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by 云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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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 by 云住(二)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第60章 泡沫 2·周子苑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第一次回这座城市·因为和童年记忆里变化太大,所见所闻全然是陌生的,打从一开始她就不适应。
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又是面对妈妈的丧事·妈妈临终前把弟弟托付给她,把爸爸也托付给她··她是被吓到了·葬礼一结束,周子苑立刻找了个借口,仓促逃回了美国。
后来咨询师几次就此事宽慰她,说,你走了,可你又回来了,这说明你很勇敢,家庭在你心里有特殊的位置,你也绝不是个自私的人··“今天上课听什么了”是年轻男人的声音。
周子苑接过男人递给她的一杯热茶·她朝旁边坐,让多一点位置出来,给年轻男人看自己的笔记··年轻男人接过那本子,轻声说,现在都无纸办公了,小姐。
他刚把笔记翻过几页,转头一看,周子苑正陷入沉思,还用脑袋压他的肩膀··“想什么呢·”·“我从来没想过,”就听周子苑说,“爸他,反而有可能是最了解子轲的。”
年轻男人翻着笔记:“什么意思”·“他可能比我们都要理解子轲,”周子苑坐端正了,看他,“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咱们和吉叔一块看电视的时候,爸路过,突然说了句什么吗。”
男人想了想:“说你弟,‘叫人踹了’”·周子苑非常严肃,点头··年轻男人不以为意:“你弟明显是喝多了。”
又说,“也就是你弟弟,上电视还喝酒·”·周子苑表情为难,好像不知怎么说下去··年轻男人看她一眼··片刻的沉默··“真被人‘踹’了”他问。
周子苑说,她也不知道··她把这段时间,从方方面面搜集来的,打听到的消息,都同他和盘托出了··“了不得了,周子苑,”那男人说,拿过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江湖百晓生了。”
他被推了一把,咖啡差点洒了·周子苑说:“你别打岔·”·她把从艾文涛那里听来的一些细节重点讲了,什么认识六年,分手一年,当初为了汤贞去了亚星娱乐,现在又为了汤贞突然回国。
说罢,又说起认识了汤贞助理的事情·据那位助理小姐说,子轲几个月前曾对她说,如果她或是汤贞遇到了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他·“子轲什么时候对人说过这种话”她问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没忍住,一笑··“你还笑·”·“他前一阵子突然跑去兰庄一家分店,拉走了一车礼品,也是为了汤贞吧·”·“你怎么知道”·“还不是那些记者,”年轻男人说,“把礼品卡发到朋友圈晒,生怕别人不知道亚星娱乐给汤贞开的记者会是你家赞助的。”
夜里九点多钟,周子苑下楼,先是和刚睡醒的苗婶说了会儿话·苗婶最近总犯头疼病,睡得早,醒了就再睡不着了·伺候老爷子这事苗婶不放心交给别人,还是和子苑两人一块儿去了老爷子房间。
老爷子看见苗婶,冷言冷语的,不高兴道,你年纪一把了,跑来跑去干什么,家里没有会动的年轻人了吗·苗婶说,我可还年轻着呢··周子苑伺候父亲洗漱,睡觉,她握了老爷子棉被里的手:“晚安,爸爸。”
灯关了,她一出来,看见吉叔在一楼玄关里和司机小胡在小声说话··周子苑紧了紧身上外套,下楼问:“怎么了”·吉叔还没说什么,小胡看见子苑,皱了张脸指门外:“又来了一批。”
周子苑掀开窗帘,外面天黑着·院子里亮着几排灯·草坪上没见有人,也没有车··小胡说:“小杨已经请她们去车库了·”·周子苑反应过来:“是子轲的歌迷”·“也不明白这些小姑娘怎么想的,”小胡说,“咱们这又不是城里,这么晚了,往郊区大山跑,万一出了什么事,这……”·吉叔瞧见门外有个人影过来,朝这边招手。
他说:“行了小胡,去吧·”·“就我跟他,开哪个车”小胡又说,“两辆不一定塞得下·”·吉叔说:“多送几趟。
看着这些小姑娘进了地铁站再回来·”·小胡走了·周子苑挽着吉叔,陪他在小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哪个于阿姨”吉叔皱着眉头,一个肩颈按摩器在他背上响,“于大琴”·周子苑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大略与吉叔说了。
“姓辛的,是辛明珠”·周子苑点头··“她嫁到谁家去了”·周子苑说:“傅春生,傅总。”
又介绍说:“是万邦集团的·”·吉叔想了会儿,说:“她上次来咱们家,也有好些年了·”·周子苑没答话,对于这个家庭的大半数记忆,她都是缺席的。
就听吉叔说:“我记得她,很有风韵的一个女演员,当时得了个什么大奖,和你妈妈关系不错·当时有个喜欢她的老板,叫什么……方曦和·对,方老板。
他们俩一起来的,是我去接的·”·又感慨道:“那个方老板,也有好几年没来了啊·”·“现在来咱们家的人,熟脸是越来越少了。”
吉叔说··“对了子苑,今天下午有张请帖送过来给你·”·吉叔打了个电话,不多会儿一位佣人送了个东西过来·那是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周子苑接过来,打开了··“万邦集团的陈总,陈乐山,他闺女刚回国不久,打算开个派对,想请你去·”·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苑把那华丽的一张请帖看了看,又合上。
“不想去就找个借口推了·”吉叔说··“我不是不想去·”周子苑陪吉叔上楼的时候,和他又讲起了这几日在各种茶会派对上的所见所闻。
这位太太和那位太太不友好,那位太太又和这位小姐不太平·周子苑不了解她们相互之间的龃龉,也不清楚人家的底细·待在里面,和这个人说话怕有事情,和那个人说话怕不周全。
双双眼睛盯着她,她又听不懂人家话里的话:“关系看起来很复杂,幸好有位萨芙珠宝的薛太太,挺爱说话的,什么都和我说·”·吉叔笑了笑。
周子苑问他知不知道费梦是谁:“我听说她以前在国内很红,上过新年晚会”·吉叔皱了皱眉头,爬楼梯:“没注意·”·周子苑说,费梦只是艺名,她本名叫费静,是远腾物流闫总的太太:“茶会上,我看她总是注意辛姐,感觉她好像有什么话想和辛姐说……但辛姐总躲着她,一点也不想搭理她。”
“辛姐好像不喜欢费静·但薛太太和我讲,她们俩早些年认过干姐妹·所以可能我理解得不对……”·周子苑话没说完,一双手从她背后把吉叔扶过去。
“你自己都稀里糊涂,别把吉叔再搞糊涂了·”·睡前,周子苑翻着手机,说她这几天给子轲的经纪人郭小莉打电话,总被挂断··“不知道子轲最近是不是又闯祸,惹得小莉姐生气。”
年轻男人合上笔记本电脑,说:“她倒是硬气,你们家的电话也敢挂·”·周子苑说:“你说得我们家像流氓恶霸·”·“小莉姐人挺好的,”周子苑说,“她有回给家里打电话,我和吉叔没接到,是爸接的。”
年轻男人看她··“爸非但不生气,还说,要是早有个人这么管教子轲就好了·”·年轻男人把眼镜摘掉,说:“他们那个公司,最近情况不太好。
不接电话也正常·”·周子苑问:“什么情况不好”·“亚星娱乐”马场赛道上阳光炽烈,刺得艾文涛有些睁不开眼。
“对啊,周老爷子家那位公子,怎么跑到那公司去了·”·“这有什么,”艾文涛骑着一匹枣红马,沿着赛道徐徐溜达,“想去就去呗。
我哥们儿,不是和你吹,甘总·这位,到哪儿都是人中龙凤,不在乎什么犄角旮旯的·”·*·艾文涛先生前些日子在首都近郊开了家私人马场·他颇有些雄心壮志,一出手就圈了好大块地,广告也早早做出去了,一时间京城里人尽皆知,都知道他小艾总要进军马术行业,要在这蓝海分一杯羹。
摊子摆出来了,各方关系也疏通到位,就在这么一个万事俱备只待东风的关头,银行贷款那边却莫名其妙出了问题·这事发生得突然,叫人毫无准备,别说小艾总,连他爹老艾总都一头雾水。
就为这事,小艾总前前后后没少走动,工作之余见天儿拉扯着各路人马吃饭、见面·他是打定了主意,只要贷款,不碰别的·可银行那边呢,偏偏又推三阻四,拖延时间,这耽误来耽误去,事儿没解决,把宝贵时间都耽误了,活活把小艾总坑里面。
他是没办法,这大半个多月,大江南北,海内海外,能攀扯上的大小人物,靠不靠谱的,小艾总都去一一会了会·走了不少人家,真谈拢的一家没有·对此小艾总倒也有心理准备,生意场上的人,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一旦他有求于人,就得伸脖子让人宰上一刀。
小艾总不甘心被人宰那么多,所以才始终犹豫不决,直到遇上眼前这位··甘霖,甘老板·还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小艾总一点亏没吃不说,马场依着原定的黄道吉日顺利开张,一切问题都得到了妥善解决。
老艾总常教育小艾总:贪不着的便宜贪不得·俗话说得好啊,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甘老板的侠义之举确实出人意料·不过小艾总知道,他不是来做活菩萨的,他是来求人帮忙的,归根结底还是交易。
据甘霖说,他虽然久居澳洲,对国内很多事情不大了解,但这次回国之后,因为他远房侄子小威在会所得罪了周子轲的事,方方面面他也去了解了一些·“他是不在乎去什么地方,但亚星娱乐这个公司……”甘总面露担忧,“是不是名声不大好”·小艾总在他身边慢悠悠地骑马,等到了路口,驯马师扶他,小艾总下到了草地上。
马师把马牵走,小艾总摘了头盔,一边撸自己被压没型了的时髦卷发,一边和甘总讲:“我跟你说实话吧甘总·这话我不说,你我心里也都清楚,我哥们他自己心里更清楚。”
“那些个娱乐公司,文化公司,经纪公司,”小艾总皱眉道,“他妈有几个名声好的”·小艾总抬头,望着眼前这几百亩地界,是来来去去的马队,热热闹闹的客人,清新自然大草原。
“我看还不如咱们这马场,干净,敞亮”·人在城市呆久了,是见不着这么干净的地方,也见不着这么多漂亮的马·这些马匹,无一不是万中选一,血统、毛色、体型,稍有不合格,从一开始就会被筛下去。
只有条件优秀、- xing -情坚韧的马,才有资格被人类相中,经过驯马师数年的培训,长成如今成熟温驯的模样·里面有些血统特别名贵,天分特别优异,一看就与众不同的马,还能替马主出征国际大赛。
万一走运得支奖杯,那就不只是给马主长脸了,连带着整座马场的身价都能提一个档次,名扬海内外··都说黄金易得,宝马难求·这样的一匹马,对马主就是座行走的金库,当打之年自不必说,等马儿年纪大了,过了参赛的最佳年龄,一样是吸金利器。
无论是带回马场供人参观,还是以高昂的价格借给世界各地的富豪马主配种,都是源源不绝的财路··只不过这样的良驹归根结底是少·绝大多数还是那些条件过关,却登不上大赛台面的马匹。
培养他们的目的就像眼前这样,漂漂亮亮站着,叫停就停,叫跑就跑,有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还可以美其名曰特色,有- xing -格·也不需要做更多,只要乖乖由客人牵着,让客人骑着,任客人合影、拥抱、抚摸,讨得了客人的欢心,晚餐就多几块甘蔗。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咱们是养马,再怎么养也是畜牲,”日头大了,小艾总拿了墨镜戴在眼前,遮了眼睛,“至少心不亏啊·”·叫他这么说,甘老板更不明白了。
他也下马,驯马师过来牵马时恭恭敬敬,低声叫了句“甘总”··“我哥们这人,从小的生活,为人处事,和你和我和所有人,就不一样·”·甘老板点了支烟,听小艾总说。
总有路过的女客人偷偷瞧他,甘霖远远望见那些视线,回以一个微笑··小艾总接过甘老板递来的烟:“像咱们这样的家庭,但凡父辈有些家业的,下一代走的路子都差不到哪儿去。
十有八九,打从一出生,往后的路就被自己爹妈安排死了——我还真就没碰见过多少不是这样的——从几岁上学,几岁出国,几岁读个MBA,要么读些文学、艺术的,再到几岁回来,成家立业。
在外面无论怎么疯,到头来还是得乖乖回家,继承家业·”·“父辈们,都在背后看着,”艾文涛说,“说到底,他们那么大的成功立在那儿,咱们这些做儿子的,一想到要自己接手,想到这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一家老小,全公司上下的员工,都指望着自己能把父辈留下来的基业发扬光大,你说说,谁还能没个心理压力,做任何事情都是如履薄冰。”
甘霖说:“艾总年纪轻轻,考虑得很深啊·”·“可我那哥们儿,他没有啊,没压力·”小艾总说··“有些时候,我也不知道他们家那位老爷子怎么想的。
劝他吧,他也听不进去·”·甘霖手里夹着烟,突然说:“澳洲那边华人圈子里有个传言,说周家老爷子在海外……”·他没说下去,艾文涛看他一眼,说:“那些个风言风语,拉倒吧,趁早没有的事。”
甘霖看他··“信我一句,甘总,”艾文涛说,“那老爷子哪来的私生子这么多年,他一家子从上到下我都认识,我就没听任何一个人说过,有什么私生子的。
还什么‘暗中培养’,‘藏在国外’,还什么,等老爷子一退休,我哥们儿就要被扫地出门,什么优秀的接班人就要出现,”艾文涛说着,气愤道,“他妈胡说八道什么东西以为是写小说”·小艾总拿烟叨空气。
“有那么些人,成天巴不得我哥们儿就是他家立下的幌子,早早出了他家门最好·”·甘霖说,这么大的家庭,肯定都盯着独生子··“人心难测。
有的人吧确实是为了他们家好,指望着我哥们儿‘浪子回头’,能听话,好好壮大他爹他爷爷的基业,”小艾总说着,呼出一口烟,“那另一些人呢,我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看戏,想看好戏。
想看我哥们儿怎么下场惨淡,将来怎么落魄,就盼着那么大一座嘉兰塔在他手里,在我哥们儿手里,在他周子轲手里,彻底倒掉的那天·”·“就是他妈混蛋。”
“而且呢,我也提前告诉你,没用”小艾总把烧掉一半的烟叼回嘴里,又恢复了精气神,摆着手和甘老板讲,“这些人,怎么想都白搭。
我哥们儿这人,就是牛逼·人中之龙,不是吹的·想看他倒霉,投胎几辈子也看不着,想都甭想”·“就连他老子——当年他在亚星娱乐那破地方出道的时候,他老子都想看他出洋相,越大的洋相越好。
可结果呢,我兄弟轻而易举,上了电视,歌儿都不用唱,粉丝声势,妈啊,那个浩大,比什么大牌明星都受欢迎·就露个脸,票子哗哗地进账,把老头儿气得吹胡子瞪眼。
老一辈人干了一辈子实业,哪理解现在这些事儿,还指望进了社会能教育教育他儿子,结果呢,白搭混日子都能混到金字塔尖上去·去亚星娱乐怎么了,亚星娱乐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甘总你刚才不是问我他为什么去亚星娱乐吗,还能是为什么,你看把他爹气得那样”·甘老板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所以说,他进亚星娱乐,是为了跟他家老爷子置气。”
小艾总跟自己司机关照了几句,叫对方把车开回公司,接着他钻进甘老板的副驾驶座上·“那可不,”他说,“否则还能为什么·”·甘老板发动了车子,慢慢倒车。
车里安静,甘总这时告诉艾文涛,他远房侄子小威回家的当天,其实就挨了家里一顿揍了··“可无论怎么打,这小子也不肯说实话,”甘霖说,转头看艾文涛,“就知道胡编乱造,说什么,他只是想跟几个男同学一起找一位亚星娱乐的明星,叫汤贞的,一起出来吃顿饭。
也没说别的·然后周家那位小公子不知怎么,一听这话就红了眼,就把他打了·”·小艾总坐在副驾驶上,嘴里还叼着半只烟,他嘴角僵了僵,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甘霖也笑,前方红灯变了绿灯,他这车开得忒慢,让后面的汽车司机直按喇叭··“那天我就在现场,”小艾总描述道,“我亲眼看着小威自己喝多了,找我兄弟的麻烦,当时把他提溜出去他就认错了,说都是他的错,一回家又死乞白赖不承认了”·甘霖叹气道:“这孩子,叫他爹妈惯坏了。”
“再说了,我哥们,因为个明星和人打架,这话说出去谁信,有人信吗甘总你信吗”小艾总问··甘霖说:“按常理来讲我肯定不信的。”
小艾总看了他两眼:“就没这回事·”·甘老板告诉小艾总,这人年纪越大,活的岁数越长,越是对很多事情就不敢轻易断言了·大千世界看得多了,确实是无奇不有:“我们家那些亲戚比较谨慎,艾总别见怪。”
车子开过护城河,夕阳照在河面上,搜货船的影子在窗外一闪而过··“这有什么好见怪的,”小艾总说,“我理解,甘总你说的对,有的时候吧,那些听着看着越是离奇,越是匪夷所思的事,到最后越有可能是真的。”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但这事,就别瞎胡闹了,没有就是没有·”·甘霖的车停在一家公司楼下·把小艾总送到这里,他就打算走了。
小艾总想留他吃顿晚饭,便问他这时候了还上哪去,他说趁太阳落山之前,去趟市郊的公墓··“在国外这些年也没机会回来,趁今天有点时间过去看看·”·小艾总说:“你家的墓地不都在南边吗。”
甘老板简单说:“一个侄子,前几年出了点事,埋北京了·”·小艾总一双圆眼睛眨了眨,意外看着他·甘霖说,家丑一件,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和一些不该混的人混到一块儿,一车四个人,叫人撞死了两个,其中就有他。”
“谁撞的”小艾总拿掉了烟,问道··“不知道·”甘霖说··“怪不得甘总你开车这么注意,”小艾总张了张嘴,大约是想缓和些气氛,他确实没想到会从甘霖口中突然听到一件“家丑”,毕竟这位甘老板,艾文涛认识他时间不久,彼此交往也还没到那个深度,“刚才开得可够慢的。
我还琢磨,你一个喜欢快马的人,怎么还开这么慢的车·”·甘总笑道:“一般人是不爱坐我的车·”·甘霖笑的时候和一般商人老板的不大一样,可能和他长得不错,相貌挺英俊的有些关系。
艾文涛总觉得甘老板笑的时候不像个普通商人,像是电影演员··“谨慎点也对·”艾文涛说··临走的时候,甘老板打开后车厢·小艾总没什么准备,见甘老板双手提了四个金色锦盒,朝自己过来。
“你这……”小艾总惊了··甘霖说,他本打算最近去艾总家里拜访一趟:“听说艾叔叔回老家休养去了·”·“你这可太客气了”小艾总忙说,他接过那四个锦盒,从公司里跑来几个门卫,帮他拿了。
小艾总和甘霖说:“我爸那休养什么啊,回家辟了块地,自个儿种菜去了·天天在田间地头看那些菜秧子,宝贝得不行”·甘霖说他们家一位舅爷爷,退休以后一样,去山里茶园子种茶。
小艾总皱眉道:“甘总,我早听说过你们甘家的茶叶,那都是贡品,以前进贡给皇帝喝的·就我爹那个嘴,你给他,我估计他都喝不出好来·”·甘老板笑道,什么皇帝不皇帝的。
“当年的皇帝早已经进了坟头了,现在是人民当家作主·”·小艾总捧着一个锦盒,左看右看,感慨道:“你说说,我爹哪喝过这么好的茶叶,他就爱喝些香片。”
“茶叶这东西,种出来就是给人喝的,”甘霖说,“一个心意,叔叔喝得惯最好,喝不惯,拿着卤茶叶蛋·”·他这份大礼不拿倒好,拿出来,小艾总更不肯让他走了,一定要留他吃饭。
小艾总说,墓地,哪天去不是去,今天天儿也晚了,现在跑到郊区去,天说不定就黑了··甘霖笑了笑,盛情难却,他这才说,其实今天正好是他那个死了的侄子的祭日。
小艾总笑容一落下:“这么回事啊·”·送甘老板走的时候,小艾总琢磨了会儿,说,平时这些车祸,肇事车辆就算跑了,应该也好找到啊,路上不都有监控吗。
甘霖说,犯罪分子还不是总有办法··“那一年,就在这城里,几个月内发生了好几起车祸,肇事司机全都跑了,一个也没抓到·”甘霖说··小艾总一听这,觉出不对劲来:“好几起”·甘霖说:“当时传的挺玄的,所以……”说到这,甘总又笑了,“所以这次,小威一提起是想和汤贞吃饭,立刻就在家里挨了揍,还被他父母关了禁闭了。”
“汤贞”小艾总愣了愣,更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了··甘霖说,其实这事他当时也是听国内亲戚说的:“据说,当年那几起车祸出事的人,大半都跟这个叫汤贞的明星有点关系。
艾总一直在国内,没听说过”·第61章 泡沫 3·艾文涛在前往周子轲公寓的路上见到“汤贞”了··那并不是真的“汤贞”,远瞅着像,仔细一看就发现,只是一张真人大小纸做的立牌。
下班时间,闹市区街道拥堵·小艾总在车里和人讲电话,窗外人行横道上走过来一群中学女生,队伍浩浩荡荡,引起他的注意··大约是附近学校刚放学。
时值盛夏,女孩儿们穿着校服短裙,背着小书包,三两个之间牵着手,小声说着话,从道路上滞留的这些无聊大人开的铁皮汽车中笑闹着过去·这时候但凡是个司机,堵车堵得没脾气了,都不自觉被她们吸引了。
学生过了马路,绕过路口,全朝路东的方向涌去··亚星娱乐文化商店··那大约就是她们的目的地了··小艾总挂了电话,也打开窗子,朝外面看一眼。
他就是在这一眼里看见“汤贞”的··学生们不知在忙什么,一群人把店门口挤得水泄不通,骑车来往的群众也只得停下来,慢慢从边缘推车过去·这些女孩子,有的手里紧攥着一叠纸,有的打开书包,同样拿出些没有褶痕的纸张。
从她们来路的另个方向,隐约又有些学生妹过来,只是校服的颜色不大一样··这间叫做“亚星娱乐文化商店”的商铺门头不小,占据了写字楼下面三层,装潢华丽。
职业习惯让小艾总心里估算了一下地段价格··“赚不少啊·”他小声感叹道··“我闺女最近也在弄这个,”前面给艾文涛开车的司机小邹说,“说要给她那个什么哥哥投票,还要填什么报名表,下半年的零花钱都从我这赊走了”·艾文涛回头笑了:“当爹的魅力不够啊。”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司机真有些不忿:“一说她吧,她还哭闹补习班不好好去上,成天在那迷什么小偶像,我看是不知道中什么邪了。”
红灯变成绿灯,车子开始前挪,小艾总回头,又看了眼那张“汤贞”的立牌·牌子上的人眼尾微微弯了,带一点笑,还十足是包括艾文涛在内的,所有人青春回忆里的模样。
也是不知中什么邪了·小艾总心里暗叹道··车停到周子轲公寓楼下的时候,小艾总才迟迟接到一个电话·他一看名字就接起来,打开的车门一把带回去。
“小涛啊,我这刚回公司,听说你到处找我”·“郑哥,郑哥,我跟你打听个事……”·电话那端的郑哥听了小艾总一顿问,低低笑了,说:“你这是找了多少人,问不着,才问到我啊。”
又说:“你和甘总不是合作得不错吗·”·这通电话在车里一打打了近半个钟头,起初郑哥还讳莫如深的,不肯多说,被艾文涛连求带骗,这江湖人士的话匣子才稍微打开了点。
艾文涛认真听着,只是眉头越皱越紧,就听郑哥在电话里说:“那个出车祸的话剧演员,叫什么名字我还真不知道……哎,小涛,我忽然想起来,甘清的事情,你不应该忘了啊。”
“我”艾文涛一愣··“他当时在圈子里人称‘小皇帝’,喜欢穿花衬衫花裤衩,戴个圆眼镜,活似个溥仪。
‘不夜天’你也忘了那会所当年就是他小叔甘霖出钱开的,倒闭之前,甘清的派对就在那里面开·当时甘清手里还养了个小玩意儿,我想起来了,长得和汤贞一模一样的叫‘天天’。
你还去玩过,你忘了”·艾文涛脸色一白,目瞪口呆:“什么”·司机把车开走了,小艾总双手提着两个木餐盒,循着电梯往上走。
楼层数字跳动的时候,小艾总嘴里还念念有词,纳闷道:这他妈还和我扯上关系了··*·艾文涛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开了周子轲的公寓,听到里面传出些动静··他先在玄关换了鞋,接着提了两个食盒踱步进了客厅。
从玄关到客厅,漆黑一片,往里走,楼上楼下冷冷清清,是一盏灯都没开,连住没住着人都看不出来··艾文涛放下手里食盒,打开客厅一盏壁灯·他伸脖子朝走廊里面关着门的卧室看了一眼。
“兄弟,”他压低了声音,像怕打扰到谁,悄么声的,“醒着吗”·没有回应··现在大约是夜里七八点钟,小艾总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忙了一整天,到这会儿,已是累得不行。
他正犹豫要不要去叫人起床··卧室门缝忽然亮出些光来··接着,是拖鞋在地板上走动的轻微摩擦声··艾文涛冲着门高兴道:“我给你带晚饭来了”·接着他轻车熟路,回头把周子轲客厅里那些过了夜的空瓶子空罐子和半满的烟灰缸麻利收拾了。
周子轲出来看见艾文涛的时候,小艾总已经把一桌子的菜肴都布置好了·他每回这个时间来,点的东西都特别齐全,桌上有鱼有肉,荤素搭配好了,色香味全·还每回都特意点一道汤来,一半盛了,一半煲在罐子里放进他厨房的冰箱,说是解酒养胃,让周子轲第二天当早点喝。
周子轲那眼睛,看着就刚睡醒,精神头不太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客厅这铺张开的晚餐,又看坐沙发上正搓着手咧嘴笑的艾文涛··他点点头·“你先吃着。”
他说··周子轲低头洗脸的时候,不小心耳朵进了水·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嘴角的疤没了,留了一个浅浅的疤印·艾文涛在外面吃饭,筷子碰盘子,勺子碰碗,让外面世界热闹起来。
周子轲在门里面,一双宿醉的眼睛向上瞥,瞥镜子里那个男人··艾文涛的声音在外面响:“哥们儿,出来吃吧,一会儿凉了”·周子轲把牙刷丢回牙刷架里,伸手揉了揉眼睛,大概觉得还是不太清醒,他索- xing -打开水龙头,低头对着脑袋又是一顿冷水猛冲。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艾文涛手握着筷子,抬头愣愣看他··“你……”艾文涛说··周子轲自己走回卧室去了··“你这两天量体温了吗”艾文涛问他。
周子轲出来的时候,领口- shi -透了的睡衣没了,换了件干净T恤·他在艾文涛对面坐下,好像没听见艾文涛刚才问什么,只顾着低头在桌子上找筷子··小艾总手横过一桌子菜,把就在周子轲跟前摆着的那一双筷子拿给他。
周子轲拿了筷子,开始吃饭··艾文涛瞧着他那脸色,自己吃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不吃了··“你今天几点睡的觉啊·”艾文涛说··周子轲说:“这是什么。”
他声音有点闷,大高个子坐在沙发里,低头看手边那只碗··艾文涛看了那碗盛出来的汤:“给你点了个鱼汤·”·汤里横着半条煎好的鱼尾,小艾总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鱼,就说:“你尝尝。”
周子轲素来挑嘴,端起来喝了半口,果然一声不吭放下了,再也没碰··艾文涛趁他吃菜的时候,翻找自己手机,和他说起今天在马场发生的事情··“甘总呢,觉得很对不住你,想替他那个没见识的远房侄子小威,跟你赔个不是,”艾文涛和周子轲说,边说边翻着手机相册,他干脆绕过桌子,坐周子轲身边去,亮出几张照片给他看,“这个甘总,你别说,他还挺有见识,心挺诚,眼光也不错。
你看这匹,这两匹,他上个月从爱尔兰拍卖会上买的,送给你的·”·“这个人以前在澳洲赌马,是个内行·这匹,你肯定喜欢,你看,顶级纯血赛马,瞧这毛色,漂不漂亮,这腿,这屁股,和你爸以前送你那匹也差不哪儿去吧。”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低头吃着菜,也不说话··“跑起来飞快,带劲儿”艾文涛又一划手机屏幕,翻到下一张,“他还送你匹温血马,叫什么……安达卢西亚。
就这马,你看看,通体雪白,鬃毛都是白的·它还怎么着你猜,胆儿大,特别冷静不惊不乍的,枪响他都不搭理·听甘总说,别的这安什么马也都不如这匹胆儿大,属这匹最特殊。”
周子轲抬头看了一眼那手机屏幕,还是没吭声··艾文涛说:“今天这两匹马刚送来,我立刻跑去马房看了·第一匹就不用说了,- xing -子烈得。
这第二匹,是真好看,安安静静站那,谁看谁喜欢”·周子轲点点头··艾文涛说:“怎么着,什么时候上咱马场看看去你别成天在家呆着了,也甭去上什么班,咱出去走走,放松放松心情——”·艾文涛已经有点习惯这么劝周子轲了,虽然知道劝了他也不会搭理自己,就从周子轲和那谁分手以来……·小艾总心里暗叫一声,他差点把这一趟来真正要紧的事给忘了·艾文涛神情严肃。
“兄弟,我有个事要跟你说·”·他这压低了声音,突然变了口吻,连吐字发音都一下子变成标准普通话了,让人难以适应·连周子轲这不爱搭理人的,吃着饭,都免不了再瞧他一眼。
艾文涛坐得更近了··“你知道我今天听说什么吧,和你有关·”·他嘴里巴拉巴拉,倒豆子似的,把下午从那个郑哥口中听来的消息都跟周子轲一股脑讲了。
“……这个方曦和是谁,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据说,当年他就是汤贞的后台,就是他一手把汤贞捧红的·这个甘清,多巧啊,他就是刚刚我跟你提起的那位甘总的亲侄子,”艾文涛说着,看周子轲的表情,“当年还不止这两位,还有个什么话剧演员,也出车祸了,人差点就没了。
还有个人,也是个歌星,和汤贞还认识——”·周子轲埋头吃饭·小艾总正说到要紧时候··“你可别不当回事,”小艾总说,“我跟你说,你得小心点。
你知不知道这个甘清,以前就特别喜欢汤贞养个小玩意儿,还非要找和汤贞特别像的·你看看他,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那个方老板更别提了。
当年叱咤风云的人物,把汤贞捧得多红啊,结果呢,落了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出车祸还被人撞了个半身不遂,你说这是不是邪了门了”·艾文涛看着周子轲那冷淡的反应,好像这些事在周子轲眼里都不是什么事,都和他本人没什么关系。
艾文涛越说越急了,把剩下那不知道名字的话剧演员,那什么歌星,什么这老板,那老板的事……甭管清不清楚,甭管和汤贞有多少关系的,全细数一遍··“你真得提防着点,汤贞这人,我当初就觉得邪门,”小艾总煞有其事敲着桌面,对周子轲苦口婆心道,“你说说就从你认识他以来,我说真的兄弟,你整个人就不对劲你知道吗,就不正常——”·“这回我算是觉出点什么来了,”小艾总来回念叨,“我看啊,他就是那祝英台,变成蝴蝶也要把这些个人拖坟里面去。
哥们儿,我劝你一句,这人不吉利,你可及早醒悟吧”·周子轲蹦出一句:“吃你的饭吧·”·小艾总嘴巴讪讪闭上了··这么一顿饭吃完已经是夜里九点钟。
桌子收拾干净了,小艾总看他哥们儿脸色好看了点,一边琢磨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一边翻箱倒柜给周子轲找退烧药吃·客厅没有,他又去书房找,又去楼上找,最后在周子轲卧室床头抽屉里瞧见一个黄色的小药瓶,那瓶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标签模糊不清,隐约印着“扑热息痛”的字样。
艾文涛打开瓶子一看,空的··“兄弟,上回吉叔给你拿来那些退烧药呢”艾文涛走到客厅里,看见周子轲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文涛把空药瓶丢垃圾箱里,周子轲抬起眼来,看见他··小艾总说,你真不烧了吧··周子轲把他送到门口··“行吧,那我明天再来找你吃饭。”
周子轲看了艾文涛,没说拒绝,也没说不拒绝··小艾总还是欲言又止,拿他没辙,提着两个食盒走了··门关上·公寓里忽而安静了,窗外的城市已经入了夜,风吹得窗帘掀起来,气流穿过走廊,穿过门缝,只剩了周子轲一个人。
他走到那沙发边垃圾桶跟前,低头瞧了一眼··半晌他蹲下了身,弯下腰,干净的手在垃圾桶里面翻,在烟灰和废纸堆里摸到那个小药瓶,拿了出去··第62章 泡沫 4·郭小莉到了摄影棚,经萨芙珠宝薛总的秘书引荐,第一时间赶上二楼会客厅,见了总裁夫人薛太。
她和薛太是有些交情的·七年前,在亚星娱乐公司的高级会议室里,薛总夫妇从岭南千里迢迢过来,面对郭小莉开出的 Mattias 两位成员必须一同代言,代言费翻番的苛刻条件,夫妇俩在几家珠宝商中第一个拍板,签下了这份合约。
几个月后,由汤贞和梁丘云共同拍摄的电视广告在全国黄金时段同步播出,萨芙珠宝品牌自此声名鹊起·往后这一合作,就合作了七年··再看如今的薛太,这头上脖子上,十根手指头上,粒粒挂挂,金玉翡翠。
郭小莉一身职业套装,在她跟前,显得颇朴实寒酸··“薛太太,您百忙之中还亲自过来,”郭小莉诚恳道,“阿贞这次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们亚星娱乐公司,难辞其咎。
作为我个人,更是要对我工作上出现的疏忽和闪失,向你和薛总郑重地道歉·”·来之前,毛总特意打来电话提点郭小莉:汤贞这次的自杀举动,令包括萨芙珠宝在内的数家公司非常不安。
他们与 Mattias 的代言合约还没有到期,毛总虽然已经从各方面进行了挽留,并向各家代表出示了医院开具的汤贞的病例及保证书,但收效甚微·毛总公开宣称,汤贞的敬业业界知名,此次事故纯属意外,绝不会有再犯可能。
他甚至带人亲自上门,与各公司高层交涉,称可以重新签署代言合同,方方面面都好商量··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在这种情况下,仍有近半数的公司选择了与亚星解约。
最后仅剩的六家,都是同亚星娱乐合作多年,与毛总甚至两位代言人有些私人交情的老品牌··毛总叫郭小莉手头工作先放放,一定去广告拍摄现场问候一下薛太··薛太对郭小莉说:“头一回见毛总这样,姿态放得这么低,专程来我家跑这么多趟。
我跟老薛在汤贞这事上虽然发愁,但看你们也是心酸·”·秘书跟在薛太身边,几人站在会客厅外的走廊上,往楼下临时搭设的摄影棚看··工作人员还在反复修改布景。
郭小莉在摄影棚角落里看到了正等在那里的温心、祁禄,还有裹着厚重大衣的汤贞··“大夏天的穿这么多”薛太问了一句··郭小莉说,阿贞刚出院不久,有些怕冷。
薛太撇了撇嘴,大约觉得这不是个合理的理由··“怎么也没看见云老板”薛太又问··郭小莉说,阿云在狼烟剧组还有一场戏,拍完才能过来:“可能耽搁在路上,很快就到了。”
提起梁丘云来,薛太这话匣子就打开了,和郭小莉说起前段时间刚在电视上看了云老板主演的一部抗战电视剧,她以前只爱看些家庭题材婆媳邻里的电视剧,没想到打日本鬼子也这么好看:“你们毛总还是太紧张。
亚星娱乐有云老板这么大的明星压阵,什么难关过不去”·郭小莉和她笑,也不说话··“就是为了云老板,这代言合同也必须签啊……”薛太小声说着,手扶到走廊栏杆边上去了。
秘书从旁要给她递茶,她摆了摆手,不要·她右手食指戴了颗翡翠戒指,这一摆,她自己看见了,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摆弄··她示意郭小莉去看·郭小莉凑近了,仔细端详那颗戒指。
“这是今年生日的时候,老薛给我做的·”薛太手摸着那戒指上的纹路,和郭小莉讲,这块是莲,这块是鱼,这是“连年有余”··戒指周身还嵌了圈珍珠,缠着金丝。
薛太突然问郭小莉:“你跟在汤贞身边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大的翡翠戒指吗”·郭小莉愣了,谦虚道:“没见过·”·薛太也笑,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刚刚看见汤贞坐在下面,我突然就想起多年以前一件旧事来。”
郭小莉开始没听明白是什么事··薛太太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好几年前了吧·有一阵汤贞经常在法国活动,出席一个什么……什么国际大品牌的时装发布会。”
·薛太太说到这儿,郭小莉如遭钝击··“当时我们看见新闻就赶快给你打电话嘛·就想说,毕竟签着合同,汤贞在那么大的场合抛头露面,能不能穿着那大牌设计师的衣服,戴咱们自家的珠宝啊。”
薛太太说着,摸手上的戒指,又“啧”了一声,像是又对这戒指不满意了:“不过我后来寻思着你当时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萨芙珠宝,在设计上确实比不过人家国际上的名家,那么关键的时候还是别给你们汤贞添乱了。
就连到现在,你看,请的几个设计师还是就那么回事,只能求个大,求个货真价实·”·郭小莉说,货真价实,正是萨芙珠宝在行业内一直位居领先的原因·“当年我年轻不懂事,实在是没礼貌,考虑也不够周全。
跟您说声抱歉·”·薛太太说,没事,这有什么啊,你们当年见的世面大,不懂事的是我们··“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了,”薛太说,“你们汤贞应该也不会嫌我们设计得不好看了吧。
大家都尽力啦·”·郭小莉忙说:“薛太您千万别误会,阿贞本人从没说过类似——”·“就光这次他跟云老板出道十周年,那个卖给粉丝的纪念对戒,我们公司几个设计师做了好几遍,好几个通宵地改,就怕你和汤贞不满意。”
薛太太诚恳道··郭小莉说:“非常满意·最后的成品非常完美·”·“汤贞也认可了”·“认可,认可。”
薛太太满意了,说:“那就好了·你们比较挑剔,我相信你们的眼光·”·温心坐在汤贞身边,小心揉搓汤贞大衣里露出来的一双手··“汤贞老师,你还发冷吗”她问。
明明是盛夏时节,汤贞却裹着一件厚大衣·他闭了眼睛,也不说话·温心小心翼翼绕过了汤贞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今早上就在温心和祁禄都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汤贞自己一个人进了厨房。
厨房台面上放着郭小莉凌晨煮好带过去的一桶粥·等温心和祁禄听见动静,跑进厨房的时候,厨房里粥也洒了,碗也碎了,汤贞倒在地上,佝偻着背·温心和祁禄急忙把汤贞扶起来,在满地的红枣、薏米和摔碎的碗片中间,扛着汤贞出去。
汤贞没受别的伤,只是右手两根手指烫得肿起来·温心当即就吓坏了,给他擦干净手,又上药·汤贞坐在沙发上,温心问他话,他反应呆滞,问他手疼不疼,他也没反应。
温心给郭小莉打电话,说汤贞老师早上想喝粥,把手烫了:“我问了萨芙珠宝那边,他们不愿意推迟广告拍摄,还是要我们去·”·郭小莉问,烫得严重吗。
又说温心,不是叫你们看好他,这么大一个人进厨房,你们两个就不知道·温心说:“我真不知道他怎么进去的,一点声音也没有,我以为他在睡觉。”
“汤贞老师,咱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拍广告了,你得醒醒啊·”温心搓着他的手,小声叫他·有摄影棚的工作人员在他们身边来来去去,温心时不时给对方让路。
可能是有人调试灯光,几束强光在温心和汤贞身边绕来绕去,几次打在汤贞脸上··汤贞垂下的眼睫毛动了动,抬起来一条缝··温心立刻笑了:“汤贞老师,快醒醒,我刚刚看了一个笑话,讲给你听啊”·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梁丘云还没进摄影棚,就远远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薛太激动地迎出来·梁丘云身边围着一大群人,他站在助理、保镖中间给萨芙珠宝一位女经理签名·签完还了笔,抬头看见薛太太,梁丘云一笑··“薛太太,”他温柔问候道,“最近好吗”·郭小莉站在摄影棚门口,看着梁丘云携着团队一行人浩浩荡荡进来。
她粗略扫了一眼那些助理和保镖的脸,除了还在亚星娱乐领着工资的小孟,没有一张熟脸··“郭姐也来了·”·郭小莉回神,抬起头,刚好对上梁丘云一双含笑的眼睛。
薛太太从旁附和:“小莉来得早,已经陪我聊了快半个钟头了·”·四下里全是人,赞助商薛太也在,郭小莉脸上摆了摆表情,从胸腔里挤出一声笑来。
“你迟到了,阿云·”她声音放平了,说··梁丘云双手合十,好像十分惭愧·这时候小孟从后面到前面来了,带了一群不知哪儿来的年轻人,人人手里提着咖啡、茶饮,在摄影棚逢人就送:“师傅们,辛苦了。
对不住,我们云老板工作太忙耽搁在路上,叫大家久等了·”·郭小莉听见身后到处是道谢声,人人高声问候着梁丘云,众口皆称“云老板”·她想转身回头,看看这是什么阵仗,有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是梁丘云已经绕过她,先行进摄影棚去了··小孟这时候凑到郭小莉跟前来,这小子一笑,额头挤满了抬头纹:“郭姐,听说您最近火气特别大,看了好几回大夫了,我这特意给您点个败火的菊花茶。”
负责拍摄此次广告的摄影师姓巩,梁丘云一来,他急忙上去,先握手相互问候一番,便开始交流此次拍摄的内容··巩摄影师拿出几张样张来,一边拿给梁丘云看,一边说:“这是之前云老板您助理送回来的那几张,我们已经按你的意思修改过了,现在整个布景……”·他话说一半,发现梁丘云并没在看他。
服装总监从旁接过梁丘云脱下来的西服,又在后面亲自撑着拍摄所需的西服,帮梁丘云穿上··梁丘云调整着衬衫袖口,视线越过巩摄影师,朝摄影棚角落里闲闲望了一眼。
巩摄影师回头,要不是这一看,他差点忘了还有另一位广告的主角也在场··汤贞还裹着大衣,坐在摄影棚外一个墙角里·他穿的厚,只有脖子以上在外面。
这会儿他整个人缩在墙角,一个短发女孩,像是他的女助理,正在他面前比划来比划去,又是坐着装大肚子孕妇,又是站起来弓着背,学老头到处走路·巩摄影师离得远,也听不清女孩嘴里小声说什么,只看见汤贞被她逗的,露出个笑脸来。
摄影师捕捉画面的本- xing -让巩摄影师下意识摸身边的器材,这时候他回过神来,再看梁丘云,梁丘云正和服装总监寒暄,拍摄所需的服装都换好了··服装助理抱着衣服,一溜小跑到了汤贞和他两个助理身边。
巩摄影师注意到汤贞走路还有点飘的,两个助理陪着,进了更衣室··“他能不能拍啊,”摄影助理从旁边小声嘀咕一句,显然除了巩摄影师以外,也有人在注意汤贞,“感觉昨天才自杀,今天就送过来了。”
拍摄的过程倒是顺利·只有最开始的时候出了几次问题·汤贞不知道为什么浑身发冷,脱了大衣,穿着件拍摄用的细条纹衬衫坐在梁丘云身边·梁丘云几次转头看他,巩摄影师通过镜头看了几眼,也说:“汤贞老师,咱们坐稳一点。”
汤贞听见了,也没反应,就睁着眼睛看摄像头·反而是一旁的梁丘云,看他这样,眉头一皱,把汤贞的手拿过去··他动作太自然了,包括巩摄影师在内,一场人反应都慢点。
“摸着也不冷啊·”梁丘云说·郭小莉已经快步走到他们跟前了··“阿贞”郭小莉把汤贞的手拿回来,小心握了,小声叫,“阿贞”·温心也跑过去,到汤贞身边:“汤贞老师,你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是不是忘了贴我给你的热帖了。”
汤贞还看着摄影机镜头,温心摇了摇他,他也没动··梁丘云说:“小孟·”·小孟过来了,背着一包东西·他们做明星助理的,在片场都是保姆,任何生活用品都整齐备着。
巩摄影师站直了腰,离开了机器,看着眼前这一大群人围在汤贞身边·他小声跟身边的助理说,一会儿把地板重新擦了··汤贞的助理说,我们带热贴了。
说着的时候,梁丘云已经把几个热贴按到汤贞背上去了·服装总监看见拍摄用的衬衫被梁丘云贴了热贴,欲言又止··“大夏天的,怎么会发冷呢·”梁丘云看了汤贞的助理,像质问。
那女孩和梁丘云说话,一点不像旁人对梁丘云那么尊重·只听她说:“汤贞老师夏天发冷好几年了,你第一天知道·”·梁丘云看了那女孩一眼。
郭小莉说:“温心·”·女孩立刻小声解释:“我准备热贴了,但汤贞老师不让我进更衣——”·她话才说一半,突然看见四周全是人,全望着她。
工作人员重新擦过了需要出镜的地板·经纪人、助理们都退让到外面·巩摄影师调整布景的时候,听见梁丘云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我现在说话,你能听见吗。”
巩摄影师抬头,发现梁丘云这句话并不是对他讲的··但汤贞坐在另一旁,还直视着镜头,木木愣愣的,没什么反应··摄影助理对巩摄影师说,明明在电视里看发布会,汤贞讲话的时候还挺有个活人样的:“今天怎么看着,这么瘆得慌。”
值得庆幸的是,这组广告并不需要汤贞做什么表情,甚至大多时候,他是背对镜头的那个·依照着预先安排,汤贞只需要在食指戴上 Mattias 十周年纪念款戒指,背对镜头,抬起手给梁丘云整理领带。
相应的,梁丘云会低下头,用戴着同款戒指的手,在镜头前帮汤贞翻折衬衫的衣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巩摄影师捕捉到梁丘云低头凝视汤贞的眼神,以及抓过汤贞的手,教他摆弄自己领带的表情。
摄影助理感慨道:“认识十年了啊·”·这次广告主题企划写道,昔日两个少年人,勇敢追梦想,携手闯世界,急流险滩,挡不住他们执着的脚步,千山万水,磨不灭他们心中的火种。
皆是诸如此类的煽情话··“Mattias 过去十年的结束,也将是下一个十年的开始·”这是 Mattias 经纪人郭小莉一个月前签在一旁的补充意见。
巩摄影师在镜头里发现,汤贞有了些反应·特别当梁丘云给他折着衣领,手指在他后脖子上微不可察捏了一下的时候··汤贞有个明显抬头的动作,好像条件反- she -,他背对镜头,看着梁丘云,巩摄影师拍到了梁丘云低头也瞧汤贞,露出的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拍摄在三个小时后告一段落·巩摄影师听郭小莉和他说,汤贞今天状态不佳,从早上出门前就受了伤,实在不巧,下次拍摄不会再这样了··巩摄影师开口安慰了她几句,说今天的拍摄还是比较顺利的:“等后期修片出来了,我再让助理和你们联系。”
梁丘云换过了衣服,几个保镖围过来,大概要护送他走了·梁丘云看见郭小莉形单影只,抱着手臂在汤贞更衣室门口等待·他走过去··郭小莉不知为什么眼眶通红,抬头看他。
“才几天,郭姐,他就已经这样了·”梁丘云俯视着她··郭小莉嘴唇干裂的,说:“什么意思·”·梁丘云抬头看了眼汤贞紧闭的更衣室门,又看了郭小莉。
他后退一步,走了··*·梁丘云走进一楼大厅·白色的穹顶上布满了璀璨群星··万邦娱乐集团总部··从梁丘云进来,就有过路的人注意到他了。
人们小声议论着,梁丘云,是梁丘云来了··云老板怎么到万邦来了··不知道,可能来找人·你说我要不要去和他打声招呼·梁丘云规规矩矩,走到服务台前面。
几个前台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手头上有工作的,都挤过来了··“您、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她们问他··梁丘云说:“我约了吕天正先生,五点在他的办公室见面。”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后面拍上他的肩膀··“云老弟”·梁丘云一听声音,回头·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万邦娱乐的当家大主持人吕天正。
两个人亲切拥抱·“还麻烦吕老师亲自下来接我·”梁丘云说··吕天正说,你这可太见外了:“云老弟你来了,我还能不赶紧下来接”·大厅四周,站着数位西装革履的人士,隔着人群,注视着吕天正。
“还带这么多保镖,”吕天正笑道,“走,我带你上去,几位正等你·”·第63章 泡沫 5·骆天天有时做梦,还会梦到一辆机车破旧不堪的后座。
好像回了家一样,他梦到自己坐在上面,悠闲地晃荡腿,咬着吸管,咕嘟咕嘟地喝汽水·他在梦里永远很自得,很快乐,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快就可以走了·有人会带他离开,踩着机车,把他带去一个没有亚星娱乐,没有经纪人,没有所有压力、烦恼、痛楚、不快的地方。
只有他们两个人··自然也一定没有汤贞··骆天天一下台,助理贝贝叫他,说小孟打电话来:“让天天哥今天也不用过去了·”·骆天天听了,没说话,这地方人多口杂。
助理贝贝也很快被更多人挤开,后台那么多记者,镜头架满了,骆天天一下台,被他们团团围住··骆天天有些意外:“今天是乔贺老师……”他说到一半,记者们闪避到一边,那意思,他们不是要采访他的。
他们推开了更多人,临时辟出一个场地来,把骆天天单独留在中间,要给他拍单人特写··各路记者叫他,天天,看这边天天,把你这英台的戏服打开·约半个月前,一年一度的戏剧协会奖颁奖礼主办方突然通过经纪公司亚星娱乐,联系到骆天天本人,问他最近是否有档期,愿不愿意参加戏剧协会奖今年典礼压轴的一档特别演出。
这类高规格的颁奖礼,骆天天素来少有机会参与,细问之下,才弄清楚对方找上他的缘由··今年的大奖,获奖者不是别人,是骆天天在多年前与他有过短暂合作的乔贺。
于是主办方安排了一场连轴剧目,希望将乔贺过去八年所主演的六部大奖戏剧经典片段串烧起来,在舞台上全面展现乔贺,也是戏剧协会,昔日的辉煌、风采·主演请的多是与乔贺曾合作、接触过的青年后辈,其中,找上骆天天的,便是负责《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编导团队。
为此,骆天天辛苦筹备了近半个月·日夜忙碌·他甚至放下一些别的工作,专注进这个事情·至于最后成果,听方才台下如雷不绝的掌声也知道了。
有记者边拍摄,边小声感慨,称骆天天这个扮相,用了心,是下了功夫了,确有几分当年汤贞的风采:“我看,也就是当年的汤贞再世,才能和你比一比了·”·旁边好几个人笑他:人没死,哪来的再世。
那记者不说话,夹在其他同行中间,对着骆天天又是一顿连拍·他在手记上飞快写了些笔记,说:“人没死,艺术生命也走到头了·”·拍摄到中途,有记者提议,把刚在台上饰演梁山伯的那位褚姓演员也找来,拍个合影:“和当年照片放一起,版面好看。”
有女记者趁这时候采访骆天天,问了他最近几项工作的筹备情况,又问起他身上这套祝英台的戏服,是哪方面提供的··众所周知,当年那部《梁山伯与祝英台》,在海内外戏剧市场掀起巨大的风浪,人气之盛,奖项之多,堪称史无前例,空前绝后。
作为剧组的首席合作伙伴,嘉兰天地艺术剧院也在那几年出尽风头·首演的第三年,嘉兰方面在一次慈善拍卖中以七位数的价格,售出了馆藏《梁祝》女主人公祝英台的一件戏服。
当年的新闻报道上是这样写的:此系市面上唯一流通的《梁祝》嘉兰原版戏服,祝英台的扮演者汤贞及嘉兰剧院方面另各藏一件··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骆天天得了说话机会。
他简短讲,当年拍卖出的那件自然是找不到了,嘉兰剧院馆藏的戏服,按规定也无法外借,至于他们当年送给汤贞老师的那套,公司也代表骆天天专程去问过了,但汤贞老师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他也不记得放在哪了:“这一套是晚会导演组请到了当年的服装设计团队还有几位裁缝,重新定做的。”
女记者问骆天天:“为你量身做的”·骆天天在话筒前笑了:“对·”·前面观众席上忽然涌起潮水般的掌声。
骆天天站在后台一角,他戏服还没换下来,宽大的衣摆叫他自己抱着,他伸长了脖子,看见一个中年高瘦男人在舞台上被万丈光芒所笼罩的背影··乔贺··一位从台湾来的导演,姓高,身材微胖,络腮胡子,穿着件印有天坛图案的旅游风景衫,在台上和乔贺拥抱在一块。
有工作人员过来叫骆天天,说天天,大家都上去了,你也快上台,别掉队··骆天天踩着楼梯,往那个已经挤满了人的,仿佛有光的舞台上走·在那里,人们握手,相互之间拥抱,人和人彼此是相互认可的同辈,是在舞台上密切合作的艺术伙伴。
骆天天站在外面看这些人··时至今日,他仍不知道怎么去注意那些时不时伸缩移动的吊麦、地麦··高导演回头,看见骆天天:“那个小孩,过来”·骆天天也认出他来,他就是当年《梁祝》那个跑前跑后,对亚星娱乐百般嫌弃的胖副导演。
骆天天穿过人群,听见副导演和乔贺讲:“小时候我就说他和小汤长得像吧·”·乔贺好像没怎么老,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这一场晚会下来,他神态有些疲惫。
骆天天到他眼前,毕恭毕敬道:“乔贺老师,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乔贺对他笑了笑:“长大了啊·”·还是那个念剧本时候的腔调。
颁奖典礼结束后,乔贺艺术工作室在嘉兰剧院后面一家酒吧举办afterparty,请的都是亲朋好友,还有来参加典礼的各界人士·骆天天站在路边的街道上,给梁丘云发了条短信,对方没回。
助理贝贝抱着换下来的戏服,跟在骆天天身边··乔贺和副导演几个人,走在他们前面··“在咱们这戏圈子里,演员自杀不是太稀罕的事,”骆天天听见副导演的声音,从前面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但发生在小汤身上,我这心里……”·一旁的乔贺只听着。
“他走这一遭,林导也不知道,打电话问啊……又听说你因为小汤的事,又挨了社会舆论一通骂……”·“林导现在身体怎么样”是乔贺的声音,在人多的地方也非常清晰。
副导演摇了摇头··“林导很自责的·说前几年最后一次排戏的时候,放弃得太早……这么一下,把小汤也给放弃了……”·到了酒吧里面,骆天天自己找了个地方坐。
他看手机,梁丘云还是安安静静,和这几天一样,没动静·骆天天低头玩手机,看到网上已经流出了一些戏剧协会颁奖礼的表演照片·他上下翻了翻,挑了一张自己扮作祝英台的舞台特写,连同记者的称赞一同保存下来,发给了梁丘云。
还没等到梁丘云的回复,有人过来,叫骆天天到前面去坐:“乔贺老师他们在里面,正说《梁祝》的事,褚老师请你过去·”·“当年就这一场戏,惊动了多少人啊,”骆天天听到前面有人高声戏谑,数着手指,极尽夸张地吹嘘,“戏剧界、新闻界、电影界、娱乐界、评论界……就这普天之下,仿佛就没有没看过那出戏的了。
多少人捧场,多大的影响力·我就记得,当时在系统里面,酸乔贺老师的人可太多了,说你乔贺,一个理想主义愤青,跑去跟大明星汤贞合作了,终于向商业世俗低下了那颗倔强的头颅,以后别再装什么清高了”·一桌人哄笑,骆天天在这时候坐过去了。
褚老师笑着,看见他,忙起来介绍··“这是天天,骆天天·刚才和我一块演《梁祝》的,他就是祝英台·”·小伙子,演得不错·有位老师端着酒杯,这样说。
骆天天说:“谢谢老师·”·褚老师也跟着夸他,说天天台词背得特别好,祝英台那词,拿过去就会背:“我当年演过四九的,看着词,一句都想不起来了,他没演过祝英台,他都记得。”
骆天天正要谦虚,听见副导演说了一句:“说到台词,这么多年,还是谁啊,还是小汤”他说着,手指头敲桌子,把周围一干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林导当年,当场改,他当场念,台下念上两遍,上台张口就来。”
乔贺脸上原本还有些笑容,酒吧里一度是叫人深陷其中的怀旧气氛,连欢笑也是柔和的,直到听副导演这么说··“从前往后,再没见过这样的年轻演员。”
副导演旁若无人道··这一场派对持续到深夜,中途骆天天接了个电话,走了·几位老师和乔贺拥抱过,也各自回家·小褚临走前和乔贺说,他在这边待到周二才回去:“乔贺老师,明天有时间出来吃个饭,叙叙旧。”
乔贺让几个助理善后,他开车,把喝得一塌糊涂的副导演送回酒店··副导演倒在乔贺的车后座上,开着车窗,嘴里还嘟嘟囔囔说些醉话··“林导快气死了……小汤那当年瞧着,那么瘦,排戏的时候受那些罪吭也不吭一声,你还记得吧,他就是不爱吭声。
现在还是那样·跑去死了,也不吭一声,也不和林导讲,报纸上说连个遗书也没留·有什么过不去的,讲出来不就过去了吗·不过人要是还有什么话想讲,我看可能也不会去死了……”·*·梁丘云,“云老板”,这一晚在万邦娱乐集团总部,经过大主持人吕天正和万邦高管刘坤书的引荐,结交了些了不得的大人物。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每一位的名字单提出来都是段江湖传奇,若没有些特殊照顾,别说常人,就连万邦集团内部的领导们都难见着他们的面·吕天正也说,几位老总今儿下午都到总部来开会,不然平日里各自天南海北,吕天正就算想要给云老弟引荐,都无门无路。
“一会儿上了楼,也不用紧张,我和小刘帮你介绍·几位老总都知道你,特别是陈总,”电梯上行的时候,吕天正告诉梁丘云,“求贤若渴,一直对我说,想见你。”
万邦娱乐集团版图广大,一座总部,划分成若干区块·不同于一般的娱乐文化公司,早在几年前,万邦就已经大跨步地开始朝金融传媒帝国的方向迈进··“最早,我们陈乐山陈总,的确是想开一家电影公司。
你见过他的照片对吧,相貌堂堂·他是个很有理想的人,有自己的艺术追求·万邦刚成立的时候,那会儿国内娱乐市场也比较混乱,没有行业规范,经常出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很多人的权益也得不到保障。
陈总呢,有心,想要改变当时混沌的局面,也想保护我们的从业者,所以最开始的时候,万邦不是电影公司,是一家艺人经纪公司·我们林副总,林大,当时在天津港,开一家文化传播公司。
他们两个人一见如故,于是林副总就带着他公司的人进了万邦·他是名符其实的二把手,元老人物,到现在也是这样·一会儿你就见到他了··“两个公司合并没多久,万邦又着手,开始成立自己的电影制作和发行公司。
陈总还是不忘初心,想做电影·他也确实投入了巨额资金·短短几年时间,就出品了大量的制作精良的经典影片,为市场打造出了十几位影帝、影后级别的知名演员。
那时候的万邦,在业内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毛成瑞才刚刚从工作单位辞职,因为不想上班,用他那点上班族的积蓄注册成立了亚星娱乐。
“亚星娱乐能一路发展到今天,确实是陈总没有想到的·所以对于毛成瑞这个人,陈总也是很欣赏他·在那个年代,云老弟,你知道的,市场上群雄割据,风云变幻,每天都有新的娱乐公司出现,每天也都有艺人四处讨债,因为东家破产倒闭,突然之间,就关门歇业了。
当时有家名噪一时的电影公司,叫做新城影业,风头正劲,又是和海外影视巨头合作,又是要办国际电影节,结果董事长因为个人的贪污受贿问题,被警方在电影节开幕日当天直接带走调查了。
“这公司一下子乱套了·陈总惜才,又有行业责任心·当时新城影业那么多员工,连上班的地方都被人砸了·是陈总,伸出手,帮了他们一把。
当时新城影业的二把手,傅春生,如今是我们万邦影业的领头人,主管着集团所有电影电视剧的制作发行·你一见他就不会忘记他了·留胡子,嘴唇上,鱼须似的,特别长的两根。
这个人,你别看他胖乎乎的,说话温吞,看片子的眼光非常精准·在这一点上陈总非常信任他·当年也正是因为他的极力推荐,云老弟你的《狼烟》系列续集才得以在万邦接管新城影业后,成为公司第一部 敲定开拍的大制作电影。
一会儿你可以当面谢谢他了,他可很喜欢你啊” ·吕天正一边口头对梁丘云介绍着万邦这些年来发展的历史,一边暗自提点他,说一会儿要见的这位,是公司最近几年才提上来,飞速打入董事会核心的人物:“他叫黄健雄,本职是搞金融的。
陈总这两年非常器重他·特别是成立了万邦金融发展这个基金项目以后……”·刘坤书在一旁,吕天正压低了声音,说:“但是呢,林副总跟他不大对付。
你一会儿注意,两边都别提·”·又说:“这个黄副总,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吃面条·云老弟你这全国到处拍戏,哪里有好吃的特色面食,可以和他聊聊嘛。”
梁丘云明白这个道理·到万邦总部这种地方,见陈乐山这类人物,第一次,切记只谈风月··从万邦总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十点多钟·梁丘云先是和黄健雄黄副总,交换了电话,约定改日一同去一家旗人开的私家餐馆吃面;接着跟傅春生,“老傅”,定了一个两人同在本地的时间,老傅说,万邦影业的编剧团队最近送上来几个剧本,特别好,要云先生一定要参加一次剧本会议,发表点意见;再是万邦娱乐集团的二把手林大,这个人实在是善谈,和梁丘云更是一见如故,刚聊几句,立刻称兄道弟起来。
“走走走,我带你去见陈总·你说巧不巧,他刚改了行程,后天才飞印度·明天你空出点时间,跟我们一块去打高尔夫·”·吕天正原本还是引荐着梁丘云来见这些人物的,可慢慢的,路走着,变成了他跟在梁丘云后头。
吕天正这脊背有些发寒了·等到了陈乐山,陈总经理办公室门外,门一开,正好有人出来··不是陈总,是年轻的一男一女·吕天正生怕怠慢,急忙又跟梁丘云介绍,这是陈总的家人,这位是陈总的千金,小娴,刚从英国留学回来,这位是陈总的干儿子,华子,眼下正在万邦集团的安保系统担任要职。
华子和梁丘云身高相当,冷冷看他一眼,也不言语·倒是陈总的独生女陈小娴,见了梁丘云,一改往日的内秀文静,面色微红,好像有些害羞似的看着他,让吕天正颇感意外。
等到出了陈总的办公室,上了梁丘云的保姆车,吕天正这才略微有些回过劲儿来··刘坤书给吕天正发短信道:“吕老师,全公司上下可都传遍了·咱俩这回可算撞了大运了”·吕天正转头看梁丘云。
前面司机问:“吕老师,送您回哪儿去”·吕天正说了一个路口:“不大顺路,我让儿子到那儿去接我·”·梁丘云说:“吕老师为了我的事辛苦了一晚上,我得把您安安稳稳送到家门口。”
他这样温柔体贴,说话做事,叫人打心坎里觉得舒服,一时间,吕天正更回想不起记忆里那莽撞凶狠的一拳头是个怎样的人朝他挥过来的了··你最近是不是在城里买了座大宅。
吕天正问他··梁丘云点头··怎么,想把老爹老娘接过来·老两口在老家里住惯了,不愿意来·再说,来了我也不能在家陪着,他们也是寂寞。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那你是打算成家啊·吕天正问出这一句,梁丘云笑了·年近三十的男人,看上去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看缘分到没到吧。
他轻声道··像你这样品行端正,事业有成,又一表人才,这么有魅力的黄金单身汉,想要缘分,还能没有·梁丘云笑了,摇头··他说,他梁丘云梦中的生活,就是能和爱人、孩子在一起,多享受一点家庭的幸福和快乐。
“我们演员都是没家的人,一年到头碰不着家几次·就算人家跟了我,我这天南海北地拍戏,妻子一个人在家,嫁给我反而也委屈·这样的缘分,还是不到比较好。”
吕天正感慨道,我见过好男人,没见过老弟你这样的好男人··“等下一步陈总给你的公司发展起来,你就去寻找自己的缘分吧·戏,想拍就拍,不想拍,在家跟老婆过日子。
云老弟,我希望早日看到你幸福·”·车进了吕天正所住的小区,停到他家门前··“既然你也有这个打算,和陈总也谈得不错,那亚星娱乐那边,你不如趁早撤了,”吕天正下车时,又劝了梁丘云一句,“只要老弟你一走,亚星倒下是分分钟的事。
到时候陈总一出手,这就是你的公司·”·梁丘云说,再等待一下时机··还要什么时机吕天正不解道··“现在亚星娱乐把赌注都压在你和汤贞两个人身上,连那个年轻团体都放到日本去发展了。
汤贞现在这情况就是个定时炸弹,你一走,这个定时炸弹就引爆了,还需要什么时机”·“我今天见过他了·”梁丘云突然说。
吕天正看他··深夜的别墅小区,无人打扰·梁丘云沉默了会儿,说:“以汤贞现在的状况,无论我走不走,他都迟早要出事·”·吕天正看着他,明白了。
梁丘云这个人爱惜名声,不愿意公开出面,做点燃引线的火星·吕天正问:“这个迟早需要多久·”·“不会太久·”梁丘云断言。
吕天正下车以后,梁丘云的保姆车在夜路上缓缓行驶,停靠在一条狭窄巷弄的路灯- yin -影处··梁丘云在车里吸烟,脱掉穿了一天的西装外套,解了衬衫衣领,车内沙发展开成一个舒适的角度,让他坐在里面,他翻阅手里几份封面无字的新文件。
小孟从车外面提回些大包小包,开口问:“云哥,今晚去哪儿·”·“兰庄·”·“萨芙珠宝那边刚托人送过来一个箱子,你要不要现在看看。”
梁丘云把手里文件放下:“拿过来·”·箱子打开,里外三层,没什么特别,摆放了几十种大小不等的钻戒,多是婚戒的样式··小孟说,薛太太感恩戴德的,她没想到云哥您大婚,提这么早准备,还专程惦记着他们家赞助商的事,还特意托我转告,说您的婚礼,一定是业内盛事,事关重大,如果女方那边对设计或质量上有任何不满意的,他们会尽全力配合修改,如果还不满意,大婚之日选择其他品牌其他设计,薛太太也一定理解。
梁丘云点头,把这折- she -着车内光线的一箱子扣上,说:“薛太太,不容易啊·”·他余光瞧见脚边还有个不起眼的纸袋··小孟解释,说这也是萨芙珠宝送来的:“今儿上午拍的几张草样,还有今天拍广告时候用的样品,也送来了。”
梁丘云把几张广告抽出来,大略翻了翻·纸袋里还躺着一个白色的小方盒子,梁丘云手指一摸,拿出来,打开··盒子里一左一右,摆放着一大一小,两枚戒指。
盒盖内侧印着一行金字:Mattias 点滴十年纪念限量珍藏版··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亚星娱乐联合萨芙珠宝,诚意定制··小孟说:“郭小莉负责的,卖给粉丝的。”
梁丘云从盒子里拿出其中一枚来看·这东西要说设计,没什么设计,一道环上拐了一个拉长的Z,相当敷衍·要说做工,更没什么做工,平凡无奇一枚银戒指。
梁丘云都没怎么用力,手指尖一捏,这小小一枚圆圈,当即在他手里失去了形状··梁丘云笑了一声··车外面有人敲门,声音低低的·梁丘云把脚边各样东西拿开,车门推出去,一个戴帽子的女孩子从夜色中扑进他的怀里。
“怎么过来的·”梁丘云低头问她··巷子对面停着另一辆车,司机的车窗半降下来,一个年轻男人视线越过窗子,朝梁丘云看了一眼··女孩把头上帽子摘了,坐在梁丘云身上,气喘吁吁:“华子送我来的,没有人看见……”·外面的车开走了。
梁丘云神色温柔,瞧坐在自己怀里的女孩··陈小娴··司机早就提前下车了,小孟在前头目不转睛地开车··陈小娴双手捧住男人的脸,他低头吻她一阵,她说:“云哥,我好想你。”
梁丘云说:“有多想我”·陈小娴说:“我天天看电视,想要看到你·”·梁丘云说:“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陈小娴说:“爸爸总叫我陪他,怕他听到·”·梁丘云好像忍不住,又低头亲吻女孩的脸·陈小娴二十二岁,身体发育得不尽如人意··陈小娴脸上浮了层红晕,她是个容易害羞的人。
“我看到电视上,你和汤贞一起参加发布会·”陈小娴说··梁丘云点头··“汤贞也真可怜,”陈小娴说,声音轻轻的,“都去寻死了,还要站起来向那么多人鞠躬道歉……”·“这就是我们这种人的工作。”
梁丘云说··“什么这种人那种人,”陈小娴眉心簇起,好像不开心听到梁丘云说这种话,“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人人平等的·”·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梁丘云挑了挑眉,不以为意:“你是千金小姐,谁能和你平等。”
“我是千金小姐,”陈小娴伸手捏梁丘云看似酷酷的脸颊,“你是千金小姐肚里孩子的爸爸·”·她又扑在梁丘云身上·梁丘云小心翼翼抱着她,被她的孩子气逗笑了似的。
“我梁丘云,何德何能啊·”·“你去看他了吗·”·“谁·”·“汤贞·”·“怎么又说起他来了。”
“你知道吗,云哥,他不是因为乔贺自杀的·”·“我偷偷找人打听过了,乔贺前一阵子离婚的时候,去打印了通话记录·原本连他的经纪人都不相信,是看了才知道,这几年来,汤贞确实从没和乔贺联系过,连一次都没有。”
“然后呢”梁丘云问··陈小娴脸上有些愁容,她额头碰着梁丘云的额头,这么近地端详梁丘云的脸··“我知道,你有很多过去……”·“你也告诉过我,”她说,“你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好……”·车子在大路上行驶。
窗外是宽阔的护城河··梁丘云望着眼前多愁善感的女孩,余光又越过她,瞥见远方那片黑漆漆的河面··夜色中,仍有船只在河面上航行··“你真的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吗”女孩问他。
梁丘云没说话·等再看陈小娴时,他柔声问:“你在想什么·”·“我怕你心软·”陈小娴说··梁丘云仿佛没听明白。
“我总感觉,这次回来见到的你,和在英国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她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会走神……”·女孩说得很认真。
梁丘云却皱了眉,失笑:“有吗·”·“有的·”女孩笃定道··梁丘云说,可能是最近太忙:“回国以后一直在剧组拍戏,你也知道。”
女孩把头低下了··她有些羞赧,梁丘云吻了她的鬓发,她声音细如蚊蚋:“我是不是还是特别不懂得体贴你”·“已经很让我知足了。”
车行到另个路口,再次缓缓停下·陈小娴和她父亲住在一起,家教严格,她不能夜不归宿,这路上一番亲近,对她来说已是十分奢侈了··“我偷偷去看了大夫。”
陈小娴临走前说··梁丘云看她··“大夫是华子帮我找的,他也答应我,帮我瞒住爸爸,”陈小娴握了梁丘云的手,梁丘云的手掌轻轻摩挲她的腹部,陈小娴说,“大夫说我这次怀孕,还是有点危险……但……我想,尽量保住我们的孩子……”·梁丘云喉结动了动。
陈小娴也有些激动了,她一双眼眶都红了:“云哥,我好担心……你说爸爸会同意吗,他会喜欢你吗”·“再等我一段时间,”梁丘云对她说,“等我向你父亲证明,我可以,有能力,给你一个家。”
陈小娴说:“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要在爸爸面前帮你吗”·梁丘云说:“你什么都别想·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孩子。
一切交给我·”·万籁俱寂··骆天天坐在床边,一条白布蒙着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酒店套房里开足了冷气,可骆天天仍是在流汗·几条裹胸牢牢扎紧他的胸口,勒得他喘不过气。
层层叠叠的祝英台戏服、假发,更如同巨网,把骆天天整个人从头到脚罩住去,闷得他呼吸困难··墙上的时钟在零点时候发出一声钝响·不知道时间又过了多久,久到骆天天已经开始昏沉。
几扇门外忽然传出“嘀”的一声,有人刷卡进了这间套房··骆天天下意识抬起头·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僵硬了,像不会动了一样··黑暗中,他听见一阵脚步声,熟悉的,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离自己越来越近。
轻轻一声,是距离自己最近的这扇门打开的声音··骆天天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他不进来,也不走·就在门外站着··骆天天看不见他,也不知他是不是正看着自己。
骆天天只感觉自己等了很久很久,又把他等来了··第64章 泡沫 6·郭小莉一大清早又给汤贞送早点来,做的还是老几样,几份小菜,一桶山药红枣薏米粥·温心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这会儿就在边上陪着,帮汤贞吹勺子上的热气,看着汤贞吃。
中途温心自己也尝了一口,她没忍住皱眉,看了还在喝粥的汤贞老师,又看郭姐··郭小莉不明所以,取了勺子,自己也喝了一勺·她把粥含在嘴里,勉强咽下去了,当即说:“阿贞。”
汤贞在餐桌边抬头,看她··郭小莉瞧着汤贞跟前的粥碗已空了小半,她说:“别喝了·”·汤贞好像没明白,再低头的时候,祁禄已经把他手里的勺子和粥碗拿走了。
“怎么了·”汤贞看她们,轻声说··郭小莉摇头:“温心,带阿贞去吃药·”·温心问:“汤贞老师,你今天早晨感觉怎么样。”
汤贞看着温心拿过来的药,并没有下意识拿过来吃,他好像有点抗拒,说:“这是什么药·”·温心说,前一阵换的药不大好:“你可能没印象,曹大夫和他的团队前几天到家里来了一次。”
温心知道汤贞不喜欢接触医生,更不喜欢听见医院、疗养院之类的词·她忙跳过去说:“他们拿过来几种新的药,给咱们试试,说副作用没那么大·以前也发冷,没这么冷过,你前几天精神状态也不好,看今天早上就好多了,是不是。”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乖乖把药含进嘴里··温心试了试水温,把水递给他··温心坐在汤贞身边陪他·身后卧室的两面窗向外打开了,这是温心对郭小莉努力争取来的,不过只能在早晨阳光好的时候开上一会儿,半个小时就要关掉。
温心靠在汤贞身边,感觉阳光从身后洒进来,汤贞耳鬓的头发都透着些光··“汤贞老师,你觉得暖和吗·”·汤贞侧过脸看了温心,点头··“我昨天啊,把你嘱咐我的事情都办好啦,”温心小声告诉他,“今年给方老板的钱也汇过去了。”
汤贞点头··温心又与他说了些别的闲话,都是一些家常事情·她还说她去买了一身新的比基尼,因为以前的都胖了:“我最近轻了好多啊,汤贞老师你看出我瘦了吗”·汤贞抬眼看温心那张圆乎乎的脸,那对期待到发亮的黑豆似的眼睛。
他说:“好像有一点·”·温心嘟嘴道:“还‘有一点’·”·汤贞说,瘦了瘦了··他的语气听起来笑似的·弄得温心也坐在旁边,跟着他无缘无故地快乐。
郭小莉之前还问温心,你成天叽叽咕咕跟阿贞说什么·温心说,没说什么,就是说闲话·她甚至把自己和汤贞老师的对话复述一遍,给郭小莉听,郭小莉还是不太相信。
“你就不能和他说点有用的,宽慰宽慰他·”·温心不知道什么是有用的·在经历了那个眼睁睁看着急救中心的医护人员用担架把汤贞老师带走的夜晚之后,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坐在汤贞老师身边,时不时和汤贞老师说几句闲话,她都打心眼里觉得很幸福,很知足。
半个小时很快结束了·温心说:“汤贞老师,我去关窗户,你要不要再歇会儿·”·汤贞听了,摇头,他眉头微簇··温心看他的反应,问他:“你又背疼吗”·一阵风穿过了卧室的门,在温心耳畔擦过去,涌出大开的窗子。
温心扶着汤贞,一抬头,瞧见窗帘上的那些飞鸟,翅膀展开了,像要乘着风飞出窗去··“汤贞老师,我们这几天好好吃药·这样等我们出去玩的时候,就可以好好玩,不会冷,也不会疼了。”
温心关完了窗子,正回头哄他,感觉汤贞老师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虽然力气不大,但确确实实是汤贞老师主动握住她的··鸟儿们睁着绣线织成的大眼睛,悬停在垂落的窗帘上,看着温心把卧室灯关上,门也关上。
温心轻声和祁禄说:“汤贞老师又睡了·”·祁禄点头,他在书房里进进出出,将成捆的书报往楼上扛·温心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张字条,是郭小莉写给她的:“你去一趟萨芙珠宝,把广告草样送到我办公室。”
郭小莉的秘书一见温心,当即从办公桌后面绕过来,高跟鞋一路小跑,把温心拉到一旁·“郭姐今早一来,就把她自己关到办公室里间去了,”秘书对温心窃窃私语,“中间有人来,我去敲门,一靠近就听见郭姐在里面和汤贞老师的医生打电话。”
温心边听,边点头·秘书道:“电话里吵得特别凶,我听着像是,那大夫想让郭姐自己也去看医生·”·温心一听,愣了··“他这么直接和郭姐说啊”·“我猜的,又听不见,”秘书四处看了看,小心说,“反正郭姐是一下子发怒了,劈头盖脸,在电话里就是一顿骂。”
“有些话我不敢和她讲,温心,你要不要劝劝郭姐,给自己歇个班,别成天在公司加班了·”·温心听着秘书压低了的声音,装作不经意地朝眼前这亚星娱乐大楼顶层,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张望。
郭小莉的办公室几乎每分钟就有人出入,但看对面,林经理办公室,大门紧闭,是连秘书都没到··再看左边,李经理办公室,隔着道窗子,温心都能瞧见李经理在里面小口喝咖啡,对着镜子抹头油。
“就最近这段时间,公司事情特别多,”秘书说,“郭姐一直以来又是事事亲力亲为,她忙习惯了……可你看看其他几位,”秘书也偷偷去看对面几个办公室,“他们越是什么都不干,公司越是把所有的事都推给郭姐。”
温心问,林经理怎么回事,这次公司十周年不是他下面的团队负责吗,他这个点还不来上班·秘书提到这个就来气:“说自己有事情,下午开会才来,他哪天没事情公司现在这么忙这么乱,不开会的时候他还是从来不来,搞得他团队的人净往我们这里汇报。
连郭姐都说,不是这么个汇报关系,让他们去找林经理·他们说,林经理说了,郭姐拍板他很放心·”·温心不知道说什么·像她们两个在郭小莉身边待久了的,都清楚她什么- xing -格。
虽然平时脾气大,又冲,但只要涉及工作上的事,别人把工作交给她,她并不会觉得受委屈··郭小莉站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温心一进去,她伸手把温心递过去的萨芙珠宝广告草案接了。
还有不少人在郭小莉办公桌边等·温心看这情形,正想走,郭小莉说:“温心·”·一指办公室旁的一张椅子··温心只好在椅子上坐下了。
“现在是这样,谭副总,”郭小莉还讲着电话,边讲边在下个员工拿过来的文件上签字,“电视、户外、纸媒广告这块,已经差不多了·几大门户网站的推送,六大代言品牌的合作,也已经敲定了。
这个我秘书今天早上已经送了一份完整材料到你秘书办公室,下午开会时候你有什么疑问再问我……萨芙珠宝的新广告前几天就拍完了……其他五家定在音乐节结束以后……”·电话刚挂了,紧接着铃声又响起来。
郭小莉拿了后面员工交上来的文件,翻了翻,拿笔一勾·“这个我不知道,”她对那员工说,“你得找林经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她把电话接起来,刚听了一会儿,说:“下午就用,你现在送过来。”
“温心,你给我拿来的广告草样呢”郭小莉把电话放下,突然问道·温心闻言站起来,周围等待的人听见了,也帮郭小莉一起找,最终在郭小莉手边一摞作废的企划书上找到了。
郭小莉把文件袋打开,迅速抽出几张草样看了一眼·办公室里没人敢催她·就见郭小莉瞧着样张,眉头一皱,嘴里喃喃的:“做得什么东西……”·秘书被郭小莉叫进来,郭小莉说:“拿给广告部,找小张出几个修改方案。”
秘书说,小张刚过来,就在门外··小张进来了,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蓬头垢面,手拿着一卷带子,讷讷道:“郭姐我给你送来了·”郭小莉看见他,叫秘书:“把投影打开。”
办公室门外又走进一些新的人,全在等待·温心也去帮秘书挪家具,开投影·就听郭姐在后面问小张:“你多长时间没洗澡了·”·小张嘟囔着,加班。
“好好的小伙子,没个人样,”郭小莉厉声道,“让罗丞带你去练习室洗,你去找他,现在就去·”·小张敷衍道,你看完我再去也来得及。
办公室的南面墙上拉下一张投影··灯关上了,温心在昏暗中,看到汤贞老师的面孔出现在幕布中··“你给‘Matty’画了一张画像”·镜头外的主持人问。
镜头里,汤贞坐在梁丘云身边,梁丘云手里拿着一张签名板·“对,”汤贞看了那签名版,又看镜头,笑道,“我们一起画的·”·“你想象中的‘Matty’是这样一个小男孩”主持人问,“朝头顶张开手臂,站在……这是屋顶上”·“舞台上。”
汤贞解释··“这舞台有点太高了吧·”主持人说·引来梁丘云的笑声··“我看到‘Matty’背后还有两个小翅膀,”主持人说,“头顶上那是棵草”·“是花,”汤贞纠正道,“是一朵花。”
“什么花”主持人问··汤贞“嗯”了一阵,眼睛在签名板的画上逡巡,看上去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抱着签名版的梁丘云低声道:“长得像草的花。”
“对·”汤贞笑了,立刻表示赞同··办公室里没人说话,温心听见郭姐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很快归于平静··屏幕上,主持人还在问,问汤贞,“Matty”手里牵的那只小动物:“是只狗”·梁丘云插话道,他也没看出那是什么。
汤贞解释说,是一只小羊:“小羊羔·”·梁丘云情不自禁笑了,就听主持人说:“为什么要牵羊他在舞台上放羊吗”·梁丘云低头靠过去,在汤贞耳边说了什么。
这是个十分亲昵的动作·汤贞听完了,看他,自己再看画,好像也有点尴尬·汤贞不好意思地对镜头笑,解释道:“我也没仔细想……”·又说,他只是觉得应该有一只小动物陪着“Matty”。
梁丘云和主持人相视而笑,笑声远去,清晰的旧日画面逐渐变为模糊的叠影·一行字从画面中间浮现··Mattias,点滴十年··接下来是一行小字,大型纪念巡演即将开启。
后面附上了日期、城市、购票方式··灯亮了,温心还怔怔望着幕布··“可以了,”郭小莉在小张随带子拿过来的表格上签字,说,“抓紧时间出拷贝,下午毛总开会之前送过去。”
小张前脚刚走,后脚一位前台接待急忙敲门进来··“郭姐,”来人叫道,“外面突然来了一群人,说是咱们在日本合作公司派来的团队,已经上楼了,他们指名要现在见你。”
郭小莉刚顾得上喝口水,喝到一半,她抬头看那前台··“来了几个人·”·“加翻译一共十六个人·”·“我现在正忙着,”郭小莉把水放下,说,“你去问问李经理他们谁有空去接待一下。”
前台说:“不是,他们指名要见你·”·郭小莉说:“不是下午才开会吗,我现在没空·”·前台说:“可是……”·“又怎么了。”
前台说:“我也不知道,他们说见不到你,能见云哥也行·”·郭小莉诧异了,看她··电话铃声响个不停,郭小莉刚穿上外套,她嘴里念叨:“什么事……”·林经理推门进来了,一进来被满屋子等待的公司员工吓得后退一步:“哎呀,小莉,你这里这么忙啊”·郭小莉抬头看见他,挑眉道:“您来上班了啊。”
林经理脸上攒出一个笑来,说:“正好走过楼下,碰见日方合作公司的团队,误会,误会,小莉,你这里这么忙啊,你先忙着吧,我去接待就可以了·”·前台接待小姐一时没搞清楚状况,见林经理用眼神使劲儿催她,她只好匆匆向郭小莉不好意思鞠个躬,跟着林经理走了。
郭小莉瞧着关上的门,还皱着眉··门又开了··“郭姐”来人叫道··“又怎么了”郭小莉道。
温心知道郭小莉是忙·自从做了汤贞的助理,她平日里就不常来公司了,但每次过来,郭小莉办公室都是这样的一幅图景·公司的人也说,按道理讲,郭姐也算公司高层了,可每天日子过得仍如同一线员工。
“有的人就是这样,劳碌命·”温心的爸爸在电话里讲,“你不要学她”·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温心坐回那把椅子上,郭小莉不叫她走,她也不敢插话问找她什么事,只好继续瞧这一大屋子人忙碌。
·“怎么又丢了”郭小莉对下个进来的人问道,大动肝火··那员工苦着张脸,百口莫辩:“谁……谁知道那远腾物流怎么回事啊”·“上回丢了是不是也是他家”郭小莉问。
“没错啊,”员工道,“按说这么大企业……”·郭小莉气得一张脸变色·员工忙说:“不过他们打电话来,说已经派了捞货船在护城河里捞了,说一定补偿咱们的损失——”·“放他的狗屁,那物料捞上来还能用吗我时间等得起吗”郭小莉骂了几句“趁早倒闭”一类的话,又叫员工,“你打电话给厂家,叫他们调车队来送,加钱加急送过来”·员工火烧屁股似的跑了,温心听办公室里有人低声对郭小莉说,这个远腾物流早就不能用了,郭姐你没看新闻,他家送货车光这个月在护城河边就翻了快五六回了:“每天下班回家,都看见他们那船在河面上捞货。”
郭小莉脸色仍不好看,正巧了,这时候又有人打进电话来,温心估摸着是个记者,因为郭小莉没听两句就给他呛回去了:“首先,祝贺乔贺老师获奖·其次,乔贺又不是我们的艺人,你这问题问我干什么。
他离婚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不知情·”·电话刚扣,又响,郭小莉又接起来··大概还是刚才那个记者,郭小莉听了一阵,语气放平了,她道:“这位记者同志,既然你也参加了汤贞出院后的公开记者会,你也应该知道阿云在那场记者会上公开做出的承诺。
不会解散,感情深厚,两个人会共同渡过难关·”·她刚扣上电话,电话又响··“你有事能不能——”郭小莉手握起话筒,话说到一半,停下了。
她右手在员工的表格上签着字,也停了··“我现在在办公室,你想吵架换个时间来吵,”郭小莉压低了声音,但满屋子人都听得到,“别打我办公电话。”
“我每天都在办公室,没有一天不在办公室,”郭小莉对电话那头说,“你想打官司,让法院送传票来,我就在办公室里等着·”·这通电话挂了,四下里都安静。
郭小莉这一天下来,马不停蹄的节奏,好像突然被打断了·片刻之后郭小莉伸手接过下一份文件,她揉了揉鼻子,伸手翻了两页,就去签字··“笔没水了。”
她突然说··人人从身上找墨水笔,温心想起自己兜里就揣着几支,赶忙拿出来··郭小莉伸手要接,手肘好巧不巧,把办公桌上扣着企划案的水杯给一下子碰到地上。
噼里啪啦,是陶瓷碎了,水撒一地·郭小莉低头瞧见碎了的杯子和泡水的企划案,没什么反应·还是温心见状,赶紧先蹲下身去清理··“温心,我的案子。”
她听到郭小莉在头顶上说··“没事没事,”温心急忙道,把水里面那叠企划案拿出来,先抽纸着急擦了,又下意识在自己衣服上蹭了两下,不知道为什么,温心听着郭小莉的声音,感觉郭小莉情绪一下子不对了,“没事,郭姐,都没怎么- shi -,你看,就封面- shi -了一点点。”
郭小莉看了温心的脸,她在办公桌边站了这么半天,这会儿摸到办公椅,坐下了··郭小莉深呼吸,接过了温心手里的企划案,翻了翻,打开抽屉,把那本标满了修改意见的案子放进去。
秘书进来了,温心帮她一起打扫地面上的残片·这时候郭小莉桌子上的电话又响,秘书说:“郭姐,还是我来接吧·”·郭小莉说,没事·她伸手把电话拿起来。
离得近,温心听见了电话里的内容··还是那个记者,他先是对郭小莉做了一番致歉,又说,他这篇专题就剩最后一个问题:“坊间传闻,贵社旗下 KAIser 队长周子轲与汤贞一向不和,前段时间汤贞出事,周子轲突然回国,落地第一时间又去医院探望汤贞,两人关系是不是终于破冰”·温心瞧着郭小莉握着听筒,表情在脸上停顿了。
郭小莉把电话直接扣了··“切到外边去,”郭小莉和秘书低声道,她声音有些疲惫,“我这光接电话,什么都干不了·”·秘书说:“好好。”
温心还在低头瞧手里两张被水泡透了的宣传物料··“ Mattias ‘点滴十年’纪念专辑即将发行,票选出你最喜爱的 Mattias 经典歌曲……”·“与偶像共乘同一艘邮轮,欢度夏日长假在远离俗世的蔚蓝海上,实现你最不可能的梦想亚星娱乐海岛音乐节报名截止五天倒计时……”·“温心。”
秘书手拿着废纸篓,叫她··温心忙把手里的物料捏成一团,丢进去了··她在郭小莉办公室又等了大半个钟头,其间来来去去,大大小小,都是等着郭小莉拍板做决定的事务。
就这么一会儿,温心是切身体会到公司现在上上下下,究竟有多忙碌··到了中午快下班的时候,又有一帮人进来,上来就找郭姐··郭小莉抬头一看他们,认出领头的人是谁,她说:“你们林经理今天在公司,有事找他去。”
来人说:“郭姐,就是林经理让我们找你的,请你赶紧给帮个忙·”·他大略把情况说了,原来他就是亚星娱乐这届海岛音乐节的筹备负责人:“肖扬他们几位我们已经都接洽过了,跟拍流程和拍摄内容也都定好了,可子轲那边……”他说着话,眼神闪烁,看郭小莉,“我们现在整个团队都联系不上他啊郭姐,他才是排在头上的那个,重头戏,主要就是去拍他的,结果到现在人都找不到。
林经理说你这边忙,但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您看您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这位”·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温心听到这,心里一咯噔··果然郭小莉那脸黑着,一双目光,在来的人之间扫来扫去。
她手搭在办公桌边,一支笔拿在手里··在场的大约只有温心知道,郭姐自己都找不到子轲··“肖扬现在在公司”就听郭小莉开口问了一句。
来人说,在:“这回还是肖扬担任主持人,刚刚还在我们那里开会·”·秘书领了三个年轻人进来··郭小莉刚要开口,一抬眼,瞧见这一屋子还站满了等待签字的无关人等。
她心烦意乱,道:“行了行了,你们都先吃午饭去吧,吃完再过来·”·稀稀拉拉,人都走了,连秘书也出去了··办公室里顿时就剩下郭小莉和温心两位女士,还有肖扬、罗丞、齐星三位还搞不清状况的男士。
郭小莉稳住了声调,开口问:“你们这几天见过子轲吗”·齐星一听,如临大敌,脖子僵硬了,仿佛摇头不是,不摇也不是·罗丞低头擦眼镜,又戴上,说:“我也在找他。”
“你呢,扬扬·”·“我我上哪见他去,”肖扬急忙撇清,“你找他有事啊,郭姐”·郭小莉说:“哪天没事”·“说的也是。”
肖扬点头道··“你,罗丞,你们三个,今天去找找他,把他带到我办公室来·”·“这估计难吧,”肖扬是实在的,直接一口回绝,说着话,还看罗丞和齐星,“除非我们仨把他乱棍打晕,否则……”肖扬干笑了两声,“就他跟郭姐你这么不对付……”·郭小莉双手在胸前抱了一会儿,道:“那你们说音乐节这事怎么办。”
肖扬一双桃花眼眨巴了两下··“现在还见不着人,他周子轲去是不去他到时候要是不去,算是怎么回事,”郭小莉问道,“公司怎么和他那些花了大钱的歌迷交待”·肖扬想了一会儿,小声“哦”了一声,嘟囔道:“是这事儿啊……”·他突然转过视线,朝角落处看了一眼。
“心姐,那什么……”就听他问,“汤贞老师今年去不去啊”·众人俱是一愣·郭小莉回头,像是才发现原来温心还坐在这儿。
温心理所当然道:“去啊·”·肖扬瞥了郭小莉一眼:“真去啊”·“当然去啊,”温心又说,“我好几天之前就和汤贞老师把计划都做好了呢。”
郭小莉皱眉,瞧了温心,又盯肖扬·“你问这个干什么”她说··肖扬一脸冤枉,像是被郭小莉警惕的眼神吓了一跳:“我我我我问问怎么了”·办公室门打开,齐星第一个神不知鬼不觉地遛出去,第二个是肖扬,他临走前小声问温心:“以汤贞老师现在的状况,他能去吗”·温心说:“可以的。”
她略略回头,瞧正和罗丞交代事情的郭小莉,温心小声告诉肖扬:“我已经特意问过医生了,说只要遵医嘱,就可以去的·”·肖扬点点头,转身走了。
“你跟阿贞背着我,偷偷做什么计划”郭小莉在背后朗声问道··罗丞也出去了,温心刚把门关上,后背一紧··“谁同意你擅自跟他做计划的。”
郭小莉又问··温心有点委屈,转过身说:“这怎么了,汤贞老师很期待音乐节的,他问起我来,我就帮他计划嘛·”·郭小莉神情严肃,在办公桌后面瞪着温心。
办公室里就剩了她两人·温心绞尽脑汁,转移话题道,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啊,郭姐··郭小莉又瞪了温心一眼,她好像真的累了,太累了,以至于对着温心也发不出脾气。
她暂时放过了她,在办公椅上又坐下了,说:“你先过来·”·温心屁颠屁颠过去了··郭小莉把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掰过来,好让温心看得更清楚些。
“你帮我找一个人·”郭小莉说··只见她的鼠标指针在一个个视频库中浏览,找到一个,飞速打开了,向后拖到某个时间位置··当时导播的镜头正飞掠过观众席,拍摄到的尽是些黑压压的场下观众。
人与人面目模糊,辨认不清楚·画面暂停了,只见镜头中央,观众席最前排,几个女孩正靠在一起,高举着手中孤零零的“汤汤加油”“汤贞最棒”这字样的灯牌。
温心凑近了屏幕,她很容易可以看到那几个女孩在灯牌下低着头,擦眼睛,像在哭泣··郭小莉伸出手,指了女孩儿们中间,个子最高的那个··观众席上,数她手里的灯牌举得最高,她另一只手搂住身边几个女孩,像在给她们加油打气。
“我知道她,”温心看了屏幕,愣了会儿,说,“她是汤贞老师的歌迷·一个挺有名的歌迷·”·“她叫什么名字,”郭小莉拉出一张纸,问温心,“联系方式有吗。”
“她叫……”温心眼睛还盯着那视频,她一时大脑空白了,皱了眉,“呃,我记得来着,她叫……”·温心记起了一些很不好的回忆。
*·两位主持人,三位音乐人,十数通告艺人,把不大一间摄影棚占据了大半··乐队演奏开场乐的时候,一位主持人坐在高脚椅上,话筒凑到嘴边笑道:“汤贞老师难得过来,你们记得一会儿认真一点”·通告艺人们笑作一团,台下观众也跟着起哄。
坐在第一排的一位艺人说:“乐队记得随机应变比较重要·”·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重点是,跟上汤贞老师跑调的节奏·”·另一位年纪大一些的,声音粗犷些的前辈艺人则抢过话来:“要我说啊,还要什么乐队,摆个唱机,一会儿汤贞老师调子一跑,赶紧切原唱。”
“就像卡拉OK,一键切换·”·“你们不要这样,”主持人笑道,“汤贞老师来之前可是准备了很久·”·“真的不用放原声吗我们这个场地大家都习惯假唱,没关系的。”
另一位主持人说··“你胡说什么,我们哪里有假唱,”主持人喷笑,“不然其他歌手老师要找我们节目组麻烦·”·一位戴眼镜的音乐人握着话筒认真道:“我真的很佩服你们能把汤贞请来,据我所知,他现在已经很少很少露面了。”
两位主持人一唱一和,说都是台长和制作人的功劳··“那这一期收视率肯定不得了了,”另一位音乐人笑道,“说不定我老妈在家里也会看。
诶,妈”·第三位音乐人则蹙着眉,问主持人:“他本人现在在后面”·有通告艺人插话道:“不会正在后面喝酒吧。
我听说他这样就是整日酗酒·”说着还做了个举酒瓶的动作··观众一片哗然,主持人喷笑,走过来暴打了通告艺人的头:“对前辈不敬,乱说话。”
传送电梯下来,门一打开,汤贞便在掌声中出现了·两位主持人下了座位,专程上前迎接他,通告艺人们安静下来,似一群学生,连下面观众也没了声音。
汤贞穿着浅青色的刺绣夹克,手腕从袖口伸出来,手指葱白似的,把一个话筒握在手里·他头发长的,一丝不乱在后脑勺束成一个马尾··他看上去还是人们记忆里的样子,像从几年前穿越时空回到现在,就是瘦了,整个人气势弱了,变得更加柔和。
主持人轮番对汤贞鞠躬,握手,拥抱,三位音乐人与汤贞相互问过了好,汤贞看了台下,有几个小姑娘簇拥在台前,手里举着灯牌,朝他招手,喊着,汤汤,汤汤·汤贞在台上对她们笑了。
有个小姑娘眼眶红的,对台上说,汤汤,加油·汤贞愣了愣,对她点头··汤贞被主持人请到全场唯一一台沙发坐下·主持人牵头,几个音乐人和汤贞聊了几句。
主持人问的主要是生活方面的问题,比如,一直听一些业内的朋友说你近来“状态不佳”,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汤贞犹豫了一会儿,回答说,只有一些小问题,没有大碍。
主持人追问,不能透露是什么问题·汤贞笑了,和主持人说,没有问题,怎么透露啊··音乐人问的则是些工作方面的问题,比如汤贞最近有没有写歌,有没有发行新作品的计划,一位音乐人问起一个月前南方某次晚会发生演出事故的事情,他和主持人对视一眼,问汤贞,当时你在台上是怎么了。
汤贞看着他,一愣·从汤贞的表情就看得出,这是个没有事先准备的问题·话筒凑到嘴边,汤贞习惯- xing -想要接话,这是多年生活工作形成的条件反- she -,可汤贞嘴动了,声音却没出来。
好像身体的部分机能已经背叛了他的意识,又或者意识已经空白了,只有表壳运作,营造出一种假象,把汤贞自己也欺骗了··汤贞眨了眨眼睛··场内有些尴尬。
观众席前排那几位女观众又开始叫道,汤汤,加油··汤贞回过神来,主持人说,下面欢迎汤贞老师来演唱一首歌,今天汤贞老师带来的是他五首经典名曲串烧:《雪国》《夜航船》《洛神》《氧气》《如梦》。
在温心的回忆里,录这个节目以前,汤贞老师还在坚持完成工作·他得了一种病,病很重,药物的后遗症也重,但他仍没想过放弃工作,尽管他那时歌迷已经所剩无几。
汤贞每次和医生谈话,谈完了也总是失望·用医生的话说,工作、歌迷这些东西一直压在汤贞心里,负担再重,他也不肯丢下··在温心印象里,汤贞老师的病情那时候已经开始二次恶化了。
有一阵子,温心和祁禄轮番值班,在家里守着他·那是年前,还没过圣诞节的时候,温心有一天突然听见汤贞在家里唱歌·一开始只是小声地哼哼几句,后来慢慢带了歌词,是真的在唱歌。
温心从厨房跑出去听,看见汤贞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以前专辑发行时附赠的歌词本,慢悠悠把一首歌唱个几遍,还真能有一遍唱得像模像样·温心和祁禄一块儿在旁边哄他,因为汤贞已经快一个月在家连点声儿都不出了。
汤贞笑了·汤贞看着温心和祁禄,脸上挂着一种傻笑,好像是真的开心起来了··汤贞和郭小莉说,他要去履行合同上的工作·那年年中,就在汤贞状态最好的时候,郭小莉为他挑挑拣拣,接下了不少新工作。
当时所有人都信心满满,不少过去的合作伙伴纷纷联系汤贞,期待他的重新出山·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那个无所不能的汤贞要回来了·连医生都认为汤贞恢复得相当理想,可以开始正常工作。
可谁知一夜之间,汤贞又仿佛失语了·他把自己反锁在家里一个星期不见人,温心什么时候去找他,他事后都回短信说他在睡觉·那段时间祁禄也出了事故,一直住院。
郭姐在公司和林经理他们反复争吵··也有制作组不甘心的,发了短信到汤贞老师的私人手机上,说他们的物料都发了,宣传广告早都放出去了,门票都卖空了:“汤贞老师,您给帮个忙,您看您多少歌迷等着。
这两个月不是让我们白忙吗,大过年的,档期都这么紧,我们上哪找歌手救急救火,您让我们过个好年成吗·”·郭小莉问汤贞,你真的想工作吗,你觉得你行吗。
“咱们可以解约,阿贞,包在我身上,你好好治病,郭姐没什么事办不了·”·汤贞说,他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好好调整状态,好好准备:“没有问题。”
温心追着郭小莉问,郭姐,汤贞老师真的要去工作吗·就那个样,能去工作郭小莉说,阿贞想给公司,给他的歌迷影迷,给那些再一次信任他的制作组和合作单位一个交代。
“我们只能帮他,帮一点是一点·”·温心不明白·她感觉那段时间的汤贞老师就像是只有十几岁的小孩,天真,无知,脑子里充满了不切实际的痴劲儿。
他到底是真的乐观,还是只是自欺欺人,迷惑自己,来应对明知过不去的困难,没人知道·他每次上台前都和她们讲,他觉得这次没问题·“我感觉不错,不用担心我。”
他说话的时候不看人,舞台的灯光照进他眼里,把他的瞳仁照成一种透明的颜色··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用心准备,严格遵循着药量,他在后台,嘴里轻声念叨着温心听不清的字眼,在镜子前反复审视自己上台的形象。
他还是那么完美主义,生着病,也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不愿出一点错,点点瑕疵都不行·汤贞尽了最大努力了··可结果总是事与愿违··演出出了事故,汤贞在家里沉寂一段时间,又再去面对下一次。
他依旧用心准备,甚至开始自备服装,他在家里一次次排练,找温心和郭小莉给他看着,似乎就为了能有个好的结果,能把最后他汤贞签下的工作,体体面面地都结束了··郭小莉有一回对温心和祁禄说,医生提醒她:“阿贞签的工作不剩多少了,全部结束以后,你们一定要打起精神来,每天看紧他,特别是祁禄,知不知道。”
郭小莉在暗示一些温心不能理解的东西,温心看了祁禄,发现祁禄垂着眼,很平静··祁禄是可以听懂的··汤贞的工作到底没有全部完成··他绞尽脑汁地去准备了,用尽了全部办法,就为一个好结果,但还是一直失败。
有时温心也觉得怪,明明她听着汤贞老师在台下排练时真的还可以,可一上了台,一到了人前,无论事前准备再充足,排练再完备,结局仍会像失控一样,朝坏的方向不断发展。
温心改变不了,郭小莉改变不了,汤贞自己也改变不了·就好像有人在他身上施下了什么诅咒,他越努力,结果越是不堪,越想要,越追求不到··演出事故一再发生,新闻媒体嘲笑得愈来愈厉害,现场的嘘声几度盖过掌声。
汤贞在电视上看着脱口秀主持人拿自己的节目表现反复调侃,在演出现场听着台下传来观众不耐烦的怒骂和悲叹,他听到制作人跟他报喜,说节目收视率暴涨,奇高无比··温心看着他,温心感觉鼻头泛酸。
汤贞却冷静无比·汤贞叫她扮演主持人帮他串场排练,温心拿起手中郭姐事先交给她的节目组报上来的问题,挨个提问着念,听汤贞一遍遍练习回答··所以当听到那些主持人根本不按照台本胡乱提问的时候,温心在台下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主持人报幕·乐队开始伴奏了,汤贞老师要站起来唱歌了·温心担心得要命··汤贞老师在台上对她笑··汤贞上台前说,温心这次这么帮他排练,这么辛苦,他一定会表现好。
是伴奏出了问题··汤贞唱完《雪国》的A段、B段、副歌,按照节目的歌曲编排,本该无缝切进《洛神》的Bridge部分·温心在下面看着,她听出汤贞声音是稳的,《雪国》从头至尾抓在调子上,一点没问题。
是乐队在切进《洛神》的时候出错了,键盘先停了,最后停的是吉他·下面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伴奏突然中止了,汤贞唱到一半,也停了,一群通告艺人本来在听汤贞唱歌,这会儿全看乐队,温心听见主持人问:“怎么停了。”
乐队里一个人小声说:“出错了·”·往后的事就开始乱了·台上通告艺人们笑了笑,看着汤贞,表情暧昧·主持人催促乐队说,错了也不用停,不用停,抓紧时间重新开始。
于是《雪国》的前奏又开始了·汤贞站在台上,他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忡,继而是迷惑·温心看出来了,汤贞没听出乐队出错了,再加上周遭的眼神,他便以为是自己唱错了。
如今的汤贞太容易被误导和干扰了,一自责,一紧张,花再多时间做再好的准备,也会再次付诸东流·“汤贞老师,你没唱错你刚才表现得很好”温心一时情急,在台下对台上的汤贞喊道。
“扑哧”一声,有通告艺人在台上被温心的举动逗笑了··温心眉毛一皱,也不顾乐队的伴奏都开始了,她直接喊:“你笑什么啊”·观众席一片哗然,温心爬上台去,冲着那个留着厚刘海的艺人:“你笑什么笑,你耳朵聋啊,听不出谁错”·那通告艺人生气了,也站起来:“我说是他错了吗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助理,你这么跟我说话”·节目的制作人把温心劝下去,主持人出来打圆场,乐队几个人道歉,说刚才没说清楚,是他们弹错了,不是汤贞老师唱错了,请大家不要误会。
《雪国》的伴奏重新开始的时候,汤贞好像在愣神,没听清楚,慢了一拍,急忙唱第一句··他很快忘词了··有歌迷在台下哭··一开始只是那么一个小姑娘,很小声地抽泣,慢慢的,三四个人都捂着嘴,眼眶都委屈红了。
来的歌迷不多,总共就那么十人不到,温心常见她们,无论是汤贞在其他场合的演出,还是在《罗马在线》的录影,她们几个每次都挤在第一排,一小群人举着一个灯牌,要么写着“汤汤,加油”,要么是“汤贞是最棒的”。
她们中间有个个子很高的姑娘,一看就是她们的主心骨·她抱着几个小姑娘,摇她们的肩膀,叫她们不要哭,不要一直低着头,汤汤就在眼前,不要不看台上··汤贞在《洛神》跟上了词,在《夜航船》又把词忘了,他几度对话筒张了张嘴,仿佛有些东西就在他喉咙里,就在他脑子里,可是他表达不出来。
他快速眨眼,眼神闪烁,温心张大了嘴,用口型唱着词,指望他能看见自己,能想起词来,可汤贞眼神飘的,好像意识飘走了,离开这里了··汤贞忽然伸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记得词了,他继续唱歌··温心吓了一跳,在台下瞪着眼睛看他·观众席里有歌迷一下子哭出声了,像被汤贞的举动吓坏了··汤贞唱完了歌,全场掌声雷动,主持人兴奋地一直笑,合不拢嘴,那群通告艺人还在大眼瞪小眼,对着给到他们的摄像机镜头吃惊地模仿汤贞刚才的动作。
居然会有人在台上打自己巴掌·主持人自说自话,走到汤贞身边一番道歉,说刚才乐队出错误,都是失误··汤贞听着,也没什么反应,他低头看台下那群小姑娘。
“你们怎么哭了·”他问道··偶像是什么,是能为粉丝带去笑容,带去幸福和梦想的人··汤贞也想给他的粉丝带去笑容,但是没有。
只有泪水和痛苦·汤贞也想把曾经答应过的工作全部完成,但是不行,他没做到··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郭小莉告诉温心,阿贞叫她把剩下的工作都推掉:“他不想再露面了。”
只除了《罗马在线》,这是汤贞唯一坚持到最后的工作··“温心·”郭小莉一嗓子把温心叫回神了··温心看了屏幕,她说:“我记得她,她叫,汤汤的圆圆。”
温心别的工作兴许还有纰漏,对于她家汤贞老师有几个死忠粉丝,粉丝都是谁,她最清楚:“上期《罗马在线》她也去了·就是给汤贞老师送熊的那个。”
“还知道别的吗·”郭小莉说··温心想了想,手伸到郭小莉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屏幕上出现了“汤贞全球后援会”这个账号的微博。
温心说:“这个私人账号也是她开的·”·“你确定”·“是她,这个账号原来叫Luv_TangZhen,发了很多早期的汤贞老师的视频、演唱会DVD,还有周边扫描图片什么的……”温心说,“她手里资料特别特别全。”
秘书拿了盒饭进来,温心坐在郭小莉身边,陪她一起吃中饭··郭小莉说,之前 Mattias 的官方后援会管理团队集体辞职,会长也撒手不干了:“当时阿贞重病在身,Mattias 没什么活动,我也就没管她们。
但现在公司的十周年活动要办起来,每一个环节都不能缺了人·前几天我去找那个前任会长见了次面·”·“怎么样”温心问。
郭小莉摇摇头,只说:“你试试,去找找这个‘汤汤的圆圆’·”·温心说:“找她做什么”·“先找来看看。”
温心对着碗里的虾仁发呆,说:“郭姐,你还记得以前汤贞老师那个歌迷会吗·”·郭小莉点了点头··一度号称是汤贞在民间最大的歌迷会,鼎盛时期一年几百万人交着每年近千元的会费,伴随着那些年汤贞接连不断被曝出的丑闻:迟到、打人、召妓、吸毒、赌博……几乎是瞬息之间,会员数只剩了几万人。
当年的会长忍受不了汤贞越来越低的曝光率和全网媒体嘲讽谴责汤贞的舆论环境,不顾温心的苦苦挽留和郭小莉的再三劝解,在歌迷会成立第七年,将网站整个关闭,宣布全员解散。
郭小莉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看这个‘汤汤的圆圆’,她像是会受那么多影响的人吗·”·温心没说话··郭小莉对她说,每个偶像,只要在台上站得久了,难免都有跌倒的那天。
当歌迷看到自己心爱的偶像,自己心里的“神”,很狼狈地出现在公众面前,成为一个荒诞的,受取笑的形象,成为众矢之的,甚至成为全社会舆论的负面典型的时候,她们心里是会慌的,会伤心,会不知所措:“这是人之常情。”
温心听着··“但这个人你看,她不会·那一天在场的阿贞所有歌迷,连你都在哭,她反而最冷静·看着年纪不大,反而挺有魄力·”·温心听到郭小莉口气里毫不掩饰的赞许,觉得自己脸颊都烫起来了。
她可能永远也做不到像郭姐那样,冷静,沉着,有主意··“这几天阿贞休息的时候,你就去找找这个人,看她开什么条件·”郭小莉丢下一句,继续吃饭。
温心把两人吃剩了的盒饭拿到走廊外面交给服务人员·她想起秘书今早的嘱托··温心一阵发愁,她也不知道劝郭姐什么··回去办公室的时候,里面没有动静了。
温心探头看去,看到郭小莉埋身在办公椅里,趴在办公桌上··温心把门悄悄关了··凌晨时分··亚星娱乐总部大楼··走廊、楼梯空无一人,秘书办公桌的电脑也上了锁,所有人都下班去了。
只有一间办公室灯还亮着··郭小莉站在镜子前梳头发·刘海向后梳,露出她眼周越来越密集的细纹·梳齿扯过发尾,梳下一大把卷烫的头发来··郭小莉低头看着梳子,手腕低垂。
“我是有负罪感的·”·“我以为他会变好,从医院出来,折腾了这么一次,想着怎么也能好上一点吧·”·“没有,什么都没有改变……”·“今天早上,阿贞连粥的味道不对都尝不出来了。”
“我觉得可能这就是报应·我每天陪着阿贞,保护他,想尽一切办法希望他好起来……但他不好·我越是着急,他的情况就越是恶化。
甚至,他可能从来都不信任我·这次出事之前,他在临走前,给一个……我从未想过的人打了电话·如果不是偶然发现,可能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阿贞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一直瞒着我。”
“我以为我是这个孩子最大的保护者·可孩子从未信任我·”·“我尝试去和他谈了·我问,你是不是出事前给谁打过一通电话。
他还是……阿贞说他记不清楚了·我说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想说呢·他说,应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小莉,也许他真的忘了。”
“都是报应,大夫·”·“你想说什么是报应”·“……可是怎么都报应到孩子头上去了呢”·郭小莉低头瞧着梳子,水向下流,她用- shi -了的手,把齿缝里的头发一缕缕扯下来。
“小莉,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每件事都不是孤立发生的,所有的事情一定都有征兆·不仅仅是在阿贞这个孩子身上,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包括你的事业、家庭,你静下心来,仔细回忆,想一想。”
郭小莉深吸了口气,把梳子放了几次,才放回架子上·她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如果你一定要认定是我害了他,郭小莉,你就是同谋共犯,”另一个声音又出现了,带着笑声,在郭小莉脑子里回荡,“你没控制住我。
离开我,你还想把汤贞扶起来·我倒想知道你们有能力支撑他多久·就算你真有本事,把他扶起来了,那你是不是又该担心汤贞有贰心了·你打算再找谁来代替我当初的工作”·“阿贞不是你这种人”·那个声音笑道:“你早有这种自信就好了。”
郭小莉捂住脸,肩膀颤抖,闭上眼睛··第65章 泡沫 7·齐星一大早来到公司,是身心俱疲··前台的小姐姐笑容灿烂和他打招呼,套近乎说,小齐,最近都没看见子轲。
齐星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也……我也正找呢……”·走进电梯的时候,齐星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给艾文涛去了个电话··齐星在电话中再三恳求,涛哥,你救我一命,我马上就到我老板办公室了,今天再找不着周哥,我老板肯定不会放过我,你就带我见周哥一面吧·艾文涛说,哥也很为难啊。
这样吧,你先找个地方躲躲··齐星心灰意冷,出了电梯,到了郭小莉办公室门口··门外站了亚星娱乐几十个员工,一个个的,手拿着文件、带子、报表。
齐星这才注意到,郭小莉办公室的门关着,不让人进去··“怎么了”他问··公司同事告诉他,今儿一早有人到郭姐办公室来,说是送法院传票,现在人都走了,郭姐还在屋子里面不出来:“我们都有事找她,敲门也没人应。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里面还是一点动静没有·”·艾文涛挂了齐星的电话,问身边刚换上马靴的那位:“你们公司那个音乐节,你去不去啊·”·马场的私人裁缝把头盔也递给周子轲,周子轲翻过来看了看,往头上戴。
·裁缝伸手过去帮他调整,小声问,合不合适,有没有挤压感,周子轲没说话,裁缝帮周子轲把下巴的带扣也调整好了··周子轲低头飞快戴上手套:“不去。”
艾文涛追在他身后,笑道,我们这裁缝师傅手艺还行吧··艾文涛的马场建在城市近郊,山下,有天然的浅溪流过,周围景观植被品种丰富,正值夏季,生长得颇茂盛。
马场里面则是大片的绿原、绿丘,宽广的赛道两侧,修建了相当完整的配套设施,休息区与后面的绿地公园及人工湖泊连在一起,那是供新手学员上课娱乐的地方··“呼吸点大自然的新鲜空气,不比在家闷着强啊”艾文涛道。
周子轲骑着马,在马场位置最高的一处丘陵朝下望·眼下是广阔的溪流平原,平原后隐约能听到时不时轰鸣而过的马蹄声,约是队员们正在赛道上训练··林间有风,扰动漫天的树叶,撩乱蹄下的嫩草,窸窸窣窣,叫人生出困意。
小艾总在风中刚饱吸了口气··“走·”周子轲轻声道··马儿扬起蹄子,大步冲下了丘陵·艾文涛伸脖子向远处看的时候,周子轲已经连人带马,消失在赛道上风驰电掣的道道飞影之中。
艾文涛听到身后有人过来了··是甘霖·他也骑在马上,笑着看艾文涛,又饶有兴致地望向远处··“他心情怎么样·”甘霖问。
小艾总叹了口气,苦笑道:“看着还是不大好·”·甘霖笑了声,拍了他肩膀,两人一同骑了马下去··等到了赛道边,甘霖四处望了望,问路边一个工作人员:“杜师傅哪儿去了。”
“杜师傅本来在这边等你们,刚刚有人骑着甘总你的马上赛道了,杜师傅有点担心,就追进去看了·”·甘霖点头··小艾总也往赛道上看:“杜师傅今天来了”·甘霖在阳光下眯了眯眼睛,又有来往的年轻女游客跟他挥手打招呼,他笑笑,回头对小艾总说:“我看杜师傅照顾周先生那两匹马,照顾出感情来了。”
“甘总你不愧是专业赌马的·”艾文涛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怎么·”·“没什么,”艾文涛看他,“都在赛道上跑这么多圈了。
我得谢谢你,送我哥们这么合眼缘的马·”·“有什么可谢的·”·“真的,要说钱,咱们不缺钱,”艾文涛还抬着头,朝赛道上张望,喃喃道,“缺的就是他可心的这一口。”
周子轲像是跑上瘾了,在赛道上和其他队员你追我赶,每每结束了,他也不出来,带马在里面转,等待下一次·艾文涛在场外跟甘霖溜达的时候说:“他开车也这样,跑起来没命,就这么快。”
甘霖像要给艾文涛排忧解难,问他,除了马和车,周先生还喜欢点别的什么吗·艾文涛想了想:“没什么了吧·”又想起来,“以前还玩玩快艇,周末去海边的时候,我们弟兄几个一起去。
现在也不玩了,叫他他也不去·”·甘霖皱了眉,说:“平时没事的时候,总要干点什么吧·”·“没事的时候……喝点酒”艾文涛也是一脸苦涩,绞尽脑汁想不起更多,“也不喝什么好酒,红酒他从来不碰。”
“白的”·“也很少沾·就喜欢喝点什么,洋酒,啤酒·”·甘霖点头··“看他一眼相中了这匹马,想必是很懂马。”
甘霖说··“是,他家有个马场,在他家后面那山上,”艾文涛说,“你知道他家吗,那片有个湖,挺有名的·”·“知道,”甘霖说,“一提湖边的人家,都知道是他老周家。”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他爸从小给他买的马,都在那上头,”小艾总说,“看多了那血统好的,再不懂也该懂了·”·甘霖说,他要真是闲得特别无聊,找不着什么乐子:“艾总可以带他赌马呀。”
小艾总一听这,连忙拒绝·自打和甘霖逐渐熟悉起来,甘霖在他这算是原型毕露了:“别,他不碰这个·”·“不喜欢赌”·小艾总说:“您就别给我净瞎出主意了。”
甘霖笑了··“其实呢,”甘霖像是突然想起来,说,“送他这两匹马也不是我挑的·”·小艾总看他·甘总凑到艾文涛耳边,小声道:“是人家杜师傅挑的。”
艾文涛望了赛道上,那追赶在周子轲身后的一抹影子··“我哪懂什么马,”甘总说,“如果都跟周先生似的这么懂,我兴许也不用愁什么生意了。”
“怪不得,”艾文涛说,“我说你回国,还带回一个瘸子驯马师来我这上班·还以为这个杜师傅是你亲戚·”·甘霖双手一拱,神态颇恭敬:“那是真财神爷。”
周子轲骑着那马在赛道上闯,刚开始还是磨合,后来速度上去了,一人一马在里面飞一样地跑··等到马的速度开始放慢了,它还不是很适应长时间的高速竞技,周子轲牵了缰,半程离开了赛道。
有个人就在他后面,不近不远地跟着··周子轲停下马来,朝身后看··正午的阳光直直照在周子轲脸上,他眯了眼睛,马在地上挪动步子,转过身来,周子轲问:“你跟了我几圈。”
那个人有些拘谨,头盔半遮住他的眼睛··“我……想看看这匹马上赛道的状态,”他说,声音略略嘶哑,“打扰到先生你了,实在抱歉。”
白马蹄子动了动,周子轲摸它的后脖,把它安抚下来·“你水平不错·”周子轲瞧着那人,说··艾文涛和甘霖远远过来了·艾文涛道:“杜师傅何止是水平不错,以前是专业骑手”·周子轲看了艾文涛,又抬眼打量杜师傅头盔下的脸:“你在哪儿比赛”·杜师傅舔舔嘴唇,好像给问得更不好意思了。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艾文涛瞧着这个杜师傅,畏畏缩缩,话不太多,水平确实是高,什么马到他手里都特别听话,就是瘸腿,人也长得丑了点·据甘霖说,杜师傅早年在澳洲参赛,比赛时候马不知怎么的受惊了,杜师傅从马上摔下来,还被后面骑手的马给踩踏了:“头着地,又骨折,出了医院就成这样了。”
·小艾总听着就觉得疼,一顿啧啧啧··好好的骑手生涯就这么彻底断送了·甘霖说,杜师傅后来出了院,因为舍弃不下心爱的马匹,去赛马会打工,甘霖就是那时候碰见他的:“给我出了几次主意,次次都是头筹。”
后来俩人一合计,杜师傅就把工作辞了,开始潜心研究赌马·甘霖给他买了匹马作代步工具,这杜师傅也神奇,别看走道一瘸一拐,一旦骑上了马,马的腿就和他自己的腿一样,上山下坡,健步如飞。
真是个身残志坚的人,了不起·小艾总琢磨着,给杜师傅在自家马场安排个高级点的工作,又可惜:就是丑了点··这个人丑,小艾总就不愿意看他·但即便如此,说话的时候小艾总难免还是要有礼貌一点。
他就发现,杜师傅那鼻子真是特别塌,嘴长得也不大对称,估计是当年整形医生的技术不好,左边比右边长出去一截,有时候人明明没笑,看着也像歪嘴在笑,十足邪- xing -。
幸好周子轲没艾文涛这些挑挑捡捡的臭毛病·周子轲骑着马,和杜师傅还来回交流了几句,都是关于马的事情··小艾总稀罕道:“俩人还挺有共同语言。”
甘霖直笑··一列列客人的马队过去,往马场餐厅走,是到中午吃饭时间了··“艾文涛”·一个甜甜的女声。
艾文涛听见了,马上抬头,只见一排香气氤氲的身影,正从他们四个男人面前经过··带队教练朝艾总和甘总问好,他身后是一队年轻的女学员·打头一个就是刚刚唤了艾文涛名字的那个女孩。
艾文涛跟甘霖小声介绍,这是丹霞实业向总的掌上明珠,向虹··甘霖点头··向虹骑在马上,一撅一撅从艾文涛眼前过去·她朝艾文涛身后那匹白马的男主人投去了一瞥,又收回来,看艾文涛。
“我可给你捧场了”向虹对艾文涛皱鼻子··艾文涛拱手抱拳,这是道谢··“我骑得怎么样”向虹问他。
艾文涛双手举高了,为向虹女士鼓掌··年轻女客人们挨个儿过去,甘霖甘老板笑得十分绅士,同她们一一问好,小艾总更是心花怒放,搓着手·他开这个马场不为别的,就为了一个对美的欣赏。
一位年轻女孩落在队尾,慢慢悠悠,在他们身边骑过去··她生了张欧美人与亚洲人混血的面孔,眉眼甚是漂亮,乍一出现在人堆里,旁人十有八九一眼瞧见的都是她,来骑马也化着妆,栗色的头发梳到脑后,扎成一个挺翘的高马尾,她把头盔摘下来了。
艾文涛看她,她也瞧了艾文涛一眼,又看艾文涛身后,眼神很是倨傲··甘霖瞧着小艾总这吃瘪的表情,问他,这最后一位是谁··小艾总叹道,还能有谁啊,拽成这样:“我哥们儿一绯闻女友。”
甘霖想了想,往后看周子轲,发现周子轲压根没注意这边动静,还骑着马跟杜师傅说话呢··甘霖问小艾总:“她就是翁兰还是那位姓侯的小姐”·小艾总骇道,你还挺八卦的甘总·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甘霖说,看报纸的时候隐约看见过,前几年在国内闹得挺大的·“是绯闻女友,还是真女朋友”·“真女朋友应该是不至于……”小艾总估计着,“俩人有没有具体关系我不知道。
就我兄弟这几年日子过得,每天晚上在哪睡觉他自己应该都不记得……”·“听艾总的口气,他至今还是单身啊·”甘霖意外道··小艾总一听这,脸又瘪了。
“其实这个人太闲了吧,谈个恋爱也挺合适——”·“走走走甘总,咱吃饭去·”·周子轲把马骑进了马房,据杜师傅说,这间占地面积最大的马房就是甘总特意为周先生这两匹马建造的,里面是马厩,外面可以做一些适量的室内训练。
周子轲骑着马绕室内慢步了几圈,自己也下了马来··三三两两的饲养员、驯马师聚在了门外·杜师傅一瘸一拐,上前来,要给这匹白马卸马鞍··周子轲从马匹另一侧动手,把马鞍拿下来。
杜师傅忙说:“这个交给我们吧·”·周子轲没说话,把马鞍递给他们··几个驯马师给马卸护腿的时候,周子轲又开始上手解马的笼头了··他动作熟练,手法也颇专业,杜师傅在旁边看着,只能给他帮把手。
有人过来,在门外说:“周先生,艾总打电话来,说和甘总在餐厅订了位子,等你去吃饭·”·周子轲站在草料箱边,低头看饲养员们调配饲料·他和杜师傅马靴上沾的都是些干草。
周子轲问杜师傅这里平时喂马吃什么·杜师傅说,干草,燕麦,甜菜:“现在是夏天,加点盐·”·周子轲看饲养员箱子里鱼肝油的标签,这时身后有个小力量,半顶半蹭的,弄他的衬衫。
周子轲回头,白色的马儿脖子垂着,长长地伸到周子轲背后,正睁着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看他··几个驯马师在一旁笑·周子轲半睁了眼睛看马,问它:“你干什么。”
那马两只耳朵在空气中竖着,动了动,又甩动它的脑袋,在周子轲跟前轻摇··周子轲右手摸它的头,它躲开,又用鼻子蹭回周子轲的手心··“它在和你撒娇。”
杜师傅笑着说··周子轲没说话,马又伸脖子过来蹭他,周子轲上半身向后仰了,和那马近近对视了几秒··“你还没完了·”周子轲轻声道。
马儿耳朵动了动,又甩头··一位驯马师正刷马背,周子轲踩着干草走过去,问他把刷子要到了手里··门外有人插话:“周、周先生,那个艾总和甘总还等着——”·“让他们先吃。”
周子轲的声音从马房里冒出来··“好、好·”那人只好走了··驯马师们安安静静,在四周倒水倒食料喂马,或是捏它的皮肤,测量体温,做一些健康检查。
杜师傅帮周子轲给马背上洒水,问他,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周子轲还在刷马背,他衬衫袖口挽了起来··“它以前没有主人,你是它第一个主人。”
杜师傅说··周子轲把马尾巴也刷过了·有人过来接过了毛刷·周子轲跟杜师傅一同出去的时候,又有力量在后面拽他的衬衫··周子轲皱了眉头,呵斥他:“别咬。”
那马脑袋特别大,牙齿咬住衬衫,力量一点点··“你听话·”周子轲说··艾文涛吃过了饭,听杜师傅说起马房里发生的事。
他纳了闷了:“那马……白色那匹它不是枪响都爱答不理的吗·”·甘总在一旁喝一杯白兰地,总经理办公室,每个人都很放松,他笑道:“这叫什么,叫缘分。”
艾文涛把烟灰弹掉,点头,问杜师傅:“他现在还在马房呢”·杜师傅坐在墙边沙发吃工作人员送来的盒饭,说,他出来的时候,周先生还没走:“不过他问我附近什么地方能抽烟。”
艾文涛沿着马场外的砖石小路,往浅溪林地的方向没走多远,就瞧见周子轲的背影了··手机震动,涌进来一条短信··“小涛,你光说想辙,关键他有什么想玩的啊。
今晚夜店去吗·”·艾文涛让正午头的太阳弄得睁不开眼:“我问问·”·“这周末潜水去不去,你问他·”·“上哪潜去”·“随便,你问他。”
艾文涛的马场外修建了一圈木质的围栏,主要将马匹的活动范围和场外的山野丛林间隔开·周子轲一个人坐在围栏上抽烟·他像是有心事,不让人陪,不让马陪,大好的风景搁在眼前不看,只低着头自顾自地在这解闷。
艾文涛走到他身边去,先是歪头看了他一眼·周子轲注意到他了·小艾总一张圆脸上一团笑,索- xing -踩着底下栏杆,也坐到周子轲旁边的围栏上去··他从自个儿兜里也掏出包烟来,拿了根放嘴里,也点上。
小艾总说:“怎么样,看我这马场,还行吧·”·周子轲把烟灰敲在围栏上头··小艾总一摸下巴,自顾自说:“其实我自己也没太大要求,先把场子开起来了,我就挺知足的了。”
一阵风随着他们脚下的草浪卷过来··小艾总没听见周子轲搭理他·不过同样的,周子轲也没开口撵他走··“钱吧,赚多赚少还是其次,”艾文涛吸了口烟,又自言自语道,“主要是自己这时间、这心血、这些年的热情……都没白费,想想自己心里边就挺舒坦。”
他这句话说完了,周子轲夹烟的手没动··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兄弟,”艾文涛突然看定他,“重头再来吧·”·周子轲抽着烟,这安静时刻,他难得用夹烟的手指蹭了一下鼻子。
然后他继续不吭声,继续闷头抽烟··艾文涛声音放得很轻,好像哄人似的·他说,咱们不是别人,其实就算白费了,哪怕全浪费了,所有的心血、精力、好些年的热情,真心实意,全叫人喂了狗了:“又怎么样呢”·“回过头来看看,咱们还是这个。”
艾文涛说着,翘起一个大拇指,举到周子轲眼前比划··“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资本,”艾文涛又劝他道,边劝边低头拍自己的马靴,回头看了餐厅,“正好我吃饭时候听说,你们那个什么公司,亚星娱乐,快倒闭了。
这就是上天注定,哥们儿,要让你悬崖勒马·”·甘霖甘老板饭后陪着艾文涛和周子轲闲骑马,纠正道,不是倒闭:“要被收购了·”·周子轲骑着他那匹白马,走在一行人的边缘。
他听见甘霖对艾文涛说:“不出意外,应该是由万邦的陈老板出手,买下来送给梁丘云先生,做见面礼·”·“梁丘云”这三个字一出,甘霖瞧见周子轲骑着的马儿敏锐地一动,像察觉到什么波动。
艾文涛从后面叫周子轲,说,兄弟你看,是这么回事吧:“以后人事上肯定麻烦,你趁机解约了算了·”·甘霖一听这个,也说是这么回事:“万邦那个地方,和亚星娱乐还不一样,我也有所耳闻。”
他的马快了几步,就这么人不知鬼不觉,离周子轲近了一些··“周先生想解约,还是趁早解了,”甘霖不经意说道,“至于那些解不了的,解晚了的,到时候估计就没办法了。”
“什么意思·”周子轲问他··就听甘霖顺理成章道:“公司都卖了,艺人和员工还不是任人鱼肉啊·”·周子轲听了,没再言语。
甘霖瞧他没下文了,转头又对着艾文涛侃侃而谈起来·他先是谈他在万邦集团内部,有些朋友,包括这些朋友自己,有的对万邦处理底下公司人事合同的作风都不大认同。
接着他又谈起了亚星娱乐,很明显,甘霖对娱乐圈这些事不是太熟,但亚星娱乐有些老一代的国民级别大明星他还是知道的:“就比如汤贞吧,像他那种情况,艾总你猜,万邦是要还是不要他。”
小艾总一听“汤贞”俩字,傻了眼了··他瞅了旁边周子轲一眼,赶紧想在周子轲听见以前把这话题转走··谁曾想甘霖对这个话题本身还挺感兴趣的。
“我前几天听几个朋友聊了聊,在这个问题上,他们自己还有不少争议,”甘霖回忆道,“有的是觉得,汤贞现在已经过气了,再加上刚又自杀,这几年名声也不好,据说一直在亚星娱乐坐吃山空,亚星娱乐的毛总给他养老啊。
那等他到了万邦娱乐,那边的陈老板是不会这么特殊对待了,估计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压根也不会续约·”·艾文涛说:“那什么,甘总,咱们上前边——”·“但另一些朋友,有一些懂得他们娱乐圈门道的,告诉我,”甘霖沉浸在自己的话题里,“反而就是汤贞目前这种情况——在全国各地都有些知名度,特别是二三线城市那些地方,难得的观众还全记得他。
平时看不出来什么,他一自杀,立刻就是震惊全国的重磅新闻·这说明‘汤贞’这个名字在民间仍有一席之地,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艾文涛说:“甘总,你看你那马,马鞍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掉皮了我看看——”·甘霖不被他瞎打乱:“所以像他这种情况,再加上,我听说,汤贞在亚星娱乐的合同只剩下半年了——一旦陈老板看中他的剩余价值,不想放他走,万邦再签他个十年二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艾文涛下意识反驳:“哪有这么随便,合同还是乱签的吗,人汤贞又不傻”·甘霖话藏一半:“我也只是听说啊。”
“听说,在亚星娱乐内部,这几年一直安排专人把汤贞藏着掖着地养着……”甘霖说着,又悄声道,“他本人好像早就没什么民事行为能力了吧”·小艾总看他。
“不然这天天电视广告上放的,吃中饭时餐厅还播呢,要开什么演唱会,”就听甘霖说,“刚自杀完出院,人就去开演唱会·十有八九是公司控制着,让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不然亚星娱乐白给他养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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