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by 云住(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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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 by 云住(二)(5)
·“还没撤呢,”钟圆圆盯着电脑屏幕,“不对,难道又重新上线了”·闫小光才注意到钟圆圆点开了那个弹窗广告页··没有照片,人物照片、珠宝照片全没有。
这就像是个临时制作出来的网页,为了赶着上线,铺了个大红底色,写了两行字就火急火燎推送出来了··“萨芙珠宝,亚星娱乐,强强联手,倾情合作·”·“国民偶像组合 Mattias 出道十周年感恩回馈大型活动即将重启。
十年之约,萨芙珠宝与你不见不散·”·温心坐在汤贞病房门外,正为几日来发生的事闷闷不乐·从走廊尽头走上来一个人··一天半的时间没见,温心看见子轲身上皱巴巴的衬衫换了,下巴冒出的胡茬也刮过了。
去香港玩了什么温心想··周子轲走过来,依旧停到了汤贞窗外,他瞧里面汤贞的动静··汤贞刚吃了药,靠在书桌前,值班护士正教他自己填写每天服药的表格。
“以后出了院,你也要自己记得,或让你的家人记得,按时定量地服药,自己做标记,要养成习惯·”值班护士说··周子轲看见汤贞抬起头,问护士:“我以后会出院吗”·值班护士愣了:“当然会出院,你不会一直住在这儿的。”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汤贞问··值班护士像安慰个孩子似的安慰他:“等你好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出院了”·汤贞眼睛垂下来,没说话。
他低下头,又在值班护士的指导下写今天的日记,他握着笔,对着日记本皱眉··他写不出来··值班护士从里面出来,告诉温心,病人吃过药了,一会儿应该就睡午觉了:“他衣服怎么了”·温心解释,说汤贞老师吃早饭的时候,不小心把蔬菜汁溅到身上。
值班护士说:“他刚刚一直在拽自己的衣角,他有洁癖吧”·温心点头:“他……不喜欢别人给他换衣服,所以只能一会儿等他睡着了,再偷偷换。”
偷偷换了他不知道值班护士问··温心说,醒了以后他应该就忘了··值班护士说她去帮温心拿套新的衣服过来·门外就剩了温心和周子轲两人。
汤贞坐在房间里,正掀开他的小梅花棉被,歪倒在床上睡觉·温心站在周子轲身边,她犹豫了一会儿,道:“子轲·”·周子轲瞧着汤贞在棉被里找个了舒服的姿势,蜷起来睡觉。
周子轲回头看见温心··温心把脸低着:“子轲……我,我知道有的话你说了,我不应该当真,但是……”·“你说·”周子轲低头看她。
温心想,就算要被郭姐骂,就算被郭姐笑话……可汤贞老师目前这个状况,除了开口求子轲以外,温心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子轲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说,如果汤贞老师和我有什么困难……”·周子轲看着温心刚说了半句,就手忙脚乱,把身上突然响起来的手机打开。
“郭、郭姐”温心惊道··温心双手对周子轲一合十,便跑出去接电话了··周子轲站在原地,没法抽烟,手指头闲着,轻轻攥到一块。
值班护士来了,手里抱着套白色带浅色条纹的病号服·她转过身来回看,没见着温心,也没瞧见汤贞身边另一位助理,只有个他们院长心心念念的小祖宗待在汤贞房门口。
温心接完电话,激动得满面通红·她跑回走廊上想找到子轲,找到他们所有人的大救星,却发现子轲一声招呼没跟她打,进汤贞老师病房里去了··啪嗒一声。
是子轲把病房门从里头反锁了··哗啦一声·温心站在窗外,看着子轲把一套衣服搁在了汤贞老师床头,汤贞还在被窝里熟睡,脸藏在枕头里,没醒·周子轲走到温心面前来,他伸手拉了窗帘,温心眼前这扇窗户一下被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了。
*·郭小莉一进自己的办公室,看到四壁空空荡荡·办公桌脚放着几只昨天刚封好了的纸箱·她走过去,略一犹豫,还是拉开抽屉,拿了把拆信刀出来··封条划开,纸箱打开了,里面是摞得整整齐齐用绒布包好的一张张老相框,顶头一张便是汤贞的《如梦》。
林经理和李经理在外头敲门,气喘吁吁进来··郭小莉的秘书泡了茶,端给三位·秘书显然还搞不清楚公司现状,但看郭小莉站在办公桌边,睥睨那两位经理的架势,她突然觉得可以先把接下来三个月的房租继续付下去了。
秘书一出去,郭小莉便对林李二位经理讲:“Mattias 重组这个想法,不管怎么样,要先问过肖扬和罗丞的意见·”·林经理连忙点头··郭小莉又道:“阿贞也不一定同意,所以……”·李经理在旁边道:“最重要的,是得找到子轲问问他愿不愿意。
小莉,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吧”·郭小莉那股气还憋着,一提周子轲,她生气不是,不生也不是·“他不接我的电话,不过他……”郭小莉说。
·林李二位已经小声议论开了··“你说这秦律师要谁不好,怎么就偏偏要周子轲呢·”·“他不说我都没注意,这小爷还没跟咱们解约”·“周子轲跟汤贞关系怎么样,这以后要是组组合……”·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其他人不愿意咱们都有招儿,这位要是不愿意,咱们可真强迫不了——”·“……他现在就在阿贞的康复中心”郭小莉无奈道,就差翻白眼了。
汤贞的药效正上来,昏睡得仿佛骨头被抽走了,周子轲伸手搂他,他便软软地倚靠到他身上·汤贞衣服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脖子里,领口里,全是·周子轲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头发,就只有头发还是以前周子轲闻惯的那个熟悉气味了。
就算住进了康复中心里,汤贞还用这种洗发水··很早以前周子轲就对汤贞说过,这个洗发水很好闻··汤贞那时候工作很忙,熬一整夜,就为了给合作的女歌手写一首歌。
周子轲睡觉时也能听见汤贞在琴房里小声哼唱,隔音措施做得再好,吉他、钢琴声还是会流出来·汤贞还时常一边弹琴一边讲电话,电话里通常是他那几位著名的音乐制作人朋友,他们许多人一边聊,一边听,一边共同修改旋律。
清晨时候汤贞会从琴房里出来,他洗澡,短发- shi -的,没吹干,毛巾擦一擦,头发翘在耳边·他身上系着浴衣,看到周子轲靠坐在床头玩手机,他会问,小周,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周子轲玩着手机游戏,叫汤贞进去。
汤贞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走到他面前·汤贞低头的时候,周子轲微仰起了脖子,闻到汤贞头发里一阵清淡的香味··汤贞说,这是他代言的洗发水品牌:“你看过它的电视广告吗,我唱过一个广告歌。”
周子轲谎称他没听过·于是汤贞在周子轲身边坐下了·忙了一夜,汤贞的声音疲惫,是有些沙哑的,放轻了,对周子轲哼唱··眷你似梦,恋你似梦。
后来汤贞就很少做熬夜写歌这种事了·周子轲再遇见他的时候,汤贞连普通的工作机会都得不到,写不了歌,也很少唱歌·每个月,除了和周子轲所在的 KAIser 一起录制《罗马在线》以外,汤贞绝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家里——要么是他自己家里,要么是周子轲的公寓。
夜里睡觉他也不会再把周子轲吵醒了,他被周子轲搂着,安安分分的,一觉睡到天明··汤贞还用那一种洗发水,他头发长得能遮住肩胛骨,洗完澡的时候香味比以前明显一些。
周子轲有一次问他,这洗发水为什么不找你代言了··虽然身体关系亲密了,周子轲内心里与汤贞比起以前却是疏远的··汤贞讲,不合适所以就不代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在笑·周子轲问他,谁觉得不合适··汤贞摇摇头,没说··周子轲问他还会不会唱那个歌··汤贞两只眼睛盯着周子轲瞧。
他点头··然后他哼唱起来·眷你似梦,恋你似梦·他望着周子轲的脸··周子轲那时候知道汤贞会在家里偷偷练歌,明明没有工作机会,还坚持练,就好像一天不练,汤贞会怕嗓子懈怠了,以后有机会也不能唱了。
一次在《罗马在线》例会上,周子轲看到下一期嘉宾是一位眼熟的音乐制作人·他对冯导提议请汤贞老师和嘉宾一起在台上唱首歌··汤贞很兴奋·他一个星期都在家里练歌,认认真真为这次难得的工作机会做准备。
结果等到了录制现场,那位音乐制作人带了两个新人过来,是他自创厂牌旗下新推出的演唱组合·音乐制作人猜测《罗马在线》不会同意带新人,所以事先也没有打过招呼。
人既然来了,节目时长有限,汤贞便说,新人是需要曝光机会·音乐制作人非常感激,还说,有机会再和汤贞老师一起合作··病房里光线昏暗··汤贞双眼闭着,脸颊靠在周子轲肩头。
康复中心为重症病人特制了这种衣服,为了防止病人故意吞食纽扣,便把纽扣统一改为系带,又怕病人精神不稳定,衣服松了会着凉,就把带子缝在病人自己够不到的后面。
周子轲一直不明白,汤贞关上门,把他关在门外,到底是想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然后这扇门塌了,周子轲走进去,看到他熟悉的这片小小世界早变成了一片废墟。
汤贞就坐在这片废墟里面·他无法自救了,也不期待有人能够救他·于是他织了一个蚕茧,把自己二次封闭起来·为什么要把周子轲推出去,汤贞不说,便没有人能明白。
周子轲把换下来的衣服团一团,丢到床栏上,把手伸到床头去拿干洗过的新衣··汤贞觉得冷,肩膀一动,周子轲便把他搂紧了··对于汤贞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工作这点,周子轲至今仍不太能理解。
他不能理解的事情太多了·他把汤贞抱着,拉过小梅花棉被,把汤贞后背肩膀裹住·汤贞的头露在外面,长头发滑出来··周子轲低了头,在汤贞脸上贴着亲吻了一下,然后是汤贞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
汤贞眼睛闭着,不会再叫他“小周”,更不会唱歌给他听了··现代社会,资讯丰富,信息透明·到了晚间时刻,林经理和李经理突然给郭小莉打电话,上气不接下气道,注入咱们公司的,原来是嘉兰塔的钱·周子轲坐在窗外,看着汤贞坐在窗里。
汤贞穿了一身干净衣服,在床边抬着头,怔怔望向那扇不动的窗户··第83章 泡沫 25·中国亚星娱乐公司自“解约门”发生以来,一直是大众舆论媒体的众矢之的。
这公司也怪,旗下走了百多个艺人,管理层至今一声不吭,不接受采访,也不对外发布什么声明·外界骂声越烈,亚星娱乐越是沉默·当然也有人说,亚星娱乐员工已经被挖走了大半,老板甚至被讨债公司逼得回不了家,自身难保,压根顾不上什么公司声誉了。
流传更广的一种说法则是,万邦娱乐董事长陈乐山先生已经与亚星方面交涉好了,看在其好友梁丘云的面子上,他会给亚星一个再造机会·亚星娱乐星将不星,自然是不需要什么公关应对了。
好歹也是发展了这么多年的业界知名公司,风头最盛的时候,亚星跟随汤贞和 Mattias 的脚步,把那个星球状的 Logo 辐- she -到了世界各地·而如今它就像是头断了角的独角兽,经历了猎人们一场围剿,独剩下一副空洞洞的骨架。
成群的秃鹫围着它嘶鸣盘旋,趁真正的英雄宣布主权前争食最后的腐肉··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万邦娱乐的陈老板,众所周知的阔绰,有钱,做事大手笔。
他给旗下各位艺术家成立个人工作室,随便一个空壳子公司出手就是近十亿·区区一个亚星娱乐,多花一点没关系·更何况亚星已是日暮途穷,到了无路可走的境地,毛成瑞怎么还开得了口去跟陈老板谈判较劲。
陈老板在江湖上是有他的名号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想要什么好东西他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和亚星娱乐这一桩买卖水到渠成到这个地步,是前所未有的顺风顺水,称得上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了。
最最蹊跷之处也正是在这里,陈老板居然中途就收了手,把几乎已经吃到嘴里的亚星娱乐主动拱手让人了··有知情者透露,称亚星娱乐并购案确实突现了一位“神秘白骑士”。
起初万邦方面未加重视,以为又是毛成瑞从哪儿聘来的一位“抬价演员”,但双方通过亚星娱乐的电话线初步一接触,万邦一位负责人不知怎么就沉不住气了,居然直接就开始竞价。
“那位‘白骑士’出手比陈总还大方,万邦抬到多少钱,他一点迟疑都没有·最终敲定价格高得离谱·毛成瑞这老狐狸坐收渔利,这笔买卖要真成了,估计他天天做梦都能笑醒”·业内人人猜测这位“白骑士”是何方神圣,不讲江湖规矩,敢从陈老板口中夺食。
多方打听,打听出朱塞这么一号低调人物·而在万邦娱乐内部则流传着另一条秘闻,称他们敬爱的陈乐山陈老板,为这事对几位“负责人”大动了一番肝火,隔天一早不光把公司几个重要会议全推掉了,还亲自带着秘书两人,专程往湖边周家老宅拜访了一趟。
林经理和李经理心花怒放,大清早准点到公司上班,无论见谁都笑模笑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们自我感觉是寻到了靠山··“小莉,我昨天啊,生怕咱们新董事长是逗咱们玩的。
一切谈是谈好了,但程序都没怎么走,谁知道他会不会中途变卦”林经理端着早餐咖啡,坐在郭小莉的沙发上与她高谈阔论,“还是毛总眼光独到。”
“这也说明什么啊,说明咱们公司这几年来对周子轲的指导和悉心培养,人家家人是看在眼里的”·郭小莉翻着办公桌上新送来的一叠叠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
“您找我有事吗”郭小莉问··公司刚刚开始重新运转,停摆了这些天,这么多琐碎大小事情都堆积着··林经理一举咖啡:“小莉把你的艺人,周子轲,赶紧请到这里来。
让法务部门把他的合同重新理一下,咱们得抓紧时间推进 Mattias 重组啊”·郭小莉说:“找我要人”·“是你的艺人,不找你要找谁要啊,他不是在汤贞老师的康复中心吗”·郭小莉把手往门外一指:“看对面了吗,新董事长办公室,去吧,问朱老板要去。”
公司晨会上,李经理称,与公司合作的十几家广告公司,目前都与公司签订了新的协议书:“小莉,咱们这回可万万不能再违约了啊人家给咱们最后的信任了”·郭小莉问:“说定要重组了吗你签的什么协议书”·众人纷纷道:“小莉,小莉姐,您就别闹别扭啦。”
谭副总也来上班了,说,萨芙珠宝的薛总给他打电话,约他去城郊刚开不久的一家马术俱乐部骑马:“薛总很是期待啊,小莉,跟我一直夸你,这回就看你的啦。”
几位高管热热闹闹,一团和气,彼此有说有笑,亚星娱乐多久是没有这种场面了··郭小莉坐在一旁,心绪难平·她是感觉自己被愚弄了··郭小莉的秘书一见郭小莉回来,便说刚刚有近百家的媒体打进电话来,争抢着要采访郭小莉:“还有《大都会》的彭斯彭副主编,他要我一定告诉你,他给咱们公司准备好了一整套的什么公关方案,已经发送到了你的邮箱里,请你一定查看一下。”
郭小莉听着,愣了一会儿·她叫秘书:“你去人事部,清查一下咱们还有多少艺人,除了 KAIser 和阿贞,还有剩下的没有”·秘书十几分钟后给郭小莉打电话:“没有其他的签约艺人了——”·“我知道了。”
郭小莉已经心里有数··“不过,”秘书抢道,“不过练习生还剩下两个,有两个还没解约”·郭小莉跟公关部仅剩的员工在办公室里碰头,略微一商量,还是打印了彭斯的邮件来看。
秘书领着两个小男孩敲门,从外面进来·这两个孩子身高一般,一个头发长一些,齐齐贴在耳下,一个头发短一些,刺刺的冒在头顶··郭小莉绕过办公桌,走到他两个跟前,开门见山:“你们知道公司前段时间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没和公司解约”·虽然郭小莉早已不带练习生了,但莫名其妙的,她看眼前这两个小朋友,是都有点眼熟。
秘书把他两个的档案递到郭小莉手边,郭小莉翻开看了看,这两个小朋友一个叫康凛的,在练习生班子里评分颇高,另一个叫俞小宇的,经常旷课,成绩垫底··康凛头发长一点,仰起头来,认真道:“我爸爸讲,周世友的儿子还没有解约,叫我也不要解约。”
郭小莉听了,失笑·又看俞小宇:“你呢,为什么没解约”·俞小宇两只手背在背后,有点摸不清楚目前状况·“公司出了什么事啊”他小声问。
康凛告状道:“俞小宇从放暑假开始就在家里打电玩,根本没出过门,不看新闻,也不来公司练习”·俞小宇一脸冤枉:“不是说好了音乐节期间不上课吗这也算旷课”·康凛道:“你今天不就旷课了吗”·俞小宇面露苦色:“我这不是来了吗……”·“这个阿姨不给你打电话,你根本就不来,”康凛说着,瞥见俞小宇背在背后的双手,对郭小莉讲,“他还玩手机游戏”·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秘书告诉郭小莉,练习生班子的指导老师都是半年一聘,倒是都没走:“但是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剩这两个孩子,课还继续上吗”·郭小莉盯着俞小宇的脸,她认出来了,她说:“继续上。”
康凛非常高兴··亚星娱乐各办公室各部门回来上班的人越来越多了,多少打印装订好的简历被偷偷团起来,丢进废纸篓里·按照公司原定计划,下半年最大的工作就是 Mattias 十周年系列活动了。
但除此之外,还有亚星海岛音乐节的残局要收拾··郭小莉走进机房,审核广告部小张连夜赶制出的音乐节DVD预告片··片子在机器上放着,还是小张素来的剪辑风格。
蓝天,碧海,鲜花,偶像们微笑的脸,在海上帅气的身姿·郭小莉对小张的水平还是放心的,边看,边抱怨小张是不是又好几天没洗澡:“成天这么邋遢,什么时候能找着对象。”
小张往嘴里塞热狗当午饭:“郭姐,您比我妈还能念叨·”·没想到郭小莉突然说:“等会儿,停下”·小张一愣,赶紧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周子轲的镜头在屏幕上一闪而过,他低着头,头发- shi -透了,镜头近距离拍到他的脸,两只眼睛被海水杀得血红··郭小莉绕过小张,直接伸手去按快进键。
周子轲在邮轮甲板上发呆·周子轲在室内篮球馆里弯腰与肖扬拼抢·周子轲坐在小艇里喝运动饮料·周子轲踩着冲浪板,手抓在浪里滑翔,他被海浪追上了,板子飞出去,他翻身跳进了海里。
中间间或出现其他艺人的特写画面,然后周子轲又出现了,预告片的最后一个镜头十分模糊,开始只是一个海滩上广阔的远景,然后猛地拉近到一个年轻人身上,周子轲,从侧面看不清他是抱着谁从海里出来的。
郭小莉又按下暂停··“你怎么剪的……这种镜头你怎么能剪进来脑子里想什么你,都给我删了”·小张咽下热狗,忙道:“郭姐,周子轲一共就拍了两天两天镜头拍到他的时间连肖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根本就没几个镜头能用。
他又是第一名又要他镜头多,他不拍哪里来的镜头哪来的素材郭姐你自己剪啊,你自己剪好了”·郭小莉惊讶道:“你脾气挺大啊。”
小张委屈了:“我这是熬夜给你剪,郭姐,你不看看贵公司有多少员工坚守到了最后一刻,能不能珍惜一下我”·郭小莉无语,又问:“这镜头谁拍的,不是说好了汤贞不要入镜吗”·小张又替摄影团队的兄弟们解释起来:“我问了,他们是真没有追拍汤贞,这几个镜头全是追周子轲的,追着追着才顺带拍到了这些,谁能猜到周子轲突然就去救汤贞老师了,确实是巧了”·“不行不行,删了删了。”
郭小莉说··小张坐在原地,仰头道:“没素材啊·”·郭小莉说:“不会自己想点辙”·小张说:“巧张难为无米之炊没素材我能想什么辙”·郭小莉生气了,拿手使劲儿戳小张的头:“不会用点以前的去年的,前年的,剪得看不出来不就得了库里那么多没用过的旧片子,要你干嘛的”·六大代言商的负责人挨个给郭小莉女士打电话,问新重组的 Mattias 工作日程排好了没有,他们全都准备好了,整装待发,一切就等着新代言广告开拍了。
“小莉姐,我们的副总专程去给汤贞老师送果篮慰问去了,您能不能让康复中心那位金护士长开个门·”男士护肤品牌 Swan 的公关部经理给郭小莉打电话。
郭小莉坐在办公椅里,一边修改手里的十周年文件,一边道:“谢谢你们副总的好意·只是阿贞最近状态不太好,恐怕招待不周,还是等出院再见吧·”·对方问:“那汤贞老师他对广告内容有什么想法没有”·郭小莉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会儿,她讲:“其实 Mattias 重组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很大可能最后成不了,你们就先别瞎忙了。”
没想到对方说:“怎么可能成不了呢,亚星娱乐到这个份上都能起死回生,还有什么成不了的·”·郭小莉笑了:“我们还没回生呢·”·“小莉姐,别这么悲观,大家如今都看好你们肯定没问题。”
“你们是看好‘我们’吗”郭小莉反问··“这……”·郭小莉说,得到有多容易,失去就多简单:“兴许你们明天就发现我们新来的这位董事长撤资走了。
所以我劝你们,一切定下来之前,别瞎忙了·”·“小莉姐,”对方好心好意劝道,“嘉兰塔要做你亚星这笔生意,就没有给你钱还要回去的道理。
这点钱对人家来说算什么啊·运气来了,您就好好接着吧·圈里谁人不知道你小莉姐是一路坦途,顶天的命好啊”·郭小莉不怒反笑了。
“我命好,”她喃喃道,翻着面前这本几天前叫她从公司大厅废纸堆里捡回来的 Mattias 纪念册,因为所有有梁丘云出现的照片都要重新拍摄,这一整本算是废了。
郭小莉点头道,“原来我是命好啊”·萨芙珠宝也派人过来了·郭小莉早听说萨芙珠宝动作奇快,早早的放出风去,连预告广告都全网推送了,她原本想找人与萨芙珠宝方面交涉,起码等新 Mattias 重组的公告发出去了,再做这些后续行动,但公司的人告诉她,这事是林经理默许的。
秘书带着一队人进来,几个保镖,护送着一位手提保险箱的年轻女士·郭小莉瞧着这女士眼熟,接过名片一看,原来正是薛太太身边那位女秘书··保险箱放在郭小莉摊满文件的办公桌上。
郭小莉两只手抬起来·“这是干什么”·薛太太的女秘书手指在保险箱锁上一番动作,轻轻咔嚓几声,保险箱开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一枚翡翠戒指,端端正正搁在保险箱丝绒里衬的正中央。
这戒指是大,看着就价值不菲,雕着莲,刻了鱼·戒指周身嵌着圈珍珠,还缠绕着金丝··女秘书讲,她们家薛太太自上回见了郭女士以后,瞧着郭女士什么都好,就是身上缺个养人的玉件。
薛太太回去以后就想着给郭女士备上一件,可想来想去,发现什么玉都不如薛太太自己手上这件翡翠好·薛太太跟郭女士相识这么多年,不仅仅是生意上的好伙伴,也是生活上的好姐妹。
郭女士一定别嫌弃··女秘书又讲,薛太太本来是想亲自来的,但为了督促员工重新赶制 Mattias 十周年的纪念对戒,活活给累病了··郭小莉低头瞧着这枚冰绿的翡翠。
她把保险箱盖上了·一番左思右想,郭小莉对秘书说:“你把这个拿回去,然后告诉薛太太,我真的不认识周世友·”·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有些小道消息在业内已经疯狂蔓延开了。
嘉兰天地艺术中心的朱塞朱经理向来只关心剧场事务,从来不插手周家商业运营,这次突然从香港带了一笔家族基金进驻亚星娱乐,这个举动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深意·“这就和你送孩子去学校上学一个道理。
上了三年学,家长和班主任之间交流来交流去,怎么关系都得亲密一点·郭小莉这个班主任有难,你说你家长帮是不帮”·很多人就问了:“我怎么就摊不上这种家长什么运气”·而在行业之外,人多口更杂的娱乐圈江湖里,一个更“离谱”的传言不知经由谁的口走漏出来,已经流入了粉圈世界。
热门新闻第一位:传言 Mattias 即将重组,周子轲疑遭亚星娱乐流放··热门新闻第二位:周子轲或成“亚星解约门”最大牺牲品··讨论版话题榜单·1 亚星娱乐为何如此不按套路出牌,梁丘云走了就把周子轲塞进来·2 十年老团成员说换就换,就这还想圈情怀粉的钱,马团情怀粉转黑一号楼·3 简单分析 Mattias 为何重组小论文第一弹:招牌过硬的艺人,离团照样风生水起。
只有那些自身能力不济的,离团才如同要他的命··4 云贞真相扒皮楼: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发展方向不同,交际圈子都完全不一样,到底是谁在洗脑连体婴··5 小云哥一番牺牲白费,而汤贞并不在乎队友是谁。
……·“亚星药丸,走了一个大队长,居然把小队长塞进来·塞进来干什么,和汤贞继续麦麸艹cp且不说周子轲背后的子扬有多疯的一群脑残。
周子轲自己就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和肖扬出道三年,互动都没有几次主动的·以后只能指望汤贞倒贴·”·“我现在开始相信以前那些小道消息了,云贞二位说不定早就撕了。
不然汤贞怎么可能这么久还没解约·粉别拿《罗马在线》来洗了,他们两位都是专业艺人,新老影帝,上个电视还骗不过你”·“五个人走一个,塞进来一个无可厚非。
一共就两个人,换一个人这不就是个新团了吗为什么还叫 Mattias 亚星娱乐好意思”·“先声明非贞唯。
从以前开始就觉得周子轲和汤贞关系走得挺近,但是不敢说·几次晚会结束大家上台鼓掌的时候,周子轲都明显在看汤贞·印象很深的还有前年《罗马在线》圣诞那一集,周子轲第一次扮圣诞老人,不肯让肖扬给他粘胡子,最后是汤贞给他粘的,两个人眼神交集了好几次。
再强调一遍我不是贞唯,楼下嘲眼神论的请攻击汤贞不要攻击我·”·“我就说一句,从小云哥解约以来,我一直在等汤贞给小云哥一个答案·并不是他一定要解约才行,而是马团成军十年,小云哥一直在为汤贞付出,为汤贞妥协,如今小云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和亚星撕破脸,汤贞就算重病在身,无法跟随他,至少表示一下感激吧。
可能是我太真情实感了,Mattias 就是我从初中到大学毕业的一场幻梦,横跨了我的整个学生时代,在那么多黑暗的过不去的日子里,一想到世界上还有云贞这么纯粹美好的感情,听着他们的歌,我就能重新燃起希望来。
现实太惨痛了,太惨烈了,我再也不会接触任何与周子轲和汤贞有关的东西了,那不是 Mattias·祝愿小云哥未来一切都好”·很多人觉得奇怪,KAIser 队长周子轲可是时下最红的偶像明星,此次关于他的传言爆炸成这个样子,网络上居然没有多少他的歌迷在骂在闹,到处居然都是关于 Mattias 的粉丝讨论。
直到了晚间,KAIser 后援会才终于出动了·他们先是统一对外发出了一条公告,全国各省市二十余家后援分会纷纷转发,表态将誓死维护 KAIser 和队长周子轲的权益不受亚星娱乐无良公司的侵犯。
“亚星真敢逼子轲去补位,我们就联名写信抵制去他楼前静坐吊死在亚星门前皇城根下不信他亚星娱乐不害怕”·“@嘉兰天地 @兰庄酒店及度假村这三流小公司一而再再而三压榨你家太子爷,你们为什么还迟迟不行动”·歌迷们商量了一天,商量出这么一个结果。
路人多在看戏,也有实在忍不住,进场讨论个一两嘴的:“亚星娱乐压榨谁都有可能,压榨周子轲”·“周子轲不想干,谁能逼他·周子轲想干,你以为你们一群人上吊就拦得住”·*·KAIser 主唱肖扬在为时下一款热门手机游戏站台的时候,被台下蜂拥的记者们团团围住。
几天之前肖扬一句“我不解约”横空出世,在“亚星解约门”的大环境里一石激起千层浪·而如今再没有人关心肖扬要不要解约了,在他们看来,这个表面看似有点“呆萌”的偶像,眼光实在长远得难以想象,委实深藏不露。
“我去探望过汤贞老师了,”肖扬抱着满怀的话筒,说,“汤贞老师其实没有大家以为的病得那么严重·没有·他是去疗养的·”·“你的意思是,之前曝光的那些病历,那些用药记录都是假的”·肖扬耸了耸肩膀,说:“我没看过这些报道,所以只能说自己看到的情况。”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你觉得汤贞病得并不严重那他出院以后还能继续工作吗”·“应该可以的,”肖扬说,“只要他愿意。
我的意思是,他可是汤贞·”·“梁丘云在记者发布会上对亚星娱乐发出的控诉,扬扬你至今都没有正面回应过,你和云哥在私下里对这件事也有过什么交流吗”·“哦,没有,”肖扬果断道,他对记者们说,“这里面,应该有些误会。
梁丘云老师这几年在外工作,对公司内部的运营情况,包括汤贞老师的身体状况,其实并不是太了解——”·“你是想说梁丘云的发布会片面不实梁丘云和汤贞这几年关系其实早就疏远了”·肖扬哈哈哈哈笑了。
他舔了舔嘴唇,答了一个四字成语:“关心则乱吧·”·记者们感觉出来了,即使是面对什么事都游刃有余嘻嘻哈哈的肖扬,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也是字斟句酌,十分慎重。
答记者问时间临近结束,主办方带粉丝们鼓掌,肖扬给幸运粉丝分发了游戏小礼品,一一拥抱·粉丝激动哭了,肖扬笑着对台下再三鞠躬,他也要下台了··记者们又端枪扛炮地追上去。
“扬扬,你听说 Mattias 将要重组的消息了吗”·肖扬走下台阶:“什么”·更多记者围上来,一时间又把肖扬下台的路围得水泄不通。
“Mattias 要重组了”那位记者在人群里喊道,“传闻你们队长周子轲要加入 Mattias,填补梁丘云空出的位置如果这是真的,扬扬,他以后要怎么兼顾 Mattias 和 KAIser 的工作”·肖扬望着那个记者,愣了。
“我还不太清楚这件事的具体细节,”肖扬坦言道,“不过他在我们这边也不怎么工作啊”·周子苑贴近了曹医生办公室的窗边,看见窗外那条纵深的走廊上,几个年轻人正等在汤贞病房门外,周子苑认得他们,是弟弟在亚星娱乐的队友。
汤贞的病房门开了··年轻人依次进去了,其中一个进门前还拍了拍子轲的手臂·但子轲仍旧在门外,不肯跟随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曹医生”周子苑回头问。
曹医生也瞧着窗外那情况,对周子苑讲:“你弟弟已经在那里待了很多天了·”·“汤贞住院以后他们还没见过面吗”·“他好像认定了,只要他走进去,里面的病人一定会把他往外推,”曹医生讲,“但他又不肯就这么走了。”
“曹医生,你不能多和他沟通一下吗”·“他不和我沟通,”曹医生无奈道,“你弟弟不喜欢和别人交流心事。”
曹医生的助手端上来一壶红茶·周子苑侧坐在沙发上,和曹医生详细说明了这几日的情况,子轲到底怎么与她男朋友商量的,然后家里又是怎么做的··“他主动提出要加入 Mattias ”曹医生说着,从桌头文件里抽出一张剪报,是一组科幻题材的儿童漫画。
周子苑把剪报接过来:“我们问子轲,为什么半夜待在康复中心里不回家,是想做什么·然后子轲说,他要进 Mattias,他说用任何方法都可以,他想留下亚星娱乐。”
曹医生听了这话,突然回想起周子轲在新闻播出的那天深夜,在他办公室里对着一碗肉丝面狼吞虎咽··“哎呀,也许他早就想得很明白了·”曹医生说。
周子苑看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该做什么·他也第一时间抓住机会做了,行动迅速,目标明确·”曹医生讲,他的肩膀稍微放松下来。
“那子轲现在是……”周子苑问,回头看汤贞病房的门外··曹医生年纪大了,笑的时候,眼角额上都是皱纹:“他只有二十三岁,还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
窗外,阳光照耀在病房走廊上,周子轲眉头微微皱着,他看见窗里汤贞被自己的队友们包围,嘘寒问暖时露出的笑容·周子轲扶着栏杆,他跳上去,两只手交叉着,无所适从地攥在身前。
周子苑要走的时候对曹医生说,她是经过这件事,才第一次如此深入地了解了弟弟的生活:“他实在没有多少金钱概念,不知道自己平时花多少钱,也不知道收入多少。
妈妈留给他的钱,爷爷留的,外公留的……全是朱叔叔帮他打理·基金会那边每个月给子轲发一封邮件,他也不打开看·”·曹医生送她:“他平时花销多吗”·周子苑摇头:“比起家里其他子弟少得可怜。”
周子苑说到这,停下脚步··“我最近……还在上课,”周子苑看向曹医生,“咨询师在课上说,很多富裕家庭给了子孙后代‘金钱’,却没能给他们‘财富’。”
“需要长辈教给他们,信任,沟通,托付……否则……”·曹医生轻拍周子苑的肩膀:“放松点,别太紧张·”·周子苑不好意思地笑了:“只是,我看着子轲这段时间以来的生活……文涛说,子轲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大半年了,生活一团糟,心情也不好,特别汤贞自杀以后,更是……恶化,子轲就好像走不出来了一样,连文涛都没有办法。”
曹医生说:“任何一个人,在他自己的人生道路上,都有遇到难关的时候·踟蹰,犹豫,跌倒,退步,一段时间的停滞,太正常了,你难道没有过吗”·周子苑愣了。
“只要他最终还是继续向前进的——”曹医生看了身后的走廊,“你的弟弟,他已经开始往前走了,你发现了吗·”··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吉叔摘下头顶的帽子,抬头看了眼前的裁缝店。
司机在后头把车开走了·吉叔推开店门,搅动了一阵风铃声··老裁缝在里头正忙,看见吉叔沿着进店的走廊一路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笔和设计图,摘了眼镜。
几个徒弟还在旁边继续做着绣工··“吉叔,吃了吗”他问··吉叔瞧着身边四处柜子上堆放的各式布料,还有衣架上挂的一件件客人送来,正等待修改的西装、礼服。
他把手里的帽子往旁边一搁,找了把椅子坐下了··“叶师傅,近来忙不忙啊·”吉叔问道··老裁缝一翻身边日历,看向吉叔:“再忙,误不了你穆家小寿星的工期。”
吉叔呵呵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已是七月中旬·老裁缝把吉叔的纸接了,展开看:“你老穆家的活儿,我什么时候有没做完的”·纸面上是一组完整的身体数据,是少女的笔迹。
老裁缝戴上眼镜细看:“这是什么意思”·“您依着这个,再给赶工做一套吧·”吉叔道··老裁缝默念了那组数据,问:“这你们家谁啊,这么瘦”他反应过来:“再做一套”·吉叔笑着点头。
老裁缝道:“开什么玩笑,时间来不及”·“哎呀哎呀,叶师傅·”·“交不出来,”老裁缝回头检查墙上日历,摇头道,“22号交不出来”·“是这样,叶师傅,我们家孩子要上电视——”·“你们家孩子哪天不上电视”老裁缝道,“也没见他哪回上电视穿我做的衣裳了。
从小到大,哪年生日我不给他做成套的,穿过几回”·吉叔道:“这次肯定穿,肯定穿这次很严肃的”·“怎么个严肃”·“要到电视上开新闻发布会。”
“哟·”·“所以啊,这不是,来托你叶师傅帮这个忙·”·“小祖宗长大了啊,都开新闻发布会了,”老裁缝说,又扶了眼镜,检查吉叔纸上的数据,“这个人……这个身高、裤长……这袖长……”·吉叔说:“哦,这是子轲的——”·“是汤贞吧”老裁缝抬起头来,问吉叔。
吉叔一愣:“哎呀·”·老裁缝眼睛穿过镜片,说:“他可好些年没来找我做过衣裳了·是不是他”·这家裁缝店在街上铺面不大,但只要走进来就会发现,里面是一间套着一间,楼上楼下连带着后院,别有洞天。
在这个地面有这么大一间铺子,可想而知这老裁缝的手艺有多么稀罕了··“我得领着所有孩子一块赶工,才能给你做出来,”老裁缝一边在日历上画日子,一边对吉叔讲,“但你还是要把他本人请来试穿,你家那小祖宗也是,俩人一块来。
穿上身之后好改一改·”·吉叔说:“还不一定汤贞什么时候能过来·”·老裁缝说:“那我也不给你卡着日子了,什么时候能来你叫他来。”
又说,“他跟我这儿熟,原先见天儿过来,我给他做过多少戏服啊·你给我那纸,我看一眼就觉得熟·”·又喃喃道,比以前瘦了吧,多长时间没来过了·老裁缝的徒弟来了,拿着一本表格。
老裁缝边说,徒弟边做标记·西装上衣、裤子、领带、马甲、衬衫四件……“长大衣和防雨外套也做吗”他问吉叔··吉叔正低头瞅老裁缝桌头上一个八音盒。
八音盒一开,伴随着音乐,一列木质小火车从山洞里摇头晃脑闯了出来··听到老裁缝这话,吉叔抬头道:“做·”·“面料纹路颜色图案钮扣这一些……都要和子轲一样的”·“好。”
吉叔用手一戳火车头··老裁缝嘱咐徒弟,再加上手套一副,手帕三条·“你不要动这个火车头它容易掉,掉了好几回了”老裁缝赶紧上前制止吉叔。
吉叔走之前说,叶师傅,童心未泯,一把年纪还是这么爱买小玩具··老裁缝有点害臊了,说这是他小孙子,在商店橱窗里看见了,非要买:“孩子把自己零钱罐都砸了,我还能拦着不让他买买了放我这,还得我给他保管着。”
吉叔听了,深以为然··“孩子非得要,你说怎么办”老裁缝把吉叔送到店门口,把两只老手一摊··外面司机把车开到跟前来。
吉叔戴上帽子:“零钱罐都砸了,做家长的没法儿办·买·”·第84章 泡沫 26·法务部把周子轲的合同送来了,郭小莉在电话里对温心讲:“不用担心阿贞的妈妈,她颇要面子,只有记者被她哄出门外的份儿,她不可能主动找上记者的。”
温心急道:“那现在怎么办,她一出火车站就打电话要见汤贞老师,说如果见不到,见梁丘云也行”·“没有梁丘云了,”郭小莉把手边刚送来的合同翻开,“你告诉她,阿贞的人生里已经没有梁丘云这么个人了。”
康复中心给汤贞做了一次中期检查·金护士长给周子轲看体检报告,告诉他,汤贞需要继续输液·“主要是补充营养,”她讲,“体质这么差,又不怎么吃饭,营养不足,以后问题比较大。”
周子轲到曹医生办公室喝个咖啡都差点睡着·他问:“他的手还能扎针”·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前几天周子轲就发现了,汤贞两只手背发青,全是针眼。
金护士长为难道:“他太排斥留置针·我们说服不了他·又不能因为这个就把他绑在床上,你们同意吗”·“汤贞- xing -格比较固执。”
周子轲对金护士长道··他好像在劝她,多一点耐心··金护士长说:“我们一直按你的要求尽量不去勉强和为难病人·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他毕竟是个病人。”
周子轲看她··“适当的勉强和为难,是为了让他更快好起来,”金护士长说,“病人不清醒的时候,你们要清醒·”·朱塞和吉叔轮番电话找周子轲。
朱塞问他,Mattias 重组的事情和汤贞说过了没有··周子轲开着车,车内导航指向城里一条老胡同·他闷声道,还没有··“子轲啊,”朱塞无可奈何道,“你告诉他吧,你在犹豫什么呢”·周子轲不说话。
“新闻发布会总要开的,他出了院也会知道,你迟早要面对,”朱塞说,“如果你还有什么顾忌和疑虑,我请郭女士去和汤贞谈”·吉叔找周子轲,说的是蕙兰当年留下的惯例,每年都请叶师傅给子轲做身衣裳,今年子轲生日也快到了,吉叔就请叶师傅给汤贞也做了套一样的:“我想着,你们正好也要到电视上开发布会”·老胡同连入口都藏得深,教人辨认不出。
周子轲边开车边朝窗外望·他问:“什么一样的”·吉叔呵呵直笑,说他在电视上看亚星娱乐的年轻人出来表演,都要穿一样的衣服的:“你和汤贞也需要一套吧”他又说他没有打扰病人,是在康复中心问汤贞的助理小姑娘要的制衣尺码。
周子轲说:“还没定,早着呢,吉叔”·吉叔毫不介意,仿佛听到子轲这样认真与他讲话,他就很高兴了,多一个字是多一分的高兴:“我知道,我知道,先等汤贞出院嘛。
小朱和我们讲了,发布会总要开的,提前准备一下”·他又问周子轲还在康复中心吗,吃饭了吗·周子轲说,他去见汤贞的妈妈··吉叔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联想到哪里去了:“见妈妈”·汤贞的妈妈姓文,五十的年纪,不知是天生丽质,还是保养得特别好,外表看顶天三十来岁。
盘着一丝不乱的头发,大夏天,穿长袖长裙,也不出汗·来了北京,不住酒店,偏要住到当地老同学家里·用郭小莉的话说,阿贞妈妈在阿贞走红这些年没少受各种狗仔记者的骚扰:“她是个体面人,高贵的人,是个知识分子。
在香城那个小地方,像阿贞妈妈这样的名校毕业女大学生是很少见的·她憎恨那些俗人·”·周子轲把车停在胡同口,亲自登门·来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
她咬着手里的馒头,看见周子轲的脸,两只眼睛一下子圆睁了,馒头含在嘴里,几乎是僵立当场··屋里头有人在聊天··“以前觉得小汤贞做个明星挺好的,现在才知道里面的苦……当年要不是你们家小汤贞面子大,还肯开口帮忙,文文,我家买不着这么一座屋。”
“妈,大舅哥不让咱们去看,这梁丘云也不来,咱们一家就这么晾在这儿那个温助理没说别的”·“文文,这样,你们一家要是不急,我这两天先带你们逛逛。
什么景点,想买点什么东西,都行·小汤玥也没来,我上班地方离嘉兰天地很近,里面什么国外的高档奢侈品都有,小汤贞每年给你寄那么多钱,你也得找地方花,我下午带你们——”·周子轲跟在小女孩后头,走进屋里。
小女孩惊吓得够呛,顶着红扑扑的脸·她手里馒头不知道怎么滚在地上,脏了,沾着灰··饭桌边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全抬头看他们··小女孩搬过板凳来,到周子轲面前,着急道:“你坐,你坐”·周子轲一眼认出哪个是汤贞的妈妈。
他母子两个眉眼之间实在很多相似之处··周子轲也听人说起过,汤贞出生的那个小城,叫香城的,多出美人··三个大人全站起来了,只有汤贞的妈妈坐在原地。
其中一位妇人明显是认出周子轲来了,但又不知道周子轲为什么突然登她家的门··唯一的一位男士,估计就是汤贞的妹夫了,对另一位妇人窃窃私语,说看着周子轲面熟。
小女孩的妈妈提醒她们:“周世友的儿子”·周世友是谁·妇人问··妹夫一下想起来:“去年咱们镇政府批那个高尔夫球场的地……”·周子轲说明来意,他要见汤贞的母亲。
汤贞的妈妈站起来,施施然道:“你是哪一位”·周子轲想了想说,他是 Mattias 的队长··一家人饭也不吃了,把饭桌收拾了,几个大人小孩强烈要求周子轲坐在客厅说话,端茶倒水的有,拿点心洗水果的有。
汤贞的妈妈不同意·她说她要洗碗,她叫周子轲一个人跟她进厨房去说话··厨房不大,门一关,周子轲站在门后头,和汤贞的妈妈两人之间距离不到两米远。
汤贞的妈妈拧开水龙头,拿了抹布,慢慢做一个擦洗盘子的姿态··“我来看我的儿子,看不见,”她背对周子轲,说,“当年在家下跪磕头求我,才从家里跑出来,现在我来看他,是不是也要下跪磕头求他,才能见上一面”·周子轲看那女人的背影。
“汤贞生病了,在住院·”他说··“我的儿子我自己知道,”汤贞的妈妈一丝不苟擦盘子,“装病,他从小就爱演戏·”·水声不响,但遮过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足够了。
周子轲看着汤贞的妈妈把滴水的盘子在碗架上摞好·她叠手里的抹布,对周子轲说:“汤贞从很小的时候就会演戏,遗传他爸爸,小小一点就会骗人·骗过我,骗过林汉臣,骗过我们邻居家的儿子……那儿子现在喝多了酒,还会四处宣扬他和汤贞小时候那点龌龊事。”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瞧着她··汤贞的妈妈手撑着背后的台面·她有一双叫人忍不住看她的美丽眼睛,到这个年纪,这双眼仍然清澈,纯净,让人相信她是真诚的,真实的。
她一蹙眉,人便不由自主想要保护她,接近她··你为什么说这个·周子轲说··“如果你对汤贞的本- xing -不够了解,我觉得你们就算组合起来也很难愉快。”
汤贞妈妈道··“什么本- xing -”周子轲问··水龙头还没关,细细的水流往下淌··“你和我儿子发生过关系吗”汤贞的妈妈问。
周子轲看着她··这老胡同经过了二次改造,厨房天花板矮一截,周子轲长得高,很难完全抬起头来··汤贞的妈妈笑了··“生在我们家的人,不可能幸福,”她对周子轲说,“看你年纪不大,阿姨才和你说真话。”
“文阿姨”的电话几次打进来,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亮,又悄无声息地灭··陈小娴握住了梁丘云的手··“你还是心情不好吗”·梁丘云反手握住陈小娴,他检查秘书整理好的发布会流程表,也不抬头看她,只摇头。
陈小娴被他大手握着,只得安静了··华子坐在窗外的台阶上等·陈小娴透过身边的八宝花窗,往窗外远眺·她早听说傅春生家的园子漂亮,爸爸也曾向她提起,说买座你傅叔那样的园子,请人收拾着,夏天去住,给你避暑。
他问小娴愿不愿意·陈小娴说不愿意,她就自己,住什么园子·她乐意和爸爸住在一起··不像现在,爸爸就在家里,陈小娴还要特地躲着他,防着他,编个借口,说想看傅叔家荷塘里新开的睡莲,找机会偷溜出来与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见面。
梁丘云检查完了手里全部流程·他的新公司,云升传媒,今晚将召开庆典,对外宣布正式成立·“云老板”过了今晚,就真要成为货真价实的“云老板”了。
陈小娴见他忙完了手上的工作,继续安慰他:“爸爸不是真生你的气,云哥,他只是——”·梁丘云语气轻松:“他只是觉得我没有礼貌·”·“但这又不是你的错,”陈小娴讲,“谁也没想到对方会是嘉兰塔。”
梁丘云看着她,笑了,摇了摇头··陈小娴不明白他为什么摇头:“而且爸爸都已经往周世友家去过了,他想去道歉,结果什么事都没有,还在人家山上吃了顿早午茶。
真的,他真的没有再生你的气了·”·梁丘云握着陈小娴的手,把她拉过来,抱在自己怀里··“他就算生我的气,我又能怎么样”梁丘云说。
陈小娴无奈抱住他的脖子·“你应该有自信一点·”陈小娴说出这句话,自己都心疼了·她替她的云哥觉得委屈··“爸爸很重视你的。”
陈小娴贴在梁丘云耳边,和他说小秘密·她告诉他,爸爸为今晚新公司的成立仪式准备了惊喜,这是傅叔告诉她的,万邦影业邀请了几位国际上知名的大导演,集合了手底下最强大的资源,要开发几个新的系列片项目:“都是专门送给你的,为你开发的”·梁丘云挑了挑眉:“是吗。”
“嗯·”陈小娴点头··她又说起些别的,说她今天出门前,爸爸正和德寿置业的主席唐仁宇先生一家,还有协成发展的总裁蔡景行先生一家打网球:“他和他们说起你,说起你的公司。”
“说我什么”梁丘云问··“我没听清,”陈小娴小声道,“但他一定是欣赏你的·”·“所以不要再因为爸爸的事心情不好了。”
陈小娴手心攥着梁丘云一根手指,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梁丘云的回应··“还是说,你其实是因为别的事情,云哥——”·“你真的那么想要亚星娱乐”·不。
不想·她听到梁丘云说·我不想要··傅家有人送了茶点到门外,华子接过来拿到手里·推开房门,听见屏风后头陈小娴的声音·云哥,云哥。
一声声唤出来的,是女儿家一腔倾诉··午后,荷塘里睡莲饱满,摇摇欲坠·洁白的莲瓣打开了,露出了纤嫩的芯子·有蜻蜓掠过,鱼在莲叶下面暗自里游走。
陈小娴听梁丘云讲他小时候的事·这很新鲜,陈小娴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些,说起他出生的地方,他童年时的经历·他的家在一个小乡村,在大山里,小的时候出一趟门,要翻过堤坝,穿过一道道树林,走很长很长的一段山路。
村子里没有电视,没有电影,没有任何娱乐方式·他和村里的其他孩子没事就下河捞鱼,捞到就跑,到了夏天,到树林子里抓知了,都是为了填饱肚子··陈小娴听得似懂非懂,她问:“乡下好玩吗”·“好玩”云哥摸她的头发。
陈小娴说,听起来很有意思:“我想去看看·”·她感觉一只宽厚的手掌覆过来,盖在了她的小腹上··“我分得清轻重,小娴·”她听到梁丘云突然说。
“无论是你,还是肚子里的孩子,我会尽我梁丘云一生努力,给你们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云哥刮她小小的鼻头··“以后这个孩子出生了,除了可爱的妈妈,没用的爸爸,严厉的姥爷,他还会有一对非常非常溺爱他的傻爷爷和傻奶奶。”
梁丘云喃喃低语,陈小娴被这话逗笑了·“你要知道,在我只有二十岁的时候,”梁丘云说,“他爷爷奶奶就等不及的想见他了·”·园主傅春生留陈小娴吃饭,陈小娴答应了。
梁丘云还有事,要提前走,走之前他在隐蔽无人处握了傅春生的手··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谢谢了,傅先生·”他说··傅春生连连叹气,无奈道:“云先生,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你先去吧,我会把小娴送回家。”
华子坐在饭桌边上,听着傅春生劝陈小娴多吃些菜,又劝她别的:“小娴啊,你傅叔我,顶着多大的风险替你们瞒着你爸爸,你知道吗·是顾念你体弱,我怕你有闪失,陈总知道了再发脾气,将来肯定又要后悔”·陈小娴说:“傅叔叔,你都是为我好,为爸爸好。
爸爸将来知道了一定不会怪你·”·傅春生诚恳道:“我不是怕他怪我啊是担心你这个身体,小娴,你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尽早向你父亲坦白为好”·梁丘云下了车,扣上西装扣子,抬起眼瞥这亚星娱乐大楼。
前台小姐见到他,面色僵硬·周围亚星的工作人员看见他,面面相觑·他们对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热情不是,冷淡也不是·倒显得梁丘云泰然自若,十分自在。
毛成瑞办公室里有其他人在,梁丘云在外面与毛成瑞的新秘书聊了两句天,转头轻轻瞥,瞥见邵鸣坐在里头,正耷着肩膀,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听毛成瑞说话··梁丘云电话里与毛成瑞约在了五点十分,他的时间很紧张。
十分一到,邵鸣从里面推门出来了,满面颓丧·他打扮得颇正式,看出是为了要紧事情来找毛成瑞商谈的·这会儿他抬眼瞧见梁丘云,那眼神一眨不眨,死死投在梁丘云脸上。
他年纪比梁丘云要大,出道年份也比梁丘云要长·过去十年梁丘云总口称他一句“邵鸣老师”,但在亚星娱乐这个小社会里,他们两位作为公司招收进来的第一届练习生,算是“同辈”。
梁丘云从邵鸣身边过去,笑着把手伸向了毛成瑞,把邵鸣面前的这扇门彻底关闭了··毛成瑞这个老头前段时间受了不少惊吓,到现在精神还没缓过来·他自己打开桌上的匣子,取参片吃。
梁丘云握手与他一番客套,毛成瑞抬头看他,已经是个辨认不出的孩子了··梁丘云问,邵鸣老师怎么在这里··毛成瑞声音慢慢的,说邵鸣这些天自己想了很多:“他有些悔意、歉意,想向我表达。
并说公司如果需要他,他愿意回来·”·梁丘云听着,点头··“他能这样想,我已经很满足了,”毛成瑞说,“只是公司刚刚大病一场,恐怕回来了,我们也接收不下。”
毛成瑞抬头看向梁丘云:“所以我推荐他,到你的云升传媒去试试·”·梁丘云接过了毛成瑞的眼神,他嘴角一扬··“毛总将来有用得着梁丘云的地方,尽管开口。”
梁丘云说··毛成瑞一双眼睛浑得很,点点头··秘书把文件处理好,送进办公室里·毛成瑞和梁丘云一番商谈,彼此签了字,就算谈妥了。
梁丘云要走了,走之前他再次握毛成瑞的手·毛成瑞祝贺他今晚新公司成立,新电影也即将上映:“阿云,前途无量·”·梁丘云则说,愿亚星娱乐越走越好。
毛成瑞说,没有什么越走越好了,他现在就像一个躲在了人家房檐下的老头子,人到暮年,反而失去了自己的家园··梁丘云宽慰他道,那不是普通房檐·嘉兰塔的房檐,胜过天底下广厦千间。
毛成瑞努了努嘴·“正是因为房檐太大了,”他说,“才大得叫人心里难安·”·亚星娱乐就是个小地方嘛·毛成瑞自嘲道,他慢吞吞把梁丘云送到了电梯口。
“看着你们一个个发展出去,公司也算尽了一份力·”·梁丘云再次感谢了毛总,他说,毛总不用送了,回去好好休息吧··阿云·毛成瑞突然说,好像心血来潮。
有件事情,我突然想起来··您说··如果当初·毛成瑞说着,眨了眨眼睛·如果当初你没和阿贞一起组合、出道,而是留在了公司做艺员指导……会不会现在公司已经是你的了·不会。
梁丘云说·与毛成瑞道别了··郭小莉走进亚星娱乐大楼,她翻阅着手里的文件,秘书追在身后,看着一张纸从郭小莉手边掉出来··纸张单薄,在空中摇曳了个来回,落在一双皮鞋的脚边。
梁丘云弯下腰,把郭小莉掉下来的这张纸捡起来··郭小莉看见他,她鞋跟当下就立住了··梁丘云对她笑了笑:“郭姐·”·郭小莉表情还僵硬的,她眼神之提防,像是准备下一秒就把保安叫过来了。
一旁秘书紧张道:“梁……呃,先生,麻烦你把那个样张还给我们……”·梁丘云还欣赏着郭小莉脸上那种应激的恐惧,这会儿他低下头,瞧见手里这张杂志样张,当中印了一张英俊但冷漠的年轻男人的面孔。
那种目中无人的眼神,正透过纸面望出来··周子轲··梁丘云手都没怎么用力,薄薄的纸张四角就翘上去了,周子轲的脸随着样张不住凹陷,在梁丘云手里生出了越来越多的皱褶。
很快这张脸就变得难以辨认了··当晚,云升传媒成立的发布会现场,掌声从响起来的一刻就不曾停过·铺天盖地的闪光灯中,万邦集团代表傅春生先生走上台,将一支象征“未来”与“荣耀”的金质话筒拿过来,郑重交到了骆天天的手中。
现场主持人吕天正也宣布,云升传媒已经与万邦影业、福地唱片等数家知名公司签约,计划在未来两年内投资上亿元,为旗下艺人骆天天打造一条影视歌三栖的国际巨星之路。
骆天天手拿着那支金话筒,瞧了台下·那么多双眼睛正注视着他,那一张张脸,投资人,观众,记者们,只看着他·他是骆天天·他回头,望向主持人吕天正背后的候场区。
梁丘云走上来了·台下掌声立刻潮水一般上涌·不少投资人代表也在这时应着吕天正的介绍上了台·他们与梁丘云老板一一握手,拥抱,肩并肩对台下致意。
还有合作公司的代表们,也全挤上来了,把梁丘云老板围绕着·骆天天自己躲到了角落里去··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吕天正在候场区喝水,一个后台的调度员跑过来了,他手里拿着份叠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流程表,汗流浃背道:“吕老师,这流程不对啊九点,出场人,汤贞。
这马上就九点了,我上哪找汤贞去”·现场热闹,没人听见他的动静·吕天正把那份流程表拿过来看了眼,一皱眉:“什么汤贞”·梁丘云站在人群当中,望着台下,享受这一生当中绝无仅有几次功成名就的时刻。
他捏了捏手,手掌心里空无一物·他把手指张开,然后慢慢攥死了··第85章 泡沫 27·《大都会》杂志实习记者庄喆,熬过了一个通宵,到接近中午了还在编辑部电脑前头忙碌。·从入夏以来,媒体人们就没有一天不加班的·庄喆开始习惯这种常态了,桌头上到现在还堆积着两月来各种废弃的稿件没时间整理。最早的引子是什么来着,哦对,汤贞自杀。庄喆还记得爆出自杀新闻的那天凌晨,他不停给院方打电话想确认汤贞的生死,那电话总是占线,根本就打不通。带他的师傅在车里不停抽烟,抽到最后,干脆叫庄喆给梁丘云的助手打电话,就问梁丘云是否会参加汤贞的葬礼,会不会抬棺、守灵。·师傅是老江湖了·梁丘云的助手说,汤贞老师还在抢救·又说,如果汤贞老师不幸离世:“云哥一定会送他最后一程·”·这次,师傅又手把手地教起庄喆来了——就在昨晚,娱乐圈又接连发生了好几起事件。
其中有些大的,像是云升传媒的成立,金像奖影帝梁丘云终于晋升老板;有些小的,像是主持人邵鸣在个人微博发布了一张他与前任东家毛成瑞的合影,并将数日前自己联合众艺人对亚星娱乐的声讨比喻为“孩子对母亲的不理解”,是纯纯粹粹的“母子矛盾”。
邵鸣称他已经得到了毛总的谅解,并希望外界不要误解他此前“一时头脑不清醒”作出的发言··而梁丘云也在云升传媒成立的发布会上称,他与亚星娱乐之间,确实在阿贞的问题上存在许多误解,亚星方面也有不少难言之隐:“我们都希望阿贞尽早康复起来。”
离开了的艺人们有了这样的苗头,亚星娱乐方面却没有任何回应与表态·这家公司是安静太久了,从“解约门”爆发以来就是这样,谁也猜不到他们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
庄喆从各种渠道尝试联系亚星,也联系不上。最后还是他师傅,从隔壁社会新闻版搞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爆料。爆料人是一位女- xing -,她声称自己的丈夫有了外遇,小三是万邦娱乐集团一位柯姓女秘书,她的丈夫要带小三私逃,转移家产,出国双宿双飞。
“这位女士的丈夫在亚星娱乐工作整十一年,”师傅对庄喆说,“几个月前,他突然从不明渠道得到了一笔三十万元的汇款·爆料人是在察觉到丈夫私自打包行李,准备出逃的时候,才发现他与柯秘书几个月内的电话来往的。
而这笔钱,正是从柯秘书帐上划到他丈夫名下·”·庄喆没听明白,婚外恋怎么还小三给丈夫打钱?·师傅说,这位姓田的丈夫,正是亚星娱乐此次事故频发的音乐节现场总指挥:“不知道这位女士给其他家报社杂志的情感栏目打过电话没有。”
庄喆愣了一会儿,赶紧拿过师傅给他的爆料人的电话号码条,摸过座机就把电话拨了回去。·用师傅的话说,亚星娱乐放过了旗下出走的艺人,却选择这种迂回方式从小处展开反扑:“嘉兰塔入主亚星的传闻十有八九要是真的了。”
师傅常年研究厚黑学、罗织经,他那颇具前瞻- xing -的战略眼光哪是初入江湖的小虾米庄喆可以比。师傅又喜欢看名人传记,特别是当今的亚洲首富周世友——这位资本大鳄在民间粉丝众多,传记也是鱼龙混杂,什么十八流写手胡乱杜撰出一本都能成为机场畅销读物。
师傅非常爱读··庄喆给爆料人打完了电话,就听师傅念叨:“周世友手底下的人不该和陈乐山一般见识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敲山震虎”·到了中午时候,庄喆把一篇急稿写完,就关电脑打算走了。他问编辑部借了一支小型DV,说要借吃饭时间采一个人,不用摄影师跟,他自己去就可以。
·同事们都说,小庄别看来《大都会》工作不久,领着一丁点实习工资,积极- xing -比谁都强··也有人说,小庄好好的名校导演系毕业,跑来做娱乐记者,实在是屈了大才了。
庄喆在城西一家海鲜酒楼定了最贵的包间。下午一点多钟,骆天天姗姗来迟。自昨晚云升传媒的发布会后,行业里多的是人想追着骆天天要专访。·骆天天没带助理,自己一个人来的·他对庄喆说,路上有些堵车:“你等多久了”·庄喆一个劲儿摇头,看到天天出现,他激动得脸都涨红。他按了铃,叫服务员开始上菜。然后他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骆天天拆开包装,发现是一对耳钉·骆天天嗤笑,看外包装牌子:“哪来的钱”·庄喆不好意思道,他自己攒了一些钱,问单位的师傅借了一些钱:“天天,我知道肯定每天都有很多人送你礼物,你别嫌弃”·庄喆隐约感觉到,天天今天好像心情不错。·骆天天坐在庄喆身边,他问,为什么送他这么贵的礼物。·庄喆有些拘谨了,他很想看,又不敢看天天的脸。他说,为了庆祝天天离开了亚星,成为云老板新公司力捧的新星。·骆天天笑了·“我都出道多少年了,还新星”·菜上来,骆天天也不动筷子·他好像很累,又困,不过脸上总是有笑容·他把头倚靠在庄喆年轻紧绷的肩膀上。庄喆动手剥虾,沾了香醋,放到天天碗里。又剥蟹子,把一小丛一小丛的蟹肉夹出来,堆在天天的瓷勺里。·他亲手拿了勺子,喂到天天嘴边,看着天天张开嘴,把蟹肉吃掉··“我挺喜欢和你这样的人交流的,庄喆。”骆天天忽然说,他身上的香水味把庄喆笼罩着。·庄喆听到他说:“起码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庄喆脸臊得慌。接着天天说:“但我有喜欢的人,我不能随便跟你……。”
“但如果哪天我不喜欢他了……也可以试试·”·庄喆愣了足足有半分多钟。·他想他喜欢的,正是天天身上这种与“亚星偶像”截然相反的气质。
“你喜欢的人是谁”·骆天天说:“这个问题是你问,还是《大都会》的记者问”·庄喆说:“你明知道我是为了接近你才来做记者的,天天。”
这个看似愚头愚脑、循规蹈矩的小伙子,话里有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儿··骆天天头还靠在庄喆肩膀上,他伸出手,把脖子里一条链子拉了出来。·链子上挂了枚“银戒指”——与其说那是戒指,不如说是一个被人捏扁了的丑陋的圆圈。
“这是他给我的戒指,”骆天天手拿着那枚戒指,小声道,“你看他多穷啊,他是个穷光蛋·”·刚刚借钱给心上人送了礼物的庄喆低头瞧着这枚戒指,愣在原地。·比起黄金打造的话筒,这枚可怜的银戒指似乎更得主人的青睐··天天道:“这人不仅没钱,还一直红不起来·喝多了就一身酒臭味,对我还很坏·”·庄喆问:“你喜欢他什么”·天天好像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天天说:“你知道吗,除了我,没有人喜欢他·”·“他还爱吃醋·”·庄喆不说话。·“送我这个戒指的那天,他一直问我,是不是去给我以前的爱人上坟去了。”
庄喆问:“以前的……爱人”·“死了,我的爱人是个死人,”天天道,“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长满杂草的坟头。”
庄喆不由得伸出手,他不明白哪来的一股勇气,让他把天天搂住。·天天说:“我的爱人很爱我,比任何人都要爱我·”·又说:“其实我不喜欢那个穷鬼。
我只是离不开他·他也不喜欢我,但他也离不开我·”·庄喆说:“你愿意和我试试吗,天天·”·骆天天眼睛瞟了庄喆。·庄喆道:“天天,从我大二那年在舞台上看见你一眼,我就发誓一定要给你拍一部影片。
什么片子都好,只拍你,你看好不好”·骆天天听了直笑,嗤笑他的天真·庄喆认真严肃道:“真的,你看,我今天从编辑部借了DV来”·骆天天看着庄喆的眼睛,那一头刺挠的头发,这实在是个还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小男孩。骆天天说:“你哪有钱给我拍片。”
庄喆小声嘟囔,说他会想办法,实在不行,他就给天天拍一部纪录片。·“纪录片”骆天天看他,也不知是怜悯他,还是被他迫得没办法,骆天天笑了,“行吧。”
他又说,“哪天拍完了,你就来找我吧·”·庄喆脸又通红了,他说,他绝对不是为了想和天天做那事才说这些。·骆天天的手往下一摸··庄喆听到天天问他:“庄喆,你喜欢我。那你喜欢汤贞吗?”·庄喆拿过手绢擦天天的手,连忙摇头。·“以前学校给我们放过太多遍他的《丰年》和《漫长的等待》了。
我总觉得,他像是什么时候就要离开人世一样,有一种演员就是这样的,”庄喆说,“他后来果然就自杀了·”·庄喆把天天的手擦干净,鼓起勇气,把天天小小一块手掌握在了自己手里:“虽然现在他又救回来了,但我觉得,他迟早还要死的。
我不太喜欢他,他不像是个真实的人——”·“汤贞死不了的·”骆天天道··庄喆一愣。·“汤贞这个人,”骆天天低下头,红色的头发半遮住他的眼睛,“水淹不没,火烧不侵,刀枪不入,- yin -魂不散的,怎么会死。”
“就算有一天我死了,”骆天天抬头看向庄喆,神秘兮兮地笑道,“汤贞也不会死·”·庄喆道,天天你说什么,你怎么会死啊。·骆天天抽回了自己的手,趴在桌边拿了筷子开始吃菜··庄喆恍然大悟,突然想起来,天天也曾经历过命悬一线的时刻:“哦对,我在你的采访里读到过,云老板救过你一命”·骆天天接过庄喆给他倒的一杯酒。是啊�
怠T聘缇裙乙幻!は挛缌降愣嘀樱肀幢纯道矗盐Ⅴ傅穆嫣焯旖幼吡恕ぷ瘑醇缟峡孀潘腄V,站在街边傻傻地目送骆天天离开··手机突然响了,庄喆伸手从牛仔裤兜里掏出来。·来电显示:未知号码··庄喆接起电话来,他回头往停车场赶,找自己的二手帕萨特。他对手机里连声应着:“方……杜哥”·*·甘霖推开宿舍门,往里面问了一声:“杜师傅”·没人应。
马场都是单人宿舍,一进门便是集厨房、餐厅、会客功能于一身的狭小客厅·甘霖关上门,也没换鞋就进去了··杜师傅的客厅干净,设施简陋,看着不像有人生活在这里。
马场上上下下连保安都知道,他们那个身有残疾的杜师傅是个工作狂魔,每天在办公楼和马厩里加班到深夜,也就凌晨才想起回宿舍睡上四五个钟头,第二天一大清早,又是他第一个来上班。
日上三竿了,马场老板甘霖双手揣在西裤兜里,朝卧室里问:“杜师傅,今天怎么了,旷工啊”·茶几上放了支油壶,油壶下面压了张旧报纸。
甘霖低头弯腰把那张报纸抽出来,一瞅头版,恰好是远腾物流的搜货船在护城河东段捞出了人尸的新闻··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角落里还有一格小小的方块。
“早前已淡出公众视野的知名玉女歌手费梦,因急病发作,被紧急送往医院……”·“费梦曾在自己人生事业的巅峰时期突然宣布退出歌坛,数年的平静生活之后,她终于在今年夏天,找到了自己人生中的另一半。”
“当年费梦在新年晚会上与汤贞合唱一曲《如梦》,令她一夜之间成为无数人心目中的梦之女神·一年之后又突然宣布退出歌坛,给千千万万的歌迷留下巨大的遗憾。
如今女神嫁了人,成了婚,编辑部衷心希望她身体早日康复,家庭和和美美·”·甘霖放下报纸,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枪油,抬头看那扇还紧闭的卧室门·“费静小姐不会骑马啊,杜师傅,”甘霖道,“你要是实在不肯上班,我就借你的马给她骑一骑了。”
马场的皇家会员薛太太,一见甘霖甘老板从宿舍楼出来了,赶紧把他叫到一边:“你们小艾老板上哪儿去了”·驯马师们已经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深栗色的马出来。
几个人小心翼翼,前面捧着后面护着,把一位换了马靴马裤戴了头盔的年轻女士扶上马去··“怎么了薛太太·”甘霖问··薛太太一脸苦色,说是她的好朋友,远腾物流闫总的太太费静,前阵子刚住院了,从出院到现在还一直心情不佳:“我这不是把她带来这边散散心,还指望小艾老板那个贫嘴给她逗逗乐子,开导开导她呢”·甘霖说,实在不巧,他们小艾老板这几天恰好也正郁闷呢,恐怕是开导不了谁。
费静小姐在马场骑马散步,一直待到了下午五六点钟才回去·他的丈夫,远腾物流的闫总亲自开车来接,亲自把她从马上抱下来·薛太太对甘霖说,闫总是远近闻名地疼媳妇,爱美人不爱江山:“人家都说他,烽火戏诸侯”·甘总和闫总是第一次见面。
闫太太还穿着马靴马裤,有人陪她去贵宾室里换衣裳,闫总在外头等·他跟甘霖交换了名片·闫总说他早些年听过甘霖在这城里的一些名头·“今天不太巧,”闫总道,“朋友家里有个家庭派对,提早约了我和小静。
不然我该请甘总吃个便饭·”·甘霖一听,挑眉问:“是万邦集团林副总家里的派对”·闫总道:“对,林大光头家的”·“那可巧了,”甘霖说,“咱们顺路。”
万邦集团副总经理林大,在南郊有一座庄园·他近来动作颇多,出入了不少社交场合,连他的夫人邓黎珍都开始抛头露面,在自家- cao -办起了家庭派对。
谁人都知道,这个林大要开酒庄了,目标直指法国特级葡萄田,他那些有头有脸的朋友们大多参与了一笔··甘霖出现在派对门口的时候,不少林大的狐朋狗友们瞧见是他,都颇感意外,面色尴尬。
倒是派对主人林大毫不见外,招呼着人把“小甘”请进来·“这是我老学弟了,甘霖,以前在澳洲,我们可是同个寝室,相依为命,”林大已经喝了点酒了,他把甘霖搂着,亲亲热热地跟周围人介绍,“回国以来我们哥俩见了不少面了,今天难得到自己家来。”
林大朝阳台外面叫道:“珍姐珍姐”·“干什么呀”·“小甘来了”林大道。
应声的人是邓黎珍,她原本在室外陪那些带了孩子的夫人太太们在草坪里说话,这会儿她进来,有点不自在地提着裙摆,看见甘霖就笑:“小甘来了,怎么来这么晚啊”·林大与他的朋友们坐到了窗边,他煞有介事,慎重其事叫人开了瓶酒,亲手拿布端了,给每人倒出一点来试饮。
就听林大说,这是来自法国哪儿哪儿的顶级葡萄田,顶级酿酒师,上佳的年份,完美的日照、雨水……·邓黎珍走到了室外,对甘霖道:“别听你林哥胡吹,他都是现学的,他才不懂呢。”
周围不少孩子,在草坪里小径上来回奔跑玩耍·时不时有太太跟邓黎珍打招呼,她们瞧见她身边一位高瘦英俊的男士,不认识的不知怎么称呼他,认识的更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还是邓黎珍跟她们客客气气地介绍,这是甘霖,小甘,林大在澳洲读书时的学弟:“最近刚回国,和人合伙开了个马场·”·一位太太问:“就是珍姐你去澳洲给林哥伴读时候认识的那个学弟”·周围有同伴突然大叫一声,打断了这个疑问。
四周人都看她,连邓黎珍都问她怎么了,她眼眶含泪,心有余悸地说她看错了,还以为草丛里有蛇··甘霖手插进裤袋里,跟在邓黎珍身后走·他们两人,孤男寡女,沿着庄园里一条小路,一直走到了寂静的花园深处。
热热闹闹、歌舞升平的林家庄园逐渐被甩在身后··甘霖注意到邓黎珍一直提着裙摆,她穿了双鞋跟很高的鞋子··邓黎珍还在小声说话,她口中左一个“你林哥”,右一个“你林哥”,仿佛不提到自己的丈夫林大,她就不知该怎么跟甘霖私下里说话了。
“你林哥他不好意思对你说,他这个人,你也知道的,就是爱面子·以前有些话说出口,他自己就后悔了·小甘你不要怪罪他·”·甘霖低着头,不自觉盯着邓黎珍磨出了血的脚后跟。
他听见自己名字,抬头问:“什么怪罪”·邓黎珍抱歉道:“你这么多年也没回国看看,自己一个人在国外,你林哥他……”·“哦,”甘霖不以为意,露出点笑容,“嗨,我是正好没想回国。”
邓黎珍看甘霖表情这样轻松,还像是以前那个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不放在心上的大男孩·她眼睛里有光闪动:“是这样吗·”·甘霖手还揣在裤兜里。
“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珍姐,”甘霖低着头,“林哥还愿意认我这个弟弟,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小甘’,我已经很知足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嗳,嗳,好·”邓黎珍连连点头··“唯一的遗憾是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没能回国看看,”甘霖凝视她的脸,想了想,“看到你嫁给林哥,这么幸福,我……很高兴”·邓黎珍听了,又是一阵点头。
甘霖说,珍姐今天怎么穿了这么条裙子··珍姐说,还不是跟明珠学的,我啊,是真不会- cao -持这种派对··甘霖说,这有什么难的,能难得倒你·珍姐说,难啊,明珠擅长这个,我是真不行。
甘霖说,你可是邓黎珍·当年自己一个人为爱闯澳洲,我和林哥两个老爷们儿天天叫你管得服服帖帖··珍姐说,你个小甘,不会还记我的仇吧·小甘说,我怎么敢。
小甘说,姐,你脚都流血了,把鞋脱了吧··小甘说,你不是爱穿平底鞋吗,非得学人家干什么··小甘说,都流血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脱鞋··小甘说,没别人,姐。
脱了吧··甘霖把邓黎珍扶着在花园长椅上坐下了·邓黎珍弯了腰,她被说动了,想也知道这鞋穿了一晚有多不舒服,她刚想解自己的鞋带,甘霖已经蹲下身,拿过她的脚,帮她把鞋解下来了。
邓黎珍抬起眼来,她眼里有波光,近近看着甘霖西装革履,在她面前,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我,我,”邓黎珍一犹豫,“我还是回去吧”·甘霖手里动作一停。
邓黎珍把自己的鞋子拿回来,匆忙穿上了·她从长椅上站起来,也没什么头绪,对甘霖道:“你说这么多人都在家里,你林哥那么笨,他自己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甘霖听了,低头道:“对·”·就在这个关头,从身后的林家庄园里忽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成群的飞鸟从树林上空惊起。
月光笼罩的草坪里,尽是男男女女客人们发出的惊声尖叫··邓黎珍在奔跑回家的路上崴了脚,她心惊胆战,甘霖半背半扶着她,喘着气以最快速度带她一路回到了家里。
已经有客人报了警,甘霖一进房门,先是见到了远腾物流的闫总,闫总抱着自己被吓晕过去的新婚妻子:“叫救护车救护车在哪里”·更多人还在拼命往门外逃,他们说窗外有个黑影,有个持枪的凶手还在那里。
甘霖把邓黎珍护在身后,两个人进去·林大就躺在地上,双手双脚摊开,身体已经不抽搐了·他左眼深陷下去,正对着来人,是一个汪汪冒血的血洞··邓黎珍身体一软,几乎是昏倒当场。
万邦集团安保部门负责人华子带着大队人马来了,他的动作竟比警察还快·林大的庄园很快被封锁·华子见到甘霖出现在现场,仿佛立刻心中有数了,直接让人把甘霖扣下。
邓黎珍奄奄一息,急救人员把她救了过来·她确认了林大的死讯,浑身力气都卸掉了一般,她的本能在哭泣·待华子来反复问她,她抬起头,茫茫然睁着眼,才头脑清醒了一些。
她说,她不知道当时谁和她老公在一起,但她和小甘在一起:“不是小甘做的,林哥让我找小甘说几句话·”·陈乐山深更半夜赶到了林家庄园,傅春生也到了。
事发突然,他们可以说没有任何准备,傅春生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第二天一早,林大酒庄的合伙人梁丘云也出现了··各路记者围在林家庄园外头,梁丘云一下车,全是闪光灯包围着他。
一条信息在这时涌进了梁丘云的手机··新信息来自小田:·[云哥,我先走了,你多保重·]·高速公路前方不远,即将要出北京城了··田领队坐在副驾驶上和司机说话。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提起那次海上事故,他仍旧是心有余悸··“怎么就让你赌对了呢,甘老板,你是什么运气,”田领队笑道,“我当时真怕,搞得这么大,周子轲那护航舰队的人万一不上来可怎么办”·车窗开着,夏日的热风涌进来,挟着无尽的暑热。
“我有一船皮货,刚好还在港口,”开车的人说道,“那个船长你跟着他练了半个多月,以后就跟他一块跑悉尼吧·”·“哎,谢谢甘老板”·第86章 泡沫 28·这个夏天从六月的一开始就不平静。
从暗地筹备到公然出击,纷纷扬扬闹了这么久的一场亚星收购案,最终竟以万邦二把手的突然惨死作为收场··电视上不断播出着万邦集团多人接受警方调查的新闻。
郭小莉接起律师清早打过来的电话,说的是囡囡抚养权的案子·郭小莉打开笔记本电脑,看到秘书转发过来一封邮件,公司新董事长心血来潮,下达了新的人事任命,就公布在公司内网上。
郭小莉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了,笔记本差点摔地上··一进亚星娱乐,前台小姐见到郭小莉,热情鞠躬道:“郭副总”·郭小莉踩着高跟鞋,屏住丹田一股气,在周围同事们一声声“恭喜啊郭姐”的道喜声中上了电梯。
毛成瑞也一大清早来了,他留任公司总经理一职,自然是心情大好·一见郭小莉奔到他办公室门口,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抬起手招了招··郭小莉冲到毛成瑞办公桌前,把毛成瑞吓得身体后仰。
“毛总,”就听郭小莉激动道,“我是哪里做得不够吗有不对的地方您可以告诉我啊·”·毛成瑞很茫然,他一摊手,大约不明白郭小莉何出此言。
下一秒郭小莉越过办公桌,打开了他桌上的电脑屏幕·郭小莉一指上面的人事调整··她的手指尖划到其中一行不起眼的小字:·Mattias 新经纪人:温心。
正巧林经理从门外路过,探头看见郭小莉在毛总办公室,他也进来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恭喜啊,恭喜啊小莉”·郭小莉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喜的,拽身上套装的下摆。
毛总安慰她道,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小莉你做得不好··林经理看见温心这个平时没点动静的名字乍一出现在这里,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大半·他说:“小莉啊,公司现在就剩了两组艺人,还偏偏都是你带的。
总不能再叫你都负责,朱董事长一定是体恤你的辛苦但他同时也看好你的工作能力,对不对,你看 KAIser 还是你负责啊”·郭小莉在原地不作声,毛总要泡参茶给她喝,她谢绝了。
温心,温心·郭小莉嘴里念叨,无可奈何·“那丫头她行吗她”·周子轲在公司新任董事长朱塞的陪同下来公司签字·这在公司内部已经不是秘密了,周子轲即将跨团兼任 Mattias 队长,陪同形单影只的大前辈汤贞共同完成 Mattias 余下的所有合约。
法务部门有几位员工是新招进来的,乍一看见周子轲在郭小莉办公室里签字,她们都不太敢进去··周子轲签完了字,把笔放一边·他坐在郭小莉的沙发上,看这个女人站在他面前。
朱塞从外面把门关上了··“期限只有半年,子轲,”郭小莉把周子轲签完的合约拿起来看,这小子字写得倒挺漂亮,可惜从来都是懒得写,“阿贞的合约只有半年。”
“这半年,你们需要完成的工作很多,非常多·罗马在线,巡回演唱会,之前签下了的电视节目,好几支广告,还要灌录最后一张唱片,你可都想清楚了。”
周子轲只听,不说话·他抬眼瞧郭小莉··他这个反应让郭小莉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郭小莉也坐下了,她面对面,隔着一张低矮的咖啡桌,直视周子轲那双眼睛。
“一时的冲动决定很容易,子轲,”郭小莉说,“我要你现在告诉我,你真的决定去做,你做好了准备,你会从头至尾陪阿贞度过这半年,你不是儿戏·”·周子轲也看她。
郭小莉说:“无论接下来有什么后果,面对什么样的困难,你都能承受·你不会耍- xing -子,不会说不干就不干了,不会把阿贞一个人——”·“合同我已经签了,郭副总。”
周子轲说··郭小莉看他··“你拿给汤贞看吧·”周子轲说··合同上已经将未来半年 Mattias 的所有工作量写的一清二楚。
秘书从外面进来,给周子轲端了杯气泡水··郭小莉想了想:“这也是个问题,子轲,阿贞还不一定答应,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万一他不同意……”·周子轲看着那杯气泡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用汤贞领情。”
从履行工作合同的角度,汤贞确实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Mattias 重组的提议·郭小莉很感慨·短短一个多月,她对周子轲这小子真有点刮目相看了。
“你让温心当你和阿贞的经纪人,”郭小莉轻声道,“这丫头没点儿主意,阿贞又病着,以后 Mattias 就都是你当家了,子轲·”·周子轲眼神在空气里挪了挪,看郭小莉。
“但在 KAIser,”郭小莉话锋一转,“还是要听我的·”·郭小莉讲,公司已经与日方团队交涉过了,队长周子轲可以暂时不参加 KAIser 接下来的日本之行。
但国内的一切行程,周子轲必须跟随队伍严格履行,否则 Mattias 的一切活动即刻停止··周子轲愣了:“郭副总·”·郭小莉说,公事公办,子轲你舍身取义,为了公司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也不能落后了:“都是为公司负责。”
周子轲一看就心情不好了,一张脸很凶··郭小莉循循善诱:“我希望你真正尊重我们这个行业,子轲·工作不分想做和不想做,你要学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你已经二十三岁了”·周子轲还是不肯讲话。
“那要不这样吧,”郭小莉向后一坐,“等阿贞出了院,我们问问他的意见·看他是愿意因为 Mattias 重组而耽误了 KAIser 的工作呢,还是——”·周子轲把手里水杯往桌子上一放,站起来就要走。
“子轲”郭小莉突然叫他··周子轲已经拉开郭小莉的办公室门了··“阿贞第一次出事之前,给一个人打过电话,”郭小莉抛出了钩子,“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周子轲脚步顿了顿··“是我吗”他回头望向郭小莉··郭小莉一愣··“不是就别告诉我了·”周子轲说完就出门走了。
*·亚星娱乐总经理毛成瑞回忆自公司成立以来,他面试过的那么多男孩子,有几个着实令他印象深刻·每次面试他都会问,你们会些什么才艺啊,有的孩子讲自己会唱歌,有的会跳舞。
会画画,会弹奏乐器,会踢足球,会单手倒立,甚至背九九乘法表··Mattias 前任队长梁丘云,他说他都会·无论什么才艺,他对主考官保证他全都会。
Mattias 现任队长周子轲,他当时把填写完的一张练习生报名表给了毛总·毛总坐在办公桌后头,戴上眼镜查看这个字迹潦草的稀罕名字,毛总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抬头,随口问,你会什么才艺。
“什么都不会·”周子轲说,把写字的钢笔也放到毛总办公桌上··朱塞轻捂了嘴:“什么都不会”·毛成瑞从秘书手里接过茶,给朱董事长递过去。
朱塞忙站起来·“毛总,毛总,”他笑道,“何必这么客气·”·谈起旧事,毛成瑞还颇多感慨·他看了眼坐在旁边闷不吭声的周子轲,对朱塞讲:“当时我就决定,要让子轲通过。”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朱塞笑道:“什么才艺都不会,也能通过啊·”·毛总说,才艺不会可以学:“要做一个偶像,靠的就是这份天生的独一无二。”
朱塞说,毛总相人的功力厉害,以后还要靠毛总为亚星挑出更多苗子··毛成瑞讲,他这双老眼:“一辈子大多都在看走眼·”·“这次要是没有朱先生你的帮助,没有子轲及时扛起 Mattias 的大旗,我们恐怕真要沉船了。”
朱塞看向那边的周子轲:“子轲,毛总在感谢你呢·”·毛成瑞也说:“子轲,也谢谢你对你的前辈,汤贞老师的帮助啊·”·“我应该做的。”
周子轲远远道··朱塞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慢慢绽开了··那个昔日里坐在走廊长椅上不肯动,非要等妈妈带他回家的小男孩,已经不再需要朱塞拿着小汽车哄他,陪他解闷了。
他自己沿着走廊跑向了出口··财经频道正直播周世友在一次国际金融投资峰会上的演讲·演讲结束,现场的朝圣者们掌声雷动·周世友稍事休憩,便进入了和主持人的对谈时间。
他刚在沙发一坐下,台下便有站在前排的年轻记者追问,周世友先生,周世友先生,请问你对中国娱乐行业的发展前景怎么看,可以给我们分享一些你的投资心得吗··周世友满可以不理会这些提问,但他理会了。
在主持人的微笑中,周世友说:“我不懂,不要问我·”·当晚,中国亚星娱乐公司对外召开了“解约门”以来首次新闻发布会··会上,亚星娱乐方面宣布了几件事。
一则,是董事会成员调整,亚星娱乐经历了重重磨难,在新领导层的带领下焕然新生,感谢社会各界的关注·对于近日来某些个人、团体对亚星别有用心的抹黑和污蔑,公司将启动法律程序维护自身名誉,保护旗下艺人的合法权益。
二则,对于艺人梁丘云、邵鸣等单方面作出的解约决定,公司深表遗憾·亚星娱乐自成立以来,一直致力于让更多有梦的孩子登上他们梦想的舞台·“背叛”也好,“误会”也罢,人心已变,公司无意强留。
十几年的培养与付出一朝东流,公司仍愿意对曾经的“孩子们”寄予美好的祝愿·亚星娱乐也在此特别声明,Mattias 组合是亚星娱乐人及整整一代歌迷、影迷共同的回忆,是亚星娱乐永远的财富,绝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离开而动摇根本。
亚星娱乐上下全体员工愿为了 Mattias 的未来继续努力··三则,本届亚星海岛音乐节纪录片即将发售,请在场所有记者及电视机前的观众直接观看首支预告片··现场摆放了香槟塔,主持人依次请了公司艺人代表肖扬、练习生代表康凛拿话筒讲话。
公司高层代表林经理也上去了··“十年前我走入亚星娱乐,从一个没有天分的练习生,变成一名小小的亚星娱乐文化商店的员工,”林经理手握着话筒,在台上追忆往昔,深情道,“当时我的练习生导师告诉我,小林,你虽然无法作为一名偶像出道,但在亚星,只要勤奋工作,抓住机遇,就一定可以自己出自己的道这十年,我不断在基层积累一线经验,我的努力,我的工作成绩不断得到领导的赏识,而最重要的是所有亚星人都具有的那种品德——心怀梦想,坚持不懈,以及永远忠诚”·发布会后半部分是记者的提问时间。
郭小莉作为 Mattias 的前任经纪人被几乎所有记者点名提问·郭小莉如今荣升公司副总,说话是更有份量了·她踩着高跟鞋走上讲台,朱塞在侧门后面朝她伸出大拇指——这位朱董事长自称不善言辞,不愿抛头露面。
“我在这里只能回答一句,”郭小莉手扶着麦克风,沉声道,“我们亚星娱乐从来,从来没有强迫过任何人,来我们这里做偶像,没有强迫他们站在公司的平台上争名逐利,去获得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更多类似“Mattias 只剩一名成员,未来会如何发展”的问题,郭小莉虽没有正面回答,亚星官网却在当晚给出了再直接不过的答案··以往密密麻麻罗列着百余人姓名的“旗下艺人名单”,在最近一次更新中删去了绝大部分。
洁白的页面上只剩了干干净净的两支组合·Matthias 出道早一些,放在上面,KAIser 出道晚一些,放在下面··两支组合的队长一栏上下并排,出现的竟全是一个叫做周子轲的年轻男人的照片。
他穿一件有白色纽扣领的衬衫,肩膀平坦,脖颈的线条长而笔直·他有头发垂到眼前,眼神冷淡淡的,看着镜头也不笑·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汤贞二十一岁时那一张微笑的脸。
已至七月下旬,肖扬刚结束了一档节目录影,坐上公司新派的保姆车,几个成员跟在他身后上来了,罗丞手里还拿着几本崭新的工作日程··肖扬热得咕嘟咕嘟喝水,助理给他递了条毛巾。
肖扬把毛巾搭在后脖子上,接过罗丞给他的日程表·“我说郭姐啊,都升副总了,”肖扬说,“不知道多趁这机会休息休息,陪陪囡囡,成天跟那不甘寂寞的退休老干部一样,还想着给汤贞老师发挥余热呢。”
和 KAIser 所有成员一样,肖扬的日程当头便是下个月四期《罗马在线》··连节目企划郭小莉女士都准备好了··“《周子轲的十个人生大考验:小周队长,你准备好了吗》”肖扬在车里念出来,易雪松从旁边喝着水,笑出了声。
肖扬往后翻了几页:“不愧是郭姐,这个企划我喜欢”·罗丞却是发愁了:“郭姐到底想干什么,子轲好不容易才开始工作了·”·周子轲能做到如今这一步——刚刚还和他们一起参加录影,在罗丞看来已经很难得了。
不好再为难他了··陶锐在后面翻自己的日程·他问,我们是只参加这四期吗:“往后就是三哥和汤贞老师自己录了吗”·肖扬在前头望着窗外。
“小周队长,小周队长……”肖扬嘴里念叨着这句,他突然回头,手扶着椅背,眼睛发亮对易雪松和罗丞说,“从当年汤贞老师叫他‘小周’的时候,我就觉出有什么事不对劲”·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罗丞和易雪松对视一眼。
易雪松弯下腰,拿冰箱里的药瓶继续往脚腕上喷·罗丞说:“汤贞老师对后辈本来就喜欢开玩笑,子轲也比他小,叫声‘小周’有什么不对劲”·“我是说周子轲不对劲,”肖扬严肃道,“你换别个人叫他一声‘小周’试试,看他搭不搭理你”·钟圆圆再三对郭小莉确认,Mattias 的新任队长真的是周子轲。
·“那十周年精选辑怎么办”钟圆圆问··郭小莉告诉她,虽然亚星拥有梁丘云解约前所有作品的全部版权,但公司仍旧决定启用新的阵容发行这张专辑:“子轲会在录音师的帮助下把梁丘云的部分重新录过一遍。”
“周子轲答应了录歌”钟圆圆不肯相信··郭小莉点头,把一张正式的 Mattias 官方后援会会长证明交给了钟圆圆:“当然他也有可能中途反悔,所以你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钟圆圆站在路边巴士站里,看到亚星文化总店已经摆出了周子轲庆生专属的橱窗·钟圆圆左右想了想,给闫小光打了个电话··“周子轲这两天就过生日了,”钟圆圆盯着店门口那些来来往往欢喜雀跃购买周子轲生日主题纪念品的年轻女- xing -,“后援会应该搞个庆生活动,趁机吸纳一点会员。”
闫小光的声音从电话那端弱弱传过来:“庆生活动”·“你不是成天写周子轲和汤贞的小说吗,”钟圆圆说,“写几篇给我用一下。”
闫小光惨惨地“啊”了一声:“我、我写的都是那种、那种情节的小说啊”·钟圆圆下了决定,不容置喙:“你先发过来看看”·闫小光对着挂断了的手机发愁。
她想了想,比起回家创作,还是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她踮起脚来朝身边的窗口里递进去:“十块钱彩票谢谢”·*·温心想起她刚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因为艺考失败,又不想就这么回家,她给望女成凤的妈妈打电话,说她要去亚星娱乐了,就是汤贞所在的那个中国亚星娱乐公司:“我也要去当大明星了”·后来妈妈不知从哪里听说,亚星娱乐根本不培养女明星。
“那你去人家那里做什么啊,”妈妈担心得要命,生怕傻女儿又叫大城市的人给骗了,“助理就是当小保姆吗”·温心站在一间崭新的办公室门前,盯着门上那块金属牌子一直看。
Mattias 经纪人温心办公室·同事从身后过来,一搂温心的腰,一惊一乍道:“温心有自己的办公室啦”·温心眼眶发热,被她们吓了一跳。
郭小莉的秘书听说温心到公司来,也专程下楼来祝贺她:“温心,你怎么把头发烫了”·温心摸了摸自己新烫的短发,在众人的包围下不好意思道:“好、好不好看啊”·她们几人相互之间皱皱鼻子,脸上只笑。
秘书贴在她耳边悄声道:“烫这么老气,你不会想学郭姐吧”·“啊”温心慌了,捂住自己的头发··秘书说等下班了,带她去一家相熟的理发馆修理一下:“你待会儿还有工作要忙吗”·温心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工作要忙。
来之前子轲刚刚给她打过电话·KAIser 即将赴日,临行前不少国内的工作都要提前录制,子轲被郭姐耳提面命,分身乏术,无法往康复中心去了·他让温心把汤贞每天的情况仔仔细细告诉他——按时吃药了没有,好好吃饭了没有,睡得怎么样,听不听医生的话,情绪有波动吗,身体有奇怪的疼痛吗。
如果再有呕吐的情况出现,他让温心找曹大夫问吉叔要个厨子··子轲还问她,汤贞知不知道 Mattias 要重组的事了··子轲的声音听起来很累,又急·他好像正在车上,从一个工作地点奔赴下一个。
温心老老实实道:“郭姐……郭姐不让我们告诉他·”·周子轲,Mattias 的新任队长,要求温心履行自己的经纪人义务,把合同变更的情况第一时间告知自己手下的艺人汤贞。
郭小莉,亚星娱乐副总,温心的顶头上司·她好像早就猜到周子轲会指使温心去做什么,她三令五申让温心闭上自己的嘴··汤贞吃过了药,自己收小桌板。
曹大夫来看望他·曹大夫说,经过这段时间在康复中心的疗养,汤贞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了:“也许很快你就可以出院了·”·汤贞有点不敢相信,他看身边的护士们,又看曹大夫,他是没太有心理准备的。
“出院”·曹大夫把口袋里一支笔给他·汤贞接过来,他拿了康复中心发给他的日记本,在自己膝头上摊开了·日记本用了半个多月,还像新的,每一页都干干净净,汤贞每天都告诉曹大夫,他确实没什么想法可写。
曹大夫劝诱他,哪怕只有几个字也好,写出来,闪过的一个念头,脑中一点回忆,只要想到了,都可以写下来:“这对你有好处·”·可汤贞还是写不出一个字。
他也许真的努力了,努力去想,去回忆,可脑海中宛如白茫茫大雪一片,一无所有,自然无从写起·又也许,他是在说谎,他胆小地不敢想,不敢回忆,精神世界于他来说就像一汪黑幽幽的泥沼,满是魔鬼伸张出的手,汤贞不敢跳进去。
汤贞在疗养院里住得久了,住得不知道日子·护士帮他翻,翻到了七月二十二日的那页··汤贞手里握着笔,他本该对曹大夫说,他还是没什么想法可写的。
他垂着脖子,对着“七月二十二日”这几个字看了一阵··然后他伸出手,小心捏住纸页,翻过去,下一页是“七月二十三日”··郭小莉下午又带了囡囡过来。
汤贞把自己亲手做的水果盒子给囡囡打开了·他抬起眼睛望郭小莉·“郭姐,我是不是快出院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郭小莉扶着囡囡的肩膀,谨慎地看他。
汤贞犹豫了一会儿·“那出院以后,我会去哪里”·郭小莉听他这样问,心里是涌上了一阵酸楚··汤贞在害怕,郭小莉感觉得到。
自从住进了疗养院,每一天对汤贞来说都是前路未卜··“别怕,阿贞,你不用担心……”·郭小莉坐得离汤贞更近了些,她的手摸进汤贞耳边的长头发里。
“还是,让他自己来告诉你吧,”郭小莉狠了狠心,对汤贞道,“那小子,他自己敢做,不敢说”·汤贞看她··*·KAIser 全国后援会在各地展开了声势浩大的队长生日应援,她们行事风格一向激进、高调,恨不得宣传得全世界都知道她们的爸爸、哥哥、宝宝、男朋友要过生日了。
奇奇早在二十一号就穿着防晒服戴着防晒帽在城里各地铁枢纽、公交车站之间来回奔波·她甚至都顾不上声讨经纪公司亚星娱乐,所有不开心的事统统留待子轲的生日过去了再说。
·周子苑也忙着在家里张罗·她的弟弟子轲刚刚到家,在楼下坐着和年轻男人说了几句话,便自己悄无声息地上楼去了··周子苑朝楼梯上方看了一眼,对年轻男人道:“你帮了子轲的忙,现在全家数你面子最大。”
年轻男人立刻谦虚了:“还是朱叔叔的面子大·”·吉叔接到叶师傅的来电·老裁缝在电话里吼,你家的小祖宗怎么还不和汤贞来试衣裳:“我等好几天啦”·吉叔也往楼上瞅,犹豫道,这个,汤贞还没出院哪。
“住院也能试呀,”叶师傅轻轻抱怨,“怎么拖这么久啊”·日暮黄昏时候,周家大宅里里外外尽是人在忙碌·厨房里苗婶挥舞炒勺,和几位大师傅一块儿焰火腾腾地忙活,刀刃在砧板上剁剁直响。
朱塞来了,下了小汽车走进家门,徇着香味搓着手就想进厨房,让吉叔把他捉住了··“人家汤贞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朱塞对吉叔偷偷地说小秘密,“您老就别催了,子轲正愁呢”·周子轲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后背靠住了床。
他先是这么坐着发了会儿呆,手心里握着一座小小的奥林匹斯山微缩雕塑,从他有记忆起,这东西就搁在他的床头灯下面··他把这山,连同上面生活的众神,一同放在了手边的地板上。
周子轲已经很多年没回过这个地方了·除了每年到楼下餐厅参加几次“家宴”,他几乎不上楼·小的时候他觉得这栋房子太大了,大得他跑到山顶都会遇到爸爸的保安,跑很多房间都找不到妈妈的所在。
但现在回头看,这座房子是这样小,这样陈旧,这样一览无遗,他回到自己的卧室,里面所有的家具都比记忆里要小··小时侯,他喜欢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喜欢独处的时间。
每次有叫人烦心的事发生,他喜欢在卧室里拼汽车模型,这总能很快叫他平静下来··书桌上正巧放着四辆小汽车·周子轲打开书架,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他把上面的汽车模型一架一架拿下来。
加上那四辆,正巧是十九辆··周子轲捧着这一堆车模坐回到地板上,放到以前,这些模型够他舒舒服服度过一整个周末·手机上闪过经纪人郭小莉的来电,周子轲看了一眼,把手机彻底关掉。
汽车模型散落了一地,周子轲拿起其中一架翻过来,上手把四轮、车身、底盘全拆掉了,一只黄铜色的缠满支架与填充物的零件当即从车身中间裸露了出来··周子轲把那只有着八个棱角的零件凑近了眼前看,他吹了吹上面的尘灰,用手擦了擦,搁到了一边。
他接着又去拆下一辆·在他童年的想象里,这本该是个变魔术一般的表演,最好妈妈在,外公也在,甚至周世友也在··十九架模型拆完,十九只形状各异的黄铜色零件堆放在地板上。
周子轲弯下腰,把它们挨个又拿起来观察,很快他就回忆起来了·他把它们一个个拿起来,组合拼起来··十九个零件拼成了一个残缺不全的环,正是这些经过精准计算,经过重塑打磨的零件表面的每个孔洞、每条沟壑、每根伸出来的或直或弯的铜丝,能使得一个完全吻合的机械环境可以在动力下正常运转起来。
周子轲从小爱观察这类玩具,他知道这种机械必须分毫不差,每个零件的硬度都有不同要求·他伸手拉开了床头柜,把里面一只皱皱缩缩的书包拽出来··这是个十五岁小男孩的书包,叫周子轲现在看,只觉得无论这男孩,还是这书包,全都小得可怜。
他把书包拉开,翻过来一倒,一本图纸和一个大纸团当即滚落了出来··周子轲把图纸翻开看了几眼,放去一边·他拿过那个沉重的大纸团,耐着- xing -子像剥洋葱似的,把十五岁男孩的小心翼翼全都剥开。
里面躺着一个零件,一样的黄铜色零件·周子轲把那个零件放在手里掂了掂,他从小男孩的书包里又摸出张砂纸,把零件捏在手里,低着头专心打磨起来··二十个零件拼做了一个完整的环。
周子轲坐在地板上,有那么一会儿,他没有感觉到自己内心有什么平静··耳边像有无穷无尽的蝉鸣··窗外夕阳的光照进来,那是一种温柔的颜色,像个怀抱似的,把周子轲的全身都笼罩住了。
周子轲在一堆拆卸开的模型中间站了起来,他打开书架,在一张张唱片中间抽了两张··上上世纪的老柜子,四面坠了四把合心黄铜锁·周子轲从柜子底下抽出一根铜丝,他扶着锁,把铜丝捅进去,锁一把把很轻松就撬开了。
他打开唱机的盖子,把盖子也拆下来,弯下腰双手扶着柜身一错,上层的唱机就取下来了··周子轲把那二十个零件拼做的一只环,沿着下层机箱缓冲垫上凹陷的痕迹准确无误地放了下去。
唱机的唱头没有替换品,周子轲把它拆下来,对着唱针一顿打磨,原样子装上去·他打开一张唱片的封套,把唱片拿出来放到了唱盘上··金色的小鸟们已经准备就绪,周子轲把唱头搁到了唱片上,一阵长号和萨克斯悠扬的前奏,缓慢从他手里流淌出来。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吉叔正在楼下带人布置餐桌,检查红酒的温度,听见这动静,他一抬头··苗婶也换下了围裙,她回到自己房间,要在晚饭前洗掉一身油烟气。
听到年轻时候常听的老歌从不知何处响起来,她揉头发里的泡沫,不知不觉还跟着哼唱了两句··周子苑说:“这不是妈妈爱听的那支歌吗”她把饭前要服的药片拿在手里,监督爸爸吃药。
周世友听见那个美利坚小个子男歌手的歌声从外面走廊传出来,他眉头挑了挑,没开腔··朱塞对年轻男人讲,那位郭小莉女士:“确实是‘刚直不阿’,可把子轲为难坏了,怪不得周叔叔夸奖她。”
金色小鸟挥动着翅膀,随着唱针来回飞舞··周子轲烦闷的心情仍旧是得不到纾解,他靠在窗边,看外面远山之间沉淀的暮色··傍晚时候,窗外的那面湖泛出枫糖浆似的颜色。
周子轲居高临下,看到湖畔那座小教堂里,正有一小队的人出来,他们乘上一辆车,一同下山去··小时候,那是一个呵气成霜的冬天·周子轲也是这样居高临下,瞧这座教堂的屋顶。
他站在山坡上一棵银杏树后面,望见那座小教堂前人来人往,狭长的山路上满是陌生的车队·哀歌演奏起来的时候,周子轲发现有落叶飘过他的眼前,落在他脚下的泥土里。
这些美丽的叶片死去了,它们会逐渐腐烂,与泥土,与根植在这里的树,这座山,化为一体··周子轲的视线在卧室里打转,又落回到那些上下起伏、翩飞的金色小鸟上。
·他不止一次地想知道,当初妈妈为什么不等他,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一点也不信任他,不肯对儿子说她的真心话··因为周子轲是个自私的幼稚的人吗。
还是因为他还不够好,不够强大·妈妈知道他保护不了她,拯救不了她,所以妈妈就这么走了,让周子轲在一腔虚幻的自信里徒劳地,一厢情愿地努力·全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透露一星半点给他这个做儿子的。
所有人都放弃了与他沟通·归根结底,没有人相信他能给蕙兰带去快乐、幸福··他是有很多没说的话想对她说的·在年少的设想当中,听到老唱机发出的歌声,妈妈是会笑的。
妈妈会相信,她“无所不能”的小儿子能做到这么多不可能的事,一定也可以做到更多··周子轲回忆起与她生前最后一次见面,她已经连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她在吗啡的作用下渐渐失去意识,在周子轲面前沉睡过去·她也听不到他说话·周子轲问护士,这是什么副作用·吉叔只劝他快去上学:“等你放学回来蕙兰就醒了,子轲呀,有什么话回来了再讲。”
……·周子轲躺倒在床上,他目光一动不动,停在天花板上··他只是又想起汤贞来了··汤贞也有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他双眼紧闭,靠在了周子轲身上。
任周子轲怎么唤他的名字,怎么抱他,吻他,汤贞也难清醒过来·这就好像一种诅咒,不断暗示着周子轲,你还是得不到,你仍旧留不住,你妄想自己无所不能,可你给不了任何人幸福。
他应该怎么做,他明知道没有人相信他,可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朱塞曾经问他,子轲,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你最好再仔细想清楚,你到底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你真的想买下亚星娱乐”·周子轲该怎么告诉朱叔叔,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生活这东西的好与坏,对周子轲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分别·他是一度有过短暂的幸福感觉,那段时间他每天醒来,都能听见汤贞在外面弹琴,小声地歌唱·汤贞在写乐谱,笔尖摩擦纸面,沙沙作响。
衣服里都是汤贞家衣物洗涤剂的气味·周子轲刷完了牙,靠在厨房门边,就能看到汤贞在为他们做早餐··汤贞给了周子轲这种难得的幸福感·汤贞曾经对他说,亚星是很多人的家,很多孩子在亚星娱乐找到了归宿。
周子轲想起他第一次走进亚星娱乐的练习室·那是一个参观日·他看到那么多人在室内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跳舞,然后他在他们中间看见了汤贞··唱片还在唱针下转动。
周子轲后背陷进床里,把眼睛阖上了·他觉得很累,工作很累,应付那么多人很累,想到汤贞的事,他觉得更累·也许他应该给齐星打个电话,逼齐星去通知汤贞这件事。
也许汤贞会看在周子轲挽救了亚星这个“归宿”的份上,不那么直接地推开他··他是很眷恋他的,周子轲从心里眷恋和汤贞有关的一切·那段时间的生活虽短暂,但周子轲每次回想起来,还觉得美好得如在梦中,是他一个人的梦中。
他想念汤贞搂着他脖子的拥抱,想念汤贞贴在他脸颊上的吻,他想念汤贞手心的触感,从前面按在他额头上的,从后面捂在他眼睛上的·他想念他们待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个日夜,每一个新年,圣诞节。
他想念汤贞的公寓,想念《罗马在线》的后台,甚至想念 Mattias 那间总有别人在的化妆间··他想念汤贞每次把手指贴在嘴边,央求他小声一点·不要被郭姐发现。
汤贞望着他的眼神在说·不要被祁禄听见··他想念这种做坏事的感觉·他想念他对汤贞说,汤贞老师,你可是我的前辈·他想念汤贞脸上那种窘迫又无可奈何的笑容。
汤贞因为他凑近的一个吻而红遍了脸··小周·汤贞有一次在迷迷糊糊中对他说·是我把你带坏了吗··他只觉得心脏胀痛得厉害··他想念汤贞穿着戏服,放下了剧组的庆功宴,和他一起奔跑在巴黎夜色的大街上。
他想念他驾驶着小艇,和汤贞一起背着公司音乐节所有人,所有歌迷,星夜跑到远摊去冲浪·他想念他们在嘉兰天地步行街上的牵手,想念汤贞知道他受了些伤,便在《罗马在线》的例会上一再要求把外景改去温泉基地,汤贞想陪他一起去疗养。
他是在做梦了·这一种种过往,已经是很遥远的故事了·在他的梦里,汤贞还会开心地笑,哪怕吃过了“维生素”,汤贞也坚持着想要给周子轲更多快乐。
他梦到了海浪的声音,不是那片幽深冰冷的海,是有着白色沙滩的海·浪涌上岸,把泡沫一股股拍碎在沙滩上·周子轲脚陷进柔软的细沙里,踩过这些脆弱到不堪一击的泡沫,他从后面把汤贞抱住了。
他听到汤贞说··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我从来没觉得我也可以这么幸福,小周·”·周子轲从梦里睁开了眼睛··第三幕《泡沫》·完·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幕到这里就结束了,讲述了汤贞第一次自杀以后,接二连三引起的一连串巨大的风波。
有想过要不要补一个后续,写到小周与汤汤相见,因为感觉追文的小伙伴们都蛮期待这个部分啊,但最后还是按照大纲原先的设定,停在了这里·算是一个节点吧,无论是小周自身,还是汤贞,还是 Mattias,还是亚星娱乐公司,几乎每个人物,在第三幕中都面对了困顿,都曾身处险境。
对比第三幕开头和结尾,境遇都多少发生了变化·总之能写完这一幕还是蛮开心的·然后,因为这一幕确实比较的,各方面,比较复杂·删去了相当多的内容。
还是有一些遗憾的·想过等第三幕写完再整体修一下,但是一号楼锁了无法修改,以后修好会发到别的地方··这里也想感谢一下一路追这个故事的小伙伴们,特别是第三幕中途停更了大半年,又修文,确实是比较难。
我状态也不好,中间也发生了一些事情,谢谢你们鼓励我把这一幕写完·现在已经很晚了,第四幕再见:)·第四幕 小周·序曲·乔贺到达巴黎是在五月中旬·此前近半个月,他都在法国卢瓦尔河谷附近休假,和剧团的老同事们每天沿河骑自行车。
几位同事这次是随着中法文化年的活动一同来的,他们让乔贺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在巴黎街头看到了自己和汤贞的海报,千万不要太意外··巴黎,世界文化艺术之都,来自各国的艺术家们在塞纳河畔汇聚,这里每时每刻都在变幻着新的流行文化趋势。
五月,时下最热门的词汇是“中国”··乔贺在去往巴黎的火车上翻读报纸·报纸上写,来自古老中国的青年天才演员汤贞,去年依凭阎尚文执导的《丰年》一片在法国知名小镇捧起了世界表演艺术的大奖。
年仅二十一岁的他在亚洲拥有着数量庞大到让欧洲观众难以想象的影迷群体·下个月,他的舞台代表作品《梁山伯与祝英台》即将在巴黎剧院上演··中法文化交流协会的几位理事来为乔贺接风洗尘。
夜晚的巴黎落在雨纷纷的窗外,乔贺一边吃晚餐,一边听理事们动情地和他描述这次活动组织的艰辛和不易·“当时陈赞老师突然说来不了,住院了,但是他的小七儿子,汤贞,三月底就来法国拍戏了。
他一说,我们一听,这不是巧嘛”·乔贺早前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中法文化年是政府牵头的高规格高级别活动,对于汤贞在国内的偶像艺人身份多少是有忌讳。
乔贺身在剧中共统内部,对这种保守的办事作风一向也了解·“这还是考虑到他去年刚在法国拿了个不得了的奖,有了些地位了,”一位理事说,“要不然这事就算汤贞愿意帮忙,我们也难办”·吃过了饭,乔贺撑起餐厅送的伞,和几位理事在酒店楼下道别。
理事们问他,到了巴黎和汤贞联络过了没有·乔贺说还没来得及·他们给他一个号码,说是汤贞在法国的联络处的电话:“只要你留言,他本人肯定会回复。”
乔贺问,这是他的私人电话·理事们笑道,怎么会是私人电话,乔贺老师你不知道现在在巴黎,每天有多少欧洲的经纪人、媒体记者在想方设法地寻找他。
林汉臣导演带着一个小助理跟随嘉兰剧院派遣的大部队来了巴黎·他老人家身体微恙,年初排演《梁山伯与祝英台》春季档的时候就进了一次医院·他在文化协会举办的晚宴上见到乔贺,问乔贺在巴黎过得怎么样。
“你还没见过小汤”·乔贺说,他一周前给汤贞的联络处打过一次电话,昨天汤贞回复了电话留言,约定这周末见面··林汉臣叫小助理把汤贞的私人联系方式直接给乔贺了。
他一双老迈的眼睛抬起来,隔着花镜:“英台已经让你不敢靠近了,是不是啊山伯·”·晚宴上人来人往的,乔贺说:“您老就别再消遣我了·”·林汉臣说,这个小汤啊,比起十八岁的时候是真开窍了:“长大了,知道情爱了,不得了了。
他把英台的爱演出来,你就接一接,乔贺·别怕,也不要怵·”·这次晚宴是由来自中国的新城影业公司赞助的·乔贺在晚宴上听几位老师提起,中国新城影业的方曦和方老板近来在巴黎动作颇多,这次中法文化年活动他也投注了不少心血,还通过官方渠道和法国国家电影中心及电影联盟洽谈了合作。
“他是有雄心壮志,想在中国大陆办世界一流影展,也就是他能办得起来·”·有人说,听说新城影业要组建自己的经纪公司了:“陈乐山刚从新城那里挖走了几个评析师,方曦和接着从陈乐山手里撬走一个经纪团队。”
“他不是这么多年不开经纪公司吗”·“肯定是有下定决心要捧的人了·”·“你们没看到刚才门口发的新城国际电影节的宣传手册。
汤贞,一跃升为评委了”·“汤贞那个经纪公司不行,什么小破偶像公司……”·有来自世界各国的媒体记者蜂拥在晚宴的出口。
文化协会早前安排了一位女记者兼戏剧评论家对乔贺做专访·她就等在晚宴外的走廊上·一见乔贺,她告诉他,那些人都是来找汤贞的:“他们以为你们国家的这种场合,所有人都会到场。”
乔贺问她不去找汤贞吗··她说她已经找了汤贞一个多月了,本来打算今天通过乔贺打听一下汤贞的私人联系方式,不过就在刚才,中国新城影业的一位负责人听说她在英美出版过几本评论集,便给了她一张《罗兰》剧组的临时出入证明,汤贞已经在那个剧组拍摄了两个月了。
汤贞·汤贞·乔贺在国内每天都要无数次听到这个名字,来到了异国他乡,依旧是听到这些外国口音,别别扭扭地念这两个字·女记者对他说,汤贞刚到巴黎的时候,还不是那么的不好采访,确实他在电影圈子里得了奖,在亚洲也很受欢迎,但在巴黎,人们对他那张美丽而又神秘的亚洲面孔还并不是那么的热衷。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乔贺在吧台边闷头喝黑啤酒,专访结束了,变成了他听她讲··女记者手托着脸,从酒保手里接过她的酒,十分有兴致地观察身边这个高瘦拘谨的中国男人。
她说,你们中国市场太大太诱人了,以至于令法国当下最当红的一位 DJ ——说到这里,她手指向下指了指他们楼下的夜店舞池,节奏强劲的舞曲透过地板的震动传上来 —— 找到汤贞合作了一支单曲,一经发行就成为了欧美地区本月的流行冠单。
feat.Tang Zhen ·她喝着酒,摇头晃脑地念,一摊手:谁是汤贞·“他出演了音乐录影带,还在拍电影之余参加了几位大牌天后在巴黎高级夜店举办的私人派对,你知道那种派对,只有天后本人邀请你才进得去,”女记者意味深长道,“在巴黎,这就足够了。
来自你们东方的汤贞·我可以立即宣布他是名人了·”·巴黎本月的时尚杂志把汤贞列入了全球百大排名,无论是百张美丽的面孔,还是百位有影响力的新新影人;参加派对的知名主编在社交媒体发布与汤贞的合影,还有与中国成功企业家方老板的合照;有狗仔拍到汤贞陪法国的华人商会主席一家打麻将牌,麻将牌在法国的销路顿时更走俏了,本来它就是不少法国人的钟爱。
“流行趋势就是这样,”女记者对乔贺讲,“谁也不知道下一阵什么风会从什么地方吹过来,也许从东方,也许从西方没有人猜得到。”
女记者走之前对乔贺说,她对中国人还是很有好感的·汤贞在巴黎的联络处电话基本打不通,但只要留了言,汤贞本人或他的助理无论多晚都会给一个回复,虽然那回复往往是他的时间安排不开,他很抱歉。
但起码他不会让所有人热火朝天无头苍蝇似的满城去找他·“这是你们中国人的特色吗”她问··“这是汤贞的特色。”
乔贺说··女记者眼睛瞥到了乔贺手上的婚戒·“乔先生,我还有个问题忘了问你,”她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在你看来,梁山伯和祝英台的爱情故事是真的吗”·“在真实的中国历史上,他们甚至有可能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乔贺道··女记者被乔贺回答问题的角度逗笑了·“这么可惜,”她看着乔贺的脸,“所以这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了·”·汤贞和乔贺约定了这周末见面。
但汤贞实在是太忙了,事务繁多,乔贺接到林导通知的时候,两人的晚餐已经变做了中法文化协会组织的《梁祝》剧组与《罗兰》剧组的交流聚餐··汤贞身边跟着一个中国小助理,还有剧组指派的保镖。
他和林导坐在一处正说话·一见乔贺来了,汤贞抬了头,爽朗地叫他:“乔大哥”·汤贞身边的中国小助理乔贺也是认识的·祁禄,他戴了一顶绣着中国龙图案的棒球帽,帽檐把眼睛遮着。
《梁祝》复排期间,乔贺经常在片场见汤贞陪他一起学手语,祁禄遇到了些灾祸,不会说话了,也无法继续留在偶像公司做偶像,汤贞去哪里,就把祁禄带到哪里··“你的梁兄呢,怎么没过来。”
乔贺看了看汤贞身边,问··“云哥在国内有工作,他最近挺忙的·”汤贞说··明明祁禄是助理,端着托盘夹食物的人却是汤贞。
标签上写着叫人看不懂的法文,汤贞用手语对祁禄解释,每样菜都问他要不要吃·祁禄站在他身边,时而摇头,时而点头·很明显,汤贞是带着“弟弟”来吃饭散心的,而不是“助理”。
祁禄还是很有礼貌,摘下帽子和乔贺低头问好,乔贺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汤贞把祁禄安顿好以后,就到乔贺身边来和他说话·汤贞自己也拿了个盘子,但迟迟没拿东西吃。
我本以为你要六月份才来·汤贞说··乔贺说,闲着也是闲着,就提前过来了··这一周在巴黎做什么汤贞问··乔贺脑海中莫名的一个念头闪过:梁丘云不在你身边,你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巴黎能工作他没有问出口,这个荒唐的念头很快便消失了。
乔贺说:“念念剧本,骑自行车·你呢,是不是工作很忙·”·汤贞点头·乔贺注意到汤贞在巴黎待了两个月,话比以前更少了··中法合拍片《罗兰》的导演是位法国人,会讲粗浅的中文。
他来了以后就在和林汉臣导演表达他对《梁祝》一剧的热爱,尤其是喜爱那些有中国元素的舞台服饰·聊着聊着他们又聊起了汤贞,这是他们共同的主角·翻译为导演解释汤贞所在的偶像组合 Mattias 在亚洲的人气有多么的高。
“我知道,我知道·”就听那导演对一旁的林导讲,他说汤贞昨天还在片场向他推荐了那个小伙子:“叫梁,对不对,梁”·他此言一出,《梁祝》剧组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在笑了,这种笑容颇有默契,反而是中法文化协会的理事们表情正经的,不笑。
乔贺看向身边的汤贞,发现汤贞也不笑,神情甚至有些尴尬和疲惫·这种不笑只停顿了一秒·汤贞对大家笑了,他说了一句法语,他的舌尖在口腔里动,字眼是巧克力般从他嗓子里滑动出来,动听的语言。
那导演听到了,立刻满口答应:“好的,好的·”·餐会上热热闹闹,又有媒体记者堵在外面,被保安拦住·乔贺同《梁祝》剧组的众人一一见过面,他们也都是才到巴黎的。
饰演“四九”的年轻人小褚和乔贺碰杯时小声问他,认不认识嘉兰剧院的少东家:“周子轲·”·乔贺乍一听见这名字,愣了愣·他说在《梁祝》后台经朱经理的介绍,见过几面,但不认识。
小褚犹豫了·乔贺问,怎么了·小褚纳闷说,来前在嘉兰,他们几个小演员去打包戏服装箱的时候,那位少东家在后台出现,问他们,乔贺是不是提前去法国了。
乔贺有些莫名·“不认识,”嘉兰剧院的少东家,那是山尖上的人物·“我怎么会和人家认识的·”·汤贞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一个人溜了。
林导遣乔贺去找他,发现汤贞正躲在外面走廊上一处阳台的窗帘下面打电话··“你还在生气”就听汤贞问,他把脸贴在手机上,声音压低了,小心翼翼。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乔贺无意听汤贞讲电话·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他听到汤贞对手机那端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哄”道:“别生气了,在家好好吃饭,我想我很快就可以请假回去了。”
汤贞把手机按在身前,他从窗帘探出头来,回头看见了乔贺··他的眼睛里有慌乱,有些撩动了的情思在里面,看见乔贺,汤贞立刻把眼神收回去了··汤贞对手机里的人匆匆道别。
乔贺站在原处,无端端地想起林导那一句:“小汤恋爱了,褪去青涩了,变成大人了·你想过他将来会蜕变成什么模样吗,乔贺·别说你吓到了,我也没有准备。”
乔贺告诉汤贞,林导身体还是不太康健,所以大家合个影,结束今晚的餐会,林导就回去了··汤贞很有歉意,他说一会儿由他送林爷回去:“没从国内带大夫来”·乔贺说:“那花费太大了吧。”
汤贞点头··合影结束,乔贺见汤贞扶着林汉臣往门外走·汤贞说,他给他在巴黎的一位医生打了电话约了时间,请他给林导做些检查·林汉臣说,我身体好着,不用检查,只是困了想要睡觉。
汤贞说,您不要嘴倔,不要讳疾忌医··林汉臣说,你个小毛孩倒教育起我来了你··《梁祝》在法国的首演安排在六月中旬·那次餐会结束后,乔贺一直没再怎么见过汤贞。
他随大部队去了巴黎剧院内部实地彩排,参观了几部戏·直到临首演前一周,剧院那边突然出了件事情,不知是因为仓库管理员保管不善,还是些别的原因,女主角祝英台的两套戏服的下摆和腰身全被撕破了道缝隙。
林汉臣是个要求颇多的人,特别这回《梁祝》走出国门,对他来说是万万不能出岔子·他打电话给国内的嘉兰剧院经理朱塞,要求朱塞把剧院收藏的那套戏服空运过去。
可嘉兰剧院正在办戏服展,英台的戏服每天有大量观众参观,借不得·林汉臣又要求把制作戏服的裁缝班子空运到法国去·这更让朱塞哭笑不得··裁缝班子的老板叶师傅打电话过来,询问了一下详细情况。
他说他在法国有几个朋友,可以帮忙修补,但要汤贞亲自过去试才行··代表《梁祝》剧组陪同汤贞去试衣服的任务又落到了乔贺肩上·正巧,他们两个一直约不出时间单独见面。
汤贞身边跟着的还是那个安安静静,戴着中国龙棒球帽,遮住了眼睛的祁禄·他们一同来到巴黎一条时装定制街上,一进了店,乔贺便在等候沙发上坐下了,他没来过这种地方,仰头朝四处看,看裁缝店里各式各色的衣料与富丽的装潢,看到裁缝店老板与某国王室成员的合影。
汤贞先是在落地镜前试了补好的英台的戏服·接着他又试了几件别的·这家服装定制店的老板约是汤贞原先就认识的,乔贺听见他们在说话,就服装上的绣工和设计进行一些讨论,汤贞在镜子前长时间地站立,老板亲自蹲下,带着几位助手,往汤贞的衣服上谨慎细致地别针。
·汤贞走的时候和老板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日期·他们很亲热,这让乔贺感觉汤贞更加地陌生了·但这种陌生很快又被打破·因为汤贞回头道:“乔大哥,进来看看吧。”
乔贺进去了·裁缝店的老板盛赞乔贺身材高大完美,是“东方美男子”··乔贺对汤贞耳语:“我可买不起·还是走吧·”·乔贺问汤贞,做那么多衣服是为什么准备的。
汤贞说,为今年下半年 Mattias 的亚洲巡回演唱会··不来法国办一场吗·乔贺开着剧院借给他的汽车,说··汤贞坐在副驾驶上笑·法国哪有人听我唱歌啊。
你现在在巴黎挺受欢迎·乔贺说··汤贞笑了笑,摇头··乔贺大约能想象得到,从中国到法国,汤贞这一步一步里面隐藏着多少看得见看不见的门槛,走到如今这一步又有多难。
里面也一定有着更多乔贺还意识不到的苦处和难言之隐··每天这么忙,不累吗·乔贺说··他在明知故问·就听汤贞轻声说,不累··想回家吗。
乔贺问··倒是挺想的·汤贞说··乔贺歪头看了他一眼·“家里有想见到的人啊·”乔贺说··汤贞嘴角一动,笑了。
他还像是那个交浅言深的年轻人,是会对乔贺坦明心迹的人·他问乔贺:“真的这么明显吗”·乔贺把车停在了酒店附近一家停车场,汤贞要带着祁禄回他的电影片场去了。
他与乔贺在车旁边又说了会儿话,无非还是些关于巴黎的话题·乔贺隐约觉得,他和汤贞之间,已经不再是昔日站在阳台上的那种关系了·如果说以前的汤贞对身边每个人都在无止境地释放亲切的善意,那么如今的汤贞,他在有意识地控制自己,与身边的人保持一些距离。
尽管这种保持以后的距离,仍旧是比寻常朋友要亲近··汤贞恋爱了·曾经身受着层层控制,害怕自己喜欢上那个云哥的汤贞,终于陷入了爱河·乔贺越来越意识到这一点。
他步行陪汤贞和祁禄去路对面乘坐剧组的保姆车·等红绿灯的时候乔贺突然说:“回国以后你就可以见到他了·”·汤贞看了乔贺一眼,点头。
“他在国内拍什么戏”·“谁·”汤贞问··“你的梁兄·”·“云哥啊,”汤贞过去了马路,对乔贺说,“《狼烟》,一部动作片。
是丁望中丁导的作品·”·汤贞的保姆车停在一家礼品店门口·汤贞走过的时候,留意到了橱窗里摆的些物件·他推门进去,乔贺问他想买什么,汤贞说,《梁祝》首演结束后有三天假期,正好可以回国:“一直想买些礼物带回去给朋友,一直没时间去逛逛。”
汤贞买了些女- xing -喜爱的胸针、首饰盒,又买了些蜡烛、文具,还有充满异域风情的手工艺品·他记得那么多朋友的名字、喜好,他的记忆力实在是太好了。
乔贺买了对耳环,送给妻子·他留意到汤贞站在店里又犹豫良久·乔贺问他还想买什么·汤贞问乔贺,如果送一个人打火机的话,是在变相鼓励他吸烟吗·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乔贺一愣。
他笑了·他不吸烟,不了解吸烟的人的想法··但据乔贺所知,汤贞在场的地方,是没有人敢吸烟的··“谁这么放肆·”乔贺开玩笑道。
汤贞还是买了一只打火机,他挑选了很久,比之前买所有礼物挑选的时间都要久·最后他挑中了一只,机身上精细雕琢着塞纳河畔的动人风景··巴黎首演很顺利。
修补好的戏服完美如初,准时送到,没出岔子·现场观众也十分热情,他们对剧组所有成员报以热烈的欢呼与掌声·巴黎的戏剧评论家们也对这部戏充满了善意,首演隔天,报纸上登出了四五篇评论,乔贺和林导坐在酒店三楼阳台一同吃早餐,随行的翻译念报纸给他们听。
林导说,小汤昨天晚上跑哪儿去了··乔贺摇头,他昨天在剧组的庆功宴上给汤贞的私人号码打过几次电话,都没有接通·反倒是凌晨四点的时候,汤贞回复给他一条短信。
汤贞突然取消了回国的行程,他想请乔贺帮他把回国的礼物转交给他在国内的经纪人郭小莉:“也请乔大哥单独吃顿饭·”·乔贺在酒店门口等待·汤贞坐的车从路口开过来了。
那不是一辆保姆车,是辆敞篷跑车·开车的人是祁禄,他还戴着那顶绣着中国龙的棒球帽,帽檐低低的,遮住眼睛·汤贞坐在副驾驶上,请乔贺上车··有行人认出了汤贞,她们给汤贞拍照,汤贞给她们签名。
乔贺上车便问汤贞,怎么突然不回国了··汤贞看了祁禄,轻声说,就不回去了··乔贺的眼睛留意到车上的储物盒里放着一只打火机·打火机身上雕印着塞纳河上的石桥和游船美景。
车开在路上,乔贺听到汤贞时不时就问祁禄·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巧克力·你早饭没吃,补充些糖分吧·祁禄不理他·汤贞今天很爱说话,他指着窗外,对祁禄说沿着这条巷子再往右走,就是他们剧组的片场了。
祁禄出过车祸,自然不会说话,他用沉默回应着汤贞的好心情·他的眼睛藏在帽檐底下,一声不吭地开车··车开到一家中餐厅·汤贞下车来,又低声和祁禄说了几句话,祁禄便乖乖去停车了。
汤贞和乔贺一同进了餐厅·乔贺总觉得刚才有些地方很怪异,又没想明白是哪里怪异,是汤贞今天很明显的心情不错吗,还是些别的原因·他注意到汤贞衬衫领口扣得严实,但后脖子上明显有点淤红。
他留意到汤贞进了中餐厅的包房,自己一个人,脸上还始终有笑容··有人从乔贺身后进来了,他个头与乔贺一般,身材挺拔,穿着件运动衫·他停完了车,手里握着把车钥匙,把打火机揣进裤兜里。
他头上戴了顶绣着中国龙的棒球帽·到了这会儿乔贺看着他,才恍然大悟,那种怪异是出自哪里··棒球帽摘下来,露出帽檐底下一双凌厉的眼睛·他望着乔贺错愕的脸。
乔贺老师·饰演“四九”的小褚在碰杯时小心翼翼地问·你认不认识嘉兰剧院的少东家:“他叫周子轲·”·作者有话要说:·乔贺老师的这个大章是第四幕整个部分的引子,后面会通过小周和汤汤的视角从两人相遇开始写起。
第87章 小周 1·冬末春初,天还未亮的时候,嘉兰剧院就有人来了··“哎哟,汤贞老师,您这么早来准备啊”·他蜷缩在门口的长椅上睡着,头痛欲裂,他隐约听着有人在笑:“来早了吗,师傅。”
看门师傅值夜班到现在,强打着精神头嘿嘿直笑:“敬业您是敬业”·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那师傅又在走廊尽头大声道:“汤贞老师,天儿特别冷,您排练的时候记得多穿点儿”·“嗳,好,谢谢。”
那个人说··周子轲觉得自己在做梦·要让他回忆昨晚上都发生了些什么,他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他只隐约记得他在等一个人,对方叫子轲乖乖坐在这里等,他便乖乖坐在这里等了。
没有等到,他睡着了··“你醒了”是梦中人的声音··周子轲睁开眼·他身上裹了张薄被·一枝一枝的小腊梅绣在了被面上。
他眼皮沉重,又合上··有人压低了声音,在他周围窃窃私语··“……贝贝打电话来,说天天今天也来不了了·”·“天天最近怎么了,生病了”·“不清楚,没听说。”
“小顾,你和小齐去天天家里看看,找到天天就把他带过来,问问天天妈妈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那剧院您这边……”·“祁禄和那个姓温的小姑娘应该八点就过来了。
你们去吧,早把天天叫过来排练·”·……·远处的门打开,又关上·把周子轲再一次吵醒了·他从沙发上摇摇晃晃坐起来··周围没有人,没人说话,连灯都是关着的,昏暗,周子轲也辨认不出这是在哪里。
他朝四处看了看,看餐桌上的早餐粥,看凳子上的琴谱·墙上有面化妆镜,周子轲透过镜子瞧见自己乱翘的头发,脸也是很萎靡,满面颓唐·像个流浪汉·他身上盖着一张傻里傻气的小梅花棉被,背后披了件不知是谁给他的浅灰色羽绒大衣,前后牢牢把他裹成个粽子。
他觉得热,就这么个包裹法,任谁都要出汗··周子轲觉得耳朵里面不太舒服,他猜测自己是发烧了·陌生人的羽绒大衣有股很淡的清香,像是柑橘,周子轲闻见了,不自觉多吸了吸鼻子。
这个地方看着陌生,周子轲没有印象·他想拽开身上的被子,这时在安静中,他听见了一阵窸窣的轻响··那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很熟悉·周子轲抬起头,他坐在暗处,瞥到身后不远处有条门缝。
门缝漏出光来,落进周子轲宿醉的眼睛里··光里浮现出了一个人影,托出一个人形的轮廓,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是男是女,裸了一条细瘦的白背,好似一团云烟,在门缝后面过来,又过去。
情有独钟娱乐圈年下都市情缘·周子轲眼里都是血丝,盯住了那条缝··一条带状的布料围在了门缝后面,半遮住那片裸背·那是很宽的一条白布,叠了两道,绕过了胸前,被人用手拽着勒紧了,再缠到后背,再一次勒紧,再缠到胸前……如此这般,用一条布把胸部紧紧裹缠住。
接着,那个人低下头,往脖子上挂一件女孩儿肚兜似的薄衫·周子轲瞧着门缝里,两条细手腕绕到了背后,把薄衫的两根系带在后腰处打了个结·结扣正对着周子轲视线的角度,松松垮垮挂在了那个人的腰窝上。
还没待周子轲看得更清楚,人影又从光里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那个人身上披了件半透明的雾似的罩衫,把裸露的肩头也遮住··周子轲大脑有些空白。
他刚才就有点睡懵了·发烧,头脑更是不清醒·这是何处,是在什么时空,他一时分辨不清·他看着门缝里面的人影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罩衫外面套了一层,又套一层……突然之间,那个人从门缝里转过身,回过了头。
他发现了周子轲的同时,周子轲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孔,看见那个人睁大的一双美丽的眼睛··那个人推开门,手按在灯的开关上··“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周子轲被乍一亮起来的灯晃得眯了眼。
那个人出来了·怪不得他在门后面走来走去,一点脚步声也没有,原来他没穿鞋,是光着脚在地毯上走的·这会儿他看见周子轲醒了,便扶着墙把脚套进鞋里。
他的鞋子啪嗒啪嗒,到周子轲跟前来··周子轲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一张好奇的脸,一双好奇的眼睛,就在他近前··“你叫什么名字,跟哪位老师到这儿来的”·周子轲听不懂这个问题。
那人的手从绣着根根丝丝鸟羽的袖口里伸出来,绕到周子轲背后,把那件羽绒大衣在周子轲身上裹得更紧·这种温柔十分自然·他眼睛看着周子轲:“你是昨天看完排练没回家吗天这么冷,怎么能在外面长椅上睡觉”·周子轲瞧着眼前这张好看的脸蛋,浅色的嘴唇开开合合,用着这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和他说话。
周子轲想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也许是因为周子轲不吭声·那个人把手伸过来,他的手心很软,又凉,往周子轲的额头上一贴··周子轲反- she -- xing -地躲开。
那个人的手一顿,一点也不犹豫,又摸过来·莫名其妙·他理所当然得就仿佛周子轲该听他的话·可周子轲根本就不认识他··他的手心像块玉,软软地贴到了周子轲滚烫的额头上。
周子轲昏昏沉沉,在他手里禁不住眼皮一落下··舒服··可这只手很快又抽走了··手的主人站起来,踩着鞋离开了周子轲·周子轲的头靠到沙发靠背上,盯着那人的背影。
再回来的时候那个人手里拿了支温度计,他坐在了周子轲跟前,离得更近,近得周子轲能闻到他身上的淡香气·他说:“这以前是祁禄用的,我消过毒了,你把嘴张开。”
周子轲不肯张·他有洁癖·温度计到他嘴边,他表示拒绝··“这里暂时没有别的体温计·”·周子轲面色虚白,不为所动。
“你不量体温,云哥就没法帮你请假,你们带队老师要给你扣分了”·周子轲听不懂他口中这些什么“云哥”什么“带队老师”……不过周子轲抬起眼来,盯着对方煞有介事又认真警告他的表情。
对方低下了头,在袖子里把口含体温计合上··“你吃早饭了吗,饿吗”·周子轲还是不吭声··“你还没做偶像呢,偶像包袱倒是不小,”他声音里有责备,抬眼一看周子轲,碰巧与周子轲盯着他的视线对上了,他一双眼睛在周子轲脸上停顿了,语气不自觉放轻,“这件大衣是我的,你先穿着在这里睡一会儿,”他手里拿出个小药瓶,掀开小梅花棉被,把药瓶塞进周子轲黑色夹克的衣兜里。
“我去问问嘉兰的人有没有别的体温计,”他一双眼睛抬起来,又近近望着周子轲,他的睫毛那么长,遮下一片- yin -影,沉在他瞳孔的湖底,“小顾他们不在,这里暂时没人能照顾你,自己把药吃了,回家也记得吃药。
等会儿量完了体温,云哥会送你回家·”·周子轲从羽绒大衣和棉被的包裹中伸直了脖子,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人推开门,和那些绣线织就的鸟羽一同消失了。
“汤贞老师,听说您刚才要找体温计啊”·“我找着了师傅谢谢您”·“没事,没事,这个您也拿着吧,留着备用备用”·汤贞谢过了那位值班师傅,他拔开两个体温计,正想检查一下能不能用。
化妆间的门推开,那个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汤贞愣愣看着沙发上那一条皱皱巴巴的小梅花棉被和一件羽绒大衣,除此之外没留下任何痕迹··周子轲脱掉外套,把鞋一蹬,趴到自己床上就睡着了。
他发烧了,不用量体温他也知道·他打算睡一觉,如果醒来烧还没退,他就再睡一觉·他睡得昏天黑地,睡到下午时候,吉叔雇的钟点工来了,在客厅里做家务,不小心发出一点动静,把周子轲吵醒了。
他醒过来,垂着头在床上清醒了好一会儿·他恍恍惚惚的,老觉得有人在他床头说话,还有人摸他的额头,用一双挺好看的眼睛盯着他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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