有种冲动,想上去揪着乔锐格的领子问他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
但他只是握了握拳,硬着头皮,装作没看见回到柜上··他准备着这人又来跟他买口红,大热的那几个色号都被乔锐格买遍了,吴瑕想,反正是个败家子,再卖他一轮就行了,自己还涨销量呢。
可今天乔锐格见他回来,却没往他柜上来·还是两手插兜的悠闲样子,进店里来慢慢转了一圈,最后到旁边的柜台上买了盒眼影,跟柜姐客客气气道谢后,走了··吴瑕暗暗松了口气。
偷瞄着乔锐格远去的高大身影,吴瑕又感觉心里有点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怪怪的··这天骆遇川也去了Z大·他去袁阔海在Z大的教师集资小区家里给他送整理好的资料,去得晚了,错过了晚饭时间,师母谢韫芳张罗要给他煮面,他说还有事,匆匆忙忙地又走了。
等他走了,谢韫芳就埋怨袁阔海:“小川工作那么忙,你还拿这些事情麻烦他·”·单是整理袁阔海的优秀教师资料其实倒还好,不过骆遇川想着今年是袁阔海的六十大寿,于是建议再做一份袁阔海的历届优秀学生集,反正也就是收集整理资料的事儿。
袁阔海对这个建议非常高兴,联系人的工作就又落到骆遇川身上·要资料,要照片,抽空还要找人做设计,这对骆遇川来说,确实是增加了不小的工作量··袁阔海翻着骆遇川送来的资料,摇摇头:“你不懂。”
谢韫芳不服气:“这有什么难懂的这些事情你现在的那些学生就能做,你就赖着小川了,知道他心软,好说话·”·袁阔海扬了扬手里的资料:“能把事情做到他这么漂亮的也没几个。”
“那你也不能尽着他一个人用啊·”·袁阔海叹叹气:“说你懂,你还真是不懂·你想想他要做些什么”·谢韫芳想想:“不就是联系同学吗”·“对啊,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谢韫芳思索片刻,恍然:“哦·”·“懂了”袁阔海这才笑笑,“对我来说,做不做这个学生集,由谁来做,都没什么要紧,可他主动提出,并且担起了这件事,我很高兴。”
袁阔海说着放下资料,叹了口气:“这些年,看着他好像过得挺好,买房买车,在单位里也受重视,可其实呢”·谢韫芳也跟着叹口气。
袁阔海说:“小川这人啊,太收着了,什么都闷在心里,把自己压得太狠·当初方行远……”·谢韫芳:“你就别提这人了·”·“为什么不提他泼小川多少脏水小川是闷着不说,他以前跟班上同学是什么关系,现在什么关系”·袁阔海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不能这么憋下去,他要‘活’过来。”
第8章 第 8 章·骆遇川面对着微信同学群里的热闹有些不太适应··这些年,不要说同届同系的同学,就连同班同学,骆遇川也几乎没有联系··提出给袁阔海做优秀学生集这个建议时,骆遇川并没有想太多,等老爷子把这件事着落在他身上,他才感觉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不是不乐意,也不是时间有限太耗精力··袁阔海体谅他工作忙碌,给他减轻负担,让他只负责自己同班同学的这一部分,其他的资料会找人汇总好了交给他。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但恰恰是同班同学的这个部分,让他为难·这些年疏离的人际关系要重新建立,并不是那么容易··同班同学里有哪些在事业上有建树,骆遇川还真是没怎么了解过。
他不主动打听这些事,也没有人主动联系他··从袁阔海那里拿到当年老班长李冉的电话时,他还想着等从李冉那里拿到同学们的联系方式,再一个个打电话,这个工程大概比他接手过的最棘手的项目还要困难。
没想到把事情跟李冉说清楚,李冉直接把他拉进了微信群··看着群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互相热络的聊天,骆遇川恍惚地想,原来他们一直都有联系的··只有自己,像隔绝在一个孤岛。
事情好像也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了··原本骆遇川是想向李冉打听一下同学中有哪些有突出成绩的,李冉向来交际能力强,消息灵通,这些讯息问他总是没错··就是没想到李冉会直接把这事在同学群里说了出来。
骆遇川感觉很尴尬··他当初向袁阔海提出做这个优秀学生集的建议,并没有要贬低谁的想法,只是在整理袁阔海的教学成就资料时,顺着这个思路想到的一个点子。
这会儿他才想,自己是不是又要得罪人了··果然同学群里反应不一··有人热心地提名某某得过什么奖,在单位已经做到了科长的位置··又有人说某某在专业杂志上发表过多篇论文。
还有人说谁谁评上过好几次优秀工作者··大部分人却是在自嘲这些年没有做出成绩,够不上资格··毕竟这世上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个个都出类拔萃,也就没有出类拔萃了。
骆遇川隐隐后悔,他犹豫着在手机上打字,想解释下这是自己的主意,和袁阔海没有关系··他担心他们会对袁阔海有什么负面的想法··只是没等他把想说的话整理好发出去,群里的人在经过一波互吹互捧互踩互黑之后,话题已经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们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回Z大参加校庆庆典,组织同学会的事情来··骆遇川迟疑了,这时候他去解释,似乎很不合时宜,反而会搞得更尴尬··在把做学生集的事说明之后就消失的李冉这时候又出现,直接点了几个同学的名,让他们自己交资料给骆遇川,末了问了一句“就你们几个做代表了,同学们同不同意”·“同意”·“+1”·“+2”·“+10086”·“+身份证号”·气氛相当热烈又和谐。
骆遇川愣在那儿,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开场,又是这样收尾··刚才的那些自嘲,就像是同学们跟他开的一个玩笑,谁都没当真··骆遇川把没发出去的那些话又删了,发了两个字,“谢谢”。
李冉又说:“你们几个主动点,自己加下遇川的微信,不要等到时候我来查啊·”·骆遇川手机上很快收到好些同学的加好友申请,包括没有被李冉点名的那些。
算一算,几乎所有同学都来加他了··骆遇川一个个通过申请,心里百味杂陈··大学最后的那两年,他跟同学们的关系渐渐疏远,又过了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他已经跟不上他们聊天的节奏和话风,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玩笑。
像一个局外人··这会儿大家都来加他好友,李冉还在群里鼓励他多来聊天,他好像又有点刚进大学,跟同学们刚刚认识的感觉了··这时一个叫张健的同学在群里说:“怎么今天没见方行远发言”·另一个叫侯朗义的马上附和:“对啊,平时话那么多。”
就有人直接圈了方行远,问他同学会来不来··当初一个班的同学来自天南地北,毕业后又各分东西,留在本城的也有七八个,包括方行远··外地的同学都赶来参加Z大校庆同学会,本城的却不参加,就有点说不过去。
李冉问:“遇川要来的吧”·骆遇川打了个“来”还没发出去,就看见群里多了一条消息··方行远:“来啊,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
骆遇川握着手机 ,一个“来”字不知还该不该发··一个叫丁曦的女同学发了条语音消息:“大家要信得过,同学会组织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本城的这几个了,遇川要给袁老师做集子,组织的事儿就不要他掺和,到时候直接来参加,好不好”·丁曦是他们班为数不多的女同学中的一个,样貌虽普通,- xing -子却开朗大气,当初在班里也很有人缘。
这会儿出头担起这件事,李冉带头在群里给她点赞·留在本城的其他几个同学也纷纷表示愿意出力··骆遇川把“来”字删了,改发了个“好”。
江淼趁着鞋店里没客人来,在整理新到的一批货·他把店长刘鹃做好的标价签和鞋上的款号一一对应,放到货架上··余光瞄到有客人进店,江淼还没起身,就敬业地招呼:“欢迎光临。”
一边的邹晓棠已经迎了上去··江淼扭头看了一眼,马上回过头来··他愣了一会儿,把地上的空鞋盒摞成一摞,抱起挡在脸侧往小库房去··他走的急,没留神脚下绊到还没收拾的鞋盒,晃了两步才站稳,手上的盒子也差点摔了。
在工作台前填着报表的刘鹃看了过来·江淼只得停下来,把抱着的盒子重新顺了顺才继续往小库房走··进小库房要经过工作台,刘鹃低声叫住他:“小江,干吗呢店里有客人,你这么慌慌张张的。”
“店长,”江淼也压低声音,“我不太舒服,能进去多待一会儿吗”·刘鹃惊讶地看看他,担心地说:“哪里不舒服严重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不严重,可能,可能低血糖吧。”
“哦,那你快进去吧,先别管货了·”·江淼说了声谢谢,进了小库房关上门,他把那摞空鞋盒放下,还能觉出心跳得很快··刚刚进店那个中年客人江淼见过,姓金,曾经来江家参加过晚宴。
江淼只跟他见过一次,他不确定这位金老板会不会认出他··但是,跟在金老板身后的那位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却经常出现在江家··江淼还记得他的名字叫金旭扬,是江焱的同学,狐朋狗友。
江淼在门边上缓缓坐下,他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一下子特别紧张,到现在手都还是凉的··金旭扬未必看到了他,看到了也未必能认出来··他剪过头发,又穿着制服,金旭扬也没和他对上正脸。
江淼放缓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并不介意被人知道在鞋店工作,但他也不想被麻烦找上门··过了有五六分钟的样子,小库房的门被推开,刘鹃探头进来:“怎么样感觉好些没有”·江淼不知道金老板走了没有,只点点头:“好了一点。”
刘鹃打量他:“脸色是有点白·”·她伸手进来,递给江淼一样东西:“拿着,吃一点,等下就舒服了·”·江淼接过来,看到那是一块巧克力。
“你再坐会儿吧·”刘鹃关上了门··江淼把手心里的巧克力握了握··他觉得自己不算什么好运的人,可是一路遇上的人却总会用各种方式让他感受到温暖。
然而有时候,他也不能不对这些给他温暖的人说些小小的谎··江淼又看了看那块巧克力,把它装进了制服口袋里··盘山公路上,一辆越野车正往山上开去。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来,宋晢左手伸出去,弹了弹烟灰··“我去,你还不如抖车里呢,烟灰吹我一脸·”坐在后排的乔锐格一边翻身坐起,一边嫌弃地抹了抹脸,嘴里还噗噗地吐了几口。
宋晢把烟叼在嘴角,从后视镜上给乔锐格一个白眼:“你自己都抽烟,还嫌弃烟灰”·“那我往你脸上弹个烟灰试试”·宋晢啧了一声,把车窗升上去,转头问:“骆工会不会觉得闷要不把你那边窗户开一点”·骆遇川摇了摇头:“没事。”
又补一句:“叫我名字就好·”·今天他难得有空,于是乔锐格就叫上宋晢,去看看宋晢山里那块地··骆遇川和宋晢不算熟悉,上车的时候原本想坐到后排,把副驾驶留给乔锐格方便他俩聊天闲扯。
结果乔二少一来就说昨晚没睡好,把骆遇川推上副驾驶,自己躲后座上睡了一路,上了盘山路车比较晃,才把他给晃醒··醒来就扑了一脸烟灰,要不是刚一路睡得还好,乔锐格真想顺便撒个起床气。
他眯着眼睛往车窗外看,感叹一句:“景色不错·”·宋晢得意:“那是,千挑万选才挑中的地方·”·乔锐格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拍拍骆遇川的肩:“老骆,给支烟。”
“哎,你真是,想抽烟跟我要啊·”宋晢说··“不要你的,老骆的劲大,提神·”·骆遇川笑笑,摸出烟盒来递过去。
乔锐格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夹在手指上朝宋晢晃晃:“火呢”·宋晢打一把方向盘,拐过一个大弯,头往后靠过去,撅起嘴:“自己点。”
乔锐格盯着他嘴角的那半支烟好一会儿,嫌弃地说:“什么意思想跟我接吻啊”·骆遇川转头看看,又转回去,忍着笑。
宋晢愣了愣:“我去,你他妈想什么呢·”·“我还问你想什么呢叫你给个火,你把嘴凑过来干什么”·“我他妈叫你直接用我这烟点你看不明白”·乔锐格推推他,伸手在扶手箱上翻打火机,嘴上还在损:“看明白了,嫌弃。”
宋晢愣了好一会儿,才蹦出个字来:“- cao -·”·乔锐格不屑地:“想都别想·”·骆遇川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掏出自己的打火机来帮乔锐格点上了。
乔锐格一支烟抽完,又打了个哈欠··宋晢从后视镜里瞄了瞄他,嘲讽道:“你最近挺安生啊,吃素了”·骆遇川愣了愣,又听宋晢说:“昨晚这是又开荤了累成这样,搞得很激烈啊”·骆遇川心里一动,明白过来宋晢这是在说乔锐格最近都没有出去招蜂引蝶。
这可有点稀奇··乔锐格漫不经心地说:“开什么荤,昨天被老爷子叫回去训话,赶上我哥去跟他汇报之前我这边跟他合作的一个小生意有点没扯清楚,又被老爷子赶去和我哥对账对到快天亮。”
说着他就很不爽地拍了拍座椅:“对个账嘛,有财务啊,非让我在那儿盯着,也不是多大个数,搞这么夸张·”·宋晢也啧一声:“你哥啊,是挺严谨的。”
骆遇川知道,乔锐格是独子,他哥说的是他的堂哥乔信达,现在掌管着乔氏旗下一半的生意··外间对这堂兄弟俩的风评差异很大,乔锐格就是典型的纨绔子弟,乔信达呢,是严谨勤勉实干家。
不过骆遇川所认识的乔锐格,并非只会花天酒地的草包··他转头看看乔锐格,眼神里含着点探究··乔锐格挑挑眉:“嗯”·骆遇川问:“你也会修身养- xing -”·乔锐格笑:“老骆,你八卦之心藏得很深啊。”
骆遇川也笑笑:“没办法,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奇景我还没见过·”··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哈哈,老骆你很懂啊,”宋晢也跟着乔锐格叫“老骆”,也不管其实自己才是年纪最大的那个,“他这是盯上新目标,把那些个花花草草先放一边而已。”
“哦”这说法骆遇川是不信的,乔锐格从来是遍地开花的情圣,怎么会舍下森林去就一棵树··乔锐格却大大方方地承认:“没什么好瞒的,那人老骆你也见过。”
骆遇川心里正有了猜测,宋晢就揭了谜:“就那天在我店里揍他那个,我说,乔二你是不是个抖爱姆”·乔锐格愣了下,一巴掌拍在宋晢的胳膊上:“我要抖也抖挨思,抖死你。”
宋晢赶紧稳了稳方向盘:“靠,我开车呢·”·骆遇川没想到乔锐格居然会正经开始追吴瑕,甚至是“单恋一枝花”这种追法··他回忆他遇上的两次,乔锐格似乎也没对吴瑕有更特别的表现。
宋晢还在爆料:“老骆,那小哥是卖口红的你知道吗我们乔二少就可以每天去跟人买支口红,不约酒不约饭,电话都没交换一个,更别说约炮了,玩这么纯情,要没见过,以为他看上的是天仙呢。”
骆遇川没搭腔,情人眼里出西施,吴瑕在乔锐格眼里要就是天仙呢··乔锐格就笑着骂:“你懂个屁·”·宋晢摇摇头,一脸嫌弃:“老骆你是不知道,这人买了口红又找不到人送,转手就丢给我们,最烦就是我现在身边又没人,拿那些口红干吗用,画画吗老子连那些颜色有什么区别也看不出来。”
·乔锐格懒洋洋靠着座椅:“不要啊不要你还来,我拿去孝敬我妈·”·乔锐格他妈乔太太,50出头大美人,被乔锐格和他爸宠着,要星星也会给她摘的,怎么会把随手送人的东西拿去给她。
何况要是让他爸以为这是讨哪个妞开心剩下的,得把他背给打肿··骆遇川心里突然有点羡慕··这样明目张胆的,喜欢一个人,追求一个人··这样的经验对他来说,从来没有过。
他一时心中感慨,忍不住说:“既然这么喜欢,就认真一点吧·”·乔锐格看他一眼:“我哪次追人不认真了我连他家几口人,小学在哪儿毕的业,最近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都查过了。”
骆遇川愣了愣,心里有点模糊的念头,宋晢就说:“要做乔二少的身边人怎么能不查清楚……”·宋晢话只说了一半,骆遇川却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刚才的那些羡慕和感慨一下子就散了··反而有点悲凉··乔锐格没注意他神情的变化,顾自说着:“他家在下面一个镇上开了间包子铺,也就一普通人家吧,哎,老骆,要不要帮你也查查”·骆遇川还没回过神:“帮我查什么”·乔锐格在他肩上拍了拍:“就那个啊,来接吴瑕那个。”
骆遇川一愣,一时竟有些紧张··宋晢说:“哦,我记得,那小子,还呛我来着·老骆喜欢这样的”·也没等骆遇川回应,他自己又接下去:“那天来戴着个口罩也看不清长相,身段倒是不错,腿长。”
“这还需要看脸美人看气质你懂不懂”乔锐格嫌弃地白了宋晢一眼,转头来打算继续劝骆遇川,“怎么样我的人办事你放心,他不会知道的。”
骆遇川感觉心里不太舒服,他说:“我查他干什么”·“他不是你喜欢那型”乔锐格想了想,又说,“放心啦,我做事的人手脚很干净,查的也彻底,连开房纪录都能给你查出来,怎么样,查吧”·骆遇川抿了抿唇,说:“不查。”
第9章 第 9 章·这天午饭的时候,吴瑕告诉江淼,他下周就要转去“锦泰”商厦的香水专柜··江淼很意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你犯什么错了”·吴瑕啧一声:“犯什么错,内部调动而已。”
这倒是的,还是同一个品牌商,只不过换一个商场换一个柜台而已··可当初吴瑕也跟江淼说过,口红柜的销售好,每月的提成高,他之前也是很努力才挤进去的。
明摆着每月的收入要少一大截,又没犯错,莫名其妙的,谁会愿意接受这样的调动呢·吴瑕把一根炒焦的葱挑出来,说:“这边提成是多,可我也累啊,烦了,那边人流量没这边多,销售任务也没这边高,轻松。”
这理由听上去合情合理,不过江淼看得出吴瑕没有再细说的意思,他想了想,问:“你爸妈那边……”·他没把话说全,吴瑕已经听懂了,点点头:“已经没什么了。”
吴瑕爸妈在镇上开了一间包子铺,以前是租的店面,租约到期之后房东要涨价··这已经是大概第五次遇到房东涨价的情况了·夫妻俩合计着这几年店面搬来搬去的影响生意,干脆自己去瞧了个店面,贷款盘了下来。
这件事他们事先没告诉吴瑕,等吴瑕知道后,心疼爸妈每月起早贪黑挣的钱基本都还贷了,把自己手里的一点积蓄都给了他们··每个月他都拼命做业绩,常常超额完成销售任务,拿到了奖金自己留一点,剩下的都转给爸妈。
“贷款已经还差不多了,”吴瑕放下碗擦了擦嘴,“他们的压力也小点·”·江淼扒了扒碗里的饭,说:“包子铺的生意还好吧”·吴瑕有些得意:“挺好的,他们买的店面位置好,加上本来也把店做出口碑了,每天做的包子都不够卖的,还想再雇两个人呢。”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店面位置好,卖价必然高,所以还贷压力才大··好在,如今看来最辛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江淼想着也为他高兴:“那多好,再稳扎稳打的做两年,说不定可以开连锁店,到时候你这份工也可以辞了,回家帮着你爸妈打理生意去。”
吴瑕故意撇了撇嘴不太赞同的样子,话里却带着笑音:“回去干吗当包子铺富二代吗”·江淼琢磨下这个词,也忍不住笑笑。
“哎,锦泰那边是上一天休一天,跟同事协调好,我能凑出几天假来,”吴瑕朝江淼挑挑眉,“到时候你跟我回去玩玩呗,请你吃我家的包子,那天我打电话我爷爷还问起你来。”
“你爷爷身体还好吗”·“挺好的,没事就在店里帮着打打杂,他那人你也知道,闲不住·”·江淼是先认识了吴瑕的爷爷。
大概是七八年前,江淼还在念初中,吴大爷在他们当时住的小区那一片儿收废品··吴大爷个子瘦小,有时候蹬着装满废品的三轮车,脖子上都冒出青筋来·江淼见过几次,心中不忍,总要去帮忙推一段。
出事那天,江淼下午和同学约好了去游泳馆游泳··那时候正是暑假·盛夏的午后阳光又烈又灼人,江淼临出门前都有些后悔为什么约在下午··不过晚上他也没时间,江择安要他给江焱补课。
虽然他不太想给江焱补,江焱也不太想听··出了小区快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江淼看到吴大爷的三轮车停在路边,旁边围了几个路人··江淼忙挤上去,发现吴大爷双目紧闭躺在地上,脸上通红,额角带着血,身上衣服沾了灰,不知道是摔的还是撞的。
他忙蹲下去喊:“爷爷,吴爷爷,你怎么啦”·旁边有路人问:“小孩,你认识”·其实江淼跟吴大爷算不上多熟,他只知道这个收废品的老大爷姓吴。
他抬头问围观的路人:“你们看到发生什么事了吗”·路人们纷纷摇头,有的说看到的时候就躺在这儿,有的说看着他自己倒下了,也有的说好像旁边有辆小货车经过。
江淼打量吴大爷身上,不好判断有没有伤,伸手摸了摸吴大爷的额头,很烫··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他不知道吴大爷这是不是中暑了,想着看到听到过的一些应付中暑的办法,把包里的矿泉水拿出来,往吴大爷的脸上身上洒了些水。
江淼拿手机出来打120,围观的路人里马上发出了反对的声音··“小孩,这事儿劝你别管,你可管不起·”·“算了吧,别做好事反被讹上了。”
江淼不是无知单纯的那种小孩子,他知道这些路人是什么意思,但他没应声,拨通120说清楚情况,又从包里取出一个本子来给吴大爷扇风··见他这样,又有路人说:“打过120就行,小孩,等救护车来了,我们帮你做个证,这人倒地上跟你没关系。”
围观的有附和的,也有默默退走的··等救护车来了,江淼不但没走,还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垫付了诊疗费用,还一直等到吴大爷醒过来,再帮忙通知了他的家人。
后来这件事让江择安知道,把江淼狠狠批评了一顿,怪他多管闲事,不自量力··“这种事别人躲都来不及,你还巴巴贴上去,这要是碰上不讲理存心坑钱的,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江淼默默听江择安的训,没有争辩,也没有认错··他只庆幸那天吴大爷只是中暑晕倒磕伤了额头,不是什么更严重的事故··也是这样认识了吴瑕。
吴瑕比他大三岁,马上要高三,吴大爷这么拼命,也是想为他多挣点学费·虽然他学习成绩很马虎,但家人还是希望他能尽量念个大学··那时候吴瑕爸妈也在城里打工,出了这事之后,顾虑到吴大爷的健康和安全,不同意让他继续在城里收废品,把他送回了老家。
偶尔,吴瑕爸妈会让吴瑕给江淼送点吴大爷寄来的土产··江淼收到这些东西也不太敢往家里拿,江择安不会同意他收,包艳凌也瞧不上·他总是收了之后又悄悄转送给邻居。
倒是两个小孩之间,虽然没有密切的交往,但也一直没断了联系··江淼想想因果循环善恶有报这件事大概是真的··当初他只是凭着善心做了件小事,多年后,在他离家需要帮助的时候,得到了吴瑕的支援。
吃完饭回店去的时候,他叹着气:“以后我上班要一个人吃饭了·”·吴瑕笑笑,搭住他的肩:“要不要给你介绍几个其他店里的小哥认识我们旁边那家金店里有一个还不错哦,还有二楼那家面包店的,饿了你还能蹭面包吃……”·“你打住吧。”
从头儿办公室里传出的头儿粗犷的嗓门时大时小··反正能听出来他很生气··连带着骆遇川他们这片的空气都充满了低气压··骆遇川和佘敏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正在跟的“鼎胜”的项目,开发商突然要求给18号和32号楼各加一个带斜顶的阁楼··地基都做好了,现在来提这种要求,牵涉到的可不是改改图纸那么简单。
难怪头儿火大··“鼎胜”是个别墅群项目,开发商突然提出这种要求,倒不是他们心血来潮,多半是已经有关系户预定了这两套,又想来个“私人定制”。
虽然最后多半还是会按甲方要求来改,但发发牢骚总是可以的吧,至于跟甲方扯皮或借机讲价还价要点别的资源什么的,就交给头儿了··佘敏冲骆遇川使了个眼色,手上比划了个抽烟的动作,起身往外走。
骆遇川拿起桌上的烟盒打火机跟了出去··他们这栋楼,每层都设了一个吸烟室,不过骆遇川和佘敏从里面出来,又走楼梯上了两层··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这层的吸烟室设计成了一个阳光玻璃房,能晒太阳,又蔽雨,开着窗还能吹点初夏的小风。
顺便还能看看下面大院里繁茂的绿植··挺享受的··骆遇川递了一支烟给佘敏,自己那支抽出来还没点上,手机响了··张晶打来的··骆遇川接她的电话也从来不会背着谁,接起来以为张晶会催问他给骆正强治手腕的事,结果却又是因为骆伟。
“小伟说他报了班学吉他,我琢磨这个东西也算是个大物件,你给他参谋参谋·”·骆遇川闭了闭眼··他和骆伟也算在一个屋檐下断断续续生活了十来年,他从来不知道骆伟对音乐有这么深沉的爱好,执着的追求。
上次是耳机,这次是吉他,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架子鼓吗那可比吉他要大多了··估计张晶不会同意买,太占地方,总不能为一架鼓换套房子。
“妈,我现在忙,你也不是很了解情况,让他自己来跟我说吧·”·张晶想了想答应了,挂电话之前又交代他:“要买就买个好点的,让他别心疼钱,不够了我这儿有。”
骆遇川挂了电话,点上烟,用力吸了一口··佘敏靠过来,拿胳膊肘撞撞他:“又是你那弟”·骆遇川“嗯”了一声,不太想说话。
佘敏对他的情绪没太注意,他知道骆遇川这个弟弟经常让他买这买那的,这会儿有点好奇··“这回又让你买什么”·骆遇川吸了口烟,缓缓吐了,才说:“吉他。”
“啊”佘敏有些意外,毕竟“吉他”这个东西,太不日常了,“他会”·骆遇川淡淡一笑:“不会,所以报了班想学。”
佘敏低头抽了两口烟,过一会儿,说:“真没想到,你弟弟居然是音乐爱好者·”·“我也没想到·”·佘敏往旁边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摇摇头:“我这对艺术这种东西吧,不是很了解,但这个东西,也不是说学就学,总要有点天赋吧他有吗”·骆遇川垂着眼,指间的香烟慢慢烧着,白色的烟向上飘散,把他的眉眼都像笼进了烟雾里。
天赋这个词,在小时候的骆遇川身上,倒是经常出现的··在知道他聪明学习好之前,周围的人最先发现的,是他在书法上的天赋··那会儿他才念幼儿园,笔才刚刚能握稳,却能照着图画册上的字,一笔一划写得极工整,让幼儿园老师惊喜到放学直接把他送回家,拿着他写的字给骆正强和张晶看。
老师说送这孩子去上书法班吧,他很有天赋··连好奇来围观的邻居都表示自己家上初中的儿子都写不了这样好看的字··当着老师的面,骆正强和张晶都连连点头,表示会重视这件事,等老师走了,两口子默契地给骆遇川做思想工作。
重点是告诉他,字嘛,写得端正就好了,有什么好学的呢要有兴趣,自己在家也可以练,何必还要花钱·还给他举了些条件艰苦的学生怎么把一个作业本写完又用反面来当草稿本绝不浪费的例子。
幼小的骆遇川其实不懂这中间有什么联系,他只是知道爸妈对学写字这件事是不同意的··他没有特别的感觉,没有伤心,也没有失望··毕竟他也才刚开始学写字而已。
对于学写字这件事没有期待,也就谈不上失望··再后来,上了小学,美术老师又发现他在绘画上的天赋··幼儿园也是有学画画的,只是当时的老师,不知道是不是被骆正强夫妻对骆遇川学书法的冷漠态度给打击了,并没有对骆遇川的绘画能力有过多的肯定或表扬。
小学的美术老师不知道曾经有书法这件往事,他只是惊叹这个小孩对形象的准确捕捉,对色彩的敏感··于是,骆遇川第二次被老师牵着手送回家,向骆正强和张晶展示他的绘画作品。
美术老师说送他去学画画吧,他很有天赋··骆遇川那时感觉这话分外耳熟,幼时的记忆还未曾远去,他记得骆正强和张晶是什么态度,所以也和那时一样,没有抱任何期待。
然而美术老师和那位幼儿园老师不同,他开辟了另一条游说的道路··“画画学好了以后不得了,要是学好了,多拿奖,高考都能加分的·”·虽然骆遇川才小学二年级,离高考还很遥远,但高考的重要- xing -还是让骆正强和张晶开始重视起这件事。
他们主动问了美术老师一些学画方面的问题,最后从美术老师那里得知,要是培养出一个画家,那家里可就是多了一颗摇钱树··从美术老师那儿打听到名家的画作都论平方尺卖,骆正强在美术老师走了之后,拿着尺子在旧报纸上比划了很久。
“这么大一块,就能卖几千”·骆正强和张晶又迷茫又满含憧憬··在把骆遇川的画作向邻居和同事都展示过,并得到“这孩子有天赋,好好培养”的一致评论后,骆正强和张晶决定送骆遇川学画。
骆正强开始多方打听,还去各种培训班实地考察比较··原本不抱期待,对绘画也没有特别兴趣的骆遇川,在这个过程中,开始对这件事有了期待··就连做完作业,他也会拿起笔来,在旧报纸上练习画画。
张晶也表现得格外积极,还帮他到邻居家收集旧报纸··经过比较,骆正强最后挑了一家自认为- xing -价比最高的培训班··所谓- xing -价比最高,是学费和课时相比,老师的能力反而不是最重要。
在骆正强朴素的价值观里,只要有天赋,老师教多少不重要,自己也能成材··于是那天骆遇川被骆正强带着去培训班报名··骆遇川有些小小的雀跃,像小学第一天报到那样,想象着会遇到什么样的老师,什么样的同学,会不会交到新朋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路上骆正强被急慌慌找来的工友叫了回去,张晶在车间里晕倒,送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她怀孕了··骆正强匆匆赶去医院,送骆遇川学画这件事再也没有被提起。
指间传来一阵灼痛··骆遇川忙把已经燃到头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他想至少他还是没有辜负那些天赋的,他的设计图画的很漂亮,字也写得很好看··从扶梯上下来的时候,骆遇川有些恍然。
他也不知道下班后拒绝了佘敏叫去他家吃晚饭的要求,怎么就把车开来了购物中心,怎么就上楼来到了江淼工作的鞋店门口··他自认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很少伤怀,更少沉湎于往事回忆。
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心里有点难过··可能因为幼年时受到的冷遇,其实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已经随时间而去,没有留下痕迹··也可能,他想到那个照片拍得很好的青年,是不是也跟他一样,遇到了什么意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天赋。
骆遇川自觉今天有点放纵自己,他想来看看江淼··虽然他也不知道看到了要说什么,做什么··又或者江淼其实不当班,他根本看不到这个人··他就是想来看看,哪怕就一眼。
然而,店里的场面让骆遇川很意外··他没有一眼看到江淼,先看到了店里或坐或站的一帮十七八岁的少年··还有,满地的鞋··第10章 第 10 章·店里只有江淼和邹晓棠在。
一帮少年要不把货架上放得整整齐齐的鞋子拿起来玩,玩过了就故意搞得乱七八糟··要不就歪歪扭扭地躺在试鞋的皮椅上··□□个人把店里搞出了遭遇打劫般的视觉效果。
见到骆遇川进店,他们都看过来,目光里带着挑衅··江淼半蹲在地上给一个少年试鞋,瞥见有人进店,先敬业地喊了一声“欢迎光临”··抬头看见是骆遇川时,他愣了愣。
面前这位少年已经不耐烦地把脚上的鞋蹬了,嘴里还叨叨:“不好看,你们这儿什么鞋啊,穿上难看死了·”·江淼没应声,准备把鞋收进鞋盒里··他伸手去拿鞋盒的时候,那位少年状似无意地一抬脚,把鞋盒踢开了。
“哎,不好意思啊·”他拉长声地说··江淼默默起身捡起鞋盒,把鞋放了进去··邹晓棠刚把货架上几双放乱的鞋整理好,过来接过他手上的盒子,向骆遇川那边使了个眼色。
江淼立刻明白了她的好意··今天这帮人是冲着他来的,邹晓棠是想让他去接待骆遇川,躲开这帮人··他心里有些感激,点了点头,转身向骆遇川走过去,正要出声招呼,骆遇川却转身向店外走。
江淼愣住,背后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嗤笑··骆遇川走到店门外,转身抬头看了看店招,似乎是确定了什么,又走了进来··江淼不知他想做什么,还是带着礼貌地微笑上前:“先生……”·骆遇川直接问:“新款在哪里”·江淼:“……请这边走。”
江淼引着骆遇川走向新款区··那帮少年一个个都面色不善地望向骆遇川··骆遇川冷冷地一个个回视过去··富家子··骆遇川心里默默评判着。
衣着讲究,态度骄矜,轻浮··中间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黑的那个大概是他们的头儿,因为碰上骆遇川冷硬的目光他们一个个都眼神闪躲转而看向黑衣少年··黑衣少年嘴角勾着一点笑,眼神却- yin -- yin -的,不太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神。
骆遇川的目光就像掠过一张促销海报一样,没有在他身上多作停留·他跟着江淼在货架前停下了··江淼:“这些是昨天刚到的新款,先生您看有您喜欢的吗”·骆遇川的视线在鞋子上扫了一圈,面无表情地指了五双鞋,说:“就这几双,开票吧。”
江淼倒愣了:“不试试吗”·骆遇川看他一眼:“不用·你记得我的码吗”·江淼:“记是记得……”·骆遇川点点头:“那就行。”
江淼还有点懵,他站着没动,倒是邹晓棠已经笑着过来,她朝骆遇川笑着说:“先生真干脆,眼光也好,要都像您这样的客人就好了·您稍等,我这就去帮您取鞋。”
她转身时悄悄推了推江淼,低声说:“别愣着,开票去·”·江淼才回过神,忙去开票·邹晓棠进小库房去取鞋子·骆遇川就倚着工作台低头看江淼开票。
倒把那帮少年给晾在一边了··金旭扬挨着江焱在沙发上坐下,悄悄问:“现在怎么办”·江焱冷哼一声,没说话··上次金旭扬跟着他老爸逛商场,意外发现江淼居然在这家鞋店工作,转天他就报告了江焱。
那天江淼在他们进店后躲去了小库房,却不知金旭扬还在对面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他··今天江焱就是故意带着一帮狐朋狗友来找碴儿的··本来有他们这帮人在店里,有好几个客人来了又给骚扰走了。
偏偏来了个骆遇川··江焱想起刚才骆遇川从他身上掠过去的眼神就一阵心烦··江淼开完三张单子,忍不住停了笔,抬头看了看骆遇川··骆遇川就在他旁边两步的距离,低着头,似乎只是在专心看他写单子。
见他停了手,也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江淼抿了抿嘴,低声问:“骆先生,你真的要这么多吗”·五双鞋,就算骆遇川有会员折扣,加起来也两万出头了。
江淼直觉骆遇川买这些鞋不是真的需要,可他也不敢去猜测这么大的手笔跟他会有什么关系··骆遇川没想到江淼会这么问··真的要这么多吗·当然不要。
开玩笑,上次买那一双还一次都没穿过呢··可是不能说··他转眼看了看围着沙发的那帮少年,点点头:“啊,也没多少钱·”·他说话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过,店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少年人的脸色一下子都不太好看··一帮子富家子,就像被人拿钱打了脸似的··这体验可以说前所未有,很新鲜··也很糟心··骆遇川内心却想扶额,感觉这话说得实在太装13。
可对这帮中二少年有用··毕竟他也曾,哦不,一直在和中二少年斗争着··江淼原本是不太确定的,看到骆遇川瞥的那一眼,听到他的回答,内心却是确定了。
面前这个看上去一直面无表情酷酷的帅哥,是在帮他··虽然用的方式有点奇怪··他握着手里的笔,犹豫了一会儿,又低头继续写完剩下的两张··把单子给骆遇川的时候,他又歉然地说:“可以退的。”
骆遇川只是默默地掏出了卡··金旭扬那帮少年都等着江焱发个话··他们今天纯粹就是跟着江焱来瞎起哄的,说是给江焱帮忙也可以·他们跟江淼并没有任何过节,也没去想过这对江淼有什么影响或伤害,倒对自己的兄弟义气挺感动的。
这会儿事情和他们想象中的发展不一样,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只好看着江焱,要他拿句话··江焱不爽地“啧”一声:“看着我干吗不就买鞋吗去,一人挑一双,谁还买不起了吗”·话是这样没错,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别说买双价值四位数的鞋是家常便饭,就是吃顿饭吃掉万把块也是小意思。
可江焱忘了他这帮狐朋狗友都是什么水平··金旭扬皱起眉,很为难:“他们这儿鞋都不适合我们啊·”·这话也是实情,江淼他们这家店,走的成熟英伦绅士风,和他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小孩完全不搭。
江焱很想敲敲他脑袋,现在谁要管适不适合,是要看谁甩钱甩得潇洒好吗·但他不好这样讲,于是他也皱起眉:“那就给你们老爸买,当孝敬了。”
刚才踹了鞋盒子那个说:“那我可不知道我老爸穿多大码,别马屁拍到马腿上了·”·马上有好几个都出声附和··江焱想发火,又咬牙忍住。
一群智障··莫名被人拿钱打了脸很不爽,可是买鞋让江淼涨销售拿提成,他也不爽··还有一帮猪队友··不,最重要的是,江淼这个人的存在就足够让他不爽了。
骆遇川已经提上装好的鞋子准备走·江淼送他出店··走过江焱他们的时候,骆遇川突然停住,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笑了一下··江淼被他笑得恍了神。
他和骆遇川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唯有那次在小区遇上的时候见过骆遇川笑··却和今天的笑又不一样··今天的笑,怎么说呢,带着丝孩童般的狡黠,怪可爱的。
骆遇川转头看看江淼,说:“刚来的时候,我以为我走错了·”·“啊”江淼没明白··骆遇川说:“在楼下的时候路过一家乐高体验馆,地上也到处撒着玩具,还有一堆小孩儿,结果刚才一进店,我……”·后面的话他笑了笑,没再说,江淼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连旁边的江焱也听懂了··在说他们是一群幼稚的小孩儿··别管年纪大小穿着打扮,在骆遇川眼里,他们就是一群小屁孩儿··玩乐高的小孩还知道该在什么地方玩什么,他们呢·幼稚,又可笑。
江焱- yin -沉着脸盯着骆遇川··金旭扬戳戳他胳膊,悄声问:“他刚什么意思”·江焱盯着骆遇川,没理他··金旭扬和其他几个小伙伴互相看看,虽然有点糊涂,但讲兄弟义气,也同仇敌忾地盯着骆遇川。
骆遇川却是一分眼神都没分给他们,跟江淼点了点头,顾自走了··就跟刺出去的剑被当作了空气,熊孩子捣蛋团可以说遭遇奇兵,士气大受打击··金旭扬挠着头问:“怎么办”·江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走。
还闹什么呢劲儿都散了··一帮人来的时候趾高气昂,走的时候垂头丧气··江淼神情如常地站在门边送客··江焱最后一个走出来,走过江淼身边的时候,停住了。
他个子比江淼略矮一些,176左右,高高扬着下巴睨视江淼,嘴边挑起一抹冷笑:“挺厉害的,卖鞋也能傍上金主·”·他向江淼凑近一些,低声说:“你说要是江总知道了,是会放心呢,还是担心呢”·他笑眯眯地等江淼怎么答他。
江淼微微躬了躬身:“请慢走·”·江焱的笑僵在脸上几秒,哼一声,走了··购物中心晚上九点半关门,江淼换好衣服,和邹晓棠关了店出来,大概用了十多分钟。
·员工出入口外面等着许多人,大多数是来接女朋友的男青年··江淼和邹晓棠不同路,他坐地铁,邹晓棠去赶公交,两人分开后江淼拿出手机边低头看时间,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他看过时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了在路边花坛旁抽烟的骆遇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骆遇川左手臂弯搭着西装外套,右手垂着,夹着燃了一半的烟,背挺的很直,姿态却又很放松。
他身后花坛里是开得正盛的月季,一眼看去,鲜花衬着俊郎的青年,像幅画似的··骆遇川也看到了江淼,他把手里的烟在花坛沿上摁灭了丢进旁边的垃圾箱··江淼有些意外,也有些犹疑,他不确定骆遇川此刻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在等他。
江淼慢慢走上前:“骆先生·”·骆遇川朝街边偏了偏头:“我车在那边,上车吧·”·“诶”·骆遇川已经转身向停车的地方走,回头说:“临时停车,时间长了会挨罚单。”
虽然完全不清楚骆遇川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他,江淼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坐上副驾,江淼刚系上安全带,骆遇川就发动车子开了出去··江淼张了张嘴,想问去哪里,又忍住了,他瞥了眼骆遇川,骆遇川神情很专注,轮廓分明的侧脸甚至显得有些严肃。
从购物中心出来这一段都是交通要道,晚上的车流量也不比白天少多少,江淼决定先保持沉默,不要影响骆遇川开车··等过了购物中心出来最大的十字路口,骆遇川突然说:“饿吗”·“啊”·“去吃点东西吧。”
江淼还没反应过来,骆遇川已经将车转了个弯,江淼抓了抓安全带,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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