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by 云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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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 by 云住(四)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第118章 小周 32·出租屋里贴满了汤贞的画报,这里的住户,一位刚年满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在电视机前烧炭自杀,被送去急救·新闻照片里,这女孩儿头顶纹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贞”字。
“我们不能容忍的从来不是错误,而是谎言和欺骗·”汤贞的歌迷们在街头这样说··“汤贞毁灭了我的信仰,”一个男- xing -歌迷在亚星官网上留言道,“我会找到他,然后终结所有的骗局。”
“我希望汤贞他能知道,”一位姓汪的妈妈在电视上接受记者采访,“他有许多许多的歌迷,年纪还很小,像我的女儿,她还在上小学,她不是大人,还不能分辨善恶,不懂社会上的是非对错,你是这么多年轻人的偶像,你一定要有社会责任心——”·周子轲不明白。
当初不认识汤贞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告诉他汤贞有多么好··短短半年过去,还是一样的人,一样的媒体,又在穷尽一切口舌,讲汤贞有多糟··他咬着嘴里的烟,安安静静看手里的英文报纸,周围没人说话,唯一变化的可能只有烟草火星的明灭:·“……这个曾经拥有广大歌迷与影迷群体的亚洲巨星,随着新城影业公司的破产,形象轰然垮塌。
古老的东方无法接受偶像的真实面目,汤贞正在失去他的市场……”·朱塞从办公室门外进来,带了一队人·他今天早上头发梳得精精神神的,一见子轲他就笑:“子轲,走吧。”
周子轲的十八岁生日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朱塞一直想找他,这男孩却神出鬼没,不见踪影·朱塞让周子轲同他下楼去看一样礼物,然后再上来看蕙兰的遗嘱文件。
周子轲把手里报纸放下·“不是就签个字吗·”周子轲问··朱塞听了这话,眨了眨眼睛,笑道:“先跟叔叔下楼,好不好·”·一行人乘着电梯下楼,往嘉兰天地艺术剧院的地库走。
周子轲似有心事,他在人堆里,面色- yin -着,也不言语··电梯门开了,朱塞热情地走出去·早就有数十位来自法国莫尔塞姆的布加迪总部员工等在那里了。
周子轲从电梯里低着头走出来,一看到这些人,就算是他也愣了··一台通体全黑,已经揭掉了防尘保护膜的布加迪跑车就停在人群中央空出的车位里·朱塞走到车边上,如果他没记错,这台车不算税金,就花了四千七百万。
周子轲跟着人群走过来,他伸手抚摸了一下车顶,然后拉开车门,直接抬脚就坐进去··朱塞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车道来·他看得出,子轲很喜欢··毕竟才十八岁,这么年轻的男孩,多少该有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才对。
旁边布加迪总部的工程师过来了,从一只金属箱子里取出两把车钥匙·周子轲直接发动了车,那发动机的轰鸣声够猛的,让朱塞忍不住脖子一缩,他们所有人站在原地,看着周子轲把车缓缓开出了车位,然后在地库里转了大半圈。
这第一次试驾结束得比朱塞想象中更快·因为周子轲坐在那车里愣了一会儿,推开车门就下来了·工程师们过去,以为有什么问题,可周子轲摇头,什么问题都没有。
当年布加迪的中国区总代理说,这车在城里开,就像牛刀杀鸡,- xing -能太强大了:“你想象不到那种感受会有多舒服·”朱塞虽然确实想象不到,但作为成年礼物,这也许真的不错。
蕙兰是三年前给布加迪公司下的订单,三年后,七月二十三日当天,运送到北京来·周子轲名下的第一台车,在北京已经停了有段时间了··周子轲接过了车钥匙,在手里捏着。
这份来自已故母亲的礼物,他接受起来并没有朱塞想象中那么困难·乘电梯上楼的时候,朱塞问子轲有没有注意到车的内饰和涂装,还有那块雕刻有子轲名字的金属牌:“是蕙兰,当初和她几个设计师朋友一起决定的——”·“朱叔叔,”周子轲站在电梯里,他年纪最小,却比所有人个头都高,“我还有点事,这车在你这儿放一阵。”
朱塞问他:“什么事这么急”·周子轲又变回了刚来时的那副神情·他没回答他··朱塞本以为今天可以把蕙兰的遗嘱文件都处理完,可以放下这桩心事了,可周子轲出了电梯就走了。
朱塞回到办公室就给吉叔打电话,吉叔告诉他,子轲订了机票,今天一早要去巴黎··“去巴黎”朱塞纳闷地重复了一遍··“放暑假出去玩吧。”
吉叔笑道··朱塞办公室外间很吵闹,几个秘书过来,说又有几家媒体想约采访··“我没有时间,”朱塞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对她们说,“把门关上。”
便又恢复了安静··朱塞把手里蕙兰的遗嘱文件重新放进保险箱·他听都不用听,问都不用问,就知道这几家媒体多半又是为了汤贞的事来的··出道五年,汤贞在嘉兰剧院演过近一百场的戏。
他和嘉兰方面有没有什么过节,大的,小的,但凡是能勾起一点人们想象力的,记者们都疯一样地想知道··“刘汶老师,你好·”朱塞接起桌上秘书切进来的电话,打来的是电影学院的导师刘汶。
朱塞本以为对方找他是想商量学院学生暑期来剧院实习的事情··可等刘汶说完了,朱塞才后知后觉,苦笑道:“我是真的不清楚·”·电影学院导师刘汶,近来在电视上批判汤贞在电影学院念书期间与学院领导沆瀣一气,弄了个教职去做,课教得一塌糊涂,就在报纸上吹得好听,把学院风气当作儿戏。
“朱经理,您真不知道他人在哪儿”刘汶问··朱塞无奈道:“听说是……去法国了吧,”又敷衍道,“毕竟现在国内这么乱,出去清静清静也好。”
有人说,汤贞去了戒毒所,被亚星娱乐关起来强制戒毒去了·有人说,汤贞躺在太平间,他早被人下手做掉了,只是警方都在隐瞒··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也有人信誓旦旦,说自己在巴黎街头见到了汤贞,只是汤贞走得太快,一转眼就不见踪影。
“从汤贞现在这个下场就看得出来,方曦和是家财空空,彻底走上绝路喽”·“就算汤贞真被方曦和送出国躲起来了,我看方老板的家里人也不会放过他。
要不是因为汤贞,他方老板怎么会糊涂到今天这个份上——”·“当初就是因为汤贞,才挖的陈乐山的墙角,现在不仅公司叫人吞了,儿子还给送过去成了‘质子’了。
再说了,他当初怎么敢在北京牵头做电影节这么大的事,谁给他的勇气啊”·“我听说,方曦和连现在看病的钱都是他儿子四处去凑的了。
就这还‘留一手’”·……·无数消息,真真假假,从这个人的嘴里飘进另个人的耳朵,又从另个人的耳朵孔涌入了嘴里。
到底是谁在街头巷尾一遍一遍地贴那些照片警察只抓住了几个小混混,关了几天就放了出来·而更多的人则是说几句话,工作生活之余,谈笑聊天而已。
“终于开始有人讨厌汤贞了·他太虚伪了·他总是和谁关系都好,所有人都爱他·”·“我早告诉你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人,完美本身就意味着虚伪。”
有法国媒体在新城影业法国分部外蹲点,但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了·电影《罗兰》也面临停摆·《罗兰》的导演在采访中表示他多次打电话到北京,找汤贞,找方曦和,根本找不到人。
《狼烟》票房达到了史无前例的十六亿,一举打破了两年前由汤贞主演的贺岁电影《远大前程》的票房纪录··中国电影史上的冠军再度被刷新··郭小莉接到第四家赞助商打来的电话了,对方语气和缓,同郭小莉商量,能否中止与汤贞签订的个人代言合同,能更换成梁丘云就更好了,都是同个公司的。
郭小莉说:“你们这样让我的艺人怎么办——”·对方说:“梁丘云不是你的艺人吗·”·郭小莉愣了愣··“请再等等,再给我们多一点时间,”郭小莉恳求道,“这么多年合作下来了,你们对阿贞的能力和人品应该——”·“方曦和的家产都查封了,”对方压低声音道,“你们家阿贞,以后能依靠谁”·“汤贞是个好孩子,他也许没有得罪过人。
可几年来,多少人被他的‘不得罪’而得罪”·郭小莉一愣··“名誉这个东西,太脆弱,”对方说,“尤其在中国,一个艺人,不能不靠他的名誉生存。”
“我们可以给你再拖几个月,这也是我们的极限了·我们也希望,小莉你和汤贞能度过这一关……”·魏萍和几个女同事一直在公司里笑,公关部那间办公室本来就挤。
郭小莉进来的时候,魏萍身边的同事碰了碰她的手臂··“小莉啊,”魏萍开口道,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郭小莉现在焦头烂额,已经好几天都在公司加班了,“我劝劝你,嘴长在别人身上,你和你们家阿贞都是聪明人,听两句也不会少块肉,就让他们说去吧。”
郭小莉翻看着公关部同事整理好给她的文件,她抬起头看了魏萍一眼··“而且,萍姐也劝你一句,你们也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魏萍道,“怎么别人就没这么多乌七八糟的新闻,就你和你们家汤贞撞上了,这个亏心事啊,真的不能做——”·“阿贞从来没做过这些事。”
郭小莉说··魏萍打量着郭小莉那隐忍的表情··“毕竟除了这么安慰自己,”魏萍笑道,“你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是不是·”·郭小莉离开这间办公室,听见魏萍在里头打电话:“喂樊主编,对,天天确实在万寿百货大楼那场车祸里受伤了,不过他当时是和助理出门购物,对,就在路边被擦碰了那么一下,就是倒霉嘛——”·公司机房里,广告部小张还在机器前焦头烂额地剪着片子。
汤贞在摄像机镜头里笑,舞台的灯光落在他一双眼睛里,好像是一簇星星藏进去了·汤贞和后辈们一同跳舞,和练习生们手牵着手,他的发尾随着节拍在空中一翘一翘的,特写镜头里,汤贞脸颊上的汗水划下去,像是钻石。
他仿佛天生就是发光体··为什么公司其他人和汤贞出现在同个镜头里,就总是被汤贞把风头盖过去·这是个永远无解的命题·小张手还放在机器按键上,他明明是要剪片子的,眼睛却不知不觉,追随着汤贞把这组演出看完了。
汤贞在舞台上自由自在地奔跑,汤贞握着话筒,搂过一个金发小练习生的肩膀,向歌迷介绍自己小师弟的名字·“他叫肖扬”他都这么说了,歌迷们怎么会记不住呢。
汤贞在音乐开始时给那个叫肖扬的孩子打响指,定拍子·汤贞低下头,小声和肖扬说了句什么,可音乐太响,小张在屏幕前,什么也听不清··音乐节负责人从外面进来了:“小张,剪得怎么样了”·小张一愣,赶忙用手在机器上急敲,把刚才那一大段全部都剪掉了。
“多找点阿云的镜头,知不知道,”那负责人拍小张的肩膀,“今年的要是不够,你从往年素材里扒拉扒拉,加把劲儿,咱们今天争取把预告片弄出来”·万邦娱乐集团旗下万邦影业的负责人,傅春生,约亚星娱乐董事长毛成瑞外出吃顿便饭。
当年,新城影业为了汤贞,和亚星方面几次谈话,气氛都弄得不是很好·这次梁丘云《狼烟》的续作将由万邦影业参与投资,傅春生受上司陈乐山的指派,过来与毛总见个面。
他两人在窗边一张小餐桌旁,面对面坐着,起初都不说话·傅春生亲手给毛成瑞倒上了茶,毛成瑞想与他客气一下,可一时连句客气话也说不出来··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新城影业和亚星娱乐之间,恩也好,怨也好,都纠缠了太久了。
“战国的时候,有个人叫苏秦·”还是傅春生先开口了,他两撇胡子在嘴唇之上浮动,像两捋飘长的鱼须·毛成瑞这会儿看他,仍难以想象傅春生上个星期刚娶了辛明珠过门。
“这个苏秦效忠于燕王·有一天呢,他给燕王讲了一个故事,”傅春生一双小眼睛抬起来,望毛成瑞的脸,“故事说,从前有一个叫尾生的人,与他心爱的姑娘相约于蓝桥下见面。”
“结果姑娘没来,尾生为了不失约,一直在桥下枯等·直到下雨了,水淹过了桥面,这个尾生还是不走,他抱着桥底下的柱子,就这么淹死了·”·餐厅里格外的静,很长时间里,他们两人都没说话。
几个服务生在前台凑在一起看一台电视,电视上说,亚洲首富周世友之子在法国戛纳游艇展览会豪掷三千五百万英镑,买了一艘豪华游艇,引得全法的华人圈一片——·“不值得。”
傅春生冷不丁说··毛成瑞虽年迈,今天也是很庄重地穿着一身西装来的·听着傅春生这话,不知怎么,毛成瑞似乎听出一种方曦和的腔调来··傅春生从钱夹里拿了小费,放在盘子里。
他对毛成瑞轻吐四个字:“断臂求生·”·郭小莉从公司大楼外飞快跑进来·她乘上电梯,踉踉跄跄穿过走廊,推门进了会议室··公司高层全都坐在里面,李经理抬头看见郭小莉,对她说:“小莉,我们刚刚已经一致通过了你这份提案——”·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份企划案,举到手里。
郭小莉僵立在门口,看到企划案封面上写着“KAIser”这个名词··“我……”郭小莉不解道,“这明明是我上个月开会的时候……”·李经理径自翻开第一页,边翻边说:“我以前还真没仔细看——”·伴随着亚星娱乐最大标志- xing -人物汤贞的落幕,梁丘云,这个在圈内浮浮沉沉五年之久的老新人,如同脚踩了火箭,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烘托着,就这么青云直上了。
他的崛起是许多人都没想到的,没想到红得这么快,红得这么彻底,红得这么“国民”··男观众们喜欢看他的电影,看他在电视节目上分享健身心得,分享落魄低谷时的人生体会,分享在片场如何临时对付一辆即将报废的二手车。
女- xing -观众更喜欢看他的电影,看梁丘云参加各种莺莺燕燕主持的节目,看“秦湛”如何被她们戏弄,流露出硬汉外表下或温柔或害羞或局促的另一面··八月的北京,最高气温已逼近三十六度。
梁丘云半坐半躺的,靠在床头,嘴里叼一只烟,用打火机点烟··柯薇嘴里也叼了支烟,她抬起头,用自己的烟去对准了梁丘云的烟··这么对了好半天,火才着了。
柯薇凑到梁丘云身边,她觉得梁丘云就像一头饥饿的公牛,永远不能满足似的,吞吃着她们的爱,吞吃她们鲜甜的生命··“你就不能买件好看点的衬衫……”柯薇轻声抱怨,她回头和那个被她带来的小明星说,“像你们小云哥这样的,这种钢铁直男,就这种审美水平,一辈子就基本告别同志了——”·傍晚时分,梁丘云洗完了澡,换了衣服,往楼下健身房走。
柯薇跟在他身边,还在不停絮叨他的衣品··酒店健身房里不少熟人面孔·梁丘云一进去,就有好几位老板把他认出来了·近来《狼烟》大热,梁丘云去哪儿都受欢迎。
柯薇过去跟着《大都会》柏主编采访过不少商界名流,在这个圈子里,她一样混得如鱼得水··有老板叫柯薇少说几句:“我告诉你,成功,才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衣装”·“他才成功多久啊,”柯薇笑着说,“您不让他穿好看点,我看他成功不了几天了”·梁丘云和几位经理聚在一块儿聊天,聊他们脚下的健身器材。
“健身我是真的不行,坚持不了,太痛苦了,”一位经理面露苦色,连连摆手,又佩服道,“就云老弟你这个身材管理,我看你以后没什么事不能成的”·过去,北京不少“文人墨客”都在望仙楼附近活动。
如今望仙楼倒掉了,这些人只好出来混各色的饭局,自谋生路·梁丘云在当晚的饭桌上意外收到了一幅字··“海为龙世界,云是鹤家乡·”·梁丘云哭笑不得,想了想,他收下了。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给那位老师敬酒··他这一站不要紧,一桌子的人全站起来了··梁丘云现在是中国电影票房冠军,《狼烟》还在上映,续作有万邦影业的大手笔投资,星途可期。
人人想沾他的光,人人都想借他的风··偏偏梁丘云自己还格外谦虚,仿佛在他看来自己这一切纯属运气,而这运气来来去去,是说不定的··“云老弟,我真的看好你,”给他敬酒的人却说,“全国人民听了五年的红牙板了,也该听听铁琵琶了”·*·骆天天办理出院手续那天,梁丘云没有来。
魏萍让他抓紧时间办完手续走人,公司现在积压了巨量的工作:“人家都不要汤贞了,就等着有个人补个缺,你倒好,再不出院,工作都让别人抢去了”·骆天天坐在车里,看车窗外的风景不住后退。
真奇怪·骆天天想·北京看起来并没怎么改变··整个世界的面目却变了··他们说,汤贞失踪了·汤贞怎么会失踪呢·他不是永远站在光下,站在最高的地方,永远迎着风口,让骆天天走去哪里都避不开他吗。
他们还说,汤贞现在是人人喊打,过街老鼠··车到了公司楼下,骆天天下车,跟随魏萍进了公司·魏萍告诉他,公司现在乱得很,如果有记者追问,暂时什么都不要说。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人呢”骆天天问··魏萍顺着骆天天的目光,转头望过去,发现那是地下练习室的入口楼梯··“练习生都回家了,”魏萍说,“宿舍搬空了,前段时间太乱,”又说,“应该下个月开学就都会回来。”
公司里的人见了天天都很亲切·连毛成瑞也是·过去半年,骆天天没少和这位老大爷翻脸,没少顶嘴吵架,骆天天就是不肯听他的话··如今半年过去,甘清死了,不夜天彻底关门歇业。
骆天天就算还想不听话,也找不到个由头了··毛总办公室里电话一直响,骆天天听着,对方似乎是万邦那边的人··魏萍告诉他,公司快有一半业务都到他“小云哥”身上去了。
“都没人了,你上宿舍楼干什么”魏萍问保安要了一串钥匙,从上面取下其中两把,给骆天天,嘱咐他,“最近和你小云哥,把关系搞好一点。
他既然好心好意去医院看你,别总对人家爱答不理·”·练习生们都搬走了·现在让骆天天站在大院门口看这栋小宿舍楼,别说和不夜天比,就和旁边那些新开的酒店新盖的小区比,也显得这里破破烂烂,一股寒酸气。
从他十一岁那年,被大姨牵着手,领到亚星娱乐来,骆天天最快乐的回忆居然都在这里了·门外是北京的八月,连地面都被阳光灼烧得滚烫·骆天天打开了那把沉重的锁,走进大门去,周遭的温度一下子冷了下来。
·祁禄就住一楼,就是传达室旁边那间·过去骆天天总是一进门就来找他,骆天天有什么高兴的不高兴的全和祁禄讲,他们俩跑上三楼,去梁丘云的宿舍抢着用他的冰箱,从里面拿冰好的果味汽水来喝,还要梁丘云骑着摩托,前面坐一个,后面坐一个,载他们去游乐场。
骆天天踮起脚,透过宿舍门上那方窗格,往里面望去··是完全陌生的房间·祁禄早搬走了··骆天天转身沿楼梯上楼,台阶下面地板上有块血迹,时间长了,早已发黑。
梁丘云住在三楼·以前骆天天总觉得“316”,这三个数字组合起来也像梁丘云这个人似的,硬邦邦的,冷冰冰·很多年里,骆天天满怀欣喜,兴高采烈跑进这宿舍。
多少次,他又被梁丘云蛮横地赶出来,那扇门会紧紧关闭··梁丘云在医院抱着骆天天对他说:“天天,哥错了·”·梁丘云还说,以后哥会照顾你。
316宿舍门口那台公用电话的线不知为什么断了,垂下去·骆天天看了它几眼··骆天天从兜里摸出一张医院的患者登记卡来··卡插进门缝,上下撬了撬便把门锁撬开了。
映入骆天天眼里的一切,居然还和记忆里那么相似··只除了,一张黑色遮光布被钉在对面窗户四围,好像一堵巨大的黑墙,矗立在骆天天面前··卧室那扇小门上了锁。
骆天天伸手推了推,没推开·这宿舍难道还有人住梁丘云不是搬去那个旧小区了吗·骆天天看到了那台他总是坐在扶手上看电视的旧皮沙发,又看到了那间衣柜——小时候,他总喜欢坐在里面,安安静静,就不会被爸爸的打砸波及到了。
门外有人开门锁的时候,骆天天还靠在衣柜的一角睡着午觉··梁丘云走进来,他身上有股极浓郁的香水味,混着酒味·骆天天听到皮鞋踏出的脚步声,他睁了睁眼,抬起眼睛,透过衣柜的门缝朝外看。
他一眼见到梁丘云的背影··梁丘云在那台旧皮沙发边脱掉了西服外套,解开领带·几个朱红的口红印就沾在梁丘云衬衫的后背上,骆天天看得清清楚楚,梁丘云也许并不知情。
他摘掉了袖扣,翻起袖口·梁丘云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接着,他从口袋里摸了把钥匙,走向卧室那扇锁着的小门··梁丘云像一个没有太多耐心的主人,他养了只猫儿,又怕那猫会打翻家具,于是便把一只小生灵锁进一个房间里。
骆天天的眼睛贴近了眼前的缝隙··卧室门打开,床上有人··“阿贞·”是梁丘云的声音··如今的梁丘云看上去已经与骆天天记忆里很不一样了。
他穿的衬衫相当贴身,西裤应该也是定做的,颇显身量,头发也打理过,大概一早就有工作,要参加什么见面会·梁丘云在床边弯下了腰去,低头亲昵了一会儿··铁链甩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的钝响,骆天天才意识到那个人是被捆在里面的。
一阵骚动,有人在挣扎,牵动着卧室里一架床都被铁链拽得吱吱呀呀的··骆天天听见“啪”得一声,是一记响亮的巴掌··“猫儿”安静了。
梁丘云的手打完了这一掌,又在“猫儿”的脸颊上不舍地摩挲起来··过了一会儿,又是铁链碰在地面的声音,可能“猫儿”又开始试图挣脱。
它果然是猫,听不懂人话,感觉不到“主人”的失落和不快·骆天天只听着卧室里一阵推攘声,“猫儿”的头重重磕到了床板上,又被狠狠甩了一掌。
皮带扣开始解开了··骆天天坐在漆黑一片的衣柜里,他听见梁丘云压抑的喘息声,一不做二不休的,梁丘云骑到了床上·骆天天强忍着胃中的绞痛,他捂住嘴,他看到梁丘云压着那个“猫儿”往床头的方向撞,“猫儿”像具尸体,一动不动的,根本没有生命迹象。
骆天天在衣柜里摸出手机,他手抖抖索索地把声音关掉,然后拨出一个号码··旧皮沙发上,梁丘云的手机响了··骆天天发短信说,他有急事,要约梁丘云在万寿百货大楼见面。
梁丘云从卧室里忍着火气出来,他翻开手机,骆天天以为梁丘云会看到他的短信,没想到梁丘云随手接起一通打进来的电话:“喂”·骆天天听着梁丘云在电话里和对方应酬,梁丘云走回了卧室门边,即便讲着电话,梁丘云眼睛也盯着那只“猫儿”,哪怕后者死气沉沉的,根本没有出口可以离开。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骆天天不确定梁丘云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短信,也许现在梁丘云太忙了·梁丘云接完电话就把手机放进了裤袋,他在卧室门外又站了一会儿,才走回了床边。
梁丘云从地上拾回那条铁链子,再度把他养的那只“猫儿”捆起来,双手,双脚,捆在那张床上,捆扎得结结实实·梁丘云低头又在“猫儿”脸上流连了一阵,“我走了。”
他低声说·他带上卧室的门,骆天天留意到他没有上锁·梁丘云穿回了外套,- yin -着一张脸,快步离开了这间宿舍··骆天天站在那张床前。
当看清了汤贞昏迷不醒的脸,眼泪疯一样沿着骆天天的面颊往下淌··*·梁丘云坐在嘉兰剧院贵宾包厢里,陪丁望中和几位香港客商欣赏歌剧《奥赛罗》··梁丘云心绪不定,他看得并不专心。
丁望中倒是感触颇多:“奥赛罗这个人,地位低微,身份下贱,偏偏得了一个这么完美高贵的未婚妻,爱情是不可能维持住的·”·有个香港商人用别扭的普通话问:“阿云,你平时常来看戏吗”·梁丘云说,不经常看,他其实只在嘉兰看过两出戏。
“第一出是什么”丁望中问他,“《梁祝》”·梁丘云点头·丁望中笑了··梁丘云去了一趟洗手间。
丁望中和几位同乡坐进嘉兰剧院一楼咖啡座里··“我原先来北京的时候,好像见过他·”同乡说··“在哪见的”·“我忘了,好像是个自助餐会里,”那同乡回忆道,“他一个人,在门边孤零零地站着。”
“你怎么知道是他”·“我当时把他当成饭店服务生了,”那同乡说,引得周围一阵低笑,就听他继续道,“结果过了一会儿他经纪人来了,一位女士,带着他来跟我们打招呼,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梁丘云站在嘉兰剧院的洗手间里洗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水流声··汤贞一走进来,梁丘云的手就从后面攥住他,猛地将他翻了过来。
汤贞吓了一跳,他才十八岁,脸上还有祝英台的妆,声音没发出来,就被梁丘云捂回了嘴里··嘉兰剧院洗手间的隔间里没人,梁丘云紧紧搂住汤贞的腰,把汤贞推着按在隔间的瓷砖墙壁上。
“云哥……”·汤贞的声音好害怕,一发出来,立刻就被梁丘云的吻吞掉了·梁丘云捏着他后脖子,攥了他的头吻他·汤贞身体被挤在梁丘云和墙壁中间,动不能动,连条喘气的缝隙也没有。
梁丘云抱他抱得紧紧的,死死卡在自己怀里·汤贞的脸颊憋得通红,眼望着梁丘云,就让他这么吻着··……·梁丘云望向了镜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汤贞再也不需要他了。
汤贞有了主心骨,有了他自己的快乐了,不再依靠梁丘云来获得精神上的安稳··那么多人都死了,那么多障碍,阻碍,全都铲除了……·镜子里的梁丘云也微簇起了眉头,充满怀疑地望向他。
那陈乐山什么时候会对你灭口呢·“先生,您需要毛巾吗·”一位服务生从洗手间外面进来··梁丘云后知后觉,接过对方手里温热的毛巾,他从口袋里摸了摸,给对方小费。
建立起新的习惯,梁丘云已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他不喜欢嘉兰剧院·记忆里,在这儿的每一天都充满了“不得已而为之”··他一次次站在台下,看着阿贞和乔贺“楼台相会”。
他一次次地从舞台后面,望着阿贞在台前迎接越发巨大的成功··他已经看够汤贞的背影了··骆天天发短信来,要梁丘云去万寿百货大楼同他见面·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梁丘云想了想,把短信删掉了。
然后是郭小莉的短信,说是,八月三十号,练习生们要搬回宿舍来:“阿云啊,我和毛总商量着,到时候你能不能去练习室给孩子们上个小课,就讲讲……你《狼烟》的成功经验,让他们也听一听。”
八月三十号··“阿云,这里”丁望中在咖啡座叫他··梁丘云在众人中间一坐下,就听到其中一位香港人问:“阿云,我今天来,其实是有正事找你。
我有个好莱坞的朋友,是个制片人,他前几日路过香港,看了你和丁导的《狼烟》,这是他的名片·”他说着,取出一张小卡片来,隔着桌子递给梁丘云,“你看你有没有兴趣,下周到洛杉矶和他见个面。”
梁丘云接过了名片,下意识朝丁望中看了一眼··只见丁望中对他点头··“我觉得这个机会不错,刚才和丁导……也聊了聊你这些年来的发展,”那个商人说,“我听说,你本行其实是……做偶像的”·周围有笑声,连梁丘云也一闭眼睛,自己笑了。
偶像,在这样的场合,这是多么突兀而可笑的一个名词··“你说说,你这么才华横溢,这么……这么优秀的一个演员,怎么就去做偶像呢,”那商人痛惜道,“你的公司目前是什么想法不提,你自己心里,一定不能固步自封啊。”
梁丘云点头,虽然没接什么话,但他明白这话里的意思··《狼烟》爆红以来,已经有无数的人对他这么讲过了··“当你在一个小环境里压抑久了,它就会阻碍你的视野,”那个人说,“往上走,往外看,你自然而然会拥有更多……像我们刚才看的这个,奥赛罗,他如果能再往上走一步,他如果当了国王了,他还会因为未婚妻这点事情就疯掉吗,不会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梁丘云坐在自己座位上,望周围这一圈人围坐在一起,连丁望中也在。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不夜天··那一张张笑脸,那些夜晚,那些吞云吐雾的闲谈……不夜天倒塌之后,不夜天里的客人去哪里了呢··是不是也像这样,换了一张座位,换了一张面孔,和梁丘云谈论着投资、电影,手里还摸着另一个“汤贞小老师”的脸——·“阿云,你想要成功吗”那个人问。
梁丘云没作声··“我这个朋友,一直在亚洲寻觅优秀的华人武打演员,你要知道,全世界的电影人都想去好莱坞,因为那是整个电影工业最强盛的地方,”那个人说,“你去了那里,才是真正的高手过招,华山论剑。
你才能变得更强大,让别人想追都追不上你·我这个朋友看了《狼烟》以后,真的对你非常感兴趣,俗话说,人往高处走——”·“阿云,去试试吧,”丁望中这时说,“你才二十三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如果这时候抓住了好莱坞的机会,《狼烟》第二部 不算什么,等得起” ·梁丘云在嘉兰剧院门外,他想了想,给郭小莉打了个电话··“郭姐,”他眯起眼,望外面的北京,“阿贞的护照在不在你那里”·骆天天红着眼睛努力撬开小厨房后厨的门锁,他推开了门,把身后那个人用力拽了出去。
汤贞跌倒在外面那条巷子里··他身上裹了一件破破烂烂的衬衫,裤子也磨破了,汤贞踉踉跄跄的,满是伤痕的手扶住了地面,汤贞试图站起来··骆天天对他道:“你走吧”·汤贞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扶着墙壁站起来。
他一双眼睛在变长了的头发后面抬起来,望骆天天··他也许想说什么,但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骆天天还站在那个小厨房的- yin -影里,骆天天是不打算走的,只对他喊:“你快走吧”·北京,八月。
汤贞沿一条马路,跌跌撞撞地走·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摔倒在地上,又拼命爬起来··尖叫声,惊喊声·那么多人说,汤贞,是汤贞啊越来越多的车堵在路边,汽车的鸣笛声响彻天际。
汤贞膝盖摔在地上,没再站起来··夕阳的光笼罩下来,温柔落在汤贞的面颊上·汤贞睁开眼睛,望着那光·他再也不可能触碰到太阳了··第四幕《小周》·完·-------·夏威夷海面上。
“我劝你,别跟他玩套路,”艾文涛戴着只墨镜,站在甲板边上,和身边的年轻姑娘讲,“我这哥们儿脾气跟别人不一样,特别没耐- xing -,你想引他来追你,门儿都没有。”
那姑娘一撇嘴,穿着比基尼,很不开心的样子··她回头望向远处- yin -影里,躺在长椅上正睡午觉的周子轲··“这游艇真是他的”姑娘问。
“废话,”艾文涛道,“三千五百万英镑,谁买得起啊·”·“你不是说他不爱花这种钱吗·”姑娘又问··艾文涛嘟囔:“我上哪知道去啊。”
“都快两年了……”·两年前,是高考结束那年,艾文涛记忆里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北京房价疯涨,美国股市崩盘,当年风头无两的大明星汤贞,在北京街头失魂落魄地逃跑,被市民堵住,人人都说,他疯了。
那年电视台许多综艺节目都从黄金档撤档,艾文涛连个好看的电视都找不着··北京那段时间不太平,艾文涛每天出门身边都跟一个保镖·周子轲倒是不怕,他孤身一个人,一声不吭跑去了法国。
一艘超级游艇,三亿,全法的中国人,那段时间就没有不知道周世友的儿子去了法国的·周子轲满十八岁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拿到了多少钱·艾文涛跑去巴黎,每天跟在周子轲身边无所事事。
每天都有人来酒店找周子轲,递名片,递邀请函,可周子轲还是一遍遍问酒店前台:“有人找我吗·”·八月初的一天,周子轲突然说他要回国了··结果就这么一说,那天晚上他们吃着饭,看中国餐馆放的国内电视节目,周子轲看了一半,突然不想回去了,饭也不吃了。
直到九月,周子轲还逗留在巴黎不肯走·虽然艾文涛根本没看出来,这哥们儿到底想在巴黎得到什么··“你去跟他聊聊天,解解闷儿·”艾文涛在甲板上撺掇那个姑娘。
“他真没女朋友”那姑娘说,“我不信,我告诉你,我眼睛可尖了·”·手机搁瓷盘子里嗡嗡震了一震·他还睡着午觉呢。
他睁开眼睛,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新信息来自未知号码:·[亚星娱乐公司新出道组合 KAIser 成员甄选会将于本周六下午在……]·他本想把这条信息删掉的。
[……公司多位前辈也将参与此次甄选·目前梁丘云老师行程未定,确认参加的有:邵鸣,汤贞……]·亚星娱乐公司几个年轻员工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真是他吗”·“不是重名的他长什么模样哎哎,和网上照片一样吗”·周子轲走在走廊上,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把头上的帽子压了压··练习生第一排站了个金发小男生,听见周围的议论,他也转身朝身后看·他看了周子轲一眼·就在这时候,从前面门里走出几位老师,为首一个拍着手道:“大家都来了吧,都先安静。”
这时旁边有个员工过去,手里拿着一张签到表,贴在那老师身边耳语··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那老师一愣,目光在眼前的练习生里转,然后一下落在周子轲身上了。
“这个……今天呢,是个挺重要的日子啊,”那老师脸上的笑容放大了,她说,“梁丘云老师正在美国好莱坞拍戏,今天呢过不来,所以这一次的甄选会主要由咱们公司的毛总,KAIser 项目的负责人郭姐,还有我们几个带队老师,以及公司其他几位前辈,来给大家一齐出这个评分。”
练习生们开始鼓掌了,都很兴奋·周子轲瞧着那些评委一个个从那扇门里出来··“我们欢迎……毛总”·“郭姐郭姐……来。”
“欢迎邵鸣老师”·几乎每个评委走出来,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都会不由自主往周子轲站的方向一望··周子轲却瞧着那扇门。
有一个人还没出来··“哎,你们谁去扶一把汤贞老师……”有人低声说··汤贞被人陪着,出了那扇门·有个助理手忙脚乱跟在后面,照顾着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站着。
他看上去变了很多·头发很长了,垂在肩上,遮住了脸·汤贞一开始闭着眼睛,也不说话,是那个介绍评委的老师叫到他的名字,汤贞才抬起头,他的目光有些呆滞,望向眼前的练习生们,汤贞努力笑了一下。
周子轲站在人群后面·在亲眼见到汤贞之前,周子轲心里想,我就再来看他一眼·· ·第五幕 芭蕉·序曲·“对很多人来说,那不过是他们一生当中最平凡无奇的几个月……”郭小莉说,她的眼珠呈现出一种软弱的游移,“那时候有歌迷拿着把刀,他对阿贞说,‘你把汤贞还给我。
’”·“到底什么才是‘汤贞’呢,”郭小莉对曹医生讲,“而我身边的阿贞,又是谁”·“一度我们以为一切都会过去的,就像那起车祸之前,也有很多人以为,方曦和会解决眼前的所有麻烦,还会东山再起。”
曹医生问:“阿贞当时的情况,还能回忆起来吗”·郭小莉的眼睛似乎是看着曹医生的,却又飘出去了··“阿贞伤得很重,”郭小莉回忆道,“我那时候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见不到。
他头发长了一些,人变得更瘦了,很憔悴,嗓子也很哑·他什么也不对我们讲,他把自己藏起来,躲起来,连我和他的助理都不能靠近·”·“他睡不着觉,长时间的失眠,闭眼闭上一会儿,就会突然惊醒。”
“他是怎么受的伤”曹医生问··郭小莉沉默了一会儿··“那段时间,他和他的搭档,梁丘云,秘密住在一起。
有段时间北京很不安全,每天都有人出事,受方曦和案子的牵连·外面也到处是风言风语,说谁要找阿贞了,要把阿贞怎么怎么样·那个时候,每天电话一响起来,我就觉得是不是……”·曹医生静静地看她。
“所以他是在他的搭档身边受的伤”曹医生问··郭小莉点头·“那个时候,舆论环境对阿贞很不利·梁丘云说,阿贞在家不小心打开电视看了新闻,从那以后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
甚至失足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梁丘云想带阿贞去美国治伤,因为国内仍不安全,”郭小莉说,“当时我没同意,阿贞也不同意·”·曹医生说:“阿贞后来也什么都没对你们说”·郭小莉摇了摇头。
“他有一阵没出去工作,”郭小莉说,“除了去医院检查,哪儿也不去·之前公司一直什么都倚仗着阿贞,那段时间,梁丘云的事业发展起来了。
公司的指望就都落在了梁丘云身上·当时我们想,无论舆论环境再怎么差,再怎么不利,那些坏的新闻,那些谩骂、攻击,过上一段时间,自然会烟消云散·到那个时候,阿贞就可以重新出来工作。
以前他帮着梁丘云,现在梁丘云可以帮他一把·他那么的有魅力,有天赋,他有那么庞大的粉丝群体·没有什么过不去·”·“但是,阿贞那一年只有二十一岁,他是会受到伤害的,是我们低估了这一切。”
“他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有一些症状,工作上时不时的犯错,更落人口实,我也高估了梁丘云这个人,”郭小莉绷着一张脸,对曹医生说,“他很快就去美国了,让阿贞独自一个人在国内面对这些挫折。”
“他就这么走了”曹医生问··郭小莉低下头,抿起自己的嘴来··她不是一个善于倾诉的人,对曹医生说的许多话,也许都是她生平第一次与人提起。
“因为那段时间我很怀疑,阿贞到底是怎么受了那么多的伤,”郭小莉说着说着,嘴唇颤了颤,“我就是,说了他几句……”·“后来我也很后悔,如果当初不说,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走了。
阿贞那段时间也不会过得那么难·”·郭小莉自言自语似的:“后来,我再也不说他了,是云老板了,我说不起了·”·“这件事情你问过阿贞吗”·“问他什么。”
“你对于梁丘云的怀疑·”·郭小莉点了点头:“阿贞让我不要和梁丘云起争执,让我尽早和他解除误会·”·曹医生低头看了看他的笔记。
天色将晚,曹医生只能捡几个小问题再问一问了··“你上次提起,阿贞刚来北京的时候,看过几个心理医生”·“对·”·“为了什么”·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郭小莉回想了想:“阿贞的父亲早逝,他母亲待他,待他的妹妹,都不好。
可以说在情感上关怀上,缺少很多·等我们发觉他对于梁丘云太过于依赖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那时候阿贞多大”·“十六七岁,”郭小莉说,“看了好多医生,也没起什么作用。
阿贞那时候对他的医生说,云哥不在的时候,他就觉得云哥也像他的爸爸妈妈一样,不会要他了·”·曹医生听了这话,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他在很久以前,就把他自己的人格,完全建立在别人对他的爱上了。”
郭小莉连忙否认:“不不,没有那么严重·”·“阿贞那个时候不像现在·他只有在医院大夫面前才会表现出这些情绪·他那时是业界最红的新人,是公司力捧的偶像,人人称他是天降福星,他很健康,事业也蒸蒸日上,做什么什么都成功,当时就没有比他更成功的了——”·郭小莉语速变快了,似乎急于证明在那些年代里,汤贞其实有太多逝去的辉煌。
曹医生抬着头,平静地看着她··“小莉,你看窗外·”曹医生说··夕阳笼罩下,诊所花园里植被茂密··一片片绿色的芭蕉叶垂下来,遮掉了半面窗。
“这株芭蕉在我这里种了很久了·”·曹医生评价它:“叶片宽阔,形如绢缎,色若翡翠,不仅美丽,”曹医生回头看郭小莉,“到风雨来临的时候,它还能挡在窗外,为我遮挡风雨。”
郭小莉有些茫然,似乎没听明白··“这么一棵树,多少人走进我的园子,都忍不住被它吸引,”曹医生说,“可你若是沿着它的叶片,一层层剥下去,就会发现它里面其实是没有- jing -的,这么美丽,却是一棵空心之树。”
“上次你问我,为什么你的孩子突然之间不说话了,也不做事,每天待在原地,如同行尸走肉,像丢了魂一样·”·“他……”·“你可以当成是,他的灵魂生病了,”曹医生说,“很虚弱,无法再支撑他的身了。
所以躲了起来,躲成一棵空心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第119章 芭蕉 1·汤贞只觉得镜子里的一切都很陌生··“以前咱们几个刚进化妆班的时候,就听带我们的师父提过,”嘉兰剧院的化妆班子来了不少人,这会儿都凑在汤贞身边为他忙碌,有位短头发的女化妆师高兴道,“师父说他在嘉兰剧院工作了三十多年啊,给那么些剧组帮过忙,还是汤贞老师您当年,第一次演《梁祝》的时候,让他印象最深了。”
一位年纪大些的女化妆师正为汤贞小心翼翼加重着眉色,好让汤贞这张纸样苍白的脸孔看起来没有那么病怏怏的,不那么缺乏生气··“师父还和我们说,说您本人当年比照片,比电影里都好看多了”那年轻些的女孩继续说,“说他的妆怎么化,都不顶您本人自己长得好看。
他还感慨,他的妆是凡人画的,您的脸,经的是老天爷造物主的手·”·“嘘,”那个年纪大点的化妆师绕到了镜子后面,仔细打量着镜中汤贞的面孔。
听她的声音,她此刻也是激动难抑:“汤贞老师才刚出院,不要吵他·”·汤贞在“汤贞老师,先闭上眼”的哄劝声里闭上眼睛了··温心从外面进来,她一身崭新的职业套装,一头卷烫的短发,活似个年轻十来岁的“小郭小莉”。
她感慨道:“汤贞老师,我去外面转了一圈,这嘉兰剧院还是好几年前的样子,和你以前来演出的时候,一点儿都没变”·她蹲到了汤贞面前,像在汤贞膝下长大的女儿。
她用双手包裹住汤贞老师垂下去的单薄的手心··汤贞的手指头发冷,和上一回出院参加记者会时差不多··“汤贞老师,你别怕,”温心抬起眼,颤声说,“你看,咱们到什么地方了。
今天的发布会,你一定会很高——”·她话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硬是把话噎回去··化妆师在旁边再度低头哄劝着:“汤贞老师,现在把眼睛睁开吧。”
老裁缝叶师傅带了整套班子风风火火来到嘉兰剧院后台·他昨夜已经加班一整宿了,就为了给汤贞改这么一身衣裳··汤贞现在太过于衰弱,整个身段轮廓都不似从前。
阔别五年,叶师傅如今也拿捏不好这位老主顾的尺寸·若不是吉叔和嘉兰剧院这边千催万催,叶师傅怎么也没那个魄力把手头其他主顾的活儿都推了,专来赶周家小祖宗的这个场子。
昨天才第一次试衣,今天就要正式穿了·叶师傅走进汤贞的化妆间,他还是来晚了,化妆师早都忙活上了··他叫他的徒弟们,和温经纪人一起,陪汤贞去更衣室换衣裳。
阔别五年,叶师傅如今也有点认不得汤贞了·人还是那个人,容貌还是那个容貌,至多消瘦和憔悴了·可那个灵魂,那个人的精神气,是真不见踪影了··如今听汤贞开口叫他,也不会笑,不会出声了。
不会说衣裳哪儿不合适,哪儿还需要改,汤贞只会用嘴在空气中捏出个字儿来,像蜻蜓在水面点过,稍不留神就看不见了··叶师傅问了吉叔,汤贞到底生了什么病。
吉叔也说不清·他只叫叶师傅,一定帮汤贞做一身合体的,穿起来挺阔漂亮的衣裳,好在电视机镜头里遮掩住他的病躯··“子轲说,汤贞对上电视这事一贯特别慎重。
叶师傅,这回可拜托你了”·叶师傅搞不清楚周家那位小祖宗,那位混世魔王,现在搞这么一出,拉着这么多人陪着,到底是要干什么··但汤贞,他是那个汤贞啊,天纵英才,一代名伶,他万万不该就这么住在疗养院里,被曾经喜爱他的那么多观众遗忘。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叶师傅的徒弟们已经帮汤贞把改好的衣裳穿上了·到叶师傅这个级别的老裁缝,搁外边都叫做“设计大师”“裁缝大师”的,一般主顾在他面前可不敢坐着试衣。
可汤贞实在站不稳,他就算一会儿在发布会上露面,多半也要坐着··“没事,”叶师傅让汤贞在沙发凳上坐下了,他打量着汤贞的模样,“坐着罢”·化妆间的门开了条缝,周子轲双手揣在西裤口袋里,站在门外抬眼朝里面看。
汤贞背对着门坐,他的长头发很柔软,被发型师握在手里,轻轻梳成了一把··温心在旁边看,大约怕汤贞老师疼,她拿过发型师的小剪刀,为她家老师小心剪去长出来的白发。
周子轲看了一会儿,低下头,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像是心焦得很··门外走廊上站满了人·今天按说是亚星娱乐主办的新闻发布会,可周子轲身边却没有多少亚星娱乐的工作人员。
朱塞在一旁陪着他,还有嘉兰剧院经理办公室的人,都是些助理和秘书·秘书们之外,又是嘉兰剧院的保安,把走廊出入口挤得水泄不通··这么一群人都在这里,就因为周子轲。
“子轲……”朱经理这时问,“发布会快开始了,你还不进去”·周子轲在原地来回徘徊,他眼睛直勾勾盯着皮鞋脚下的地板花纹,又抬起眼,望走廊尽头那窗外的天空,不理朱塞的茬。
朱经理手里拿着叶师傅改好的白色西装外套——子轲一贯连个衬衫都不好好穿,让他穿正装,这实在强人所难··再加上汤贞刚刚出院,怕冷,这后台化妆间的中央空调开得又高。
朱塞现在看,子轲的额头鬓角都沁出汗来了·子轲这么没耐心的人,还这么在汤贞这里等··时不时有亚星娱乐的工作人员过来,询问汤贞老师和子轲准备得如何了。
子轲站在门口,好像个紧张的新郎,叫他们别催··确实,所有人等的时间都不短了·主会场里已经坐满大大小小级别的媒体,都是亚星娱乐方面挑选着邀请来的。
记者们一个个身着正装,在坐席里安安静静地等待··邀请函上没写明发布会开始的确切时间,记者们喝着咖啡,尝着嘉兰剧院给泡的茶,就只能这么一直等··朱塞看着子轲这一头汗,子轲衬衫袖子都挽起来了,好像从十五六岁的时候开始,朱塞见子轲穿校服衬衫就喜欢这么穿。
他年纪小,不懂爱惜·叶师傅却最心疼这一针一线··“子轲,”朱塞劝道,“现在就进去吧,你也和阿贞见个面——”·朱塞话音未落,子轲直接说:“我不着急。”
汤贞望着镜子里,他穿着白色笔挺的衬衫,白色的西装外套,里外是不同的面料·他的头发梳齐整了,束在脑后,他的脸也有了点血色,像是很健康的一个人,体体面面的。
温心在旁边说:“汤贞老师,你感觉怎么样·”·汤贞说:“温心……”·“嗯”·“真的是开新闻发布会吗”汤贞讷讷问。
他一直这么乖乖坐着,听话又安静,让人察觉不出他有什么异状··可温心明白,汤贞老师其实始终在害怕··在疗养院里住了那么长时间,每天面对医生、护士,面对冰冷的医疗器械,面对日里夜里频繁的扎针,反反复复的检查和治疗。
今天早上汤贞老师终于出院了,却又被直接带到嘉兰剧院来,就要参加什么新闻发布会··能一直保持现在这个状态,温心看得出,汤贞老师已经非常努力··“你忘了吗”温心说,“是郭姐亲口说的。”
汤贞嘴唇张了张··温心说:“汤贞老师,不用怕·咱们这回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她补充道:“而且这次都是子——都是其他人讲话,咱们只需要坐着,一句都不用说”·温心试探着问:“子轲他……不是之前去看你了吗”·汤贞抬起眼,悄悄看温心。
温心说:“他一句都没和你说有关发布会的事”·温心所说的“之前”,大约就是本月二十三日的傍晚了··中国互联网上铺天盖地,是亚洲顶级人气偶像组合 KAIser 队长周子轲二十三岁的生日应援。
京城街头巷尾,乃至全国大大小小城市,更有无数的粉丝和代言商家在搞声势浩大的庆祝活动··就连子轲本家,周家老宅,也是一家人难得聚在了一起,要给他这个独生子过生日。
吉叔却给温心打电话,说子轲吃饭临了突然出门,开车下山扬长而去:“他在不在汤贞的疗养院里”·温心站在曹大夫办公室门外,手里握着手机。
她抬眼去望,正好看到子轲在护士的带领下,以“探视者”的身份,第一次走进汤贞老师的病房··“他真的什么都没说”温心问。
汤贞还有点害怕似的,仿佛就是有,他也不敢对温心讲··*·“有一位姓周的先生想来探望你·”·汤贞当时正努力拉开床上的小桌板,他问:“姓什么”·那护士羞红了脸,对他笑道:“姓周。”
周子轲出现在门外的时候,汤贞已经换过了一身崭新的病服,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了·他坐在床边,不自觉就想站起来,又怕站不稳,会跌倒··小周走过来,他有些轻微的气喘,也许是来的路上匆忙。
他看了一眼汤贞,便低下头,在汤贞身边的床沿子上坐下了··汤贞便不用再想站不站起来的问题··小周来的时候正是饭点,就是汤贞这样生活在疗养院封闭围墙中的人,也知道护士快要给他送营养晚餐来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如果换成是别的客人来探视,这时可能已经开始问汤贞问题了,像是,疗养院的条件怎么样,或是,你恢复得如何,你的病好了吗,什么时候能出院,之类之类。
汤贞知道,小周不爱说话··“小周·”他说··小周的睫毛垂着,大概来时出汗了,他睫毛是- shi -的··汤贞问:“你吃过饭了吗。”
小周这时抬起眼来,转头看汤贞··汤贞说:“你吃水果盒子吗”·也许是汤贞的嘴唇太过于苍白,一张脸病怏怏的·小周的目光落下去,先瞧汤贞的嘴,又抬起来,凝视汤贞的眼睛。
“郭姐和你说了吗,”他突然道,“你快要出院了·”·他冷不丁这么说,让汤贞一愣··这是最近才发生在汤贞身边的事··汤贞在疗养院住了这么久。
他以为,小周已经离他的生活很遥远了··小周说到这里,抿了抿嘴唇··好像有什么话就在他喉咙里,很难现在就这么讲出来··“你出院以后,”周子轲说,“要好好工作,别想太多。”
汤贞当时就没听明白··“好好工作”·“汤贞老师”温心蹲在汤贞膝盖边,轻声唤他。
短暂的走神,让汤贞冰冷的手指有些发热··“汤贞老师,你看……”温心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用眼神示意汤贞身后··化妆班子收拾好了化妆箱,集体离开汤贞所在的化妆间。
门开合的一瞬,汤贞听到身后有工作人员问:“汤贞老师化完妆了衣服换好了吗都准备完了”·汤贞沿着温心的目光,转回了头去。
透过那条门缝,汤贞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像一堵黑墙,围在化妆间门外··汤贞刚一动·温心说:“你别害怕·”·最后一个化妆师风风火火地追出去了,把门往外推开。
那漆漆的黑色中,骤然出现一条雪白的影子··他穿着件白衬衫,白色西裤,和汤贞穿得好像一模一样·他衬衫袖子挽起来了,双手插在裤兜里,在门外无意识地徘徊等待。
周子轲突然抬起头,朝门里望进来了··哪怕隔得这么远,汤贞也仿佛看到小周眼里出汗了··温心支撑着汤贞从沙发凳上站起来,旁边有人赶紧过来帮忙。
温心说:“汤贞老师,子轲也准备好了,咱们去现场吧·”·与此同时,朱经理在门外问:“阿贞准备好了吗”·汤贞看到眼前的门打开了。
门外,朱经理急匆匆展开手里的白色西装,给也傻愣愣站在原地的子轲穿上··第120章 芭蕉 2·门外等的人太多·一条走廊就这么窄,汤贞一出来,更是挤得人只能不断往外涌去。
只有汤贞和周子轲身边有些空闲··“汤贞老师出来了,汤贞老师现在出来了——”是嘉兰剧院的工作人员在走廊尽头喊,“发布会马上准备开始”·周子轲看上去并不是这场发布会的观众,而和汤贞一样,是主人公。
他穿上了朱叔叔给他的西装外套,低头先是整理两个衬衫袖口,接着有条不紊地伸手翻折自己的衬衫衣领,把领口的扣子也系好了··走廊尽头有人问:“两位,好了吗”·周子轲这才看似漫不经心地,低头瞧了一眼站在他面前,正抬着头望他的汤贞。
来之前郭小莉对周子轲说,阿贞现在别的都还好,就是容易害怕:“他现在心里想什么,脸上都写着·”·汤贞此刻站在周子轲面前,他透明的眼中倒映着周子轲年轻的,骄傲的面孔。
他的眼神是谨小慎微的,又忐忑、疑惑,望在周子轲脸上··他两个人,在公开场合下,无非就是亚星公司的前后辈·Mattias,汤贞,KAIser,周子轲·每当一同出现,他们身边起码要有其他四个人,或八个人。
有时甚至九个人··保镖们像一堵墙,把周子轲身边围得密不透风,也把汤贞给围进去了·温心在前面催促道:“汤贞老师,子轲,我们现在走吧”·周子轲走过来,他也有些拘谨地搂过了汤贞僵硬的腰背,让汤贞不要再这么傻傻地执着地看他了,他要汤贞转过身,朝前面看,温心已经在前面引路了,他要汤贞同他往前面走。
走廊尽头那扇门被人推开了,周子轲伸手摸了摸自己衬衫的扣子,生怕自己忘扣了··闪光灯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走出后台的时候,汤贞的耳边嘈杂,到处是人说话,是记者、媒体,是电视台的拍摄团队,他们在叫着:“阿贞,阿贞看镜头”·汤贞几乎是被搂在小周身边的,他低着头,一点声音也不敢出。
“汤贞老师,”嘉兰剧院的调度人站在后台口上,汤贞走过时,对方低声嘱咐他,“您一路往前走,别再回头了”·已经有几位亚星娱乐公司的高层坐在台上。
汤贞余光注意到郭姐就在其中·郭小莉此刻一脸紧张地望着他,又望那个和汤贞一起走来的年轻人··温心提醒道:“注意脚下有台阶·”·闪光灯太亮,汤贞甚至有点睁不开眼睛。
身边人松开他的腰,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汤贞老师,”是周子轲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小心一点·”·汤贞抬起头来,他看到小周站在面前,把那些汹涌的闪光灯都挡在了身后。
嘉兰剧院主会场辉煌富丽,天顶壁画奢靡灿烂·这里过去一向是嘉兰剧院举行周年庆典或开幕式的地方,鲜少对外开放··电视机镜头里,周子轲亲自把汤贞扶上了台,许多亚星娱乐的高层都要站起来帮忙,周子轲还是先一步主动拉开一把椅子,扶汤贞坐上去。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穿了白色正装,内搭白色衬衫,白与白相互淹没,却又因为剪裁的用心,面料的适当,显得人更加超凡脱俗·周子轲今天还做了头发,一双眼睛瞧着挺精神的,不颓废,看他的衬衫领子,也是仔仔细细扣过了,他摆出这么一幅浪子回头的情态,认认真真,正正经经的,倒显得更风流倜傥。
周子轲在汤贞身边拉开一把椅子,自己坐下·他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调整自己面前的麦克风·这个动作令台下许多人激动,也许这意味着,他终于要亲口发言了。
与周子轲相比,汤贞在旁边就显得安静得多·可能他这时才发现,台上只有他和小周两个艺人··台下电视台又摆出场面颇大的直播阵仗,让汤贞感到局促。
他把两只手放到了桌面下,手指含在手心里,搁在自己腿上··嘉兰剧院方面邀请的主持人上台来了:“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参加今天的发布会——”·汤贞起初慢慢听着主持人讲话,等过了一会儿,他才觉察出一些不对来。
他引发了音乐节的事故,他在音乐节的海滩上……现在出院参加发布会,也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道歉·无论是正襟危坐地看镜头,还是依着稿子道歉,谴责自己的错误,站起来对公众鞠躬下九十度。
在汤贞的印象里,这可能都是他此刻该做的··而现在,他半透明的眼睛在台下记者和媒体之间望过了一圈,他感觉很奇怪,这些人的脸一个个都模模糊糊的,教人分辨不清。
汤贞又轻轻挪过眼去,望坐在右边的温心··温心穿着身职业套装,紧绷着脸,面前摆着一个麦克风·温心目视前方,嘴唇微不可查地动着,似乎在紧张地回忆发言稿。
汤贞又转头向左去看··“各位好,我是中国亚星娱乐公司旗下偶像组合 Mattias 的前任经纪人,我是郭小莉,”在距离汤贞很远的座位里,一位发言人开始讲话了,“对于前段时间,Mattias 在社会上引发的一系列风波,我们在此表示诚挚的歉意——”·汤贞刚看了小周一眼,他眨了眨眼,把头慢慢低下了。
郭小莉的致歉发言还在继续,汤贞低着头,很听话··郭小莉讲完了话,轮到温心了·这前后任两个女人,从行事作风到讲话的语气都截然不同··“大、大家好,”温心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发言,她难免紧张,“我是中国亚星娱乐公司的温心,我是……Mattias 的现任经纪人。”
飞往美国洛杉矶的私人航班上,坐着几位老朋友··福地唱片的白总白一雄手里拿了雪茄,低头看空姐打开调好了信号的那场发布会直播·网上说,这场直播注定“轰动华人圈”,不可错过。
“他们就放任这小子这么胡来·”白一雄说··万邦影业的负责人傅春生,在一旁忙于工作,只有得空才能抬起头来,看上一眼··白一雄说:“周子轲这- xing -子,老周家还是拿不住啊。”
傅春生说:“就这么一个儿子·”·云升传媒董事长梁丘云,嘴里咬着雪茄,也在一旁处理手里的文件,他今天给了不少修改意见··只听白一雄感慨道:“汤贞看着,和以前真是不一样了。”
“受了大罪了,”傅春生说,“以前是什么样的人物,去住疗养院——”·“傅先生,”秘书从后面过来,“华哥来电话,说要找您。”
“什么事”傅春生问··秘书面露难色:“可能还是……和林副总的案子有关……”·傅春生无可奈何,站起来了。
白一雄摇头道:“这个华子,真叫人受不了·”·傅春生离开了这个机舱·白一雄说完了话,发现周围没人理会他了··云升传媒的云老总一直低头忙于工作,十分专注,令白一雄略感惭愧。
嘉兰剧院的工作人员上台来,在万众瞩目下,他为周子轲开启了面前的话筒·亚星娱乐的高层领导、经纪人们已经回首完过去所有的成功与失败、欣喜与悲痛·周子轲,这一整场发布会上最受关注的焦点,终于要宣布今天上午最具戏剧- xing -的重磅新闻。
“上午好,”他的声音一贯没感情,高傲,又疏远,无论参加什么活动,他习惯了这个腔调,“我是周子轲·从今日起,我将担任 Mattias 的队长,并在未来半年内,与汤贞老师一起,以‘Mattias’的名义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活动。”
北京地铁三号线的车厢里,乘客们或站或坐,一时间都瞧着电视新闻惊讶地议论起来··“你听,你听,周子轲刚刚亲口说的……”·“他真和汤贞凑到一起去了”·也有年轻女生,在拥挤空间里情难自抑地尖叫欢呼起来。
钟圆圆坐角落的座位,她睁大眼睛,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听周子轲说话,并不在意旁边疯了似的闫小光——·“对于这份工作,我承诺将以我个人最大的能力,尽我所有的努力,去认认真真地完成,”周子轲直视着镜头,“同时,我也将继续参与 KAIser 在国内的部分工作,履行合同义务……”·汤贞在所有记者媒体的注视下,在每一台电视、每一只手机的直播画面里,在每一个娱乐记者的文字直播里,转过了头去。
他像忘了眨眼了,失了神一般盯着周子轲的侧脸瞧··周子轲却是浑然未觉,继续他的发言,直到最后那一句:“我将和所有亚星娱乐人一起,陪伴汤贞老师,走过这一年。”
他的话说完了,话筒关闭·在漫天闪烁的白光中,周子轲突然回头望向了汤贞·他的嘴唇不自觉抿了起来,又放开,他也是会紧张的··这场发布会的提问时间被主办方安排在了半小时之后。
周子轲带汤贞穿过后台,往会场外面走·温心匆匆忙忙跟出来,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了,换成平底鞋·“我现在陪汤贞老师回疗养院打针,”温心在走廊口对郭小莉说,“应该下午就能办正式出院手续回家去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你们去吧,”郭小莉说,又加了一句,“对了,阿贞一会儿肯定要问你子轲的事,你要和他好好地说——”·“我知道的,放心吧郭姐”温心忙答应。
周子轲身边全是保镖,他要送汤贞和温心去停车场坐车··这一路上,他不自觉把汤贞的手握住了,攥了攥··“你的手怎么这么冷·”·这似乎是一上午以来,周子轲私下里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了。
汤贞刚刚在会场里目不转睛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周子轲瞧·这会儿被带出来,走了这么远了,汤贞还是傻掉了似的··周子轲放下汤贞的手,他看了汤贞一会儿,低头脱掉身上穿的西装外套,他把外套展开,罩在汤贞身上。
他体格比汤贞大,个头也高,一件衣服裹在汤贞肩上,实在大不少··嘉兰剧院外面沿着一条街,尽是被保安阻拦着的媒体在抓拍·他们的镜头长长伸出来,像一个个炮口,捕捉远处周子轲和汤贞在一起的每一点动静。
汤贞被周子轲握住了手,并没有避嫌地躲开·汤贞被周子轲用脱下来的外套裹紧了,也没有明确拒绝··汤贞只是站在原地,一会儿放空似的望着前面,一会儿又抬起头,傻了一样瞧周子轲的脸。
汤贞的保姆车开过来了,出道近十年,汤贞一直乘坐这辆车·司机是嘉兰剧院方面给指派的,温心扶着汤贞上了车去,周子轲手扶在车门上,看到汤贞坐稳了,他才放开手,后退一步,让温心从里面把车门关上了。
温心打开车窗,对外面道:“子轲,我们走了”·车缓缓发动了·汤贞坐在车里,还傻一样盯着自己面前的空气瞧呢··温心在旁边看他,小声问:“汤贞老师,你高兴吗”·车开过路口的时候,汤贞突然间回过头去。
车后面,嘉兰剧院广场前那条路已经堵满了车辆,围满了媒体·汤贞打开车窗朝外面看,也看不到小周的身影了··*·中国亚星娱乐近来在媒体上动作颇多。
先是《失踪的偶像》节目主人公栾小凡身份背景突然遭到披露——被视为“亚星帝国金字塔底一颗弃子”的他,真实身份竟然是亚星娱乐前任董事长毛成瑞亲戚家的孩子。
“……直到今天,亚星公司方面还为栾小凡支付着医药费,几次强制戒毒,公司都有专人为栾小凡的家庭提供帮助·孩子在演艺道路上遭遇不幸,是公司及艺人家属,包括毛成瑞总经理在内,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
之后公司也几次开会针对此事总结了经验教训,制定了更为全面的管理细则,为的就是防止再有艺人走上歧途·某些别有用心的电视媒体利用艺人家属的盲目信任,断章取义,贪图噱头,制造片面不实的虚假新闻,给亚星公司的名誉带来了……”·再是云升传媒——这家由前任 Mattias 队长,金像奖影帝梁丘云牵头组建的传媒公司,与老东家中国亚星娱乐正式握手言和。
梁丘云的代理发言人称,云哥这些年与汤贞老师聚少离多,在一些细节上确实存在误解·他祝前任东家和阿贞老师未来一切都好··云升传媒旗下签约艺人,前木卫二乐队主唱骆天天也在社交媒体发布了照片,原来他与他那位思念已久的老朋友最近见了一面:“现在我们都不属于‘木卫二’了,但我们永远是朋友。”
照片不再是六个年轻人在一起无忧无虑地吃西瓜,是骆天天和那个在车祸中声带受损的“亚星受害者”祁禄在一张桌子上吃菜,吃的是老北京菜,是他们两个年轻人的家乡菜。
“祁禄说他现在过得很好,”骆天天替他回应道,“感谢所有人的关心·”·前亚星娱乐老牌组合 Lalta 五名成员集体签约某视频网站,算是终于找着了下家。
前亚星娱乐练习生宋尧,则在与云升传媒签约无望的情况下,只得改投广东一家新成立的小型偶像公司·据传,家境殷实的他即将作为该公司新成立的男团主唱受力捧出道。
“我要再次对我的前任东家中国亚星娱乐公司致歉,”宋尧身着正装,专门录制视频,发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表明歉意,“我年纪小,不该受人误导,作出那样错误的举动。
希望亚星娱乐的老师们能够原谅我,我未来会更加努力,以回报公司对我的谆谆教导·”·更多的练习生则如露水在空气中蒸发消散,再见不到踪影了··人们对这几个月来所有事件围绕着的那位主人公,曾经的亚洲巨星偶像,汤贞,仍没有失却他们的好奇心。
汤贞到底怎么了·他这么多年究竟经受了什么他真的得精神病了吗·对于在互联网上传播甚广的那几份“汤贞往年病历”,亚星娱乐除了发布律师函,诉诸法律以外,还发表了一份公开信在其官方网站上。
“……任何一位敬业的,愿意为工作、事业、梦想努力奋斗拼搏的人,总要去牺牲一些东西·汤贞当年做出了这样的牺牲·他对于梦想的执着追求,对于工作的力求完美,精益求精,使他获得了常人远远得不到的巨大声誉与成功,与之相伴的,自然是常人远想不到的辛酸与苦楚。
演艺道路从不是一条简简单单的坦途,汤贞过去曾达到过的成就,时至今日仍无人可以超越·作为汤贞的经纪公司,十年来,亚星人见证了他的辉煌与荣耀,也知背后有多少泪水、汗水。
这一路上追求梦想而遭遇的坎坷,也绝不是几份单薄苍白的病历就足以诠释的……”·“……经过短暂的疗养,汤贞老师将重新启程,与他的新任搭档周子轲一同回归到日常工作当中。
望各位关爱汤贞老师的新老歌迷、影迷、观众朋友、海内外的网友们,多给我们一些耐心、宽容……”·这位“新任搭档”,虽然亚星娱乐只在公开信中粗略提了一句,但这些天来,关于他的传闻、争议纷纷扬扬,绝不亚于亚星娱乐的公关阵仗。
就看这一清早的弹窗新闻吧:·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连嘉兰太子周子轲都早六点起来上班了,月薪五千的你居然还在摸鱼吗》·社交网站流行热帖:·《周子轲突然变得敬业,妈妈打算送我去亚星接受成人再教育》·时尚类公众号新文:·《周子轲一周私服街拍总结:子轲式皱皱衣领遭抛弃,犹如维纳斯接上那条过于完美的断臂》·情感博主发表感慨:·昨夜梦中神明启示:子轲弟弟突然长大成人,是不是要来娶我过门·财经博主发表感慨:·周子轲在亚星娱乐上了一星期班,带动嘉兰系二十余支股票全线大涨。
#本周黑天鹅·电影博主发表感慨:·今天去电影院,周围坐的一群女生一直哭·我问她们哭什么啊·她们说:我哥哥已经上班一星期了,心疼死了#十年社畜只能自己心疼自己·上了这一周多的班,周子轲到底在忙什么呢。
有新闻媒体公开了一份据称是未来半年内 Mattias 和 KAIser 的工作日程表·其中,Mattias 签下的六大广告合约、《罗马在线》二十二期、Mattias 十周年纪念专辑、十周年演唱会等大项目赫然在列。
而周子轲同时担任队长的 KAIser 在国内也有巡演和新专辑需要他本人的参与··周子轲的粉丝将“亚星娱乐滚出娱乐圈”和“救救子轲”的话题再次刷上了本周热门榜。
连电影学院的教授都在课上讲起了周子轲·据学院的学生说,他们导师刘汶公开劝告他们,不要被周子轲式小鲜肉的人气所蒙蔽,说“周子轲”的存在是对社会道德公序良俗的一种破坏,是拜金主义、享乐主义、流行文化的可怕的聚集体。
他这话不说不要紧,说了,电影学院的官博又遭到粉丝的疯狂围攻和洗劫·也有电影从业人员说,现在想卖电影,骂骂周子轲就对了,反正人家嘉兰塔也不会跟你计较。
周子轲确实不计较,就看他在 Mattias 新闻发布会上回答记者提问吧·对方把刘汶的话复述了一长段,周子轲还是一脸漠然,他是听都没听过的··出道三年,周子轲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参加新闻发布会,还态度这么好。
虽然答记者问的时候,他的西装外套没有了,坐在亚星娱乐几个高层领导身边,穿着件衬衫·也许因为汤贞走了,周子轲不自觉把领口解开··他以前也很少回答记者提问,所以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所有人都想抓住。
可惜周子轲的话实在太少··“子轲,子轲”台下记者抢着问,“你接任 Mattias 队长的位子,从梁丘云手中接过这个接力棒,对此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压力”·周子轲说:“没什么压力。”
“那、那有没有什么负担”·“没什么负担·”·第121章 芭蕉 3·发布会一结束,周子轲那辆黑色布加迪就离开了嘉兰剧院,往城南,汤贞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现在也不用换别的车来遮掩,不用想尽办法绕开外面汹涌的媒体车队·没有比“Mattias”更好的借口,可以使这所有一切“名正言顺”··郭小莉一接到子轲的电话就和祁禄一同匆匆往阿贞家里赶。
赶到的时候,子轲已经独自在阿贞家门口等了很久了··上个月,郭小莉才刚刚发现这门锁上存了周子轲的指纹,存了六年··眼下,郭小莉亲自过来开门。
就删了一个月,八成要再录回去··“阿贞下午四五点钟回来·”郭小莉对周子轲说,她在玄关脱了鞋,弯腰打开阿贞的鞋柜·这时她意识到没有拖鞋能给子轲换。
最近一年来,汤贞家里除了经纪人和助理,再没有别的客人来··“子轲,”郭小莉说,“要不你先……”·祁禄在后面换了鞋,他往鞋柜里瞥了一眼,接着抬起头,对周子轲比划了一个手势。
若干年前,在《罗马在线》后台,每当汤贞在更衣室里换衣服,动作慢吞吞的,周子轲找过来,就会看到祁禄守在门口对他做这个手势··周子轲看着祁禄快步走进汤贞家里去了。
他在玄关站着,透过眼前方形的玄关出口,往汤贞这个家里面望去··并不像周子轲记忆中的样子了··祁禄很快回来,他抱了一只很大的纸盒子,放在玄关蹲下。
他打开盒盖,掀起最上面铺的一层防尘纸,然后拆里面白色的防尘袋··那袋子绣工精致,不知原先是放什么用的·祁禄把它打开,从里面拆出四双同样尺码的男士拖鞋来,给周子轲看。
三双羊皮的,还有双塑料的,看上去就像从街边小店买来的超市货··郭小莉在一旁站着,一脸的懵··周子轲弯下了腰,和祁禄一样,他在那个纸盒子边蹲下了。
汤贞的东西实在太好分辨,只要是收在他衣柜里的,难免会沾上那股很熟悉的香味·周子轲随手拿起一只鞋在手里看了看:这鞋颜色太深,做工简单,实在不值得这么收起来。
倒是汤贞那只用来放鞋的防尘袋上头,绣了很小一朵铃兰花··周子轲拿了双拖鞋,他转身在玄关台阶上坐下,背对祁禄和郭小莉,低头一声不吭地换鞋·祁禄把剩余三双收回去了,抱着盒子回汤贞的衣帽间。
汤贞家里窗帘紧闭,不见光,十分的昏暗·郭小莉也进衣帽间里去了,只有周子轲独自走到每扇窗户前,把窗帘全部拉开··阳光透进来,照亮了这个如今冷冷清清的房子,也照亮周子轲久不见光的脸。
家具大都搬走了,一眼望去,那些汤贞过去布置的一切都不复存在·郭小莉说,这是以前大夫建议的:“都是为了阿贞的安全·”·周子轲听了这话,也不吭声。
他进厨房里看上了一圈,又去浴室,推开门去了汤贞的卧室,又进书房看了看··郭小莉在厨房里忙碌,想给子轲和祁禄做点饭吃,毕竟都已经忙了一上午··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却跟着祁禄上了汤贞家的二楼。
·汤贞不喜欢住太大的地方·周子轲知道他从买了这套公寓就只住一楼,将二楼当作仓库··周子轲过去每回来汤贞家里,都是来玩的,是来放松的,来抱着汤贞,享受一些二人世界的温存。
他很少帮汤贞做什么家务,都是汤贞照顾他,汤贞抚慰他·自然而然的,他也很少到二楼上来··二楼看起来更加的封闭,四面窗子都关紧了,呈现一种暗无天日的状态。
这不像京城富人区的高级公寓,倒像一处山中巢- xue -,明明是夏天,周子轲也难免觉得手背上发冷,- yin -森森的··脚边处处是成捆的书报手稿,是成箱的唱片碟片、珍玩字画。
过去爱慕汤贞的人确实多,周子轲在这些东西里看来看去,走来走去,祁禄从后面戳了他一下,带他去看更里面的一座博古架··架子上积了一层灰·周子轲走过去,一开始他没明白祁禄是想让他看什么,直到发现眼前架子上摆着的一只小小彩色木马。
那木马还不如周子轲的手掌心大,做工粗糙,彩漆也乱上一气··“……怎么又是这种奖品”汤贞当年站在《罗马在线》的摄影棚里,观众哄堂大笑,汤贞却不敢置信,他拿着话筒问,“导演,我们的经费真有这么紧张吗”·“这次的两块钱,两块”冯导在台下伸出两根手指,那意思是,这个小木马奖品起码比上回的游戏币贵上一倍。
周子轲在台上没好脸色,他作为后辈队长,每次都要在节目组安排的游戏环节中替形单影只的大前辈汤贞老师玩游戏,目标是击败肖扬,赢得最终的奖品·他听到汤贞依照台本上写的来夸奖小周,看着汤贞拆奖品,接着便是一连串事先安排好的情节。
“我不喜欢儿童玩具·”汤贞假装生气,转头又看到身后输了的肖扬,后者正眼巴巴瞧着他手里的奖品,是个十分眼馋的样子·汤贞大方道:“送给你了”·那几年《罗马在线》的收视确实非常高,周子轲每次在录制现场看着台下观众笑,回到家里,有时电视上正巧在放节目,汤贞离开了周子轲身边,走到电视前专心看上一会儿,也忍不住笑。
那个时候,似乎所有人都那么开心··小木马上落满了灰尘,周子轲吹了一口气,便把灰吹去了··这架子上不仅摆了木马,还有梅花鹿形状的小零钱罐,零零散散的几块乐高积木,掉了漆的国王棋子,万圣节商店贱价出售的巫师帽子……·郭小莉听到从楼上下来的脚步声,以为是两个年轻人要下来吃饭了。
结果子轲搬着一只箱子下楼来,好好的白衬衫,给蹭了一层灰··周子轲把他衬衫的袖子折了几道,像是准备大干一场·他弯下腰,把箱子搁在汤贞书房的地板上。
书房太空,除了一张桌子一个空柜子,什么也没有·周子轲想了想,觉得缺个人手··郭小莉打开汤贞家的门,看着助理齐星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进来了·在亚星娱乐干了三年,齐星还是头一回像别的正儿八经的助理一样,得到自己上司的差遣。
周子轲在书房和他说了几句话,齐星便去二楼找祁禄前辈了·郭小莉站在客厅里,就这么看着祁禄和齐星一趟一趟的,从楼上往下不停地搬东西··“子轲,你打算……”郭小莉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子轲把一盆盆从楼上搬下来的植物端起来,摆上阳光照- she -的书房窗台。
齐星从楼上下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大理石地球仪:“郭姐让一让怕摔了”·郭小莉很少见子轲这么亲力亲为,主动伸手做这些事情。
特别是当她看到子轲看似无心地摆弄好了那些盆栽,低头去挪地球仪的时候··“郭姐,你看……”阿贞坐在书房的窗台边上,因为生病,他头发很长了,阿贞回头瞧着走进书房去的郭小莉,“这是我新排列的……这几盆需要光多一些,就放在这边,那些喜欢- yin -- shi -的土壤,就放在那边……”·郭小莉笑问:“谁教给你的”·汤贞回头,抿了抿嘴,说:“我自己看书学的。”
“那以后你想自己浇花了”过去汤贞工作忙,家里的植物总要郭小莉亲自来家里照顾··汤贞点头,“嗯”了一声。
周子轲对郭小莉的注视浑然未觉·他拆开从楼上搬下来的纸箱,把那一摞摞书和手稿,还有唱片,往汤贞的空书柜里认真摆放··他下午还有工作,是 KAIser 的工作。
到快要走的时候,周子轲还在汤贞家里来来回回地走,反反复复检查·他似乎很想在汤贞回来之前,把这里恢复成他记忆中该有的样子··可时间来不及,只好先做一些表面功夫,看上去不错也很好。
齐星走过来,他犹豫地告诉周哥,该要去上班了·周子轲还在汤贞的卧室里检查床铺·他摸了摸放好的枕头,还有绣了小梅花图案的棉被·可能汤贞回家的时候,他的工作还结束不了。
汤贞床头后面有个很窄很窄的收纳抽屉,周子轲之前过来,没注意到··他伸手把那抽屉拉开了··齐星在一边,偷偷探头瞧了一眼,没看见别的,只有些发黄的纸飞机。
在齐星的概念里,像这种地方放的,一般不都是户口本什么的··周子轲把那个抽屉关上·他离开了汤贞的卧室,从茶几上拿了自己的车钥匙就打算走··“祁禄,”周子轲在玄关换鞋时说,“你跟我去一趟摄影棚。”
祁禄一听这个,连忙过去··齐星在旁边一愣:“周哥那我呢”·周子轲看着他道:“你现在去疗养院,等汤贞老师打完针,开车把他接回来。”
*·祁禄坐在时尚杂志的摄影棚里··许多人见了他都是一脸意外,细问过旁人才知道,他是跟着周子轲过来的··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齐星呢”肖扬在镜头前一边放松手脚,一边问周子轲。
周子轲被一圈摄影助理包围在中间,他一双眼睛勉强忍耐了强光,听摄影师在耳边对他讲各种拍摄细节·“接汤贞去了·”周子轲回答··肖扬听了这话,转头看了一眼罗丞,撇了撇嘴,像做了个鬼脸。
摄影棚里头的气氛难免有些古怪·过去,周子轲身为队长,却罕少出来工作·同队三年,肖扬几个人就没见过他像现在这么敬业,每天按时到点来上班的。
·他像变了个人,这就够奇怪的了·眼下他又忽然成了 Mattias 的队长,身担两职,要给汤贞老师做队长了··肖扬说不出自己心里具体是种什么感觉。
如果按照公司说的,一个团队就像一个大家庭的话,肖扬他们几个的家还在这里,周子轲却已经在他们这个大家庭中间,拥有他自己的小家庭了,那必然是很不一样的··肖扬的助理小朱走到祁禄身边,端了杯咖啡放下:“祁禄前辈,请、请喝咖啡。”
祁禄正在自己手机上打字·听见这动静,他抬起眼来··亚星后来招的这些助理们,十有九个都有点怕祁禄·传闻中,他是汤贞唯一的生活助理,掌握着这位巨星私生活的一切细节,他还是郭小莉安插的眼线,帮助亚星公司将汤贞牢牢栓紧了,他是曾经受公司力捧的“木卫二”成员,多年辛苦训练,只因为一场车祸,他的人生高速急转……在“亚星解约门”中曾有人猜测,祁禄终于要开始对亚星公司展开报复了,那些泄露出去的汤贞病历,十有八九是出自祁禄之手。
祁禄不会说话,也很难为自己辩驳·他越是沉默,越是安静,旁人越觉得他是个神秘的厉害人物··“谢谢·”祁禄看向小朱,他虽然不会说话,却也可以用口型来道谢。
“……如果还有什么是我一定要提前告诉你的,周子轲,汤贞他是个病人·”祁禄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移动,他明明比周子轲大上一岁,可在周子轲面前,他始终很难建立起威信来。
所以祁禄也不清楚,周子轲到底能听进去多少··“汤贞真实的一面,远远没有在你面前表现出的那么‘美好’,那么‘体面’·你过去见过他发疯的样子吗见过他控制不了自己,完全失去神智的模样吗。
我不知道你现在对‘汤贞’还抱有什么样的幻想·”·“他不再是以前的‘汤贞’了·他自己知道,心里清楚·他也放弃欺骗他自己了。
但只要你在,他还是总想要欺骗你·”·“他害怕你离开,所以他不去接近你,他的能力在退化,他知道他不可能完全骗过你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看到了汤贞的‘真面目’,就很快地放弃,”祁禄低着头,继续写道,“哪怕是为了,今天在他家里看到的,他那么在乎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太容易影响现在的汤贞了。
如果你能尽量对他好一点,只要你对他好,我相信他会逐步好起来·”·“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经常发脾气·有一次汤贞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他打了一夜,你一个都没有接。
我不知道你们后来有没有谈起过这件事·汤贞不是健康的人,他是个病人,他不知道正常人打不通电话,就应该放下手机,自己去睡觉,他只知道你在生气,他一遍遍拨你的号码,希望你理一理他。
哪怕你中间接起来,告诉他,你要睡觉了,让他别再打了,也总比一直不理他要好·”·“我没有谈过恋爱,说实话,我不知道像你和汤贞这样的人,你们究竟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可能恋爱就是容易让人变得不理智,容易做起事情来,不计后果,”祁禄写道,“今天的汤贞,不是两三年前,更不是五年前你们刚认识时候的状态,他不再适合这种‘不计后果’的关系了。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帮了他很多,你救了他两次,救了亚星,救了 Mattias,你不是心血来潮,你是很认真的·”·“可我依旧无法确定,你和汤贞能在一起多久。
以前你们偷偷恋爱,没有人知道·现在你们在一起开新闻发布会,只是在一起工作,面对的压力就很大了·我想说:汤贞真的很喜欢你·可能他表达不出来,毕竟他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生病了,还有顾虑。
只是他真的是个好人,是个善良的人,值得你对他好·如果有一天你们分开了,你对他好,他也会报答你·我和温心也会想尽办法报答你的·所以,如果你们不能再维持恋爱关系了,也希望你能帮助他,让他逐渐健康起来。”
周子轲结束了拍摄,坐进车里·他翻看祁禄写给他的手机邮件··祁禄就站在他车窗外面··周子轲往下划了一会儿屏幕,慢慢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住了。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他又一点一点把邮件拉回开头,重新看下来··周子轲问:“到底什么才是他真实的样子”·祁禄回答:“你不在的时候,他的样子。”
“为什么是我不在的时候·”周子轲说··祁禄想了想,用手机回答:“我说了,因为他喜欢你·”·*·温心一边检查护士交给她的出院手续,一边对汤贞继续讲:“公司当时差一点就要被梁丘云那个王八蛋吞并了。
那一天我不在,郭姐的秘书告诉我,梁丘云还带人去了公司,见了毛总,见了郭姐·他的那个架势,就像是去交接的了,他看毛总的办公室,就像看他自己的一样他把郭姐气得,下午又去医院输液了——”·汤贞在床头坐着,输液到了中途,汤贞的眼神飘飘忽忽的,脸色惨白。
温心留意到汤贞的神情不太对,从发布会结束到现在,汤贞老师看上去一直不好·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得离汤贞更近些:“汤贞老师,你到底有没有不舒服”·汤贞抬头看她,半天才问:“然后呢。”
温心说:“我去找护士来看看……”·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缓慢地摇头:“你继续说,然后呢·”·温心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然后……然后那个朱经理就出现了。
汤贞老师你应该认识他·他是嘉兰剧院的经理,是子轲的叔叔,他中间出手,帮了咱们公司·然后又有人来打官司,也不知道朱经理和毛总是怎么商量的,总之最后敲定下来,居然就让子轲代替梁丘云那个王八蛋,来和汤贞老师你组成 Mattias。”
温心开心地笑了,尽管那笑声在汤贞听来,天真得刺耳··嗵嗵嗵··是背后的脚步声··是蒙古匕首拔出了刀鞘·是铁钉被嵌死在墙上,锤子一下又一下地砸上去。
那层淤泥终于嗅到了下一个目标,它贴着汤贞脚下的地面,在一切太阳照- she -不到的- yin -- shi -之地蛇行,它张开獠牙,朝那个未知的方向疯狂扑咬——·车辆翻倒在雨夜的十字路口;年轻的尸体向河底缓慢沉去;无数人发出惊声的尖叫——·“这其实都是子轲的主意”温心兴奋地告诉他。
“温心……”汤贞说,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从汤贞口中泄出来了··“汤贞老师”温心问··汤贞在挥之不去的幻听中忍受着。
“给我手机·”汤贞说··温心一愣,她打开包,把汤贞老师的手机拿出来··温心又很意外,她发现汤贞老师在说很完整的,目的明确的句子了。
“汤贞老师,你感觉好一点了吗”她问··汤贞用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接过了手机·他低头按按键,在古老的通讯录里翻一个他想找的名字。
找不到·汤贞的手指头哆嗦,大拇指指腹要按好几下,才能准确地按动一次··“你要找谁”温心说··“毛总……”汤贞抬起头,目光在温心脸上聚焦了,“你帮我找一下他……”·温心低头接过了手机,匆匆把毛总的号码拨了出去。
她以为汤贞老师是有什么急事··毕竟从住进疗养院以后,汤贞老师就再也没有主动给谁打过电话了··“小周他,不能……”电话刚一接通,汤贞就提着一股气努力说,他像在求救,对着毛总,连句客套都没有了,“毛总,小周他不能进 Mattias……”·温心从旁边听着,她万万没想到,汤贞老师是想说这么一句话。
不知毛总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温心眼见着汤贞老师的嘴唇颤抖起来··“不……不是……”汤贞吃力道,“我不是……不满……”·温心伸手过去扶住他。
“……毛总……”汤贞对手机里说,咽了一下喉咙,他说,“……我求你,别让小周和 Mattias……扯上关系……”·这几个字眼,仿佛是汤贞竭尽全力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了。
温心瞧着汤贞老师的脸色,她忙握住汤贞老师拿手机的那只手,把他手指掰开,把那只手机拿出来··“阿贞”毛总正在手机里问。
“毛总,”温心接过电话说,汤贞老师说不清楚,温心说,“我正和汤贞老师在疗养院输液,有什么事等到——”·毛成瑞在电话里叹息道:“温心,阿贞他……他是不是对子轲有什么意见”·温心看到汤贞的眼神僵直的。
汤贞坐在床头,一只手垂在身边输着液,另一只手则搁在被子上,那手还保持一个虚握的状态,里面的手机被温心拿出来了··毛成瑞在电话里焦急道:“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温心啊,你也知道……子轲这次帮了公司很多的忙,帮了我,也帮了小莉,还帮了小莉的官司。
小莉告诉我,子轲其实就是为了阿贞才做了这么多·他之前救了阿贞两次,救了公司两次,这还不能说明这个孩子的可靠吗现在子轲还每天去努力工作,这些我们全部都看在眼里。
如果阿贞和子轲两个人之间过去有什么误会,可以解开啊,如果没有误会,重组 Mattias,这对我们所有人不都是最好的结果吗——”·温心听着毛总心急如焚的声音——在经历了那样一场巨大的浩劫之后,如果子轲被汤贞老师推出去了,是不是所有人的生活又会重新坠落下去·汤贞的眼神空洞洞的,在原处坐着。
温心只得先对手机里说:“毛总,你先别急,等汤贞老师输完液了,回去休息休息,可能到了明天就没事了——”·温心正说着话,完全没注意到汤贞在床头弯下了腰去,汤贞咬紧牙齿,用他空的那只手攥住了另一只手背上的粘的输液管。
温心回过头的时候,一张脸吓得煞白·“汤贞老师”她的手机脱手,上去就要拉住汤贞··汤贞几乎歪倒在床头,他把针头连着胶布一起从自己手背上生拉硬拽下来。
早在很多年前,汤贞和医院的护士长学习了一阵子,他在祖静老师家给祖静老师拔针,拔得干净利落,回回都不疼,让护士长都夸他,怎么有这么灵的手,这么聪明的脑袋瓜。
血从汤贞满是针孔的发青的手背上渗出来了,淌进他的指头缝里,流进他丑陋的指甲里·血是热的,鲜红粘稠·汤贞的身体往前倒去,温心死死抱住了他。
汤贞老师想走,他的身体在往前,虽然温心不知道汤贞老师到底想走出去干什么··那把上午被人精心梳好了,垂在背后的头发再怎么漂亮,这会儿也狼狈地滑落下来。
“汤贞老师,”温心的哭腔都出来了,“你要干什么”·汤贞的眼神直勾勾的,里面空无一物,他在温心怀里被抱了一阵子,开始剧烈地呼吸。
温心听见汤贞老师嘴里一遍遍絮絮的,说着喑哑的闷在嗓子里的话,说着说不出来的话,说着无法出声的话··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祁禄结束了短暂的为周子轲当助理的工作,没回汤贞家,反而赶去了疗养院。
在汤贞的事上,他似乎对谁都不太放心·周子轲坐在他的驾驶座里,还在想祁禄给他写的那些邮件,也不知道想了多久··祁禄突然发短信过来:“汤贞现在发病了。”
“你过来看看吧,看看你不在的时候,他真实的样子·”·*·汤贞躲在墙角里,手背上还有干涸的的血·他用手半捂了自己的脸,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这样做,因为他的头发完全散开了,长头发遮挡住他,把他的眼睛保护在里面。
温心守在卫生间门外,她双眼哭得通红:“汤贞老师……汤贞老师……”·汤贞没事的时候,眼睛就这么藏在头发里,偷偷往外面看。
可当他发作的时候,他的胸腔又会挤压他,强迫他张开嘴,把他的心脏沿着食管,完全地呕吐出去··马桶盖开着,上面有护士垫的塑料纸垫·汤贞躺在了浴室地板上,他筋疲力尽,闭着眼睛,睫毛- shi -润,不住翕动。
他无法吐空自己的内脏·他的身体早就不受他的控制了,一直持续地,长时间地给他这样的折磨··祁禄和一位值班大夫守在外面,他们给曹医生打了电话,祁禄去拉住温心,他们帮不上任何忙,起码不要帮倒忙。
齐星从楼下风风火火跑上来了,祁禄一见他,就猜到是谁来了··周子轲大步进了汤贞的病房,病床上没人,屋里一片狼藉·周子轲弯腰走进卫生间,他先是愣了,接着蹲下去,把汤贞从地上抱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以前你留在汤贞家吃饭的时候,汤贞总是中途去浴室,说想去洗澡,”祁禄在给他的邮件中写道,“因为他一发作就想呕吐,他怕你发现这不正常。”
汤贞的背那么薄,很轻易地就能被周子轲揉进他的怀抱里·汤贞的胸腔还在颤抖,是控制不住的,他的头发遮掩住了脸,周子轲手去摸他的脸,擦掉他脸上的泪痕,还有他嘴角滑下去的透明液体。
汤贞被周子轲紧紧抱住了,连同所有还未来得及挣扎的挣脱··第122章 芭蕉4·汤贞在周子轲怀里睡着了·从疗养院回家的路上,周子轲坐在汤贞的保姆车里,一直把他抱着。
汤贞起初只是呼吸平顺下来了,他哆嗦的手,瑟缩的背,凌乱的头发,全被搂到周子轲怀里·他的这具总强迫他吐出五脏六腑的身体,到小周身边才像遇到了真正的主人,变得温驯。
“周子轲,可能你很难理解这个病的真正恐怖之处,”祁禄那封邮件里写道,“它全方面地毁灭汤贞的生活,压垮汤贞的意志……呕吐物的长期腐蚀,随时有可能毁了他的嗓子。
到那时候,他就再也不可能唱歌了……”·周子轲能感觉汤贞呼吸平静,嘴唇微微闭上了,脸颊贴在他胸前的衬衫上,像嗜睡的婴儿··车内一片静默,齐星在前头开车。
温心坐在周子轲身边,一直用一种惶恐又疑惑的眼神看周子轲怀里睡着了的汤贞老师·比起祁禄的习以为常,温心看上去是很难以置信的·无论是汤贞老师的急- xing -发作,还是子轲解决这一切所使用的手段——子轲似乎比最资深的大夫都驾轻就熟。
她手中还拿着护士交给她的纸袋,里面装着疗养院今天开给汤贞老师的药物,镇静催眠类的··温心又望向汤贞老师沉睡的侧脸·她知道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汤贞老师不吃这样的安眠药,就根本不可能睡得着了。
保姆车一路平稳地驶入市区·周子轲抬起头,瞥窗外风平浪静的北京,又低头,端详汤贞的发顶,汤贞垂下的安稳的睫毛——他确实睡沉了,就像他无法控制病情发作一样,只要一来到周子轲身边,似乎就会有一些神秘的,不知名的力量- cao -纵着汤贞过于衰弱的敏感的神经。
使他无法伤害自己··保姆车进了汤贞楼下地库,祁禄打开车门,周子轲抱着汤贞小心翼翼下车·他过去总给人一种放肆的,任- xing -的,不可靠的印象,这会儿,周子轲护着汤贞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没有碰到车门,让祁禄都感觉没什么可帮忙的。
他们一起乘电梯上楼·郭小莉还在家里,祁禄开门先进去,示意郭小莉别出声·周子轲抱着汤贞随之进来,当着郭小莉的面直接走进卧室里··周子轲在床边弯下了腰,垂下头,把汤贞轻柔地放到了床上。
汤贞眼睛闭着,后脑勺靠着了枕头,这么一路颠簸,居然没受着任何惊动··周子轲的手有点哆嗦,他低头发现汤贞的左手几根手指蜷曲起来,攥住了他的衬衫袖子。
周子轲把汤贞的手握着拿下来了,拉过小梅花棉被,把汤贞盖好··周子轲静静出了汤贞的卧室,从身后关上了门·郭小莉正听温心说话,见周子轲出来,她轻声问:“阿贞没事了”·周子轲点头。
他低头也看温心,像在等温心给他一个解释··作为周子轲和汤贞两个的经纪人,温心不自觉深吸口气··毛成瑞在电话中结结巴巴,对周子轲回忆他和阿贞的电话内容。
也许毛总这么大年纪,还从没有在一个小辈面前这么紧张过:“他说,‘小周不能进 Mattias’……”·也许是周子轲在电话中一言不发,毛成瑞努力复述更多:“他对公司的决定也没什么不满,只是……他求我,别让你和 Mattias 扯上什么关系……”·“我试着劝他了,”毛成瑞说,“子轲你这段时间以来,对公司的帮助,对小莉的帮助,对阿贞的帮助,我们都感激在心……”·周子轲把手机丢到一边。
他还穿着那件白衬衫,因为抱着汤贞一路回来,衬衫被浸得半- shi -半干,不少褶皱·周子轲坐在沙发上,汗- shi -的眼睛抬起来,他弯下腰,忽然用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
汤贞急促地喘着气,当周子轲强行抱住他的时候,汤贞深呼吸着,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仿佛蕴藏着巨大痛苦,是正承受最残忍的酷刑的人才会发出的悲戚的哭声··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确实感觉到了一种陌生。
他下意识把真实的汤贞抱得更紧,把他并不了解的这部分“汤贞”全紧搂在怀里··汤贞的身体很快便像断了线了,他失去牵引的身体仿佛被周子轲的体温卸掉了全身力量,他的额头贴在周子轲脖子上,一张脸满是泪水的。
“他说,‘小周不能进 Mattias’……”·“他求我,别让你和 Mattias 扯上什么关系……”·周子轲把手机拿回来,找了一个号码打过去,对方接起来,周子轲问:“尤师傅”·电话那端的人愣了愣,许是很久都没听过周子轲的声音了。
“是……小周啊”尤师傅问··周子轲轻声道:“你还记得我·”·这个家除了正在熟睡的汤贞、小声打电话的子轲以外,就只有郭小莉、祁禄、温心三个人。
可这会儿,这三人一直安安静静的,像是想知道周子轲打算干什么··周子轲问尤师傅订完了夜宵,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了·看见郭小莉的时候,周子轲什么也没说。
早在签下 Mattias 重组合同的时候他就知道,从今往后,作为队长,作为“同一个组合唯一的搭档”,汤贞生活、工作中的一切他都能说了算··窗外的北京,天色早已黑了。
周子轲没有选择休息,也没尝尤师傅送上门来的粥·他拿着祁禄找来的工具,亲手和祁禄一块儿拆汤贞这个家里里外外密布的锁——·从每扇大大小小的窗户,到每一扇阳台门。
汤贞过去在家,本就哪里都去不了·若是再连看都看不见·周子轲都想象不出汤贞是怎么捱过这一天天的··温心快步跑过来,从背后轻叫道:“子轲汤贞老师他醒了”·周子轲还低着头拆锁,他愣了愣,转过身。
郭小莉弯腰在汤贞面前,手摸着汤贞微微低下了的脸颊,细细观察汤贞的精神状况·周子轲停在了门外,卧室里头没开灯,只有外面的光透过门映照进去,把周子轲的影子拉长在地毯上。
汤贞不知是什么时候醒的,他眼睛半垂着,没睁开,好像还是个昏昏欲睡的样子·夏天的夜晚,他睡得浑身热乎乎,出了不少汗·看起来手脚也软,是勉强支撑着坐在床边。
他的头发汗- shi -了,贴了耳鬓,遮住他总下意识低下去的脸··那道长长的影子靠近过来·郭小莉放开手,直起腰站着·汤贞的眼睛也抬起来,他好像很怯懦,他在门外映进来的光中看清了小周的面孔。
汤贞的嘴唇颤了颤,他目不转睛望住了眼前近在咫尺的小周··周子轲的膝盖弯下去了,他在汤贞面前放下了自己的高度,好让汤贞不用仰望就能一直看着他··汤贞的眼神闪烁,在小周面前,他好像不再有躲闪的余地了。
他可以打电话恳求毛总,他可以在疗养院里疯一样地哭泣,可在小周面前,他是安安静静的,很体面,很听话,没有一句话要讲··周子轲瞧着汤贞望他时的眼神,当褪去了那层坚硬固执的外壳,经过了这段时间,在疗养院里住了这么久,终于,当汤贞望着他的时候,当汤贞被蜕了壳,被破了茧了,才又是周子轲记忆中那个样子了。
明明离不开我·周子轲想·为什么要学别人冷酷无情,把我往外推呢·*·温心捧着粥,到了汤贞老师面前,把粥碗和瓷勺都交到子轲手里。
汤贞的手攥住了身边的床单,好像害怕·小周就在他面前,亲手用勺子在碗边盛了一点粥,不多,很浅,小周吹了吹,朝汤贞拿过来··汤贞一开始瞧着小周的脸,呆呆的,没反应。
温心在旁边劝:“汤贞老师,是尤师傅做的,子轲点的你最喜欢吃的——”·周子轲也不说什么去哄··汤贞在他眼前慢慢低下了头,好像雏鸟吃食,一点点吃他勺中吹凉了的粥。
汤贞把粥咽下去,从头到脚都很平静·不是疗养院中那个样子··也许周子轲就在跟前,他就是再疯也发作不出来了··温心、祁禄几个人就在一旁看着,看着周子轲又舀了半勺的粥,小心吹了吹。
周子轲过去这么照顾过谁他似乎很清楚只要他这么做,汤贞再勉为其难也会多吃一口··他明明是个急- xing -子,明明最没耐- xing -·汤贞吃粥像猫一样慢,周子轲瞧着汤贞耳边滑下脸颊的几撮头发,瞧汤贞一边吃粥,一边颤抖的眼睫毛。
时间好像是很缓慢的,又快得让人无从察觉··祁禄把手中的药袋给了周子轲,把还剩半碗的粥和勺子拿走·祁禄日夜照顾着汤贞的衣食起居,他也许知道汤贞能吃多少——一特别是到了周子轲这个小男朋友面前,汤贞明明吃不下了,还习惯逞强。
药袋上写着一行字,是祁禄的笔记:“你来监督他吃药,你要看着他咽下去·”后面还有括号,括号里写:“他会假装咽了,再偷偷吐掉·”·汤贞一见到小周从药袋里拿药,就不自觉抿住嘴了。
出了疗养院以后,他似乎比以前更怕吃药··周子轲看了一会儿药盒上的用药说明,他看得专心,没注意汤贞又在抬头仰望他·周子轲低头掰出一颗药,抬头看汤贞。
“把维生素吃了·”他说··温心把水杯交给子轲·汤贞听到“维生素”三个字,愣了一会儿,他在周子轲手心里拿走了药,听话极了,把药放进嘴里。
汤贞握住了水杯,喝下一口水,喉咙滚下去··他已经把药咽了,可小周又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在他面前审视他··小周轻声说:“你把嘴张开·”·汤贞坐在床边,他有点忐忑,抬头瞧小周的眼睛。
他把嘴巴张开了,很听话,可只张开一条不起眼的缝··“张大点儿,让我看看·”小周轻声哄他··汤贞慢慢仰起头,把他不大的嘴巴张开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的视线在汤贞嘴巴里面,口腔深处扫过了一圈·汤贞的嘴一贯张不大,喉咙细小,周子轲都知道··他还知道汤贞的舌头特笨,教什么都教不会。
汤贞合上嘴了,他没有藏药片··“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一起去工作,”周子轲低头看着汤贞,“我现在是 Mattias 的队长,你要听队长的话·”·汤贞抬起眼看他。
“今天就休息吧,”周子轲说,深呼吸道,“还有什么话,留到明天我过来的时候再说·”·周子轲走出了卧室,在玄关低头换鞋,他拉开汤贞的鞋柜,把换下来那双拖鞋放进去。
“半夜他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再打电话给我·”周子轲对过来送的温心说··温心连忙应下··周子轲百无聊赖,耐着- xing -子坐在物业办的贵宾接待室里。
郭小莉和物业经理从外面进来,郭小莉已经在一些文件上签好了字,她这会儿再瞧周子轲,就又是那个不耐烦,对谁都没好脸色的周子轲了··周子轲手机的安全系数太高,植入不了芯片。
物业经理说,他们这么多年,还是第二次遇到这种情况·郭小莉只好代表业主签了字,等周子轲录入了指纹,他们离开了办公室,郭小莉才说:“你先记一下,阿贞公寓的密码是——”·周子轲说:“一七一八三三二九。”
郭小莉说:“记- xing -不错·”·周子轲要去地库了,临走前他对郭小莉说:“以后我的东西你别动·”·凌晨一点,曹医生在他诊所的办公室里等到了周子轲。
周子轲看上去忙了一整天,头昏脑胀,连眼都不想睁·他在曹医生的沙发上刚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开始吃曹医生端过来的一碗鲜虾面··窗外,芭蕉叶片像翡翠色的绸缎,在月色照耀下熠熠生辉。
“为什么会治不好呢”周子轲吃了几口面,突然抬起头,问曹医生··曹医生瞧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半个月前,正是他来到这里,替曹医生立下那种军令状——·“子轲,你是不是以为,全天下所有的病都能被治好”曹医生说。
周子轲听他这么问,愣了愣··“无论是,癌症,”曹医生轻声道,是试探- xing -的,他并不想激怒周子轲,“还是阿贞他的,我们可以称之为‘灵魂之癌’的这种病……人类医疗科学发展到今天,对它们仍是束手无策。”
周子轲低下头,也不看曹医生了,他手里还拿着筷子,看上去没多少胃口··“我找了几本资料给你,”曹医生说,他从桌头翻了几本文件夹,拿过来轻轻递到子轲面前,“如果你对阿贞的病想多了解,可以……找时间看看。”
周子轲似乎对这些文章丝毫没兴趣,他只希望曹医生告诉他治疗的关键·但曹医生记得吉叔曾说过,说当年蕙兰生病的时候,正读初三的子轲没少偷偷跑图书馆。
他迟早会想起看这些的··“汤贞的病,至今都还是一个攻关难题,”曹大夫告诉周子轲,“它有时看起来无害,好像一场感冒·有时又来势汹汹,可能一念之间,就会给患者造成最无法挽回的后果。”
周子轲抬起眼来看他··“当然也有的时候,这种病就像癌症,”曹医生告诉他,“难治,治了又会转移,会复发,它像一场灾难,给患者带来无尽的病痛、折磨,不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甚至人格上的折辱。”
周子轲边听,边偏过了头去,好像不忍心··曹医生出办公室了一趟,回来的时候,他拿了个枕头,还抱了张毯子过来·吉叔给他打电话,指望着小祖宗别这么敬业了,照顾别人,也好好顾顾自己。
果然,曹医生走这么一会儿,子轲就开始翻看桌上那些资料了··“下午疗养院里发生的事,值班大夫都告诉我了,”曹医生把枕头放好,对周子轲轻声道,“看来阿贞很信任你,很依赖你。”
周子轲的眼睛缺少休息,抬起来了,他听到曹医生说:“这对他的治疗,将有很大的帮助·”·医学手段再如何发展,永远有无法触及人心的地方。
天快亮了的时候,周子轲睡眼惺忪,在曹医生办公室的浴室里冲头发,刷牙·他想起曹医生昨天半夜对他说的:·“我们当然希望,患者的爱人、家人,都能尽可能地配合我们治疗。
因为‘爱’与‘陪伴’,永远是对汤贞这类患者最有益的·”·周子轲从曹老头儿桌上拿起了那几叠资料,他下楼去,发现北京的天刚蒙蒙亮。
他不习惯醒这么早··“只是很多时候,子轲,患者太依赖你了,这有可能会引发另一场灾难·”·“为什么”·“好比一个溺水的人紧紧抓住了你,你如果不能拉住他,反而会被他拖进深海里。”
周子轲昨天已经很困了,他当时迷迷糊糊想,汤贞若是抓他,一起沉进海里也不是什么大事··怕就怕汤贞抓也不抓,抱着几块石头,自己消失··曹医生自顾自地提醒:“……所以,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子轲,如果你想放弃了,真的不用愧疚。
你来找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把这一切对病人的伤害缩减到最小”·“谢谢·”周子轲当时对他说··太阳从北京的天边升起来了,周子轲的手扶在方向盘上,感觉手背上光的温度都叫人陌生。
这座自小生长的城市,从没给过他多少归属感·这到底是因为他的家庭,还是因为周子轲生来就不好,无法被人毫无保留地接纳··曹年这个人,就和周子轲所有讨厌的长辈一样。
确实关怀他,确实爱护他,但与此同时,又伴随着令周子轲痛恨的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也许曹医生只是想提醒他:你现在带给汤贞的“陪伴”,随时有可能成为患者新的痛苦的根源。
“陪伴”很难·曹医生试图让年纪尚轻的周子轲理解,人与人之间的“陪伴”是多么的难以长久·但周子轲希望曹医生知道,他和汤贞两次分开,两次他都是被分开的那个。
周子轲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地方,他下了车,拿着资料回到自己的公寓·直到现在,他还会在开门的一瞬,幻想听到汤贞的声音,汤贞的拖鞋总是很快地走上几步,然后停在玄关口,“小周……”汤贞说,仿佛已经等他很久了。
*·曹医生给周子轲写了一张备忘录,夹在资料最后面·周子轲冲完了澡,擦了头发,坐在沙发上拿着笔勾画,圈这一条条复杂的重点··需要多吃水果和蔬菜,喝热牛奶。
需要早睡早起,保持每天的身体锻炼··需要适当吃甜食,避免油腻辛辣的食物;需要洗热水澡,做全身按摩;需要多听柔和的音乐,保持心情放松··需要在家人的陪伴下做一些简单的工作,家务亦可,让他尽可能脚踏实地地参与到工作与生活当中。
需要按时吃药,按时写日记,定期复诊··最需要的,是死心塌地的陪伴,是很多很多的包容、尊重,还有爱··“子轲,”曹医生昨天问,“你只接受痊愈吗还是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整个城市进入了上班时间。
周子轲换了件新衬衫,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他出了家门,开着车往城南汤贞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我不知道我期待什么样的结果·”周子轲当时说。
他甚至不清楚,完全健康的、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汤贞该是什么样子·他认识的汤贞,似乎从一开始就身处漩涡之中,顾虑重重··他把车停进汤贞家的地库。
“那我们给他定一个目标,”曹医生夜里说,“能爱,能工作·”·*·汤贞穿着睡衣,在浴室刷牙,洗好了脸,擦干·他衣服没有换,头发也没有梳。
温心扶着他到餐桌边,一路还夸他,说汤贞老师昨天表现得好,睡的也好,今天就会按时起床了··桌上的早点颇丰盛,满满一桌·温心说,这是吉叔今天早上请人送来的,说是汤贞老师吃惯了的那个厨师做的。
汤贞站在原地,也不坐··身后的电视机开着,正放早间新闻··温心轻声道:“汤贞老师你看,电视机也是子轲让搬下来的,是不是更有在家的感觉了”·汤贞不说话。
温心索- xing -拉开椅子,扶着汤贞,让他先坐下··“还有一道米粥没端过来,”温心弯腰对汤贞说,“汤贞老师你先吃着,我现在去拿”·她转身便走了。
汤贞坐在那椅子上,看这也不是,看那也不是,这不是他吃的早点··“电影《狼烟三》近日终于杀青——”身后的女主持人忽然说··汤贞半垂下去的睫毛愣了愣,忽然抬起来。
“……金像奖影帝、云升传媒董事长梁丘云昨日接受采访称,他与他的团队近日已抵达美国洛杉矶,在好莱坞停留一周后,他将前往美国东海岸,亲自与美方几大投资公司针对未来的合作展开讨论……”·祁禄在阳台搬弄花草,一出来,看见汤贞还听话地坐在椅子里,却半转过身,回过了头,木木地看电视屏幕。
“……梁丘云初步计划在美国停留三个月·面对记者,他表示,他本人有着丰富的好莱坞工作经验,他期望着,未来能将这一切带回中国……”·温心用毛巾包裹住手里的粥碗,从厨房里快步出来了:“汤贞老师,来尝尝”·早间新闻主持人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了。
“红遍全亚洲的知名偶像组合 Mattias 在成立十周年之际,宣布重组——”·汤贞眼神闪烁了一下,瞧着屏幕上··“上午好,我是周子轲。”
是现场直播的镜头··周子轲抬起眼,直视着电视机前的所有人··“从今日起,我将担任 Mattias 的队长,并在未来半年内,与汤贞老师一起,以‘Mattias’的名义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活动……”·汤贞听到电视新闻里的声音:“我将和所有亚星娱乐人一起,陪伴汤贞老师,走过这一年。”
“子轲,子轲你接任 Mattias 队长,从梁丘云手中接过这个接力棒,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压力”·“没什么压力。”
“那、那有没有什么负担”·“没什么负担·”·……·汤贞目不转睛望着屏幕里,他一低头,头发垂下来了,又挡住他。
“汤贞老师,”温心在餐桌对面绕过来,蹲在汤贞面前,“咱们现在吃饭吧,好不好一会儿子轲就来接你了——”·汤贞突然打断她:“温心……”·温心问:“怎么了”·汤贞低着头,声如蚊蚋:“小周他安全吗”·温心一听这个问题,愣了。
“安、安全啊·”·祁禄从汤贞身后过来了·温心想,汤贞老师八成又出现幻觉了,又说胡话··她蹲着,把手扶在汤贞膝盖上,双手握住了汤贞老师冰凉的手:“子轲身边全是便衣保镖,发布会那天去了好多,可安全了。”
第123章 芭蕉5·周子轲到汤贞家的时候,祁禄正收拾吃剩的早餐··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衣帽间不时传出温心的柔声相劝:“汤贞老师,今天穿这件好不好”·《即时快讯:周子轲凌晨驶离汤贞私宅,七小时后二度登门》·《业内爆料:周子轲玩心太盛,只爱前辈,亚洲天团 KAIser 九人难再聚》·《娱乐头条:从‘王不见王’到‘亲密家人’,亚星两代风云人物汤贞、周子轲奇迹般重组 Mattias,是关系终于破冰,还是命定的相遇》·……·温心的手机一直在沙发上亮,不停推送即时新闻,显然与她关注的网络话题有关。
周子轲走过衣帽间门口,往虚掩的门里瞧了一眼··祁禄擦完了桌面,见周子轲走过来··周子轲问祁禄:“他早上胃口怎么样”·祁禄回答:“都吃了几口,就是尝不出味道。”
周子轲眉头一皱,轻声道:“还是尝不出来”·祁禄点头··周子轲回头又望衣帽间的方向,祁禄告诉他,汤贞正在里面梳头发,换衣服:“他今天起来,情况还不错,就是又不愿意吃药。”
祁禄给周子轲倒了杯气泡水,周子轲接过去了··过去在汤贞家,周子轲很少碰祁禄倒的水,总要汤贞亲自来倒,亲自端过来才行,这种大少爷脾气说来就来,好几次都让祁禄为汤贞感觉不值得。
现在,周子轲反而没什么架子了,接过水来,还会点点头,是个谢谢祁禄的意思··“为什么又不吃药”周子轲低头问··“因为你要来接他,”祁禄干脆利落地回答,“他怕吃了药,又吐。”
温心从衣帽间里出来,问:“子轲,你什么时候来的”·周子轲这才回过头,他从祁禄手里接过了汤贞的药盒,揣进裤兜里,和他的车钥匙碰在一起。
温心赶忙回去了·汤贞就坐在衣帽间的皮沙发上,周子轲走到了门外,低头瞧着他衣服穿好了,头发也梳了,只剩下鞋还没穿·温心翻箱倒柜,找到一双白色崭新的网球鞋,温心说:“汤贞老师,这是郭姐过年时候买的那双。”
她把鞋拆出来,蹲下了就要给汤贞穿·她作为一个经纪人,实在没有必要再这么“伺候”一个艺人了,她有那么多重要的事可做·汤贞弯下腰去,想自己穿鞋。
周子轲本打算走进去,帮个忙·结果温心手脚太麻利,速度飞快地帮汤贞穿好了右边一只,又握住汤贞系不好鞋带的手:“汤贞老师,我系吧·”便把左边鞋子也穿好了。
Mattias 重组以后第一天上班,具体要做什么,祁禄和温心到现在都不清楚·祁禄虽然事先问过了郭小莉,但郭小莉说,Mattias 的工作现在全权交给温心负责:“其实就是子轲说了算,齐星和温心都说不上话,你从旁边,盯着子轲一点。”
这要怎么盯·“温心你现在去公司上班吧,不用这么忙了,”周子轲站在衣帽间门外,直接说,又道,“祁禄,把你老师平时用的东西收拾收拾,下楼走了。”
·温心已经是有自己办公室的人了,如今 Mattias 重新活动,谈商业合作的人早快把她的电话都打爆了,她哪儿还能时时刻刻跟着她的汤贞老师··温心背着自己的包,只好换了高跟鞋匆匆去上班。
祁禄去汤贞卧室拿了件外套·周子轲走进了衣帽间里,把只身一人的汤贞从沙发上半扶半抱地拉起来··他带着汤贞走出去,汤贞的鞋换好了,周子轲还要在玄关换鞋。
“祁禄,你开那辆保姆车,带着齐星一块走·”·说完,他拉着汤贞出去,把门关上了··两人一同进了电梯,用指纹开门的人是周子轲,按下楼层的人是周子轲。
汤贞明显还没准备好,电梯下行的时候,周子轲瞥了电梯内的镜子一眼,他瞥了自己的头发,自己的衣领,又看镜子里照出来的,他身边的汤贞··汤贞微微低着头,在电梯里看看这边,又看那边。
电梯门开了·下到地库,周子轲走到车位前,他拉开自己布加迪副驾的门,握过汤贞老师的手把前辈请上去,然后关掉汤贞老师身边的门·周子轲绕过了车子,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周子轲看得出来,汤贞还不能消化眼前这一切·他侧过身去,好像要抱住汤贞似的,拉过安全带给他系好·汤贞一动不动的,整个人坐在小周笼罩的副驾驶座位里,安全带系住他的身体了,他也不动。
周子轲倒是很公事公办,近近瞧了汤贞一眼就又坐回去了·他自己系安全带,发动了车子,伸手按开了车里的唱机·唱机里早就读进去一片CD,是昨天曹老头儿给周子轲那叠资料里面夹着的,说是放给汤贞听。
布加迪引擎发出标志- xing -的巨大声浪,令蹲守在汤贞公寓楼下的狗仔们闻声而动,疯狂涌到了地库出口·周子轲把车开出了地库,为求小心,缓缓转角上路,有镜头几乎抵到了他这一侧的车窗外面,对着周子轲和汤贞一顿疯狂猛拍。
周子轲眉头微皱起来,他踩下了油门,甩开道路两侧蝗群般的人潮,在轰鸣声中离开··与外界听到的噪音相比,车子内部就安静多了·唱机正播放着曹老头儿要的“轻柔、舒缓的音乐”,据说这有安抚情绪的效果。
周子轲开着车,余光留意着汤贞的动静··汤贞从没有在太阳底下,从没有不经过任何乔装的遮挡,这么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坐在周子轲的车里·这是第一次,可汤贞看起来并不快乐。
他双眼直愣愣瞧着面前的空气,不是望窗前的道路,而是注视空气,注视着周子轲这辆车内允许被他注视的一个点·北京的阳光透过玻璃洒了进来,照在汤贞没有血色的面颊上。
车内的唱片一直在播放着,周子轲几次扭头去看汤贞··以前的汤贞,一听到音乐就要不自觉地跟着唱,仿佛一种生理本能·他在舞台上对歌迷唱歌,在后台拨弄着吉他写歌,在家里躲着悄悄练歌。
后来去了海边,就算手头上没有乐器,汤贞也能拿椰子店送的吸管,吹奏生日快乐歌给“小周”听··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身上曾出现过无数种神奇的“魔法”,令周子轲应接不暇。
随着这场大病,全部消失一空··汤贞此时听着车内的音乐,整个人木木坐在安全带里,无动于衷·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周子轲不吭声,把车一直往前开。
他的手机这时在车里震了震··新信息来自艾文涛先生:·[我问了甘总了,我们那条路刚好两公里,够不够不够也甭找别的地方了,现在满世界都是找你的,我们马场里还清静点,你要想找更清静的,只能上内蒙了。
]·周子轲刚瞧了手机,又涌进来一条··新信息来自艾文涛先生:·[哥们儿,我是真佩服你·多的话也不说了,你既然都这么决定了,以后有事儿一样找我,哥几个还和以前一样帮你。
]·新信息来自艾文涛先生:·[你看哪天合适,安排我们和汤贞见个面]·周子轲没回短信,反而给齐星打了个电话,他说了一条路的方位,就在首都近郊一家私人马场沿河附近:“你和祁禄去那里找我们。”
又说:“路上买箱运动饮料放在你们车上·”·“运、运动饮料”齐星一愣,“买什么味儿的啊哥”·周子轲的车开得飞快,眼看着艾文涛那马场越来越近了,他说:“买个甜的……或者你问问祁禄,他们汤贞老师现在还喜不喜欢喝甜的。”
电话挂了,周子轲继续开车·“汤贞老师”本人坐在一边,呆滞的目光忽然动了一下··车沿着马场外寂静的小路行驶,两侧茂密的七叶树如同高耸的宝塔,将这条路保护住,与世隔绝。
周子轲在路边下了车,祁禄还没跟上来·风撩动树叶,听着是比唱片更加柔和的声响·周子轲伸手拉开汤贞身边的车门,弯下腰低头进了车里,解开汤贞身上系的安全带。
汤贞在周子轲身下抬起头,看他··周子轲出去了,说:“下车·”·汤贞过去总要人扶着才能走·他脚软,膝盖也没力气·这会儿他一只手撑住了座位,另一手被周子轲攥在了手心。
也没人计较,这究竟是不是适合后辈与前辈的握手方法·汤贞想靠自己下车去,他两脚放在车外的地面上,弓下腰,往车外靠,想更稳妥地站起来··周子轲看了他一会儿,索- xing -弯下腰,把汤贞半拉半抱地从车里拽出来了。
汤贞的脚刚一落地,人就有点摇晃,周子轲拉住他的手,把他抱在身前稳了稳··汤贞努力站稳了,也不作声··周子轲松开了抱住汤贞的手,只把汤贞一只手捡起来握在手里,说:“走。”
风从浓密的树冠间吹过来,吹进这条狭长幽深的林间小道·小道东侧是向下延伸的河滩,从北方山脉蜿蜒而下的一条河水,在七叶树干间照出波光粼粼的片段。
小道西侧是一小片丘陵,天然圈起了一家私人马场·周子轲在这条路上走,他攥着汤贞的手,心无旁骛,这么早的北京郊外,闻一闻,处处是树叶的气味··汤贞在他后面,被他牵着,一步步努力往前走。
周子轲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到汤贞快站不稳了,膝盖往下弯了,他再过去把汤贞扶一下,抱一下·等汤贞站稳了,再松开手··真要论起来,他们之间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就算是情人,也分手这么久了··如果是祁禄他们在汤贞身边,一定会有更合乎身份的方法来照顾他··可周子轲没有,他弄不清自己的身份··祁禄开着保姆车驶进这条小路,幸好这块地也属于旁边的马场,跟车的狗仔都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祁禄跳下车去,他看到了路的远处,这两排七叶树交汇的尽头,周子轲的身影变得渺小,汤贞则更小——汤贞弯下了腰去,撑着自己的膝盖,汤贞的一只手放在周子轲手心里。
周子轲那辆黑色超跑就随意停在路边·很明显,周子轲是耐心陪着汤贞步行走了那么远的··汤贞真的走不动了·曹医生说,汤贞被困在家里的时间太久,大半年的缠绵病榻,早已令他出现了肌肉萎缩的症状:“只有经过大量的,长时间的锻炼才有可能恢复健康。”
汤贞大概也知道自己已经这样了,他并不掩饰自己的累·只有周子轲拉着他的时候,他才肯往前走上几步,周子轲一松开手了,一旦想试试他靠自己能不能安稳走路。
汤贞就停在原地,不动了··周子轲站在眼前看他,汤贞也抬头看周子轲,更不敢作声··*·亚星娱乐公司大楼,从一早起来就闹哄哄的·楼外面大街上乱成一团,楼里面也是电话声不断。
升任副总不久的郭小莉女士坐在她的办公室里,正同肖扬几个 KAIser 的成员说话,突然秘书从外面敲门··“又怎么了”郭小莉不耐烦道。
秘书慌张道:“郭、郭姐你看看楼下吧……”·比起郭小莉那一副焦头烂额、无可奈何,肖扬和罗丞几个人站在办公桌边,眼神传递之间每个人都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只有年纪最小的陶锐一脸不安,看看经纪人,又看身边的哥哥们,十分慌张··昨天在嘉兰剧院 Mattias “再出道”发布会上,周子轲不过说了短短几句话,就在互联网上娱乐圈里激起了千万层浪。
从现场视频到逐帧截图,到粉丝们号称FBI级别的“周子轲微表情观察”专业论文,都被无数歌迷当作铁证在互联网上疯狂转发·浪子回头有担当还是不谙世事、不善言辞的贵族小王子受到了大魔头毛成瑞与巫婆郭小莉的诱骗、逼迫,不得不作出这样一番发言,来为邪恶的亚星血汗工厂站台。
这是赤裸裸的绑架发布会结束后,子轲居然还亲自送汤贞前辈出门,子轲还脱下外套给汤贞披上,目送着汤贞上车——亚星娱乐祖传卖腐炒作秘方,果然一旦粘上了就不会再放过子轲宝宝了·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改变这么多呢突然变得敬业,变得会照顾人,会说官话会打官腔,会耐着- xing -子回答记者提问,甚至还会车接车送,会一大早起来接前辈上班,还让前辈坐在他那辆除了“绯闻女友”外谁都没坐过的超级跑车上——·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连亚星娱乐内部员工也很难解释清楚这些问题,他们支支吾吾,只说,发布会上那几句话确实是子轲自己写的发言稿:“子轲的- xing -格大家也都知道,他不会随便念我们的稿子的。”
粉丝们越发心急如焚,从上个月亚星海岛音乐节起,周子轲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下来,越发显得不合常理,实在是蹊跷··斗争十分激烈,不仅仅是 KAIser 海内外无数粉丝团与小小亚星公司之间的斗争,粉丝内部也正在分化成壁垒分明的两股势力,相互之间摩擦与口角不断:她们中的一方认为,子轲出道三年,最近终于开始认真工作了,这难道不好吗粉丝们苦等三年,终于能像别的偶像粉一样频繁见到自己偶像的影子了。
另一方则认为,子轲现在的样子是很好,但我们还是更喜欢他以前不唱歌不跳舞随心所欲敷衍了事的样子那才是真正的周子轲是本质周子轲而不是现在这个还没开始活动就被汤贞带偏了被马团带跑了的周子轲·粉丝们撕心裂肺,她们在网上掀起声势浩大的运动,要求亚星娱乐将“最本质的子轲”还给她们。
可周子轲的“本质”究竟是什么,谁又真的清楚··郭小莉走到了办公室窗边,看到楼下那条街上又再度被来抗议的粉丝挤满了,还停了不少媒体车,人潮涌动。
街角上不少交警在维持秩序·这似曾相识的画面,让郭小莉反而冷静下来··“温心呢”她问秘书··秘书说:“温心在办公室呢,要找 Mattias 采访的媒体太多了,她有点应付不过来。”
“让她慢慢来吧·”郭小莉说着,把窗帘转下来了··秘书把手上的一叠新闻剪报拿过来了,郭小莉看了一眼,除了那些关于子轲和阿贞的添油加醋的快讯,就是《罗马在线》门票在黄牛市场上炒疯了的新闻。
郭小莉把这张单抽出来了,让秘书给温心送去了·接着她往后看,无非就都是唱衰 KAIser 的内容了··“你们几个,”郭小莉坐回她的椅子上,“谈谈自己的想法吧。”
几个年轻人还站着·肖扬先说了:“我没什么想法啊,郭姐,我不是太担心·”·郭小莉突然想起来:“扬扬昨天粉丝涨了很多”·肖扬一听这个,表情怪异:“啊……对啊……”·易雪松站在后面,和罗丞低头都笑。
郭小莉用钢笔敲自己手心,说:“这种时候,子轲越是肆无忌惮,确实就越会有粉丝和观众同情扬扬的‘遭遇’——”·肖扬大大翻了个白眼,实在没忍住。
“……他们看到了扬扬,自然也就会喜欢上扬扬了,对不对,”郭小莉又说,“罗丞,说说你的想法·”·罗丞看肖扬那个样子,本来还笑,被郭小莉一点名,立刻恢复了正色:“郭姐,我也觉得子轲现在暂时离队,对我们其实是件好事。”
郭小莉看他··“短时间内,确实会带来很大影响,毕竟子轲的人气那么高,”罗丞说着,想了想,“但是……子轲确实,不可能一直在团里待下去。
从团成立的第一天起,郭姐你也是这么对我们说的,我一直都记得·”·肖扬这会儿的表情也严肃了许多··“与其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子轲骤然离开,公司和粉丝都毫无准备,”罗丞说,“现在这样暂时- xing -地‘离队’,反而给了我们一个缓冲和磨练的机会。”
“现在外面都在唱衰我们,”郭小莉说,“你们几个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肖扬这时揽过了一旁还有些茫然的陶锐的脖子,让陶锐别再看来看去了。
陶锐抬眼看他,悄声说:“二哥,咱们真的不会解散吗”·肖扬嘀咕:“凭什么他走了就要解散我们几个不是还在吗。”
陶锐一听这个,急忙点头了··自从公司的音乐节结束以后,肖扬个人后援会的人数大幅上涨,肖扬原本是很高兴的,他在音乐节上的表现令更多人看到了他,由此肯定了他的努力,承认了他的才华。
可令他纳闷的是,昨天周子轲在发布会上发表那短短几句话后,居然也有一大批人涌进了他的后援会里,并随着周子轲与汤贞老师照片的不断爆出,涨得越发疯狂·肖扬昨夜里下了通告,打开手机一看,他的微博粉丝居然涨了近百万,大批无关路人都来安慰和同情他,粉丝们更是哭喊着:“扬扬微博在线却一直不说话太心疼了”·“扬扬千万不要因为周子轲就想不开我们永远爱你啊”·要说涨粉这事儿,肖扬确实高兴,什么都不做就能收获大批量的曝光,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但是吧……·肖扬越想,越觉得这个心情肥肠复杂··郭小莉对罗丞说:“是啊,他给毛总打了个电话,把毛总吓得不轻·”·罗丞听了这个,点了点头。
“那汤贞老师,他对他和子轲的工作目前是什么样的打算”罗丞问··郭小莉无奈道:“能有什么打算,阿贞才刚出院……”·肖扬这时问:“那谁不是今天接汤贞老师上班去了吗,他们上哪儿工作去了”·郭小莉这时想起摸自己手机,她哪知道子轲这小子干什么去了。
祁禄早就回复了她的短信··“我们在郊外,周子轲正逼着汤贞走路,走了有一公里了·”·*·太阳从地平线逐渐挪到了树冠上方,汤贞脖子里淌满了汗,他实在站不住了,坐在一棵树下。
周子轲拧开了一瓶运动饮料,递到汤贞两只手中间··汤贞捧起饮料,喝了一口··幸好这地方树多,还- yin -凉些,不至于太晒·周子轲蹲下了,他面对面瞧汤贞张开了喘气的嘴唇,瞧汤贞淌着汗的眼睛,恢复了些血色的脸。
“再喝一口,”周子轲说,“喝完了走回去·”·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汤贞听了这话,一愣··周子轲伸出手,隔着裤子握住了汤贞的小腿,汤贞下意识就要缩,被周子轲硬拽回去了。
周子轲也不看他,转头瞧了瞧路头上等待的祁禄和齐星,周子轲捏了几下汤贞的腿,帮他把那点仅剩的肌肉放松放松,不至于酸痛··汤贞被周子轲扶了起来,乍一站在地上,他又被抱了一会儿才稳当了。
汤贞抬起头看周子轲的脸,他的手被小周又握起来,他们往回走·· ·第124章 芭蕉6·汤贞坐回了保姆车里,他气喘吁吁,头歪在车窗上,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在周子轲的注视下又喝了几口电解质饮料,然后双手捧着饮料瓶子,不动了·周子轲下了保姆车去,在外面转了转,他叫祁禄上车去陪汤贞··一整个上午,汤贞没说过一句话。
周子轲想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了,似乎什么都不想··周子轲在树下坐了快半个小时,收到祁禄的短信··“他刚才问:‘保镖在哪里·’”·周子轲又看了这条短信几眼。
“‘你们不是说,有保镖吗·’他问·”·周子轲回复道:“还说什么了·”·“没别的了·”·汤贞在自己的保姆车里似乎还比较安心,周子轲从外面打开车门,站在车外的阳光里,让“汤贞老师”跟他下车。
汤贞抬起眼,看了一会儿小周,祁禄在车里扶他,看来他必须要下车了··一上午的工作也没有别的,就是散步,像在疗养院以外的世界里“放风”,是小周陪他放风。
汤贞的一只手被小周握着,他们又走了一段路·周子轲拉开自己的车门,看着汤贞坐进去了·汤贞手里还握着喝了一半的电解质饮料瓶子,上车坐好以后就用两只手捧住了。
周子轲弯下腰,给汤贞系安全带,让“汤贞老师”安安全全地坐在他身边··周子轲倒车回到来时的路上,他一只手回了条短信,打开车里“悠扬舒缓的音乐”,他告诉旁边木木愣愣坐着的汤贞:“从今天起,每天早上我都接你过来。”
汤贞听音乐没反应,倒是听见这句话,眼神动了动··周子轲问:“现在饿吗·”·汤贞也不吭声··周子轲也不问了··时间已近中午。
周子轲在开回城市中心的路上又打了通电话:“送到公司吧,吉叔·”·亚星娱乐公司楼下的人群还未散去,周子轲的车开到路口的时候,四周已经全是围上来的记者和歌迷了。
“子轲”狗仔们在窗外叫着,甚至用手拍打车窗,“阿贞汤贞老师”·无数闪光灯在车外面亮,不同于周子轲的冷漠,汤贞脸色惨白,低下了头。
周子轲的车反正动不了,他倚在座椅里,右手松开了方向盘,伸到汤贞老师眼前替他挡这疯了似的光·周子轲与外面饥渴的记者们目光交汇,他对身边这位前辈的任何一个肆无忌惮的小动作,似乎都会在记者们的世界里掀起巨大的波澜。
周子轲感觉汤贞在他手心里睁了一下眼睛,又睁了一下,人却乖乖待在他手心里不动·周子轲左手扶着方向盘,让引擎声骤然轰鸣起来了·车子里面隔音太好,只有曹老头儿那些音乐在缓缓播放,他们便连记者们的喊声都听不到了。
亚星娱乐的保安们过来了,联合交警一同开了条道路,让周子轲把车开进了公司停车场里·经纪人温心从楼上下来,她说现在公司只有两个练习生平时来练习:“今天他们都上课,地下练习室是空的,子轲,需要我把带队老师找来吗”·停车场篱笆外面,无数漆黑色的镜头架在上头。
汤贞被周子轲从车里带了出来,他手里还抱着那个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周子轲和温心说几句话的时候,汤贞不知不觉抬起头了,在阳光下,他仰望亚星娱乐这栋大楼,像望一栋上辈子才见过的建筑——·“现在这么晚了,周子轲肯定睡觉呢,对不对……”·汤贞看得目不转睛,眼睛也不眨了。
“现在太晚了,汤贞老师……”·周子轲告诉温心,不用找带队老师:“把合同拿一份下来·”·温心问:“什么合同”·周子轲这时才发现汤贞好像在走神,汤贞仰着头,一脸茫然,看亚星娱乐的楼看呆了。
周子轲伸手把汤贞弄到自己跟前来,好让背后那些闪个不停的闪光灯影响不到他··“Mattias 的合同,”周子轲告诉温心,“你给祁禄吧·”·说着,他拿起汤贞的一只手,放在手心里握住了。
汤贞的手又凉又软,还比记忆里瘦·周子轲低头瞧汤贞,汤贞抬起头了,这会儿也看他·汤贞的目光呆愣愣的,那双眼睛在周子轲脸上看来看去,不知在看什么。
周子轲拉过汤贞的手,让汤贞和他一起穿过了无人看管的检票口,沿着向下的楼梯,走进亚星娱乐如今空荡冷清的地下练习室里··没有什么孩子们了,没有那些乱跑乱闹的身影,没有那些纯真可爱的笑脸,没有人甜甜喊着“汤贞老师”,再要汤贞老师抱抱他们了。
汤贞的身边只有小周,他们站在练习室的走廊拐角处,汤贞的手被小周牵着,他朝四处看了看,他好像从没来过似的··反而是小周牵着他主动往里面走··KAIser 的练习室在九号间,前辈团 Mattias 则是在三号。
周子轲牵着汤贞的手走过了九号门前,到了三号练习室门口,才停下来看了看·门把上积了层灰,很显然,这里的成员因为各种原因,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这里训练过了。
齐星下了楼梯,跑到地下来,他手里提着两个饭煲·“周哥”他远远喊道,“吉爷爷把饭给我了,郭姐听说你带汤贞老师下来了,让我来帮你打扫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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