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by 云住(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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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 by 云住(二)(4)
·温心一大早赶到公司,她是通过地下停车场钻进来的,避开了媒体,却没有避开林经理忍了一宿的火气·林经理一见她:“温心” 吓得温心一咯噔。
“林经理你……你从音乐节回来了啊”·林经理瞪着两只驴眼,气势汹汹过来了·温心以为要因为汤贞老师的事遭他一顿斥骂,却被林经理把报纸推到她脸上:“你看这个新闻”·“这个梁丘云,忘恩负义背信弃义”林经理站在公司大厅,旁若无人,骂得口水四溅,指天指地,“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搞得出这么大的风浪带走了这么多人啊,你看看,他带走了这么多人啊一早就全是串通好的”·温心颤巍巍接过报纸来,她偷瞧林经理,又看四周,这时候她发现,明明是上班时间,公司却远不如往日里喧嚣热闹,许多办公室关着门,不知是不是全都迟到了。
林经理在温心面前来来回回踱步,骂到情绪激动处,他一把嗓子都成了哭腔:“串通好了媒体,啊还串通好了电视台,串通好了万邦那群狗- ri -的,买了那么多通稿、网络水军,这是合起伙来坑我们啊……狼心狗肺,我日他妈的梁丘云,狼子野心又毒又狠那姓陈的,谁不知道当年就是他对方曦和下的手,现在又盯上我们了……他早就盯上我们了我早该想到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啊……他是要把亚星一把搞死一分钱都不会多给我们”·“林经理,你、你冷静一点……”温心被他的大喊大叫吓坏了。
“我为什么要冷静”林经理双目赤红,反过来问她,林经理又从温心手里抽过那张破报纸,反手甩到温心脸上,“你看看,你看看,你难道不想骂他吗你这个小姑娘,你家老师都送精神病院了,你还没看穿这个梁丘云他妈的从头到尾就不是,就不是东西啊”·郭小莉的秘书被媒体记者堵在外面,费了好半天工夫才被保安救了出来。
她一到自己桌面上,先接到广告公司打来的好几个电话,对方劈头盖脸骂着,她唯唯诺诺应着··这会儿她回头朝郭小莉办公室看,发现那门开着条缝,郭小莉来公司了,在办公室里。
“郭姐,Mattias 十周年活动的广告已经全部撤下了……”·秘书站在门口,看到郭小莉瘫坐在办公椅里,双眼紧闭,一只手滑落下来··“郭姐……郭姐”·吕天正拈过一张报纸来,就着一盏闲茶,把报纸来回翻看。
现在这新闻媒体也是厉害,这么短短时间,不仅挖出了汤贞过去几年的工作日程、用药记录,连汤贞在律所留下的遗嘱都扒了出来,拿到世人眼里曝晒··“遗嘱详细列出了汤贞名下房产、股权、作品版权……除遗赠亲朋好友的部分外,汤贞授权他的遗嘱执行人成立‘亚星成长基金’,为中国亚星娱乐公司旗下艺人及练习生提供……”·报纸翻到下一版,当中啪啪摆出了四张独家照片,是记者乔装潜入精神病人康复中心内部,小心拍摄到的汤贞近照。
照片里的人物不是“国民偶像汤贞”,也不是“过气明星汤贞”,只是一个高墙里的病人,他站得离镜头远远的,穿和其他病人一般模样的白色衣裤,像一个模糊的雪点,走在人群中。
也奇了怪了,照片里那么多人,吕天正的眼睛还是难免一下子就捕捉到那个影子,仿佛印在汤贞身上的那点白色都和旁人不同··“吕老师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吕天正手指一紧,抬起眼来,报纸上面是梁丘云居高临下一张好奇的笑脸··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吕天正余光疾扫报纸,他道:“听说毛成瑞这两天连家都不敢回了。”
坐在远处的林大出声了:“这么多人逼债上门,把老伴儿孙堵在家里,还是怕嘛·”·吕天正听出话外之音来,他跟着一同笑··梁丘云被陈乐山叫到身边坐下了。
吕天正隐隐约约听见陈乐山在与梁丘云说些“业务重组”“高管任命”之类的话题·吕天正把眼前报纸里这些八卦是非、蜚短流长合上·他忽然对这些没多大兴趣了。
陈乐山的秘书钟坚从门外进来,道:“陈总,送来了·”·那是一份文件,由傅□□的秘书柯薇拿到门口,钟坚送到陈乐山面前·陈乐山看了封面,哈哈便笑,翻也不翻,丢给梁丘云:“是你的,迟早是你的,你就算不要,他送也送到你手里。”
梁丘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中国亚星娱乐公司投资概要··他也笑··“去吧,把你们那些小宝贝儿们从水深火热的地狱里拯救出来吧·”·温心坐在郭小莉的病房外,听见隔壁病房一个男孩把广播电台的音乐频道打开了。
郭小莉的秘书吓得泪眼婆娑,抓着温心问,郭姐昨晚是不是去看汤贞老师了:“发生什么了吗”·温心惭愧地说,她也不知道·“我只听说郭姐被一些情绪激动的歌迷影迷还有记者堵了,还有人对郭姐动了手,”温心蹙着眉头,“汤贞老师的值班护士也说,郭姐就在汤贞老师那儿坐了几分钟就走了。
郭姐让护士看好汤贞老师,还说外面什么消息都不要让汤贞老师听到·”·秘书愣道:“所以他现在还不知道 Mattias 解散了的事”·温心摇头。
音乐频道里,正播放一段多年前的对谈录音··“……当年很多汤贞的歌迷看到他和我们一起合作,觉得担心·对我们乐队进行了一系列长时间、大范围的攻击。
觉得摇滚圈的都太乱,吸毒嗑药神经病都是,会把她们的偶像带坏·但其实大家都是人,- xing -格都很真,凑在一块,趣味相投,一起做音乐,自然是朋友·汤贞很好,但他背后那个娱乐公司,手段让人不屑。”
“我们几个,特别是老王,他当时跟汤贞之间,是真的有一种交流,音乐人之间的东西,一种认同,没法描述·汤贞反正,挺没有安全感的一个人·很多人没有安全感,就容易去糟践自己,我们圈子里很多人都在糟践自己。
汤贞有一回跟我们讲,他不想糟践自己·当时老王就问他,你不想糟践自己,你当偶像干什么啊·”·“哈哈哈哈·”·“其实到今天还有很多人不理解,说你们当初怎么跟汤贞搅和到一块儿去了,惹来一身腥,还吃到官司。
我们也没办法·他们那个公司很坏,把我们当成,当成汤贞事业上的一个污点,其实和我们有什么……打人,我相信我们的鼓手小马不是汤贞找人打的。
报纸上怎么写的我不清楚·吸毒,我当时不在汤贞他们那屋,我不好保证,但是我可以打包票,老王不是那种人·这些都莫须有,你知道吗·当时提出发合作专辑,汤贞很高兴,很投入,来我们巴黎的录音棚录音,录完一听感觉非常好,为什么一回国他们公司就不认账了呢,我们不明白。
前段时间还有记者跑去斯里兰卡找老王,问汤贞的事情·老王就说,他不恨汤贞,他很同情汤贞·他知道这些记者跑过去是想听他说什么·但我们都是有底线的人。”
“论到底为什么我们当时和汤贞觉得,相互之间碰撞,可以合作,有火花·因为摇滚是一种深刻的,深刻的自我挖掘,自我表达,是一种自主、私人、自我享受的东西。
汤贞不是·他要满足那么多人,满足所有人,他是要让别人去享受他的·他写一首歌出来,要先经过他们经纪公司的审查,还不是我们说普通意义上的审查,而是一点负面的,一点汤贞个人的、私人的东西都不能有,全部要弱化。
汤贞这个人身上没有摇滚精神,一星半点没有,太没有了,反而构成了一种反向的极端·它反而变得十分理想主义·内在的理想,外在的理想,一种虚伪到了极致,飘在天上,燃烧生命的那么一种理想主义。
传达了他自己吗,传达了·你会发现,汤贞这个人还真的就是这样的·”·“这又回到一个最初的问题上来了·人为什么需要音乐·因为想要安慰,想要一个方向,需要一种信仰。
有的人在摇滚里寻找这个东西,有的人在他,在他们,在‘汤贞们’身上寻找这个东西·而汤贞在他的那条道路上做到了一个极致……”·郭小莉打完了点滴,就想要出院了。
医生给她很多嘱托,她披头散发坐在床上,神情萎靡,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是温心在旁边扶着她听着·秘书给郭小莉倒来了温水,叫她怎么也喝上一口,郭小莉嘴唇裂成一道道的。
“外面下雨了”郭小莉问·温心看向窗子,瞧见那一道道水痕击落在玻璃上,把外面世界晕染得模糊不清··秘书告诉郭小莉,公司两个同事开车过来了,来看你,接你出院:“大家今天上班路上都被媒体记者堵得厉害,现在还有没到公司的,打电话给我,说找你请假。”
郭小莉坐在床上愣了会儿·“还请什么假·”她把手伸进外套里,脚滑下床,套进高跟鞋,踩着就要走·温心劝她换医院的拖鞋。
郭小莉不肯··走过隔壁病房门前的时候,温心听见那音乐频道广播还开着,病房里人们小声议论,说刚刚这个乐队提起的汤贞,就是被他的经纪公司逼成现在这样的,才进了精神病院。
她们一行三人下到医院停车场,从电梯一出来,整个世界都啪啪啪在电梯门外面对着她们闪烁·记者问,郭小莉女士,你作为汤贞出道以来近十年的经纪人,对现在社会上对于你的这么多指控就没什么想说的吗,你后悔过吗,也忏悔过吗。
狗仔在骂,骂郭小莉个离婚女人,心理变态,吃人肉,扒人皮:“汤贞变成精神病,你也不怕全家下地狱”他骂着,郭小莉看见了他的镜头,他便成功抓拍到了她。
温心在枪林弹雨中听见公司两个同事在不远处叫道:“温心这边”·郭小莉坐进后车座位里,门关上,只剩了四面砰砰枪炮般的撞门声。
车开出停车场,前面同事叹息道:“郭姐,你这是积劳成疾啊,趁这机会赶紧回家歇歇吧,你看现在外边乱的……”·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雨刮器在车前翻来覆去,抹掉窗上的雨雾,维持短暂的清明。
温心坐在郭小莉身边,她把郭小莉刚打完点滴的手握住暖着,两个同事在前头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天··“……梁丘云不是这么说的·他是说,他跟汤贞感情好是好,但仅止于兄弟情,知道吧,兄弟情。
以前好到断背那都是让咱们公司逼着演的·”·“嗨哟,可别逗我笑了·他要有那么好的演技至于五六年红不起来嘛·汤贞当年给他介绍多少资源,演一部砸一部,当人都不记得了。”
“他这人也奇怪,他确实不喜欢别人说他同- xing -恋·”·“他喜欢犯贱·”·郭小莉问,你们把车开到哪儿去·同事回头说,都下午四点了郭姐:“囡囡今天叫学校安排人给送回家了,你回家看看去吧,别回公司了。”
“囡囡怎么了·”郭小莉问··旁边秘书小姐咬着嘴唇,说,郭姐,在医院我没敢告诉你··“郭姐,你前夫,带着一群记者,跑去学校接囡囡去了”同事在前头说。
“不过学校那边连囡囡的面都没让露,真是好学校哎,找了保安让你家小保姆带囡囡先回家了,”同事说到这,又摇头,“不过估计你家楼下现在也不太平。
要不郭姐你今天带囡囡换个地方住”·郭小莉后背落在皮制的椅背上,没有力气一样··前面两个同事很快又聊起些别的趣闻八卦,像是肖扬的粉丝今天到话剧演员乔贺前妻樊笑的微博下面把她骂到公开道歉,因为樊主编点赞了一条暗示亚星每一代知名偶像都要去□□的微博:“肖扬现在人气冲得很猛啊”·“哎哟。
他今天上午接受采访,说不解约,说公司把他养大,没有公司就没有他的今天·结果他那些粉丝急得,到处刷屏,喊啊,肖扬,傻孩子醒醒啊快跑啊”·另个同事笑道:“他不怕招骂啊”·“肯定招骂啊。
都骂他被毛总潜规则——”·“哈哈哈哈”·“人家梁丘云都为了汤贞站出来啦你肖扬居然不帮忙,忘恩负义还为黑心公司撑腰,迟早过气被你们公司抛弃——”·温心听着前面两个同事越八卦越乐了,在前头笑,倒是缓和了不少气氛。
这要搁到以前,郭小莉一准让她们闭嘴了·郭小莉不喜欢八卦,更不喜欢公司同事聊闲天··“温心,”郭小莉冷不丁说,“你一会儿跟我回家,带着囡囡,咱们去看看阿贞。
你也去见阿贞,别成天在餐厅里躲着不见他·”·温心低下头:“哦……”·“祁禄之前开完了林经理的会,自己回家去了,本来想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但估计这两天……”郭小莉叹气道,“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家那边怎么样,有记者骚扰他家人吗·”·温心说,好,好··车被前头的人流堵住了。
是一群保安在驱赶手捧镜头的记者、狗仔和围观群众·开车的同事打开车窗,手指着前面楼,朝外面身披雨衣的保安嚷嚷:“我们住前面,就住那栋,住户你得让我们过去”·保安冒着雨问:“你们是哪一户”·郭小莉推开车门下车。
记者都被赶到了远处,耳边格外清净,她只听得到雨声·她看见周子轲打着一柄伞,站在她家楼下·两个同事、秘书,还有温心,见到周子轲本人居然出现在这里,也都吓了一跳,纷纷从车里下来。
郭小莉心力交瘁,此时此刻她该对周子轲说点什么呢·你是艺人,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不要穿着几天不换的衬衣在外面晃·你没看到这边都是记者和狗仔吗,衣领这么皱,不是教过你叠整齐吗。
成天不听公司的话,明知道现在外头又闹又乱,明知道康复中心门口都是眼睛,还开车来来回回明目张胆地进出,人家护士都看见你了,全院都传遍了,报纸上都在写你,我是管不住你,拦也拦不了你,但你是偶像,是艺人,你也稍微注意一下吧。
郭小莉踩着高跟鞋,在积水的路面上走过去·她近距离瞧着周子轲,周子轲在伞下也看她·郭小莉低头拿钥匙,开了门,虚弱道:“先进家来吧·”·*·郭小莉刚从医院回来,一身疲惫。
她进门前把手背上胶布撕掉,随手藏进口袋,门一打开,女儿囡囡喊道:“妈妈”·郭小莉弯下腰,鞋来不及脱,在玄关就把扑过来的女儿抱住了。
自上周末马术表演会结束后,囡囡对郭小莉就变得依赖多了·这会儿她下巴搭在郭小莉的套装肩头,好奇地眨巴眼,盯着在郭小莉身后进门的周子轲看··周子轲收起伞,那伞滴水,被保姆菲菲接过去。
周子轲仿佛不大自在,他俯视着囡囡,又看郭小莉,这个女人刚刚在外面还强撑着一股劲儿,这会儿进了门,抱着自己年幼的孩子,她一身的劲儿都仿佛一泄而空··“爸爸去学校找你了”郭小莉小声问囡囡,摸她的脸。
囡囡看了郭小莉,低头道:“他带了很多人,说妈妈的坏话……”她又说,“我不喜欢这样的爸爸……”·温心和两个亚星娱乐的同事从门外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保姆菲菲招呼大家先进家来·外头雨- shi -,大家都换了鞋,只有周子轲在原地站着,保姆菲菲很尴尬,郭小莉家玄关鞋柜里找不到一双男士拖鞋··“菲菲,客房柜子里有一双,你拿给子轲先穿着。”
郭小莉在客厅里说··周子轲穿了双棕色的男士拖鞋,那是双很旧的鞋,穿在脚上很生硬,他走进郭小莉的客厅,走到哪里,囡囡看他到哪里·保姆菲菲抱歉笑道,家里平时很少来男客人。
周子轲坐下,囡囡指着他的脚,说:“是爸爸的拖鞋……”··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看她,沙发旁边台灯下面立着几张郭小莉独自抱着女儿囡囡微笑的合照,周子轲也看见了。
两个同事从兜里拿糖,逗囡囡玩·郭小莉把外套脱了,让菲菲给大家倒点热茶,郭小莉说:“囡囡第一次见子轲吧·有礼貌,叫子轲哥哥·”·囡囡转过头,脸蛋有点红,大眼睛瞧着周子轲的脸。
“子轲哥哥”她有点害羞··郭小莉叫几个同事自己喝茶,和囡囡说:“妈妈一会儿和温心姐姐,带你一块儿去看阿贞,好不好”·囡囡坐到郭小莉怀里,她脚沾不着地,是全身心靠在妈妈身上的:“看阿贞我可以去看阿贞了吗”·郭小莉把囡囡揽在身边,不自觉低下头,贴着囡囡的脸笑着问她:“想不想他啊。”
周子轲从沙发上站起来了··郭小莉和其他几个人都抬起头··周子轲离开客厅,到外面玄关走廊去透气·走廊墙壁上镶嵌着两排家庭照片,周子轲装作看了几眼。
郭小莉放开囡囡,从客厅里出来:“子轲·”·周子轲在那些照片里瞧见了好几张傻傻正笑的脸··是汤贞·很多很多的汤贞··周子轲回过头,眼前这样一个郭小莉,这样一个单身母亲带着年幼的孩子和保姆,三个女- xing -组成的家庭,叫周子轲觉得非常不适,从头到脚都不舒服。
“曹老头儿让我来看看你·”他声音里都带出敌意来了··“曹医生”郭小莉一愣··温心听见声音,也从客厅出来。
温心在后面跟郭小莉说起曹医生今早也去找她,让她来看郭小莉的事·周子轲自顾自,低了头继续观察郭小莉墙上的那些照片··连家庭合影里都没有“父亲”的身影存在,但几乎每张合影里都有汤贞。
也都有梁丘云··距离周子轲最近的第一张,郭小莉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岁,她的脸还没有凹陷下去,皱纹也不见几条·她把梁丘云和汤贞搂着,汤贞手足无措,手捧着一个婴儿,看神情是怕摔了,梁丘云从一旁也很紧张,伸手给他在下面接着。
第二张,第三张……郭小莉慢慢老了,她头发不再披在肩上,而是挽到高处·连她身边两个年轻人也长大了,逐渐变得成熟·周子轲手指按在相框上,拿下来其中一张照片,这张照片里,汤贞的头发变长了,但还没有长及肩膀。
汤贞在照片里被梁丘云和郭小莉一左一右地揽着,汤贞手里则抱着一个小女孩,就是囡囡·囡囡搂着汤贞的脖子在张嘴拼命大哭,惹得周围的梁丘云、郭小莉都笑·汤贞在照片里非常瘦,手腕细得都有些瘦骨嶙峋的意思了。
他在照片里低头望着囡囡,眉头微簇,眼神仿佛很是抱歉··郭小莉不需要“丈夫”·生活照里,郭小莉家的新沙发是梁丘云和汤贞一块来搬的。
她家的灯泡坏了,是汤贞坐在梁丘云脖子上,表演杂技似的给她换的·囡囡的生日派对,握着她的手一起切下蛋糕的也不是她的爸爸妈妈,是郭小莉和长发披肩的汤贞,还有西装革履的梁丘云,蛋糕上写着,郭蕴婷五岁了,Mattias 七岁,生日快乐。
亚星娱乐两个同事先行回去了,各自回家吃晚饭·郭小莉给她女儿穿了鹅黄色的雨衣,她问温心会不会开车·温心一愣,才想起郭小莉刚昏迷从医院出来,是不适宜开车。
“我……”温心恨自己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周子轲在玄关穿鞋,保姆菲菲把雨伞给他,他推开门,要走·郭小莉走廊墙上少了一张照片,弄得好端端的一排,缺出一块显眼的白。
郭小莉问他:“子轲,你去哪儿”·周子轲坐进郭小莉的车,这驾驶座位挤,他腿伸不开·向后调座椅的时候,囡囡坐在后面儿童椅里,又眨巴两只眼睛看他。
周子轲关上车门,发动车子,开到楼前,郭小莉上了副驾驶,对后面的囡囡解释道:“你温心姐姐不会开小汽车,子轲哥哥会,他正好带我们去看阿贞·”·囡囡说:“阿贞也不会开小汽车阿云会开。”
温心坐在囡囡身边·她一双眼睛朝前看,难免又忍不住歪了歪,瞧驾驶座上衣领皱巴巴的周子轲··她早听说过,八卦杂志也写过,周子轲学生时代的几位前女友也接受过很多类似的采访,向读者爆料各种关于周子轲这个知名富家公子哥的秘闻趣事,她们说周子轲从小就怪癖多多,其中一条,他把他的车子当作私人空间,谁都不许进,而且他只要开车,甭管开的是谁的车,车上其他人都要下去,他不带人,特别怪。
前女友们说:“可能因为他开车特别疯吧,可能就不会好好开车,为了其他人的安全”·这会儿温心瞧着雨刮器在前头划过来,划过去,她看着子轲在雨天拥堵的街道里,随着车流,耐着- xing -子,带着她们一点点往前进。
*·窗外细雨淋漓,郭小莉余光瞥身边的周子轲·她忽然想起不久之前,一个夜晚,她从汤贞家里出来,也是和周子轲同坐在一辆车里的··那个时候的郭小莉心事重重,她遍观四周,就没有什么人是可以完全信任的,没有什么人是让她能够依靠的,汤贞自杀了,惹得所有人都焦虑,都有压力,郭小莉是她们的支柱,更不能朝她们发泄什么。
最后居然是周子轲,这个叫人想都想不到的年轻人坐在她的车里,抽着烟,一声不吭把她一番情绪一顿倾吐听完了··那天的周子轲好像也像现在这样,衣领皱皱巴巴的就跑出来了,不顾及一点形象。
郭小莉那个时候也没深想,阿贞自杀,周子轲这小子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反常··囡囡在后面喊:“妈妈,外面是我的学校”·窗外不断敲下密匝匝的雨声。
汤贞病房的夜班护士在护士站里忙着交接·郭小莉牵着囡囡,带温心过去,护士看见她一脸焦急地来了,小声说:“放心,他还什么都不知道·”·郭小莉急忙点头。
“但下次千万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了,郭女士,我们明白你的难处,也是第一时间记挂着病人情况才过来的·但病人本身十分敏感,你昨天上来时自己状况那么不好,你的出现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刺激了。
从你走了以后,昨晚睡前,到今天白天,他一直跟我们的大夫护士们打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郭小莉愣了愣:“那阿贞现在——”·“他现在不问了,我们都对他保密了,”护士说着,低头翻手边一本登记册,说,“一位乔先生正在探望他,你们可以去看看。”
特护病房靠近走廊有面很大的墙,墙上嵌了一面很大的窗·因为疗养院的护理需要,这是一面单向透视窗·大夫和值班护士从外面走廊可以看到里面,病人从里面看,却只能看到一成不变的“天空”。
汤贞穿着他的病服,干干净净,十分整洁地在病床边坐着··地板上干燥,只有乔贺的鞋底带进去一些雨水气·乔贺的发尾也是- shi -的·汤贞看了他,又看向窗子。
黄昏时分,“天空”万里无云··郭小莉从楼梯口跟随夜班护士上来,正好看见周子轲的身影·刚才从停车场分开,周子轲自己上楼,没同郭小莉一路,这会儿他就站在汤贞窗外。
“……副导演,老高,还记得他吗·”·“记得,副导演,胖胖的·”·“他挺想你,前段时间来了趟北京,说想来看你。”
“前段时间,是戏剧协会奖吗”·“你知道”·“郭姐给我看了新闻·颁奖礼当天我在家,不能出门。”
“可惜没能请你来现场·”·“祝贺你,乔大哥·”·一时无话·找话的人说不出话了··“现在怎么样,在这里养病,效果好吗”·“还可以,在哪里其实都一样。”
“专业医院总该好一点·”·“有点夸张了,把我送到这个地方,其实没什么大事·”·“是吗·”·“嗯。”
“林导他……也很想你·”·“林爷现在身体好吗”·“……还可以·他这段时间没给你去过电话”·“他打了,我没有接到。”
“没给他回电话”·“我没有什么脸面见他老人家·”·“别这么说,林导一直记挂你,自从知道你——”·“乔大哥,来的时候吃晚饭了吗”·“哦,还没有,这一路上不太好走,我本以为下午三四点就能到……”·“我拿水果给你吃。”
汤贞扶着床头站起来,他膝盖不太安稳·乔贺连忙上前,扶他的胳膊·床头底下是冷藏柜,汤贞俯下身,把冷藏柜里放的一盒水果取出来··乔贺从他手里接过盒子,说:“以前嘉兰化妆间的小冰柜,也是这么矮的吧。”
·汤贞笑道:“好像是·”·“你没有印象了”·“好久没去了·”·床边展开了一张桌板,很狭窄,这大约就是汤贞平日里在病床旁吃饭的地方,乔贺把那盒水果搁在上面。
汤贞动作不大利落,弯个腰就很辛苦,扶着床还起不来,乔贺扶着他··“累不累”乔贺看他这模样,脱口问出这句··汤贞的袖口搭在两条瘦得可怖的手腕上,空荡荡地那么垂着。
汤贞听到这句话,抬起头,他愣愣看了乔贺··有人从外头敲门,是小车四个轱辘咬合的声音·汤贞刚对乔贺点了头,病房门便打开了·是送药的值班护士进来了。
汤贞看见她·她走过乔贺身边,往桌板上那盒水果瞧了一眼,她把手里的药放在一边,问汤贞:“叫什么名字·”·乔贺还在旁边,扶着汤贞的手臂。
“你能不能一会儿……”汤贞说··“叫什么名字啊”护士耐心,又问一遍··“你能不能一会儿再过来,”汤贞对她说,声音有点发颤了,“我现在有客人在这里……”·“药必须准时按时吃的,有客人没事,客人来看你,是来关心你的。”
护士像哄婴儿似的,把汤贞的手腕捡起来,看了上面腕带的编码,她又看了一眼乔贺,那眼神像在说,希望你配合··“听话,来,叫什么名字”·乔贺看见护士手里拿的那些标着不同字样的药丸,看见汤贞袖子里藏的疗养院统一编码的腕带。
他手扶着汤贞,感觉着汤贞全身都在发抖··当年那惊鸿,那条小小的游龙,已经被扯断了翅膀,连筋都被抽去了··除了心里的痛惜,乔贺一时竟想不出自己还能为他做些别的什么。
“我……”汤贞嘴唇嗫嚅,看着护士··护士说:“不是一直都很听话吗,今天怎么突然不想吃药了乖,我看你把药吃了,我就走,你继续和你的客人说话,好不好”·乔贺余光瞥到门外有人对他招手。
眼前的值班护士也拿眼睛频频暗示他··乔贺借口去楼下餐厅吃晚餐,他告诉汤贞,他吃完就回来·郭小莉站在门外走廊上,手里紧紧牵着囡囡,刚才就是她示意乔贺出去的。
乔贺和她握手,对于郭小莉,乔贺如今是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的·郭小莉神情复杂,抬头看他··“谢谢乔贺老师百忙之中还过来看我们阿贞·”·乔贺听出郭小莉话里的不忿,他想了想,没有作更多解释。
温心在郭小莉身后,她偷偷看着乔贺,乔贺也看见她··温心身后站着的是周子轲·他仿佛根本没看到乔贺,也从头至尾没注意过乔贺在这儿似的·他始终望着窗子里面,汤贞正手握着水杯,在护士的监视下把药一颗颗吃掉,一颗颗咽下去。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乔贺迟疑地望了周子轲的后背··他下楼了··郭小莉一直等值班护士出来,才扶着囡囡进去·囡囡一进门,便飞跑着扑到汤贞腿边:“阿贞”·郭小莉在病房里喊:“温心,进来”·温心犹犹豫豫,站在门边还畏畏缩缩,不敢迈步。
郭小莉又喊:“温心”·温心问:“子轲,你不进去看看汤贞老师吗”·周子轲转头看了她一眼··囡囡本来就眼眶泛泪了,她扑到汤贞怀里,坐到汤贞膝盖上,紧紧抱住汤贞的脖子。
她说阿贞好久都不来看她,她好想好想阿贞,但是妈妈都不带她来看阿贞·温心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郭小莉轻声呵斥:“囡囡,别这么哭了”·温心忍不住一吸鼻子,也跟着哭出来了。
囡囡被郭小莉抱过去,温心坐到了汤贞身边,她低着头·郭小莉说,温心从岛上回来,就在疗养院餐厅里坐着,也不回家,也不敢上来看你:“在餐厅做了水果盒子,还让人家护士来送。”
周子轲站在走廊外头,听见温心哭泣的声音·温心说,汤贞老师,我好害怕,怕你不要我了,怕你离开我,汤贞老师,都是我的错,你别不要我·汤贞对她说,他戴着她送的幸运石,不会出什么事:“我把你吓着了,温心。”
曹医生在自己诊所接到电话,康复中心的护士称,周子轲把汤贞的监护人一家都送过去了:“他现在就在病房楼,他要见你·”·第78章 泡沫 20·短短两天,这已经是曹医生与周子轲的第五次“见面”了。
关系进展得比过去七年所有的接触加起来还要密切·曹医生心里有数,周子轲是很不喜欢他的,对他这个人,包括他的职业都充满了敌意·在那座老宅里,周子轲见到曹医生,向来也是扭头便走,视他如瘟疫。
起初曹医生以为,自己作为他父亲的朋友、心理顾问、私人医生,是被这个男孩划分到“父亲”这个敌对阵营中去了·可随着对这个家庭逐渐的深入了解,曹医生发现问题远比父子之间的嫌隙来得更加麻烦。
上至周子轲的父亲、姐姐、远的近的长辈亲人,下至陪伴周子轲长大的保父保姆、家庭教师、马场的帮佣……每个人在对曹医生倾吐属于他们自己的压力和烦恼时,都免不了要提到这个名字,“子轲”——所有人的烦恼里都有他的一份。
“别看我跟世友一块长大的,我也不大明白他的心思,”周子轲的亲生姑母,一位成功的女企业家,在一次家宴结束后不无惆怅地对曹医生讲,“弟媳当年生子轲的时候难产,我和我爱人飞过来陪夜,我们家里,姐妹弟兄,都来了,还有老人。
我爸,他什么迷信都不相信,当时家里人已经慌了,请那个大师上山来,意思是求神仙别把这个孩子带走·我爸不相信这个,他自己拄着拐杖,穿着他那身行头,到世友这里来,他要自己来镇这个场面,不信凭他老祖宗的颜面留不下这么一个子孙。
那时候世友都五十岁的人了,就子苑一个闺女,当着全家上下老小的面,他非说不要了,不要儿子了,大家伙可都是为着他家的香火来的,他愣是说把家传给子苑也很好·爸气得上去就揍他,拿那个拐棍。
世友从小叫我爸打到大,回回往死里打·当家那么多年,爸还是那么揍他·最后幸亏是,也不知道是弟媳舍不得世友再挨打了啊,还是天上的神佛老祖宗们都看不下去了,终于是让子轲平平安安降生了,哇得哭了一嗓子,爸那才终于停手。”
·“世友其实有点怕子轲的·你别瞧他成天凶神恶煞,管那么大那么多的企业,成天外面人家里人提起他都怵他·他根本管不了子轲。
也就跟我们横,他拿老婆,拿子轲这个儿子,一点办法没有·弟媳当时得病,想提前走,世友闹了一阵子脾气,最后不还是答应了·都以为他和没事似的,弟媳走了大半年,才发现他不大对劲,这不才把您请来了。”
周子轲的一位远房堂兄在兰庄一家度假村酒店担任客户服务部经理,周世友的一次寿宴上,他告诉曹医生,家里孙子辈的这么多,大爷爷生前最喜欢的就是子轲:“小时候我们去大爷爷家过暑假,几十个孩子站在书房里,大爷爷把军功章拿出来,当着我们所有孩子的面,就叫子轲拿着了。
后来听说子轲回了家,把军功章转手送给他家一个养马的,气得我大伯狠揍他一顿,回头大爷爷又把我大伯揍了一顿·”·上一辈人把这个孩子的降生视作列祖列宗的庇佑,是神佛对自己一生功绩的认可。
下一辈人与这个孩子之间自然有无穷的距离··用老管家吉叔的话来说——当年正是他找到曹医生,领着曹医生进了周家大宅的院门·“子轲从小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很难说是他自己天生- xing -格孤僻,还是家里从上到下无形之中制造出这样的环境,让他与别的孩子没有多少交集。”
吉叔和曹医生见面的次数很频繁,多半是为了周世友,只有很少几次,吉叔对曹医生说起他自己的生活·他也有他的家庭,他自己的亲孙子正在青春期,很顽皮,然后他说起周子轲。
曹医生总结过,这个家族现如今大部分人在意着周子轲,是因为周子轲祖上钦定且独一无二的继承者身份,少部分人放不下周子轲,是因为周子轲有个把小儿子的平安和健康当作遗愿的母亲。
而吉叔在这两个原因之外,还有他的第三个·吉叔称,子轲小的时候,跟他很亲近的,虽没有血缘关系,但吉叔带着子轲从小长大,比对自己的亲孙子还亲·这第三个原因正是“亲情”。
周子轲的姐姐周子苑向曹医生证实了这一点,周子苑称,吉叔是家里唯一一个可以把子轲叫回家吃年夜饭的人·“所以我觉得,子轲其实不是那么冷冰冰的人,他心里明白谁对他好,谁一直对他好。”
吉叔反复对曹医生讲,当年蕙兰走的时候:“我们再多想想就好了……那个时候家里没人想到子轲会一走了之·他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周家祖上一辈还在世的老人称,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留下:“神仙佛祖老祖宗当年要把他带走,说不定就是为了你们以后着想,你不懂事,非要留,祖宗要给你教训。
这个孩子长年累月不回家,在外头干了什么事,作女干犯科,叫人绑票撕票的,你全家可兜着去吧·”·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曹医生在周家大宅待了七个春秋,这七年,方方面面与周子轲有关的传闻、印象,在曹医生脑海中不断碰撞,勉力融合,最终幻化成一个不真实的相互矛盾的形象。
年纪轻轻,生就一个混世魔王··可惜曹医生从来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到周子轲本人·周子轲就好像知道所有人都在与曹医生谈论他一样,他总是离曹医生远远的——确实,从周子轲本人的角度来看,曹年这个心理医生的存在就像是一本恐怖犯罪小说的开始。
直到前几天,一位患者的监护人打了一个电话,把曹医生紧急请到了医院去·曹医生到了病房,看见他那位曾经红遍亚洲的病人再一次求死不得,昏迷在病床上·而在床边等候的人里,曹医生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看到周子轲身在其中。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子轲走进来,手里拿着刚被金护士长圈点过的一本汤贞的用药记录·他开门见山说:“我没想到他的医生也是你·”·这本恐怖犯罪小说仿佛进入了一个高潮部分,曹医生可以露出其“邪恶的本来面目”,宣布:“没错,我对你的一切早已经了如指掌”·可事实是,曹医生只能请他坐下,问他想喝点什么,曹医生发觉自己对他本人是如此的一无所知:“我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啊,子轲。”
*·第一次“见面”,周子轲花了二十分钟,问了曹医生方方面面关于这家康复中心的问题,是否安全可靠,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病人能不能接受得了,诸如此类。
这些问题普通,又很不普通·每个刚刚有家人被送到康复中心的家属多半都要问这些问题·而这又很奇妙,这居然是周子轲问出的问题··曹医生对他解释,这家康复中心和几家知名医院精神科都有合作,和自己的诊所合作时间也非常久了:“设施、器械都很完备,医护人员也非常专业,比把病人关在家里起码要安全得多。”
周子轲手里还拿着那本用药记录,他问了一句:“关在家里”·曹医生看他··周子轲舔了舔嘴唇,他嘴唇干的,曹医生给他倒水他也不喝。
“什么叫‘关在家里’”周子轲耐着- xing -子问··周子轲对汤贞生活中的许多块面并不了解,从曹医生看来,他两个并不像是朋友,可奇怪的是,周子轲又掌握着许许多多只有陪在身边的护理人员才可能了解到的那种私密细节,譬如当曹医生拿出几种药品给他看的时候,周子轲一眼便认出其中有汤贞吃过的,睡前还要和其他几种药配合着一起吃。
曹医生问:“你知道这是什么药”·“他说是维生素·”·“你相信吗”·周子轲放下手里的用药记录。
“安眠药吧·”他伸手把那种药的包装盒拿到手里翻看··周子轲喜欢自己琢磨事情·曹医生问:“你没见过包装盒”·周子轲摇头:“他用一种透明药盒吃药。”
曹医生点头道:“很多患者都喜欢把包装丢弃掉·有的还喜欢拿一些日常的别的药物,掺在一块儿带在身边·”·周子轲说:“他也是这样。”
“汤贞吃这个药效果怎么样”·“不知道·”·“睡得着吗·”曹医生问··周子轲想了想,他摇头。
“他不吃有时候也睡得着·”·曹医生愣了一会儿·曹医生想问,你是怎么知道他能不能睡着的,他在什么情况下不吃药也睡得着·周子轲已经又拿起另外几种药盒自己看了,他翻着汤贞这么多年的用药记录,沿着上面的药名挨个开始比对。
·周子轲时不时问曹医生几句,他把药盒一个个丢到一边,再不厌其烦拿起下一个,展开说明书来看·曹医生突然想起,周家一位老家庭教师曾告诉他,说周子轲小的时候喜欢玩汽车零件,喜欢机械类的玩具,家里人给他买过不少,有的还是国外的古董,非常名贵:“他喜欢把所有零件都拆开,铺开了,再自己对着大人都看不太懂的说明书,从头到尾拼起来。”
他喜欢研究、关注自己喜欢的东西·家庭教师说·不喜欢的,他一眼都不会去看··曹医生瞧着周子轲手边那本汤贞的用药记录,这个东西对外行人来说,实在是像天书般乏味枯燥。
“别用你那双眼睛观察我·”周子轲突然说··曹医生一怔··片刻后曹医生觉得尴尬了,他不好意思笑了笑:“子轲,待会儿要不要跟我去病房看看汤贞。”
周子轲抬头看了他一眼··曹医生说:“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还没——”·“他见了也只会让我走,”周子轲翻开下一张说明书,直截了当道,“算了吧。”
到傍晚的时候,曹医生走出办公室门,才知道康复中心外面围堵了许许多多媒体·电梯口一位负责开门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刚才梁丘云来了:“梁丘云,那个很有名的演员,来看汤贞的金护士长见了他,可惜他没上来,他说他下次再来。”
康复中心的院长给曹医生打电话,问周世友的公子是不是还在院里:“老曹,位子我都订好了,你问问他嘛,这里离他家那么远,餐厅他也吃不惯·”·周家的老管家吉叔和周子苑更是轮番联系他。
曹医生告诉他们,子轲在他办公室沙发上睡了:“从昨天忙到今天,估计是困了·等他醒了我就劝他回去·”·曹医生在餐厅吃晚饭的时候,得知了他的患者汤贞的那个叫梁丘云的搭档,晚上要开新闻发布会的事情。
曹医生早前从汤贞的监护人郭小莉处得知了不少关于梁丘云这个人物的事迹·是别人也就罢了,“梁丘云”,这些年,曹医生也听不少女患者提起过他。
周子轲在沙发上睡得沉,曹医生干脆关上门,熄了灯,不再打扰他·事实上从汤贞连夜转院,被送到康复中心来的那晚上起,周子轲就没再休息过了·汤贞的监护人郭小莉在病房里面陪了汤贞一夜,周子轲在病房外面守了一夜。
许多夜班护士都瞧见了,周子轲在汤贞病房外面那道走廊的栏杆上坐着,就坐在上面,也不吭声·病房里熄了灯,所有人,就连当天傍晚刚投海出了事的汤贞都吃了药,睡着了,周子轲在病房外头漆黑的夜里坐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有他自己琢磨的事情,有他自己关心的人·可他的一举一动又都在牵动背后无数的关系网·周家办公室一位董事打电话给曹医生,问子轲是不是还在康复中心:“他到底去干什么的,追星”·夜里十点多,康复中心墙外发生了一阵骚乱。
汤贞的监护人郭小莉遭到了围攻、辱骂,她情绪激动,跑上楼来看汤贞,她好像只是为了确保汤贞在康复中心里被好好照顾着,与世隔绝,没受到任何外部世界的影响·郭小莉与汤贞说了几句话,便借口回家照顾孩子,走了。
她一走,汤贞情绪就不对了·值班护士给曹医生打电话,说汤贞一直问他们,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曹医生正往汤贞病房赶,迎面看见周子轲睡眼惺忪,从办公室里出来。
周子轲身上衬衫睡得皱了,头发翘的·汤贞病房门口都是护士,他过去,她们全看他·周子轲弯腰靠近窗边,低头看病房里的汤贞··曹医生坐在汤贞床边,再三和汤贞保证,什么都没有发生:“要不我现在给郭女士打个电话,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就问问她,确认一下。”
汤贞缩着肩膀,他明显还是害怕曹医生的·一听要给郭小莉打电话,他愣愣的,摇头了··汤贞在值班护士的监视下把药吃掉·曹医生问了他一些惯常的问题,头不头晕,身体哪里疼痛之类的,然后曹医生问他,今天写日记了没有。
汤贞点点头,又摇头··他案头的日记本是空的,上面只有一个日期,下面一整页没有字··曹医生说:“没关系,慢慢来,什么时候有事情想记下来了,想梳理自己的想法,再写也不迟。”
周子轲坐在曹医生办公室里看电视晚间新闻,曹医生叫餐厅厨房弄点宵夜送上来,厨房以为是他要吃的,送上来一碗肉丝面·周子轲专注看电视,他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屏幕里正慷慨陈词的梁丘云。
晚间新闻主持人称:“截至目前,已有共八十一位亚星娱乐旗下艺人及练习生陆续发表声明,希望与中国亚星娱乐公司解除合约——”·“子轲,”曹医生犹豫着,把那碗面给他端过去,“你要不要吃两口吃完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休息。”
他本以为周子轲理都不会理他·可周子轲看了眼前的面条一眼,还真的伸手接过去了·仔细想想,他确实一整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曹医生把筷子也递给他,周子轲一边抬头继续看电视上梁丘云退出 Mattias 并与亚星娱乐决裂的新闻,一边用筷子搅了面上的肉丝,他一碗面条吃得狼吞虎咽,一点不像吉叔和苗婶口中那个挑食得不得了的小公子了。
新闻播完了,周子轲一碗面条吃下去一大半,他把面碗放下,拿了自己的车钥匙,像要走了·他和曹医生说了句“谢谢”,不知道是谢他的沙发,还是谢这碗面条。
曹医生追在他后面,看见周子轲沿着走廊,跟在值班护士身后,不知道他同值班护士说了什么,值班护士居然打开了汤贞的病房门,放他进去了··盛夏夜,酷暑天,汤贞还是裹着被子睡觉的,他侧躺着,全身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热乎乎的脸在外面。
周子轲当着值班护士的面,蹲在床跟前,他伸手摸了汤贞的脸,把汤贞脖子里汗- shi -了的长发一根根、一缕缕往耳后理顺了·他的手兴许比汤贞的脸还要热,因为汤贞在睡梦里动了脖子,不自觉把脸蛋贴到周子轲手心里去了。
也许周子轲原本是打算很快就走的,他那只手顿住了,这么贴在汤贞脸上·值班护士很为难,看见曹医生站在门外面··隔天早上,曹医生到康复中心来之前,在报刊亭买了份报纸。
报纸用两个版面登了一组连环漫画,节选自一本受众群体为六岁以下儿童的彩图绘本··“Matty 是一只新生好动的小精灵,生活在广袤无垠的宇宙星河之中……”·绘本中,这只叫做 Matty 的小精灵,外形如同一只透明的单细胞生物,它睁着两只大眼睛,浮在宇宙中,在游历了诸如小人国星球、毛线团星球、长胡子星球、红珊瑚星球等各式各样的星球后,Matty 生出了双手,生出了双脚,拥有了自己完整的身体,他还找到了许许多多的伙伴,以及一艘以 Matty 的名字 Mattias 命名的宇宙飞船。
“这本叫做《飞吧,Matty》的儿童绘本,正是亚星娱乐董事长毛成瑞十年前给旗下未出道组合命名时的灵感来源……”·报纸上刊登的大都是关于 Mattias 解散,亚星娱乐面临破产危机的新闻。
曹医生到了康复中心,先借口郭小莉昨晚状况不佳的事,把一直待在康复中心餐厅强撑着的温心劝走了·接着他回自己办公室,遇到刚下班的夜班护士·护士告诉他,周子轲昨天在特护病房里待到半夜才走,开车出院的时候差点撞了墙外的记者:“然后一大早又来了。”
曹医生见到周子轲,发觉他身上衣服也没换,还是昨天那个模样·不知道他昨晚回去是干什么去了·这实在是个不听话的,叫人- cao -心的年轻人。
周子轲坐在曹医生办公室里,看他买来的这份报纸·曹医生端咖啡过去的时候,发现周子轲正在看那张《飞吧,Matty》··报纸另有一版,登着记者挖出的汤贞过去几年工作日程表,以及在某家医院看病的病历。
周子轲问曹医生,这病历是真是假·曹医生感到自己被他信任·曹医生说,具体的真假不好判断,不过汤贞服药这么多年,副作用很大,身体条件是被拖累得很差了:“他需要慢慢治疗,好好的休养。”
周子轲听了,也不说话了··曹医生中途去看了汤贞一次,他听说有记者伪装成患者家属,潜入康复中心,拍到了在花园里和其他病人一起散步的汤贞的照片。
安保中心正在制订新的搜查规则·曹医生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周子轲把报纸搁到一边,周子轲问:“汤贞还要在这里住多久”·这才第二天,他就受不了了,开始心急了。
曹医生说,这要看他恢复的情况怎么样··“他能恢复成什么样·”·“不敢保证·”·“等他出院了,他还会去寻死吗。”
“不能保证·”·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纳闷了:“那你们能保证什么·”·曹医生说,保证他精神状态的平稳,不会加重,尽量恢复成出院后只要坚持吃药,就可以维持正常生活的水平。
“就不能痊愈吗”周子轲问··曹医生说,恐怕是不能··周子轲静静瞧着他··“你不是成天找人聊天吗,”周子轲又问,“汤贞没和你聊过他有什么,心事,烦恼。”
曹医生说,心理咨询只是一种手段,汤贞这个患者在转到他手上的时候,心理咨询就已经不具备太大的效果了··“他没找你聊过·”周子轲说。
曹医生坦白讲,汤贞这个患者跟他说的话加起来每天都不到十句:“他至今都很怕我,不愿意见到我·”·“为什么·”·“很多病人都会这样,他们心理状态比较复杂,”曹医生给周子轲讲,“有时候,他们感觉治疗没什么用,不愿意见医生。
也有的时候,他们心里明白治疗是有用的,所以更不愿意见医生·”·周子轲盯着曹医生的脸,认真听着·但看他那样子,是不大能理解曹医生最后那句话的。
曹医生问,子轲,你在想什么··周子轲向后倚靠了,他衣领皱皱巴巴的,坐在他昨天刚睡过的这张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曹医生感觉他就好像无家可归,也没什么人肯照顾他,一个邋遢小子,怪可怜的。
“怎么就是不愿意活呢,”周子轲说,“一个两个的……”·“子轲,你想要什么”·“什么想要什么。”
曹医生说:“你说出来,试一试·你想要什么”·周子轲第五次要求和曹医生“见面”,他把汤贞监护人一家全接到康复中心来了。
曹医生还没赶到办公室,远远的就听到汤贞的病房里传出女孩儿的哭声··周子轲一见曹医生,便说:“半个月后,我要接汤贞出院·”·曹医生愣了:“什么”·周子轲一双眼睛望着他,郑重其事道:“曹大夫,你把他治好了。”
*·曹年一个体体面面德高望重的老医生,往日里讲话总是柔声细气·向来是别人怀揣着苦恼来求他,他何曾对他人露怯啊··他在电话里对吉叔讲:“我是希望他,不要总是不信任家里人。
他如今难得是遇到了些困难,只要他开口,无论什么要求,家里人都会尽力帮他,慢慢化解中间的嫌隙,好把他一点点拉回到家庭里面来·我是这么想的·可没想到他对我这么要求啊”·吉叔着急问:“那治得好吗”·“吉叔你也是有学问的人,”曹医生无奈道,“精神疾病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是了解的,人力再大,不可能违背科学啊”·“那尽力治吧”吉叔苦口婆心道。
周子轲听见郭小莉在走廊上接电话··“毛总……你别这样,现在还不到最坏的时候,你先等等我,我这就去公司,我们一起想办法,会有办法的,你等我一下”·囡囡坐在病床边吃水果盒子,她刚刚哭得抽噎,这会儿眼眶里还含着泪珠,汤贞把盒子里的蜜瓜条一个个挑给她,郭小莉蹲到了囡囡面前,对她讲:“一会儿祁禄哥哥过来接你和温心姐姐回家。
你继续陪阿贞在这里玩,要哄阿贞开心,知道吗·”·郭小莉边说,边攥身旁汤贞的手·囡囡对她郑重点头··郭小莉踩着高跟鞋,自己一人踩着雨后的积水跑到了停车场,等到了车边,才想起车钥匙不是在她身上的。
周子轲在后头远远地走,望见郭小莉回头看到他时惊讶的表情··夕阳西下,天边的云是燃烧殆尽的金橘色·周子轲弯下腰,一上车,郭小莉就从副驾驶伸过手来,她把周子轲衣领子拽过去,完全不容拒绝地,把周子轲衬衫领口一条两条的褶全给他捋平了,两边领子折得板板正正的。
“也像个样子”郭小莉说··周子轲发动了车子··他们这辆车从康复中心大门出去,沿着郊外的公路驶往城区,后面浩浩荡荡,追了无数辆的媒体车队。
郭小莉一面怪周子轲油门踩得太猛,一面又抱怨这辆车跑了这么多年,早该换了,跑都跑不起来·中途林经理好死不死,打电话给郭小莉,郭小莉打开车窗,对电话里面就是一通臭骂。
她骂完林经理,又骂李经理,然后又隔空骂起了梁丘云,最后她说:“你啊你啊,林经理,你也不知道拦着毛总,这不是往梁丘云挖好的坑里面跳吗这时候把公司卖了,岂不是白送给他”·“不行不能卖不管有没有主意,主意是人想出来的,我说不能卖,你们谁敢卖”·已经是下班时间,周子轲停了车,看郭小莉一路飞跑进亚星娱乐大楼。
周子轲无处可去,在夕阳下抬了头,望眼前这栋他至今仍觉得陌生,六年来,也几乎没进去过几次的建筑··停车场篱笆外面,无数蹲点记者的镜头横在上面,他们鬼喊鬼叫:“子轲子轲”·“子轲,你准备同亚星娱乐解约了吗你和肖扬他们和队友们商量过了吗”·“子轲,你在音乐节上对汤贞几次伸出援手,是不是真的尽释前嫌了你对梁丘云昨天记者会上的声明有什么看法吗你同情汤贞的遭遇吗”·“子轲,你这几天一直待在康复中心,是为了汤贞去的吗你是去陪汤贞的吗子轲,子轲”·……·走进亚星娱乐大楼,从进门起地板上就是一片狼藉,各种标头文件散落一地,废旧纸张到处都是,还时不时有些倾洒的茶渍,也没有清洁工人来打扫。
工作人员们来来往往,对这糟透了的环境熟视无睹·反倒是周子轲走进门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看到他,满脸的惊讶··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前台还有两个没下班的年轻女孩,她们收拾完桌面,正背了包要走,见到周子轲,她们一下子退回去了:“子子子轲……”·“周子轲来了他在哪里”·周子轲穿过一楼中庭的时候,听到楼上四处是嗡嗡的小声议论。
“估计来找郭姐解约的吧·”·“我的妈,我的妈,真是他……他亲自来解约”·“KAIser 也要一个个来解约了吧,队长要是走了,估计肖扬想撑也撑不住。”
“撑不撑得住的,也就这几天了·你们简历都打完了吗帮我也改一份啊”·“有什么都不如有个好爹,公司没了,人家什么事没有,我还得出去找工作——”·陆陆续续,人走的走,散的散,周子轲是上楼梯,别人是下楼梯。
不少女员工路过他,用激动又欣喜的目光瞅他,悄悄伸手同他打招呼·也有略显紧张的男员工,说着“子轲,你好”,还展示自己的工牌,介绍自己的姓名。
周子轲看着他们一个个从身边过去··很快便人去楼空··顶层一间会议室反而正热闹·亚星几位董事争吵得是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林经理手点着桌面,对郭小莉道:“小莉,这件事上,每个人都有错,你不要光指责我们,你难道就没有错吗”·李经理在旁边补充道:“我们很早以前就在劝你了,你从来都不听。
今年年初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了,汤贞在外面沦为笑柄,出去参加个商演,跑调跑成那个样子,被多少电视节目拿着演出片段来嘲笑·当时我就说,这还像什么偶像,你要么从此把他往搞笑艺人的路子上培养,要么就回家关门别让他出来了,对公司影响很不好你不听,你还非要他继续出去演,你看今天多少电视台又把这段拿出来了,当成我们压榨汤贞把汤贞逼疯了还赶上台去演出的证据这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李经理,”郭小莉点了点头,忍耐着火气,说,“当时是谁每天给我打电话,不停催,不停催,催着阿贞去履行演出合同的——”·李经理说:“当时谁知道他病那么重啊也出奇了,一个月前还好好的,节目上表现也不错,都以为他好了,才给他签了那些演出,结果呢,签完翻脸就说病情恶化了那合同怎么办,总得有人去履行啊”·郭小莉说:“所以你也承认是你们催着阿贞去演出的。”
“他自己当时可是也想去的”李经理说··“对,阿贞想去,”郭小莉说,“阿贞向来负责,对公司负责,对歌迷负责,对合作单位也负责——”·“但是当他演了两次以后,”李经理讲,“发现演不了了,没那个能力演了,他就不应该再继续演了也不看看在外面给公司造成多坏的影响”·郭小莉双手盘在胸前,她在旁边听着,听着李经理说。
“就为了顺着他,依着他,让他一次次出去丢人现眼,他出去演了那么多回,有他妈一次没出岔子的吗他到底是演给谁看的,他听不出来自己当时唱歌已经找不着调了吗但凡他还有点羞耻心——”·“李经理,”郭小莉说,“所以你以为他不想演好,你以为汤贞一遍遍坚持着上台演出,全是为了自取其辱”·“那他还能——”·“因为他知道有观众在等他。”
郭小莉说··林经理在旁边突然开始对李经理使眼色··“因为他知道还有观众想看到他,”郭小莉对李经理讲,“他每一次上台前都相信自己今天服了药就可以表现好,他相信自己好好准备了应该可以表现好。
是啊,一次次的失败了·但只要还有人愿意看他,还有人相信他汤贞能演,能唱,下一次他就还是愿意上台,他可以付出一切,就为了能有一次好的完美的演出,这些你能明白吗”·李经理瞧着林经理那表情,他说:“我能,我能明白——”·“不,你不明白,”郭小莉说,“说得轻巧,演上两次,演不好,回家去吧,别出来现眼了。
对像汤贞这样的艺人来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还好意思说丢人现眼,就你知道丢人,你们坐办公室里都知道丢人,难道汤贞站在台上,那么多人在底下笑他嘘他,他自己不觉得丢人他自己不难受吗他还不想放弃,我难道逼他去放弃他还想自救,他不怕丢人,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唱好,我难道不救他,我难道还把他哄下台,不给他最后的机会吗”·“但是小莉你明知道他那时候已经不行——”·“我不知道。”
郭小莉低声道··她嘴唇颤抖,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了,还压抑着·郭小莉说:“我告诉你,林经理,李经理·没有汤贞,没有我郭小莉的今天,也没有你们的今天汤贞不行台下做不到的上了台他全可以做到他本来是可以做到的……他本来可以,一步步靠着舞台,恢复起来,找回自信,让病情稳定下来。
到底是谁毁了他啊”·“小莉,”林经理和李经理一头是汗,这时候谭副总在旁边伸出手,“小莉,小莉啊,先别激动·”·“还都说是我把汤贞毁了,我把汤贞毁了,”郭小莉伸手指自己胸口,看林李二人,“那些狗- ri -的制作单位,狗- ri -的乐队,狗- ri -的班子,那些丧尽天良的媒体、电视台……回过头来说是我把汤贞毁了”·谭副总走过来,双手去扶郭小莉的肩膀,把她按到椅子里:“小莉啊,你先坐下,先坐下。”
李经理想了想,去倒了杯水过来··郭小莉伸手给他打翻了··一杯温水,从李经理头上一直浇到了脚上··郭小莉看他:“你再提让汤贞解约——”·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可是小莉,”李经理抹去一脸水,他的情绪也上来了,“如今你让我们怎么办你说不卖公司,好吧,我们砸锅卖铁,就是去卖血,把窟窿都填上,那接下来呢捧着汤贞就是个烫手山芋,现在所有人都在骂我们,逼着我们和汤贞解约,就好像解约了汤贞就能好了,就什么病都没有,万事大吉了,不解约我们就是继续坑他害他逼死他。
那我们怎么办,非要留下他,我们要怎么度过这个难关,你说怎么办吧”·郭小莉颤抖地深呼吸··“你说让他去演出·是啊,你说这个我承认,汤贞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没有他汤贞,没有亚星娱乐的今天,没有我李弘临的今天。
但是现在咱们就这个处境,梁丘云和陈乐山卯足了劲儿要弄死咱们,来势汹汹,挡得住吗就算这一次挡住了,下次呢,你说汤贞喜欢演出,喜欢舞台,但他就算以后上了台,就凭咱们,能保得住他吗当时为什么那些制作单位那些电视台一遍遍地敢那么干,敢当众羞辱他,你难道还不明白”·郭小莉突然把眼睛抬起来了。
李经理被她看得立刻住了嘴··郭小莉从椅子上起来,她朝李经理过去,两只手死死抓住李经理的西装领口··“小莉,小莉”李经理喊道。
林经理和谭副总从旁边过来,使劲儿把郭小莉和李经理分开·就听郭小莉说:“你明白……你明白你明白你们还和梁丘云串通……”·李经理也是欲哭无泪了。
“你们到底是不是人”郭小莉对他吼道··“我不是人”李经理立刻说,“我不是人小莉,我现在说我不是人还有什么用”·就在这当口,会议室门嘎吱一声,从外面被推开了。
毛成瑞扶着门框进来··郭小莉几乎是瘫在椅子里的,她满脸是泪··就在今天下午,毛成瑞两个秘书已经全部交了辞呈走了·林经理赶紧搬了椅子,把毛成瑞扶进来。
“我已经给万邦娱乐集团的陈总,递去了信了,”毛总坐下便说,他声音也是隐隐的发颤,“他们那边,从很久以前就在接触我们,相信在座的同僚也都心中有数。”
林经理和李经理低着头,挪开视线,也不看其他人··“陈总能给出什么价格,我们左右不了,”毛成瑞说到这里,一顿,“原本呢,还有其他几家机构,几位老板,也在联系我们。
但是今天下午,你们也看到了,哦,小莉不在·”·“怎么了·”郭小莉喃喃道··毛成瑞说:“与 Mattias 还有合同的六家代言商,联合起来,请了一个律师团,请了很有名的大律师,要与我们打官司。”
郭小莉眼睛睁大了,就听毛成瑞说:“刚刚我又接到电话,其他解约的艺人啊代言商们也有类似想法,也要联合起来,请律师团·”·“现在肯接手我们公司的,就只有万邦娱乐的陈老板了。”
郭小莉说:“毛总,我们难道就不能再坚持坚持……再想想办法……我们借钱,我们可以求他们换代言人——”·毛成瑞摇了头。
“一个并购案,一拖半年一年的,足够把我们彻底拖垮,不要再浪费更多的资金进去了·”·“他们毁掉了我的公司,”毛成瑞抬起手来,“能保,再难的时候我也一定要保住。
但现在我已经保不住了·”·“还有啊,小莉,”毛成瑞突然指明,和郭小莉一对一说话,“如果公司卖掉了,你要舍得汤贞·”·郭小莉看着他。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汤贞是生长在台上的那种人,离开了舞台,他就会枯死·”·“可是现在,我们给不了他舞台了·梁丘云这个人,不仅要动摇我们的根基,他是要把根全都刨出来,还要把生存的土壤烧成一片焦土,”毛成瑞看着郭小莉,“我们只有一片焦土了。”
郭小莉嘴唇哆嗦着:“毛总……”·毛成瑞笑了笑,对她摇头,叹息了··第79章 泡沫 21·周子轲从空荡荡的亚星娱乐里出来,天幕在他头顶泛出一种暗淡的色泽。
艾文涛在电话里讲:“你说你在个病院待那么多天,咱好歹出去……”·“什么”艾文涛问,“……你去香港什么时候,现在就走”·苗婶耳朵听不清明,但仔细去听,窗外确实是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声。
家里来这个动静一般不会有别人·苗婶放下手里的织物,从椅子上站起来,赶忙挥开窗帘朝外看,看到一辆车停在院子里··苗婶沿着楼梯往下走,她嘴里碎碎念,问路过的佣人:“是不是子轲,是不是子轲回来了”·可她老人家费了半天劲,一直跑到一楼,也还是没瞧见周子轲的半个人影。
吉叔一个大身板杵在门外,正朝远处挥手·有佣人帮苗婶把大门拉开,苗婶到了吉叔身边一看,车子早都开走了··吉叔还招手呢,苗婶狠狠一拽他胳膊。
吉叔回头,瞅见是她,哎呀一声:“您老在家啊”·苗婶生了吉叔的气,周子苑下班回家,一进门,看见吉叔还在跟苗婶赔不是··“爸爸在家吗”周子苑解下表带,悄悄问道。
吉叔说,老爷子坐中午的飞机去韩国公司视察:“明天才回·”·周子苑声调不压抑了,问:“子轲刚刚真的回家了”·吉叔欣慰道:“是啊” 他活像年轻了十岁,说着话,忍不住的就想笑,眼角嘴边都是笑纹。
吉叔越是这么高兴,旁边苗婶越是闷闷不乐··周子苑低低“哎呀”了一声,她眉毛一垂,也笑了:“还真的有用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苑又去哄苗婶,她弯腰搂了苗婶肩膀,推着苗婶上楼,说子轲肯定是有事要忙,所以才着急走了,下次要是再回来,肯定不会走这么急的,怎么也让您看见他了。
周老爷子不在家,年轻男人又在加班·周子苑和吉叔、苗婶三人一桌把晚餐吃了·喝粥的时候吉叔还笑呵呵的,勺子舀着粥,吉叔低头喝了一口,烫他一下,烫得他对着勺子直乐。
苗婶让他给气得,撂下手帕就走了,饭都不吃了··周子苑接了三个电话,前两个分别是金护士长和薛太太打来的,最后一个是年轻男人,他在电话里哀叹:“为了你这个弟弟,从中午到现在吃不上饭。”
周子苑偷偷问他:“你昨天半夜找子轲商量什么了”·年轻男人想了想,说:“忘了·”·“怎么能忘了”周子苑诧异道。
昨天半夜,金护士长给周子苑打了个电话,说周子轲大半夜还在汤贞病房里待着不走:“他一直这样不休息,我们的护士也很紧张·”害得周子苑半夜就要叫司机,要赶到康复中心去看看。
她总怕她这个弟弟要钻牛角尖,是有什么事情闷在心里·最后没办法,还是她身边的年轻男人起了床,他说他去把周子轲找出来谈一谈,问一问··“真忘了,昨天已经太晚了。”
年轻男人说··“你就是不告诉我呗”周子苑说··年轻男人说:“我记起来了,他临走的时候叫了我一声‘姐夫’。”
周子苑一怔:“什么”·“你弟弟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周子苑在二楼找到了生闷气的苗婶·苗婶待在子轲念书时住的房间。
这房间每天有人打扫,实在不需要苗婶再忙碌什么了·苗婶嘴里念叨:“也不回家住,成天在外面游浪,还去住什么疗养院……”·周子苑心道,苗婶不会连曹医生的气都要生吧。
苗婶瞧着窗外浮起的夜色,嘴里念念叨叨的··“子轲从小就爱到外面那个湖边去玩,要么就待在自己这屋里,要么就去蕙兰房里,有时候也去厨房找我和吉叔……”·周子苑坐在她身旁。
她陪苗婶一起收拾子轲的房间·苗婶摸到了什么,嘴里就念叨什么·说子轲以前跟外公学写字,字写得有模有样·说子轲以前把爷爷的军功章送给个喂马的,因为他觉得那马夫把马喂得好,有功:“什么人世间的好东西,他都不拿着当回事。”
“当年他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叫老爷子打得站都站不稳,坐在地上站不起来·吉叔、我、蕙兰拼命拦着·叫子轲跟爷爷的军功章低头认个错,子轲就是不认,一声不吭地挨打。”
“那个时候就该想明白了……”苗婶突然说,“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啊,要让他知道妈妈联合了全家人一块儿骗他,骗了三四个月,他肯定不会再理我们了。”
窗帘下面,靠墙位置,放了只一米来高的木柜子,那是一架老式唱机·“这是光绪年间的老洋货了,蕙兰十八岁生日那年,你外公送给她的·里面有金色的小鸟,唱片一转,小鸟就会飞的,”苗婶说,“蕙兰特别喜欢,结婚的时候还专门请人搬过来,结果你爸爸那个大老粗不注意,给碰坏了。
找了好些工匠师傅来修,都修不好·”·“后来还是子轲知道了这事,他看蕙兰总想找人来修这个唱机,他就想修,可他才多大啊,人家师傅都修不好,他怎么能修好。
拆了几次,越拆越坏·蕙兰说这个东西太老旧了,肯定是修不好了·子轲又不愿意,非说等他长大了肯定能给她修好,”苗婶望着窗外,回忆到这里,她一顿,“现在都长大了多少年了,家都不回了……”·周子苑看弟弟的书架,她平日很少进子轲的房间来。
有苗婶或吉叔在这房里的时候还好,若是只有子苑自己,她不太敢这么明晃晃地进来··究其原因,周子苑发觉自己还是有点怕这个弟弟·她怕的不是如今这个会在康复中心熬两天两夜的周子轲,是八年前那个,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睹,形同陌路,甚至充满了敌意的亲生弟弟。
周子苑起初不明白这种敌意从何而来,后来她知道了,因为当时重病在身的妈妈问了弟弟一个问题·妈妈害怕病魔,她想离开了·可弟弟不同意·妈妈对弟弟说,妈妈希望以后有姐姐能照顾你。
周子苑记得,那段时间子轲在家里闷不吭声,他不理会妈妈,连带着对她这个陌生姐姐也排斥、抗拒·就好像周子苑是个“死神”,突然降临来这个家里。
爸爸当时说,你弟弟从小被你妈惯坏了,不用理他·妈妈则在家以泪洗面·吉叔说,子轲就是蕙兰心头的一块肉··爸爸对子苑宠爱有加,父女两个分隔多年,爸爸有很多感情想对她弥补。
可对于子轲,爸爸就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了·妈妈想要提前走的事情全家人都表示了理解,只有子轲不肯接受,爸爸和他动了手,他还是不同意··妈妈躺在病床上,求吉叔把子轲带过来。
妈妈告诉子轲,她错了,她已经想通了,子轲说的对,妈妈决定坚持下去,和子轲一起,打败这个疾病·那天妈妈连床都没下来,她哀求子轲多陪她一会儿·妈妈说,看见你,妈妈就不觉得疼了。
周子苑端着晚餐走进妈妈的卧室,她听到弟弟认真对妈妈说:“说好了,你治病,我以后天天来陪你·”·当时的很多事情,家里人都是直到后来才发现了端倪。
蕙兰去世以后子轲就离开家了·吉叔整理他房间的时候,在桌头发现了一本日历·日历上满是子轲潦草的笔迹,一天天划着日子,计算日期·吉叔前后翻了几页,赶紧拿出来给家里人看。
吉叔说,大夫确实曾经说过,如果蕙兰配合治疗,可以延长大半年的寿数:“子轲不应该知道这个啊”·谁也不知道周子轲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谁也不知道十五岁那一年的子轲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在日历上倒计时,计算妈妈剩余的时间,自己一个人做一些谁都不知道的打算·苗婶后来想起来,也说,子轲不是不接受现实,对于蕙兰的病,他还是有准备的··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蕙兰走之前那一周,家里人心惶惶。
只有子轲还不知情,他按部就班,上学前,放学后,惯例去蕙兰床前陪她,他好像真的相信只要有他在,妈妈就不会觉得疼痛,妈妈就可以和他一起,同“病魔”斗争。
他晚上也不睡觉,在自己房间里鼓捣,不知鼓捣什么神秘的东西·苗婶那时候问过他,蕙兰也问他,他不说·十五岁的男孩子心里想什么,他们这些大人真是猜不出来。
同样是十五岁的男孩儿,艾家那个孩子也不知道子轲在想什么··日历上的日子一天天划去了,最终停在某一天·周子苑记得,妈妈那天第一次出现了生理上的失控。
妈妈说,也许以后子轲会原谅她的·子轲是个勇敢的,可以战胜一切困难的孩子,可他的妈妈只是个自私、懦弱、害怕病魔的普通女人·“我多想为了子轲,真的恢复起来。
你说子轲会明白吗,有些事情,我们人再怎么执着,都还是不能改变·”·子轲那天很晚才回到家·听接他的司机说,子轲放学以后全城去转,想要买到什么零件。
子轲走进家里,背着他的书包,看到佣人在哭,走廊上站满了亲人,每个人都面如死灰·周子苑在妈妈床前抽泣·子轲穿着校服,看他们·周世友看见周子轲,他语气冰冷,僵硬,死气沉沉,说,过来,和你妈妈道个别。
周子轲在淋浴下面睁了睁眼睛··浴室门推开,周子轲擦了头发,披着浴衣出去·他换下来的衣裤穿了两天,被空姐拿去干洗,连他手里的毛巾也拿走了。
舷窗外的天是黑色的,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周子轲坐进座椅里,透过窗玻璃,他看见自己一头- shi -透了的头发,还有下巴上冒出来的点点胡茬··有一次他发烧,也是在一个这样的窗玻璃前,汤贞给他一点点把胡茬刮掉了。
“子轲,你到床上去休息会儿·”·是朱塞的声音·周子轲回头看见他··空姐端过水来··“是不是快到了·”周子轲问。
“就算落地了,今晚咱们也得先睡觉”朱塞用笔敲着桌面,不容拒绝道··周子轲没作什么争辩,他问:“最快多久能回去。”
朱塞看着他··“你先告诉我,子轲,”朱塞面前铺的全是些文件,“你这次具体是……想用到哪一块资金,想用多少——”·“我有多少”周子轲问了一句。
朱塞愣了愣,他笑了,好像一时半会儿很难回答这个问题··*·电影明星梁丘云与经纪公司亚星娱乐之间的纷争在坊间热热闹闹了两天,全国大大小小的娱乐版头条都快被这两个名字占尽了,同样吸睛的还有昔日的国民偶像汤贞——过去十年里,他一度代表亚星娱乐撑起过国内偶像市场的一片天,如今亚星娱乐受着万夫所指,被社会舆论的道德和正义钉到了耻辱柱上,是要送到绞刑架上去受刑的,汤贞就成了那个活祭品,如同被人扒光了一样,连着他如今的精神疾病一起,被作为活证物,呈到了刑场的祭坛上。
不知道是谁在幕后- cao -作着这些细节,太多关于汤贞的个人隐私在短时间内被曝晒到网络上,从过去数年的工作行程,到他近年来在各地医院看病的病历、档案,到最后连遗嘱这种东西都出现了。
全国大大小小医院相继发出声明,对患者档案的泄露深表遗憾,称已经在系统内部进行严肃的整治,对相关员工警告或开除·与汤贞合作多年的律所更是发出律师函,称此次泄露事关律所声誉,他们将追责到底。
汤贞本人待在疗养院的高墙里,无处发声·而作为他的监护人,他的代理公司,亚星娱乐已是自身难保,甚至无暇发出一篇公开的谴责·打着模糊马赛克的汤贞病史仍旧被明晃晃挂在大大小小的新闻版块上,还有通篇清晰的文字总结:某年某月某日,为了参加亚星娱乐安排的某项活动,汤贞在身患某种疾病的情况下停用了药物,导致疗程中断,病情加重;某年某月某日,因为亚星娱乐安排的巡演场次与数台卫视大型晚会撞车,根据汤贞当年的行程,这位当红巨星连续一个月内每日睡眠时间只有一到两小时,在倒数第二场巡演中途,更是直接接受了封闭注- she -,以应付演唱会上高强度的舞台演出。
“换我我也自杀,”网友们纷纷表示,“这是把人当骡子在用啊·”·一段汤贞在某次演唱会上的舞台实录在网络上突然开始流传·他在一块小型舞台上正跳着舞,忽然一不小心滑倒了。
那舞台位于观众席中央,周围尽是歌迷观众狂热伸出的双手·汤贞坐在地上,歌迷发出惊呼,镜头清晰地拍到汤贞皱了眉头的笑脸,他扶着地板站了一次,没站起来,有歌迷在他身边尖叫,他站第二次,又没能站起来。
现场乐队还在奏乐,汤贞在地板上躺下了,他曲着腿,手握话筒对小舞台上空悬挂的直播镜头演唱起来·体育场大屏幕里近距离映出汤贞躺在地板上望着镜头的双眼,和他微微仰起的面孔。
全场歌迷瞬时间陷入了疯狂,她们潮水般涌过来,朝圣一般在舞台边缘伸出手,想要触摸到汤贞,哪怕只是衣角的一点边缘,只是一根头发丝也好·一曲四分钟唱毕,汤贞手扶着地面,他站起来了。
一束光从头顶打在他身上,照得他额上唇间脖子里的汗水,好像从露天的夜空中流淌下来的星子,落满他的全身·歌迷激动得捂着嘴哭泣,她们大声呼唤他的名字,汤贞笑得心满意足,他抬起眼看所有的歌迷,歪头把耳返塞回去。
接着他身上的光便暗了,那束光照到了主舞台上,那里开始了 Mattias 另一位成员梁丘云和后辈们的演出·小型舞台慢慢降落,汤贞在现场消失了··放出这段舞台实录的微博帐号“汤汤的圆圆”称:“这就是汤贞打封闭那场演唱会的现场。
不久之后,汤贞就回到了舞台上·他享受演出,他不卖惨,他很坚强·对他来说,歌迷就是最强效的止痛药,音乐就是最有力的麻醉剂、封闭针·”·这段视频出现的时机不可谓不突兀。
新闻媒体还在把汤贞当作一个符号,一个案例,一张疯了哑了不会说话的纸片人,放在社会新闻的语境里八卦和分析·这时候很多人又反应过来,汤贞是会说话的,他不光会说话,他还会唱歌,因为他不只是梁丘云口中被逼疯了自杀了数次的“亚星受害者”,他还曾经是那个风头无两,圈内人谁提起他都要赞叹三声的亚洲巨星。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有乐评人和粉丝发生了争吵·因为那位乐评人转发了这条视频,称从这段七年前的视频看当年的顶尖偶像是什么样的业务水平:“一流的演唱实力,超一流的临场应变能力,超超一流的敬业精神”接着他话锋一转,对现如今国内偶像市场音乐市场痛心疾首:“别说躺着唱,站着都没几个接上气的”粉丝们纷纷表示,宁愿自己的小偶像在舞台上轻轻松松过幸福日子,也不要他们进精神病院去。
更有时下最当红偶像的粉丝后援会会长公开声称:“谁成天这么卖命当偶像,low不low啊玩票而已·现在的音乐人真高贵,还认真点评上了,我哥是你点评得起的吗哥哥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不奉陪你们这些音乐圈屌丝。”·什么叫“哥哥自己的生活”,看这一大清早的新闻头条便知道了。
嘉兰太子爷周子轲在香港某机场被狗仔蹲拍到了真人,他在数位空姐陪同下下了飞机,一落地便乘上当地商会派来迎接的车队扬长而去··梁丘云坐在车里,看手里这份过期报纸,报纸头条还登着梁丘云的名字,第二版是另一条同样叫人过目难忘的新闻。
《两天两夜三进三出,周子轲留宿汤贞疗养院所为何事·院方:患方隐私,不便透露》·*·柯薇余光瞥到了梁丘云正看的报纸标题,她紧靠在梁丘云身边坐着·坐他们俩对面的是吕天正和一个女秘书。
助理小孟在前头开车,副驾上坐的宣传人员对吕天正讲:“吕老师,我没骗你,亚星那天晚上在船上的人都知道,护航船队就是周子轲的人,找了一晚上就是为了找汤贞”·吕天正闲闲问:“这就是第一次”·宣传人员道:“接着就是汤贞跳海,在海滩上,真跳了是周子轲亲自下去救的他,从海里抱着出来的”·吕天正一皱眉。
那宣传人员讲:“接着护航船的直升机就来了,周子轲带着汤贞就走了,根本都没通知亚星娱乐”·柯薇在旁边有点不敢置信,嗤笑:“周子轲也好汤贞这一口”·吕天正听着也觉得蹊跷。
“周子轲”这三个字,怎么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跟“汤贞”这个名字扯到一块去·他扶着烟斗,问:“这两天他在汤贞那个精神病院过夜,也是真的”·“千真万确,”宣传人员在副驾驶上讲,“多少报社记者都拍着照片了,周子轲开车大半夜从里面出来,大清早又回去,衬衫领子乱七八糟,那头发,感觉刚睡完觉急匆匆就出来了,就跟回城里买了什么东西又着急回去似的。”
“买套儿去了吧”柯薇脱口而出··吕天正看她一眼,笑了笑,摇摇头,大约实在受不了这个女人·吕天正自己脸上也挂着一种隐晦的笑容。
“这新闻不着调”吕老师严肃评价道··宣传人员说:“确实不着调,可这确实是真新闻周子轲确实这两天两夜都待在汤贞的病院里。
说出去谁都不信,可眼见为实啊·我好多在网站工作的朋友这两天都快被周子轲的粉丝团骂死了,非说拍的照片是PS的,是造假的,骂媒体都是亚星娱乐的同伙,合起伙来炮制周子轲的假新闻给亚星娱乐转移视线——”·“这有什么不着调的,”柯薇突然插话了,她一双耳环在整齐的短发下面轻颤,“像周子轲这种人,你指望他去救人指望他去医院探病还陪夜他肯在那里过夜,还待了两天,肯定是有别的原因啊”·柯薇又说:“别看汤贞现在病怏怏的早过气了,当年也是红过,指不定人家周子轲小时候还是看着汤贞的音乐录影带长大的呢”·吕天正笑着嘬了一口烟。
他余光瞥见梁丘云,发现梁丘云还在座椅里面看报纸,眉目间也没什么表情··柯薇又笑了,眼神颇轻蔑:“早年就听我表姐说过了,汤贞这个人,特别能勾起那种权贵人士的保护欲,说白了就是招有钱人喜欢。
最早说‘睡遍京圈’说的不就是他吗·当年一大堆从来不碰小男孩的老板见了汤贞全想约他吃饭——”·“你什么都知道”吕天正说。
柯薇说:“我表姐还去过周子轲他们家呢说那时候周子轲就是个臭屁小孩·哎呀哎呀·”柯薇满面笑意,“啧啧”了两声。
“我上回去日本,”吕天正接过话茬来了,“和日本当地代理公司的人吃饭,跟我打听起周子轲来了·”·“说这位周公子,去了日本以后没少泡夜店,跟在国内的时候一样,”吕天正讲,“在日本待了半年,歌没唱过几句,招惹了不少模特女星惦记他。
据说还出来个什么网络红人,出了本书,就写她和周子轲谈恋爱的经过·”·柯薇感觉梁丘云在她旁边轻动肩膀,是笑了·她说:“别给周世友再整出一个中日混血的孙子来”·吕天正吸着烟斗:“这你也管。”
柯薇义愤填膺道:“可不行,他一家人从我们中国人手里赚走那么多钱,不能分一半给日本人”·“你倒是挺爱国·”梁丘云看着报纸,冷不丁的开腔了。
一车的人,连同正开车的小孟,全都笑了·非常捧老板的场·柯薇笑着白了梁丘云一眼··吕天正说,像周子轲这种纨绔子弟,败家子:“还不如趁早结婚生子,让周世友好好把孙子辈的培养一下。
他们家这么大的产业要是落在周子轲手里,我看迟早要败落·”·旁边的女秘书问:“周世友不是有私生子吗,据说在国外的·”·吕天正摇摇头,皱眉道:“你懂什么啊。”
“嘉兰塔知道吗,”车遇到红绿灯,在路口停下,吕天正一指窗外繁华的闹市区,远远有两栋高耸的塔影,“那上面的广告牌子,在周子轲之前,只挂过一个人的广告,就是周子轲他亲妈,几年前得癌症死了的,早年间的选美冠军,叫穆蕙兰。”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死了”女秘书问·柯薇也看他··“周子轲没有小妈啊”·“没有,”吕天正说,他是个老江湖了,“穆蕙兰给周世友生了一儿一女。
就凭这个妈,周子轲在他家就没人敢动他·穆蕙兰以前过生日的时候,晚上站市区往天上看,能看见一对儿星星·不是别的,就是嘉兰塔那两个塔尖发出的光。”
·小孟在窗外扫了一张门卡,把车驶入了亚星娱乐的停车场·车门打开,柯薇先下了来·她瞧着眼前这栋熟悉的老楼,回头感慨道:“有钱人真浪漫,过个生日这么大排场。
可惜就生了周子轲这么一个儿子,还惯成个花花公子·”·女秘书也下了车来,她对柯薇悄悄说,今早看新闻,周子轲昨天半夜飞香港去了:“身边带了好多漂亮空姐。”
柯薇告诉她,这才是周子轲那种公子哥过的生活:“救了汤贞两次,对他来说就跟玩一样,”她又对女秘书窃窃私语,“你知不知道汤贞这个人,他特别容易当真。”
柯薇笑着:“不过也真可怜,都进精神病院了,周子轲还亲自去看他·这换成谁谁不感动啊,可能以为自己遇到了救命稻草,还不是周子轲要什么他答应什么。
但没想到周子轲才睡了两宿就腻味了,就撇下汤贞走了,回香港继续泡漂亮空姐去了”·吕天正下了车来,道:“柯薇你一个小姑娘家大庭广众的。”
最后一个下车的是梁丘云·柯薇笑道:“原来吕老师还把我当小姑娘啊”·“吕老师,”梁丘云道,“柯小姐的厚脸皮在贵公司也是远近闻名,您不应该没听说过。”
柯薇三两步到他眼前,用细挑的鞋跟踩梁丘云的皮鞋··亚星娱乐停车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几人周围欢声笑语不断··柯薇这时候提起来,问梁丘云以前在亚星娱乐和周子轲其人有没有过什么交流。
梁丘云朝亚星娱乐的正门走:“没有·”·柯薇皱眉道,不可能没有:“你忘了,《迷城追踪》宣传期的时候,你们俩还一块给《大都会》拍过一期封面。
还是我问郭小莉找的你们两个呢,亚星娱乐的两代队长,‘男孩与男人’,专题名字我都记得·”·“你记的还挺详细·”梁丘云说,也不看她,只往前走。
柯薇说:“那当然,像周子轲这种身家的子弟平时可不好见·”·小孟这时候突然从后头插话了··“柯薇姐,”小孟看着她,诚恳道,“我跟着云哥这么多年,见过的纨绔子弟多了,十个有九个最后下场惨淡。”
“没家的没家,没命的没命·生死富贵,说不好·你也不用太稀罕·”·梁丘云把亚星娱乐的门狠狠推开了··第80章 泡沫 22·一大清早,亚星娱乐来上班的员工不多,间间办公室都是空的,电梯也停着,到处是被丢下了的烂摊子。
十几家公司派人来公司大楼索要尾款·李经理姗姗来迟,带着财务人员跟他们在会议室里扯皮·郭小莉踩着高跟鞋,蹲在地上,从一楼大厅的废纸堆里捡起一本刚印制好不久的画册。
封面写着,Mattias 点滴十年巡演纪念·还印了郭小莉与公司美术部门磨合了两个月设计出来的那枚十周年标志画··明明不久之前,亚星娱乐上上下下,还在为公司即将到来的海岛音乐节,和音乐节后 Mattias 出道十周年的大型巡演而忙碌。
他们在公司熬夜,午间也没时间休息,郭小莉的办公室时时刻刻被人挤满,大家都盼着公司熬过这关,有个好的结果·谁能想到,这短短时间,音乐节惨淡收场不说,所谓的“十周年”更是彻底化为泡影。
郭小莉抬起头来,看到亚星娱乐此刻冷冷清清,已是这幅惨象··林经理带着几个保安去会议室控制局面,路过郭小莉身边时,他看见她,劝道:“别舍不得了,小莉,扔了吧”·郭小莉手抓着那本纪念册。
“这不才刚印好吗·”·林经理在原地站住了,他两只手垂下,无可奈何道:“ Mattias 已经解散了,演唱会都取消了”·郭小莉拍她手里的纪念册,在膝盖上摊开了,她告诉林经理:“你知道我准备了多久,”她一页页翻开,露出纪念画册里每一页上的文字和图片,“每一行字都是我亲笔一遍遍改的,每一张照片都是我从公司图库里——”·林经理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在昨晚那场争斗不休的会议结束后,他是对郭小莉怀有一些歉意的。
这个女人,自己带着孩子,在公司一路拼搏到现在,是不容易·他也感觉到昨天毛总那番话说完之后,郭小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林经理这会儿走过去,把郭小莉从地上扶起来,耐心道:“ Mattias 已经没有了,小莉,放下吧。
小莉”·郭小莉手还抓着那本册子··林经理说:“我知道这是你的心血·但咱们得往前看了·”他又说:“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得想法子,多从万邦娱乐和梁丘云手里要到钱。
就算为了你闺女囡囡,你也得往前看了”·毛成瑞在办公室里拨郭小莉的电话,拨了一次,没通,又拨一次·毛总有点心急了,又没有秘书可差遣。
小莉办公室在同个楼层,他想,要不干脆,他自己亲自走一趟吧··刚出了办公室门,毛成瑞余光瞥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就站在他办公室门外不远处的玻璃幕墙边上,正往玻璃外面的楼下俯瞰。
毛成瑞抬起头,看清了来人··梁丘云也转过身来,看见了他··郭小莉由秘书陪着,从一楼往电梯里走·秘书告诉郭小莉,公司现在很多同事都在私底下相互联系和商量,不知道是等公司给遣散费好,还是下一步毛总有什么别的打算。
秘书试探着问:“郭姐,听说,万邦有可能要收购咱们公司,是真的吗”·“你听谁说的·”郭小莉喃喃道,看着电梯数字往上跳。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秘书讲:“外面都在传·”又说:“连 KAIser 的后援会都在网上带着粉丝闹呢·”·“干什么,”郭小莉说,“盼着咱们倒闭。”
“她们怕别人都解约了,KAIser 迟迟不解约,会吃亏吧·”·“万邦有什么好的,”郭小莉说,“去了万邦,除了肖扬,一个都留不下。”
秘书一愣··电梯门打开,她们到了··郭小莉一眼看见她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有人··远远的,有女人的声音在里头传来:“这张给我看看,这张给我看看”·郭小莉进了门,一眼看见柯薇,手里拿着两个相框,正是郭小莉办公室墙上挂的 Mattias 专辑封面。
·柯薇旁边一个年轻女- xing -,打扮像是个秘书,她手里拿的是汤贞九年前发行的一张绝版单曲,郭小莉特意装裱了端放在架子上的《如梦》··“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郭小莉怒目圆睁,喝问道。
柯薇被她吓了一跳:“小莉姐,哪来这么大火气”·她把手里的相框随手丢到郭小莉办公桌上··郭小莉冷冷盯着她:“柯薇,死丫头片子,你过来干什么。”
柯薇不高兴了:“小莉姐,好好的过来看你,怎么还骂人啊·”·郭小莉道:“我不在办公室,谁给你们开的门·”·柯薇笑了,“哦”了一声:“我提前过来挑挑办公室,知道你这间大,进来看看。
不都是迟早的事嘛·”·郭小莉被她气得,嘴角肌肉直抖,已是咬牙切齿·郭小莉盯着柯薇,又盯着另个年轻女人,她突然走上前去·年轻女人后退一步,被她的架势吓了一跳。
就见郭小莉伸手过来,不是要抓她的头发,不是抓她的脸,居然只把年轻女人手里那张《如梦》一把抢回去了·“滚,”郭小莉说,她声音还克制着,努力冷静,“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柯薇站在原地,不给反应·就听郭小莉大声喊道:“滚”·柯薇扑哧一声··“我们还是改天再来吧,看把小莉姐气得,”柯薇招呼着她的同伴,路过郭小莉身边时,柯薇突然回头,“对了小莉姐,你和前姐夫的官司什么时候开庭啊”·郭小莉一声不吭,两眼死死瞧着柯薇。
柯薇走了出去,郭小莉突然就要往外追··柯薇见郭小莉居然追出来了·她赶忙躲到一人身后,脸上笑嘻嘻的:“小莉姐真生气了她要打我”·“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站好了。”
只听那人对柯薇说··郭小莉听见了他的声音··郭小莉抬起头,她不看柯薇了·她手指在身边垂着,直打哆嗦··办公室门关上,郭小莉的秘书都被关在了门外。
郭小莉手扶着办公桌,她挺直了腰杆,静静地吞吐呼吸,她对站在面前的人抛出一句:“你来干什么·”·梁丘云颇无辜地看着郭小莉,他眼睛里似笑非笑的。
“我怎么也该和公司领导们有个正式的道别·”他说··郭小莉说:“云老板的解约发布会几亿人在电视上看·有什么话让秘书打电话通知就行了,还用得着你亲自来一趟。”
梁丘云说:“郭姐已经同我这么见外了·”·他低着头笑了笑:“怪不得打算偷偷带汤贞出国·不是为了躲我吧·”·郭小莉一愣。
“你和毛成瑞打什么算盘·”梁丘云问··郭小莉难以置信··她不知道她和毛总彻夜的长谈,还完全没有计划的事情,是怎么落到梁丘云耳朵里的:“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们当年把我和汤贞牵到同一个组合里,”梁丘云说,“一签就是十年。
如今十年还没到,你就想带汤贞走了,你问和我有什么关系·”·“梁丘云,是你自己解的约”·“所以呢,我说要离开你们二位了吗。”
梁丘云不疾不徐道··郭小莉皱了眉头··梁丘云方才站在郭小莉办公室沙发边,这会儿他过来了·他比郭小莉高出那么多,身影迫近,郭小莉下意识向后退,膝窝碰到了椅子边缘,郭小莉向后一倒,整个人便坐进椅子里。
梁丘云身上的- yin -影从上面笼罩过来,形成巨大的压力,郭小莉双手抓着膝盖上的套裙,她目光在自己脚边转,又抬起来,看梁丘云··带汤贞出国,不过是郭小莉无路可走的最下策。
亚星娱乐大厦将倾,Mattias 没有了,汤贞在国内也已经声名狼籍,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人虎视眈眈·亚星只有一片焦土,但国外还有些阿贞多年前合作过的人,合作过的公司,有些没忘记汤贞这么个人的影迷。
郭小莉舍不下汤贞·她也知道汤贞那条所谓的“艺术生命”早已经油尽灯枯,在所有错误的选择中几乎空耗殆尽了··“梁丘云,你已经什么都有了,”郭小莉声音颤抖,“你还想要什么”·梁丘云居高临下,近近瞧郭小莉的脸,他突然笑了。
“我告诉你,郭小莉,”他小声说,好像透露给郭小莉一个秘密,“就算汤贞解约了,就算你把他带到天涯海角……”·郭小莉懵了一样听着。
“有 Mattias 过去的十年,汤贞这辈子都会和我绑在一起·”·“而这一切,都是郭姐你含辛茹苦,十年的努力造成的·”梁丘云对郭小莉一字一句道。
“梁丘云,阿贞从来没有害过你·”郭小莉突然对他说··梁丘云仿佛受了什么错误的指控:“他没有害过我·”·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郭小莉歇斯底里问。
“当然是因为你·”梁丘云说··郭小莉脸是僵硬的··“这么多年,为了让你的宝贝阿贞离我远远的,”梁丘云说着,笑了一声,他弯下腰,朝郭小莉伸出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郭小莉猛地扭开头,避恶鬼一样地避他,梁丘云道,“……可惜来来回回还是只会使这一种手段。”
“你这次又想利用汤贞去求谁替你解围,”梁丘云凑近了问她,“方曦和”·郭小莉在梁丘云的- yin -影里,她胸膛因为激动而上下起伏。
“周子轲”梁丘云突然说,仿佛心血来潮··这实在是个谁也想不到的姓名·郭小莉始料未及,被他问得愣了··梁丘云从郭小莉办公室出来。
小孟等在门外,告诉梁丘云,吕老师已经带柯薇几个人到楼下参观了··“天天去哪了·”梁丘云说··小孟解释道,天天哥说他早过来等我们,我刚才上下楼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他。
梁丘云走下亚星娱乐大楼的楼梯·他脚步停在台阶上·背后,一整面密密麻麻的亚星历史照片墙上,当中一幅,正是汤贞六年前在欧洲影展获得最佳男演员大奖时的巨幅画像。
·下面还有一张金质奖杯的特写照片··梁丘云背过身,抬起眼,瞧见那张昔日的面孔·摸了摸袖口上的扣子,梁丘云转身下楼··*·骆天天身处狭窄的黑暗之中。
并不全是黑暗,因为他眼前始终有一条缝隙·缝隙外的光投进来,落在他的瞳仁里·骆天天透过那条缝,窥视外面老旧的沙发,铺着发黄旧报纸的茶几,茶几下面伫立不动的几支啤酒瓶……沙发边有一条走廊,沿着走廊向更深处前进,是另一个开着门的房间,有张大床在里面。
从骆天天坐的角度,刚刚好能看到那张床,看到床板上卷起来的被褥,被褥被生锈了的铁链捆扎着··客厅墙上挂着一本旧挂历,纸面上的时间还停留在四年前·电视机背后张贴的那些老香港武侠电影海报如今也一张张鼓胀、变脆,有的脱落了,露出后面斑驳的墙皮。
空气里有股呛人的霉味,坐得久了,骆天天渐渐闻不到了··“天天”·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还有敲门声··骆天天听见了,他眼珠转过去,坐在黑暗里不动弹。
很快,金属稀里哗啦地碰撞,有什么被卸下来,丢在地上,是门锁打开了·然后是皮鞋踩在废旧地板革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嘎吱一声,骆天天看着眼前的缝隙被拉开。
世界由细窄的条形变为了齐整的方形,骆天天周身的黑暗被吓得躲进了他背后,不敢再冒头·骆天天抬起脸来,他坐在这大敞的衣柜里,仰望衣柜外站着的那个男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骆天天问··梁丘云从衣柜外面瞧了他一眼,没说话··这里已经四年没人来住过了·还是往日里,旧回忆中的那些陈设。
电视机上落满灰尘,空调柜子的壳也翘开了·阳台的窗户被用报纸糊得严严实实,甚至每条缝都贴死了,密不透风·阳台上还丢着几双塑料拖鞋,衣架上夹着双发黄了的白袜子。
梁丘云不喜欢这个地方·骆天天知道··但他喜欢··他还能回想起小的时候,他很小,从家里跑出来,到梁丘云这间宿舍里撒欢·他和梁丘云斗嘴,每次都是他赢。
小小的单人沙发,很窄,他靠在他宽广的后背上看电视,要么就是坐在梁丘云的衣柜里玩··“你真要把这个楼拆掉”骆天天抬起头,问。
“谁告诉你的·”梁丘云说··骆天天透过那间卧室打开的门,看到梁丘云走进去,走到那张空荡荡的床板前·梁丘云用两根手指在床板上蹭了一下。
“你猜我从这个角度,看见过什么”骆天天又说··“什么·”梁丘云在卧室里说··骆天天说:“汤贞。”
梁丘云正拍手上的灰·他这时候转过身,透过卧室的门缝,正正好好看到外面还坐在衣柜里抱着膝盖不动的那个红头发青年··“天天,过来。”
他说··生锈的铁链掉在地上,卷起来的被褥又潮又硬,在床板上铺开了·骆天天打开浴室的水龙头,把一条板结了的旧毛巾过了水,擦试过被褥的表面,把积灰擦掉。
然后他洗了手,在梁丘云身边坐下··他们两个的关系近来回温了不少·自从骆天天穿着那身祝英台的戏袍,在兰庄的套房里等他到半夜,把梁丘云等回来。
往后几乎每一天,他们都见面·骆天天经常接到小孟的电话,有时甚至是梁丘云本人的电话,叫骆天天过去,说他想要见他·这个需求来得非常突然,要知道就在几天之前,骆天天还每天联系梁丘云都联系不上。
两个人见面了,又没别的事情·毕竟梁丘云想见的确实不是他,是“英台”··对骆天天来说,这是有点“重- cao -旧业”的感觉。
要知道他已经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没怎么再扮演过汤贞这个人了·这个名字,这两个字,一度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起码梁丘云是绝口不提·梁丘云和骆天天一样,不喜欢有人提这个名字。
骆天天过去和梁丘云在一起·在酒店套房里,在骆天天的公寓里,在片场的保姆车里·梁丘云那时候每次外出拍戏,一拍大半年,骆天天除了忙自己的工作,多半时间都去陪他。
梁丘云那几年正是拼搏的时候,他的电影不断刷新票房记录,每一部都比上部更复杂,充满了危险的匪夷所思的动作场面·骆天天看着这些电影诞生,上映,卖座·在他看来,他是陪梁丘云度过了这么一段时光的。
尽管那时候的他也还生活在失去了“男朋友”的- yin -影里,除了陪梁丘云,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曾经从梁丘云身边离开过·然后慢慢的,又回到梁丘云身边来,好像画了一个圆。
回到梁丘云身边的时候,梁丘云对他说,天天,以后哥哥会照顾你·骆天天潜意识里并不相信他·果然,经过了短暂的温情之后,梁丘云对骆天天的态度就开始变得敷衍,恶劣起来。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他一直是个反复无常的人·心情好的时候,他会像他说的那样把骆天天呵护着,心情不好,则如同对待一个工具,给骆天天难堪··骆天天尝试过和他争吵,也和他闹,想和他分开。
但最后骆天天发现,世上除了梁丘云,他确实再没有别的人可以亲近了·骆天天只有梁丘云,没有别的依靠··汤贞自杀的消息传出以后·骆天天开始听到梁丘云在各种公开场合频繁地提起“汤贞”两个字。
连私底下也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骆天天听到梁丘云的声音在他耳边像着了魔一样唤他·阿贞,阿贞·梁丘云说得是这样自然,两个字在他唇齿之间,轻得都不像是他梁丘云的声音了。
梁丘云还说,你汤贞老师和你不是一种人··梁丘云的手握过来,把骆天天放在膝盖上的手覆盖住··“你看见过阿贞”梁丘云说。
骆天天只觉得很想笑·他说的“汤贞”,到梁丘云嘴里都要变成“阿贞”·“有一年,出了大事,”骆天天脸上没有笑容,轻声说,“到处都很乱。
毛成瑞把这栋楼封了,让练习生回家住,省得有记者堵他们……”骆天天转过头,看梁丘云,“但我知道你其实偷偷住在这里·”·骆天天说到这,沉默了,他好像在观察梁丘云有没有生气。
没有·骆天天说:“你把汤贞关在这里·”·“我躲进衣柜,本想休息的,结果看见你抱着他,像抱一具尸体似的,在他身上使劲儿·”·“我很生气,”骆天天说,“所以等你一走,我就把他放跑了。”
·梁丘云听着,也不作声··“不是栾小凡放的,”骆天天说,“是我放的·”·“这是我的地方·”骆天天又说。
梁丘云说:“这是我的地方·”·骆天天说:“我先来的,汤贞是后面才来的·”·“下不为例,天天·”梁丘云说。
骆天天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还想要汤贞干什么·”·“下不为例,知道吗·”梁丘云说。
骆天天说:“就算汤贞在,你也还是离不开我……”·接着“砰”的一声,骆天天的后脑勺磕在了床架子生锈的边角上··……·他努力睁开眼睛,想把梁丘云看清楚。
可是他做不到·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去看梁丘云,也好像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如同铺天盖地宇宙中生出的无法填满的黑洞··梁丘云这个人真的还存在吗。
梁丘云伸出手来,捏了捏骆天天的脸蛋··天天,笑一笑·他说··骆天天顺了一会儿气·然后骆天天听话地笑了·他天生有一种加害者的笑容,像是个小恶魔,足以洗脱所有人的负罪感。
亚星娱乐练习生宿舍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就在几天之前,这里住着的几乎所有孩子,全部与亚星娱乐解除了合约·如今他们已经全搬走了,人去楼空,房门口、走廊上也布满了搬家时遗落的垃圾。
骆天天一瘸一拐地跟着梁丘云从那间宿舍里出来,他回头看那张门牌上,还清晰涂画着“316”三个熟悉的数字··除了梁丘云,骆天天没有别的依靠·连亚星娱乐都即将不存在了,如果没有梁丘云,他骆天天能去哪里呢骆天天扶着扶手,走下楼梯。
梁丘云从出了练习生宿舍就一直在回电话·骆天天听见梁丘云在电话里和人说什么签约仪式,他从梁丘云口中听到了许多政商名流的名字··小孟把车开过来,门打开,柯薇在车窗边挥手,看到骆天天,她笑道:“你这个小崽子,也就小云哥找得着你”·梁丘云上了车,他衬衫领口敞开了,没扣。
骆天天站在车外面,看到车里坐满了人,没有留给他的座位··柯薇和梁丘云抱怨,说她刚刚听吕老师说起,才知道梁丘云的新大宅下面有个地下酒窖:“你还真要和林大合开酒庄啊”·吕天正抽着烟,看见骆天天站在外面,他指挥副驾驶上那个宣传人员下去,把座位让出来。
柯薇还和梁丘云笑:“吕老师还说,你房子盖了四层,从外面看就三层窗户,你想干什么啊”·“忘了修了·”梁丘云轻描淡写道。
副驾驶座位空出来,小孟喊道,天天哥,上来吧··骆天天说,他让贝贝来接他··梁丘云在车里看了站在路边的骆天天一眼·车子开走了··骆天天蹲在一个隐蔽的树丛里,他翻自己的手机,想给助理贝贝打电话。
这时候他手机突然响了··骆天天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他接起来,不管对方说什么,他说:“你过来接我吧·”·一辆二手帕萨特从路口风风火火地开过来,司机一看技术不怎么样,车速控制不稳,刹车的时候整个车身都晃了晃。
骆天天坐进后座里·车里除了司机没有别人·骆天天还浑身难受,他靠在座椅上,看到司机从前面回过头来·那是一个年轻人,长了一张泛红的脸,头发刺刺地上翘,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脖子上挂着张实习记者证,一见骆天天,他激动得都有点结巴了··天天,我没想到你会接电话·你今天有时间接电话了你在亚星这边干什么,一会儿还有工作吗快到午饭时间了,你饿不饿,我今天刚领了实习工资,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骆天天的身体陷进车座里。
“庄喆,你知不知道汤贞住的精神病院怎么走。”他问··那年轻记者一愣,急忙点头··骆天天等在康复中心的接待室里,十几分钟前,一位姓金的护士长告诉他,探视病人需要经过病人本人或监护人的同意才可以。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墙上的时钟走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骆天天从沙发上站起来,汤贞大约不想见他,他也不想等了·一位小护士这时从外面跑进来,小护士认出了骆天天,说:“骆先生,不好意思病人刚醒,我这就带你上去”·骆天天在康复中心的走廊上走,他看见身后电梯门口、楼梯出口一层层的铁门,看到楼下空旷的花园里,那些呆呆傻傻或站或坐的病人。
护士停在一扇门边,骆天天走过窗外的时候,看到汤贞穿一身惨淡的白色病号服,正坐在床边等待··汤贞看见骆天天出现在门外··小护士千叮咛万嘱咐,说水果刀用完了,一定记得拿出来,不要留在病人房间里:“我会过来检查。”
骆天天走进汤贞的病房,把门关上·汤贞抬起头看他,安安静静的,不和他说话,也不与他招呼··骆天天在椅子上坐下了·他也不看汤贞,自顾自打开护士给他的那把折叠水果刀,从汤贞病床前的果篮里拿了只苹果。
汤贞看他··骆天天的手不怎么使得上劲儿,红色果皮削断了几次,一条条脱落在地上·骆天天很快把那颗苹果削完了··他反手把水果刀递到了汤贞面前。
汤贞坐在原地,直愣愣看眼前这把刀,又看骆天天··骆天天瞧见汤贞放在床边的那只手枯瘦,蠢蠢欲动,抬起来了··汤贞把手伸向他,手有点发抖,就要握那柄水果刀。
骆天天乐了,冷笑了一声··“小的时候我不明白,”骆天天对汤贞说,连声‘汤贞老师’也不提了,“为什么你一出现,我生活中的一切就全都改变了。”
“我劝你一辈子就住在这里,别出去了,”骆天天说,“外面不比这里面好·”·汤贞呆望着眼前空荡荡的椅子,一只削好了的苹果被塞进他的手里。
*·毛成瑞坐在办公桌边,林经理和李经理从外面风风火火进来,他们一个比一个着急,抓了椅子就坐到毛成瑞桌对面·毛成瑞双眼紧盯着桌上那只电话机··时针指向下午一点钟,电话铃声倏尔大作。
毛成瑞等待了三秒钟,铃声还在响,他伸出颤抖的手来,把话筒握住,端到耳边··“喂”·林经理和李经理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只听毛成瑞对电话里殷勤道:“朱先生,你好啊,朱先生”·第81章 泡沫 23·自梁丘云几人走后,亚星娱乐内部各部门就颇有点改朝换代的意思了,公司里一时无人主事。
每个人都在商量后路,疯狂打电话,想尽办法与万邦内部相熟的人士提前打声招呼,能找到梁丘云身边的人物也好··郭小莉下午在医院输着液,接到林经理的电话。
“在输液啊”林经理反过来安慰郭小莉,“那算了,没事情小莉,你好好歇着,明早记得来公司把心放宽一点,汤贞老师粉丝遍天下,公司不会有事的”·电话挂了。
这番通话来得莫名其妙,郭小莉丢开手机,低下头抓自己的头发·从上午在公司见过了梁丘云到现在,她一直就心神不宁·护士给她换下一瓶药水的时候,郭小莉随口问:“你听说过 Mattias 吗”·那小护士愣了,用酒精棉球擦过了药袋口,忍俊不禁。
那笑容仿佛在说,谁没听说过··梁丘云说,有 Mattias 过去的十年,汤贞这辈子都会和我绑在一起··郭小莉输完了液,乘上前往康复中心的地铁·路上有记者拍她,她视若无睹。
梁丘云说的对·郭小莉想·有 Mattias 过去的十年,阿贞无论走到哪里,就算飞到天涯海角,只要在公开场合出现了,怕是就要和“梁丘云”这个名字扯到一起。
就算郭小莉给汤贞解了约,带他去国外发展——汤贞到底是个中国人,去国外发展说得容易,想也知道会多艰难·汤贞如今生着病,本该是依靠过去奋斗的积累慢慢度过艰难时刻的时候,现如今却被逼得只能抛下所有,远走他乡,谋求生路。
如果阿贞没有那么喜欢表演,也许她们现在会很轻松·汤贞并不缺钱,把这纷繁复杂的一切都抛下,他本可以逍遥自在·但郭小莉知道·汤贞抛不下,去年年底汤贞突然病情恶化的时候,是什么让他坚持了半年,是那些没有完成的合同,是还没有走的歌迷,是工作。
所以郭小莉能怎么办呢·要维持阿贞的状态,就必须拿出些工作来激励他,吊着他,把他那口气,那股劲儿,精气神,都给他吊起来,鼓励着他:你是汤贞,你要自信,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因为有这么多人爱你,那么多人希望看到你在台上。
可要是真的回到了舞台,回到公众面前……就像林李二位之前提到的,也许那又会是一场灾难,一切又重蹈覆辙,因为梁丘云老板手眼通天,他不会让汤贞站起来。
Mattias·郭小莉又想起了这个名词,想起许多年前,她每天忧愁于汤贞本人的爆红,而组合毫无发展·郭小莉每天要向无数合作单位一遍遍重复,在报道上、宣传资料上、电视荧幕上,不要只写“汤贞”,要写“Mattias 组合成员汤贞”。
她做出了很多努力,为了推广这个组合,可十年的努力,如今变成了阿贞身上想甩都甩不掉的烙印·就好比周子轲曾经问过郭小莉:“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解散。”
郭小莉当时说,Mattias 是阿贞的家,阿贞的归属,是阿贞最大的心血··周子轲说,这话你教多少人说过··郭小莉说,是,她对旗下每个艺人都讲。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套话·但是汤贞——他是当真的·汤贞听了郭小莉的话,竟然真的把他的心搁在里头了··这到底是对是错·周子轲。
郭小莉又想起他来··地铁到站了,郭小莉一边下车,一边拿起手机给周子轲打了个电话·这臭小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至今不接电话···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温心告诉郭小莉,骆天天中午的时候来了:“我回去给汤贞老师拿棉被和枕头,回来就见他手里握着个削好的苹果,氧化发黄了,就没给他吃。
后来才知道是骆天天削给他的·”·郭小莉透过窗子,看见汤贞吃过了晚饭,自己收好小桌板,然后在床上躺下·他枕着家里睡习惯了的那只枕头,脸贴在上面,手脚蜷缩进身上盖的绣了小梅花的棉被里。
“金护士长已经检查过棉被枕头了,说可以带进来,”温心也观察着汤贞,说,“我觉得他挺高兴的·”·祁禄驱车赶来,他从家带了些换洗衣服,还有洗漱用具。
到了康复中心,郭小莉叫祁禄去餐厅,她要对他和温心交代一些事情··“我在这个行业干了这么多年,也算积累了一些经验,”郭小莉坐在卡座里,手背上还贴着棉球胶布,她望着眼前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公司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有很多人的错误,也包括我的错误——”·“郭姐。”
温心不知道郭小莉要说什么,她脱口而出··郭小莉对她摇头:“不管是谁的错误,公司已经这样了·你们两个小的,抓紧时间想想自己的后路。”
祁禄不言语·温心问:“后路”·郭小莉说,无论你们想去哪儿,工作也好,什么也好:“我尽量帮你们多争取经济赔偿,推荐信如果需要,你们尽管找我。”
温心问:“公司真的要关门了”·郭小莉没言语··温心愣了愣:“郭姐,你要去哪里”·“我……应该要和他们死磕一阵。
要到足够多的钱·我还要打官司,要保住囡囡·”郭小莉坐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上司的架子了,非常坦然··温心眼睛眨得快,就这么一会儿眼圈就发红了。
“那汤贞老师呢”她问··“阿贞会和公司提前解约·”郭小莉说··温心这下是真傻了··“免得再生事端,”郭小莉说,“等处理好官司,我会带囡囡和阿贞出国,让阿贞在国外养病,如果有可能——”·温心有点委屈。
“不带我去吗”她说··郭小莉问:“你想去吗”·“想·”温心点头道。
“可是你家老师,他不知道会病多久,”郭小莉是个长辈,对温心语重心长道,“你年纪轻轻,青春年华不拼事业,不谈个恋爱,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他如果一直病着,你难道照顾他一辈子”·“到时候你爸妈怎么办,你已经多久没回家了,他们就你一个女儿。”
·温心委屈极了··祁禄从旁边没动静·郭小莉说:“你们两个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想清楚了就告诉我·”·温心说:“汤贞老师知道他要和公司解约的事吗”·郭小莉略一犹豫:“等他醒了我会告诉他。”
汤贞一直到夜里都没醒,他在小梅花棉被里安睡·金护士长被温心叫到了病房外面,温心说,他今天没吃药呢··金护士长了解到这个情况,和温心说,再观察一两天看看。
“确实有的患者会出现这种情况,环境让他觉得熟悉,安心·他有安全感,”金护士长说,“但一般维持不了几天·”·祁禄听着,看了金护士长一眼。
郭小莉在护士站外的长椅上睡着了,温心叫她,郭姐,郭姐··郭小莉一下子睁开眼:“阿贞醒了”·“不是,是毛总给你打电话。”
温心说··“什么”郭小莉问·她手机掉出了口袋,温心给她拿着·温心说,她刚刚收到公司人事部的群发短信:“紧急通知所有员工早上八点到公司集合。”
郭小莉一愣,低头整理套裙·“现在几点了”·温心转过手表给她看:七点十分··郭小莉急匆匆赶到亚星娱乐,路上堵车,比原定好的八点迟了近半个钟头。
一进亚星娱乐大楼,她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地面光滑洁净,昨天中午临走的时候郭小莉还见这满地都是垃圾,现在五六个清洁工人正提着桶,在大厅四处刷洗着地面,郭小莉瞧他们身上制服,不像是亚星娱乐的人。
楼上有人探出头来说:“郭姐,怎么才来,快上来”·郭小莉仰起头,她来晚了,大家都到楼上去了··亚星娱乐顶楼,毛成瑞办公室门外,人挤人地站了几十个员工,全都交头接耳,正相互之间小声议论着。
郭小莉一上来,她的秘书先发现她··“怎么回事”郭小莉问··秘书讲:“不知道啊,人事部突然叫大家过来,还没走的全都来了。”
有人看见郭小莉,说,郭姐,你怎么在这儿:“林经理他们跟毛总据说昨天在公司跟人谈了一个通宵,没叫你啊”·郭小莉问:“跟谁谈一个通宵”·话正说着,毛成瑞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先是李经理喜笑颜开地从里面出来了,然后是林经理,一手端着一只红酒杯,站到了门外的另一边··“毛总,不要客气,我应该谢谢你,把这个机会给我。”
郭小莉远远听见了毛成瑞的声音,从办公室门里传出来:“朱先生,我信任你,你是有信誉的人·我万分万分地感激你啊·”·“现在就和大家见面,毛总怕我抵赖啊”·“不不不,一切随你,朱先生。”
郭小莉仰着脖子,听见周围同事们正议论纷纷··“昨天说公司要卖给万邦”·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里面的人是谁万邦的人”·毛成瑞出现在办公室门外。
他的手抬起来:“大家,安静,安静一下”·一个清瘦男人从毛成瑞身后走出来,出现在了台前··“前一阵子,公司遇到了什么样的危机,相信大家也都知道吧。”
毛成瑞扯着一把老嗓子说··员工们面面相觑··“虽然合同还在一步一步进行,材料也没有上报,一切事情还要等待审批,”毛成瑞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道,“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可以提前宣布一件事了”毛成瑞说着,转过身,手朝他身边的清瘦男人抬起来:“请大家欢迎公司新一任董事长——”·他话音未落,林经理和李经理已经在旁边带头努力鼓起掌来。
台下人目瞪口呆··清瘦男人脸上笑眯眯的,他西装革履,脑后扎一个小辫子,看上去温文尔雅,很和善·“大家好,”他说,“我姓朱,我叫朱塞。”
林经理把红酒杯递到朱塞手边,朱塞谢过他,把酒杯举起来,朝向众人··“我有一个叔叔,以前经常教育我们,”朱塞远远地笑道,“做事情,不能像强盗……”·新任董事长正发表演讲,台下员工们懵的懵,急的急,慌乱的慌乱。
“什么情况……”·“不知道,不是说好了万邦吗”·“朱塞……”有人低着头,用手机迅速搜索这个名字,很快结果便出来了。
“职业经理人,他是个职业经理人……”那人念着,一愣,“嘉兰剧院的经理……”·朱塞的发言刚讲了没几句,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把他打断了。
朱塞和毛成瑞同时看向李经理,李经理很慌张,忙不迭把兜里手机拿出来,正要按掉,却对着屏幕一愣··李经理凑到了毛成瑞耳边,紧张说了两句,朱塞从旁边听见了。
毛成瑞刚刚才高兴了一会儿,这又耷拉下眉毛,哭丧起脸来··朱塞拍拍他老的肩膀·对台下员工们笑道:“虽然我很想举杯,为公司的未来与大家一同庆贺。
但现在公司还面临着诸多难关,希望大家也能安下心来,回到各自的岗位上,把工作先一一解决·好吧,谢谢大家到这里来·”·林经理在人群中瞧见了郭小莉,他大步流星走过来。
郭小莉还直勾勾盯着朱塞的身影瞧··“小莉,小莉,”林经理叫她,贴耳道,“萨芙珠宝那几个代言商请的律师团来了,就在楼下·你是 Mattias 经纪人,你一块儿去。”
“怎么回事”郭小莉问他,“什么新董事长”·林经理着急往电梯走:“你昨天打针去了回头再跟你解释。”
朱塞在后面笑眯眯的,还安慰毛成瑞:“没关系,毛总·我正好在·咱们一道去看看·”·林经理在电梯里对郭小莉唉声叹气,他刚刚在人前还一副笑模样,这会儿除了郭小莉,没别人了,他说:“就算有人接盘,暂时把公司保住了,弄不好,我看还是得完蛋。”
郭小莉看他··“需要擦屁股的烂事太多了……”林经理嘴里念念有词,“梁丘云这一走,公司算是塌了半边天,后面运营不力,迟早还要被吞……”·“你知道这个朱塞是谁吗”郭小莉突然说了一句。
林经理看向郭小莉:“我知道他很有钱·”·“但有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林经理快步走出电梯,对郭小莉说,“你知不知道 Mattias 这六个代言商请的律师团是谁给他们请的”·“谁”·“万邦啊还能有谁,”林经理对郭小莉气愤道,“他们把秦适请来了秦大律师,万邦之前对赌协议的官司请的就是秦适的团队。
我跟你说,陈乐山和梁丘云根本不会放过咱们,有有钱人接盘又怎么样,他们可以从任意角度想尽各种办法让咱们吃不了兜着走,就这回这几个官司,还把秦适亲自弄来,我看他们是要狠讹我们”·郭小莉站在会议室门外,听林经理小声嘟囔:“别开门打个官司,再把有钱人吓跑了。”
林经理所说的那位秦适秦律师,年轻有为,所向披靡·这个年纪在律所做合伙人,想是有他非一般的过人之处·身边几个助理律师看着还年长一些。
随行还有六大代言商各自的代理人·林经理和秦适握了手,绕过桌子坐在郭小莉身边,他对郭小莉说,上次这个律师团来,就是他和毛总一起见的:“狮子大开口”·秦律师和毛成瑞、朱塞也一一见过了。
郭小莉注意到,公司法务部门一个人都没来··会议室门关上··助理律师把手机切到了功放,放在会议桌中央·薛太太愤怒的声音响遍整个会议室。
“合作也七年了,电视广告播了七年,在全国消费者心里品牌和他们早捆绑到一块儿了一纸合同好解,形象,名声,说解就能解吗代言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生意。
他们搞了这么一出,自己轰轰烈烈的挺美,我们怎么办”·郭小莉老老实实听着这顿骂·毛成瑞偷偷瞥朱塞的表情。
朱塞大约被薛太太的怒气吓了一跳,有些错愕··秦适坐在对面,翻阅手里的文件··这一屋子人,听薛太太在电话里足足骂了四分多钟·薛太太也是很激动,越到后来越是如泣如诉,她家萨芙珠宝是六大代言商中与亚星娱乐合作时间最长的一家,各地市所有店面全铺开了 Mattias 十周年的广告,可说是倾尽了全力,以至于损失惨重。
电话挂断了·助理律师在会议桌边展开一个架子,把几张图表放上去··郭小莉听见秦适说话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毛总,林经理,李经理,”他摘了眼镜,道,“你们不想打官司,我的客户们也不想。”
毛成瑞手扶在桌边,身体向前倾了,说:“秦律师,我们的承受能力确实有限·不是不愿意赔偿·你们上次给的那个数字,实在是……”·林经理从旁边小心翼翼问:“上次提出的,更换代言人来抵掉部分赔偿金的方案,他们考虑过吗”·秦适手里的笔一指,叫助理律师把几张图表依次展开,给众人看。
“这是你们上次提出了以后,几位客户请专业机构提供的数据,”秦适讲,“你们整个亚星娱乐现在除了肖扬和周子轲两个人,再没有一个商业号召力能超过梁丘云的艺人。”
“而肖扬本身有珠宝品牌代言在身,所以,”秦适说,“只有这个周子轲在可选之列·”·林经理面露难色,他与毛成瑞和李经理面面相觑。
“不是,秦律师,如果是别的艺人我们可以商量,周子轲他这个情况——”·秦适说:“梁丘云的公众形象近乎满分,和他相比,周子轲不过是下下之选。”
“稍微等一下·”郭小莉这会儿插嘴了,秦适转过头,好像这才注意到还有郭小莉在场·“这是什么意思,”郭小莉看那个图表,问,“把萨芙珠宝的代言人由梁丘云和汤贞,换成周子轲”·“和汤贞。”
秦适补充道··李经理这时从一边插话了:“秦律师,我们也是诚心诚意地和你们交流·周子轲……你不可能不知道周子轲是谁吧”·秦适点头了。
但也只是点头而已··他这个态度让李经理尴尬了·有些心气儿颇高的年轻社会精英,确实不喜欢把周子轲这类纨绔子弟放在眼里··“不说他了,就说汤贞吧,”李经理双手交叉在一起,道,“相信你们也知道,汤贞之前闹出过什么样的风波。
目前在我们公司,下一步他如何定位,要怎么发展,包括他的身体情况,精神状况,现在还全都是未知数·我们公司在他和梁丘云这次十周年的活动上赔了很多钱,这几年梁丘云就是 Mattias 的支柱,现在他走了,剩汤贞自己,汤贞如果不换下去,继续代言,他万一要是再出什么事,我们再违约……”·秦适说:“他是客户要求的,没有办法。”
“客户要求”郭小莉诧异问··“萨芙珠宝的薛太太坚持,如果要抵掉部分违约金,汤贞是她中意的人选,不能更换。”
秦适讲··林经理气急败坏,在郭小莉耳边讲:“你看了没有,他们就是要整我们,把我们当猴儿耍”·“秦律师,”郭小莉对秦适好声好气地讲,“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公司一向是以组合或者个人的名义签署代言合约。
周子轲和汤贞甚至都不是一个组合的人,所以不可能——”·秦适笔尖一敲桌面:“ Mattias 不是缺一个人吗,把这个周子轲放进来不就是了吗”·会议室里安安静静。
郭小莉愣了,看向秦律师:“你说什么”·第82章 泡沫 24·汤贞的妹妹汤玥从香城打电话来,被温心接到了·汤玥说,她有个消息不知该不该告诉哥哥:“妈妈买了火车票,这两天就要动身去北京。”
温心吃了一惊:“什么时候”·汤玥接着说:“我劝她了,哥哥在治病,让她别急着去,但她不听我的·”·温心很少听汤贞老师提起他的家庭,这似乎是个秘密,就连在各种采访中,汤贞也有意识地回避这类话题。
在汤贞身边跟了这么多年,温心印象里,也从没见什么亲人来找过他,探望他·汤贞也不回香城,大年夜要么工作,要么就一个人留在这边过节··但照理来讲,亲人来探望总该是好事才对,汤玥的语气却让人心疑。
·“我小姨一家人,还有我丈夫,应该也会一起去·”汤玥抱歉道··“你呢”温心问··在汤贞的家人里,汤玥是温心所知的唯一一个,会时不时打电话来,对她哥哥嘘寒问暖的。
“婆婆不让我去,”汤玥说,“觉得我是孕妇,去看哥哥可能……”·温心消化了一会儿这话·“你怀孕了”·汤玥反应也有点迟钝。
“我没有告诉过你”·温心说,没有·汤玥一愣:“那我告诉过哥哥吗”·温心说:“应该也没有。”
汤玥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会儿··“已经有几个月了,”汤玥笑道,“没打算怀孕这么早,不知怎么就怀上了,我也没做好准备,所以……原来我没和哥哥说过呀。”
温心想请汤玥看看她妈或她丈夫买的车票,确定一下来的时间,好帮他们提前安排食宿·可汤玥说,他们下了火车站也不一定就去看哥哥:“你不用在意她们,照顾好哥哥就行,她们不去就最好,去了你也尽量少让哥哥和她们说话。”
温心不解··每日例行来汤贞病房更换床单的老护士听到了温心打电话·她对温心讲,在康复中心待久了,就什么样的家属都见过了:“有希望病人死的,有希望病人活的,也有希望病人半死不活的——永远病着最好了,只要人在,他们家里人就有钱拿。
你得搞清楚是哪一种·”·“像你们家这位,”老护士又看了病房里正专心致志接汤玥电话的汤贞,“怕是他身边一点空气都能拿去换钱喽·”·温心突然问:“之前这康复中心里有人泄密,偷拍我家老师的照片,你知道是谁干的吗”·老护士摇头,端着手里一桶床单就走:“不知道,干嘛问我啊。”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护士站里的小护士也说,温心最好先搞明白来的家属和病人关系好是不好:“如果不好,最好还是不要见,他这几天难得情绪挺稳定。”
温心说,她们好不容易才来一次:“我家老师和他妈妈应该很多年没见过了·”·小护士把手里的表格填完了,对温心讲:“我们这里不常接待家属,只有一种时候,无论远近家属都会跑过来,把病人照顾几天。”
“什么时候”·“他们感觉病人快要走的时候·”小护士声音压得极低,对温心暗示··温心没明白:“他们是……为了把病人救活”·“是为了病人死后啊。”
小护士无奈道··郭小莉站在洗手间镜子前,她刚洗了一把脸,到这会儿心脏还砰砰直跳·温心电话打进来··“郭姐,汤贞老师香城那边的家人这两天可能要来——”·郭小莉一时没听清楚,大声问:“什么,你再说一遍”·温心一顿:“啊……公司那边叫大家去,有什么急事吗郭姐”·郭小莉正心烦意乱,她道:“正在开会,回头再和你说。”
郭小莉回到会议室的时候,无论毛成瑞,林经理,李经理……包括对面律师团的几位代表,还有那位秦大律师,都正盯着亚星娱乐空降来的这位新话事人朱塞瞧。
朱塞眉头微簇,翻看手里的方案,好像很是苦恼··“真要让我决定呀,毛总”他说··毛成瑞翻开两只苍老的手掌:“没有你,早都没有我的公司了你来决定吧朱先生”·他展现出十成十的诚意,像是怕朱塞会反悔似的,努力想把朱塞往亚星娱乐董事长这个位置上拉得更紧密。
朱塞深思了一会儿··林经理脑袋活络,在旁边说:“虽说从业这些年,我是从没听说过这种事·但要是真成行了……”他说着,瞧旁边李经理,“不仅六大代言商这事可以过去……”·李经理连日来光和下面那些广告公司、演唱会制作公司扯皮,扯得焦头烂额,他手指叨了桌子:“ Mattias 十周年这烂摊子也能一并解决”·朱塞这时候问对面:“你们几位,都能接受我们更换代言人吗”·对面六位代表纷纷点头,萨芙珠宝的代理人还说,如果周子轲和汤贞以 Mattias 的名义继续与他们合作,那么萨芙珠宝全国各省市的所有店面装潢都不用改变了:“这是一大笔钱,还有我们的香港总店,多么重视你们啊,为了这个活动把总店都重新装过,结果又出这种事。
在那个地头你也知道,重要的不是钱,是我们老板和品牌的脸面”·朱塞“哎呀”一声,叹息了:“我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大家都不容易,都没有想到。”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郭小莉··“郭女士,你是 Mattias 的经纪人,我们以前有过交流,对吧·”·郭小莉警惕地看了看在座所有人。
就听朱塞说:“我理解你刚才的态度·Mattias 是郭女士你的心血之作,这些年来 Mattias 在文化娱乐方面,在中国,亚洲,乃至世界,都打出了自己的名号,有很大的影响力,在国内外市场也拥有众多歌迷影迷。
两位成员都很优秀,他们两个的合作是一辈人心里的一个情结·我明白,我们不能随随便便就改变它·但是呢,”他又话锋一转,“现在公司确实面临着这样一个危机时刻,我也是昨晚和毛总一番深谈,才了解了目前公司有多少欠债,还和一大群项目解除了合作,后续不知道还有多少……”·“很艰难啊”朱塞当众对郭小莉讲,又看了旁边的毛成瑞,“公司这个情况,我手头确实也挺紧张的,就请郭女士勉为其难,帮公司一帮吧”·郭小莉叫他这一番演讲说得是目瞪口呆。
毛成瑞大约也是心头一团乱麻,拿不定主意:“朱先生拍板了,那就这么定了吧·”·又说:“不过也得问问人家子轲,愿不愿意帮公司这个忙·”·“要问的要问的。”
朱塞点头称是··会议室门打开,郭小莉坐在原地不动,她瞧见萨芙珠宝的代理人打了个电话汇报,接着便奔到朱塞和毛成瑞跟前,十分殷勤地和他们二位握手。
李经理转过头来和林经理商量,郭小莉听见他俩那窃窃私语··“你说我刚才说的有道理吗,这 Mattias 要是重新组,十周年活动咱们就继续办合同我看了千八百遍了,没写这方面,广告,演唱会,咱们一分钱不用赔,你看能不能行”·林经理压低声音道:“人都换了,怎么办,你得问小莉不能问我,她才是那俩人经纪人”·李经理和林经理全凑到郭小莉身边。
对面律师团的助理律师们已经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离场了·郭小莉瞧着为首那位秦大律师伸出手,脸上笑容含蓄,和朱塞一握·朱塞也站起来,垫了垫脚,看着轻松自在,乐滋滋道:“还是第一次开这样的会议啊,圆满解决可以散会啦”·毛成瑞从旁边也跟秦律师握手,他说:“后续合同,还请法务部门跟你们解决吧。”
“几十个亿出得起,”郭小莉这时候自言自语,“几千万的赔偿金出不起”·林经理和李经理在旁边面面相觑··“万邦给找的律师”郭小莉回过头,问林经理。
林经理着急辩白:“我真查新闻了,万邦那官司真是请他打的——”·郭小莉走出会议室,拿了手机,她飞快按下周子轲的手机号码··——对不起,对方暂时不方便接听你的电话。
郭小莉气得无可奈何··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请稍后再拨··有一种人,他的行为是可以揣测的·他一举一动,再难以想象,也是遵循着社会既定的规则、模式、套路。
但还有一种人,他的一切都是超脱于这个环境之外的··为所欲为,胡作非为··闫小光跟在钟圆圆身后,走上钟家的阁楼·她刚从暑期辅导班出来,背着书包,一进去就被这“秘密基地”给吓了一跳。
差不多十来个书柜,把阁楼占得满满当当,每一柜子上六层,一盒盒,一摞摞,全是汤贞的照片、贴纸、扇子、海报……还有各种绝版未绝版的音乐CD、电视剧DVD……闫小光在阁楼唯一一张书桌上看到了一套珍藏版蓝光礼盒,封套上尽是英文,封面印了一张黑白色的汤贞侧脸的剪影,背面写了发行时间,还有收录的他历年作品的简介。
闫小光问:“这个要多少钱”·钟圆圆走到电脑前坐下,看了一眼:“两三千”·“这么贵”闫小光坐到钟圆圆身边。
“现在买要好几万,绝版了·”钟圆圆说··闫小光在钟圆圆桌子底下看见了一整盒歪歪扭扭的汤贞照片··之所以歪歪扭扭,因为照片全都是剪出来的,边缘并不平整。
“原来你真会干这种事·”闫小光说··“怎么了·”·闫小光一张张瞧那些照片:“我以前就听说你买 Mattias 的照片会把梁丘云剪掉。
别人骂你你也不听·”·从阁楼下面传来一阵喊声:“圆圆怎么又上去翻你那些小纸片去了不许再哭了啊”·“妈我朋友在这里”钟圆圆无奈了,抬高声音道。
“问你朋友喝不喝茶”妈妈嚷道,“都上大学了,还成天追星追星追星”·“你来找我干什么”钟圆圆问她。
闫小光把手里的照片放下,她有点尴尬:“我……”·“就从亚星出事以来,好多论坛都关闭了,”闫小光对钟圆圆讲,“微博上到处都是吵架,KAIser 的后援会也把我踢掉了,开区和马区也把我的账号屏蔽了,我哪儿都去不了,也不知道能找谁说话。”
钟圆圆瞧着电脑屏幕:“你不是想看周子轲和汤贞的新闻吗,现在网上不是有很多吗·”·闫小光看她:“圆圆姐,你还好吗”·“不好。”
钟圆圆说··闫小光自己住了嘴··阁楼的窗户封得紧,阳光对纸制品是有伤害的·钟圆圆坐在角落的小沙发里,给闫小光看她的手机··六月的某个凌晨,钟圆圆曾发过一条微博:汤贞走了,自杀,26岁…R.I.P·“你当时在哪里”闫小光问。
“在机场,”钟圆圆想了想,“你们会长那天找我拍周子轲的机场照·”·闫小光有些意外··钟圆圆握着手里的杯子,回忆道:“当时挺奇怪的,我在机场打开微博,最顶上一条就是凌晨突发新闻,说汤贞死了,自杀,急救车正停在家门口,”钟圆圆深吸一口气,“然后下一条是……奇奇在转发 KAIser 的行程,KAIser 要去新加坡,参加亚洲音乐颁奖礼,要去拿大奖。”
无端端的,闫小光感觉钟圆圆就和要哭了一样··她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问了一句:“那,你拍到子轲了吗”·“没有,”钟圆圆冷静道,“他成天迟到,行程根本追不到。”
“幸好汤贞老师没有死,”闫小光说,“虽然 Mattias 没有了,但汤贞老师还活着”·钟圆圆愣了会儿··“可是以后也没有亚星了,”钟圆圆目光在眼前这阁楼里转,喃喃自语,“怎么办啊……”·闫小光打开书包,把她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
她打开一个叫做“雅兴共寻方外乐”的论坛给闫小光看·点开 Mattias 专区,进不去·点开 KAIser 专区,也进不去··“还真不让你进啊”钟圆圆歪头过去看,肩头和闫小光靠在了一块。
闫小光感觉自己和钟圆圆成为了朋友·她说:“我写子贞的小说,把云贞和子扬都给拆掉了,两边的粉丝全骂我,奇奇那样的唯粉也骂我,连版主都是云贞的老粉,快嫌弃死我了。
我看我是彻彻底底犯了众怒了·”·钟圆圆看她:“犯了众怒”·闫小光嘟囔:“前两天她们又把我拖出来骂,就因为那个‘两天两夜三进三出’。
奇奇她们快气死了,在微博上骂街,骂媒体,骂狗仔,骂亚星娱乐,但是不敢骂汤贞老师——现在人人都同情汤贞老师的遭遇,没法骂·所以她们只好又骂我了。”
“可是周子轲接着就去香港泡妞了啊·”钟圆圆说··闫小光说:“对啊我就萌个拉郎配,我都不当真我是写过汤贞老师生病了子轲去看他。
可这是多老套的情节·子轲又不是因为我写了他才去看汤贞老师的·这都怨我,我写什么什么就是真的那我还写过梁丘云突然去世,子轲陪汤贞老师临时组成 Mattias 上台演出呢——”·钟圆圆刚刚心情还低落,这会儿她一愣:“突然去世”·你被骂这不是活该吗。
钟圆圆脸上写了这么行字··“我不会写小说啊……”闫小光懊恼道,“除了让梁丘云去世,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能让 Mattias 解散了。
谁让云贞的感情这么好”·闫小光的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广告··那个颜色钟圆圆十分熟悉,她余光扫了一眼,愣了,伸手去拿闫小光的鼠标。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闫小光还自顾自唏嘘慨叹:“那时候谁能想到,Mattias 有一天居然真就解散了·居然还是这么解散的还是现实最厉害……前一阵大街上铺了那么多 Mattias 十周年的活动海报,那广告拍得,感觉梁丘云和汤汤要结婚了似的今天我去上辅导班再一看,路面广告全都撤了,电视广告也没有了,网站广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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